正焦急时,她目光扫过旁边另一排架子——那里存放的是前些时日炼制的用于强健体魄的丹药。那日江师兄宗门大比决赛前,便是从这里取走了一瓶丹药,做赛前调息之用……
    等等!顾岚猛地扑到架子前,核对账单,仔细清点。
    多了一瓶!
    那日江师兄拿走的,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丹药!他拿错了!他拿走的是旁边那瓶言真丹!
    联想到江欲雪近日种种异常……顾岚内心升起一种想法。
    难道那吐露真言效果,是以这种形式发作的?江师兄一直暗恋何师兄,却被丹药催发出了真心?!
    顾岚被自己的推理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比话本子还刺激!她必须立刻告诉何师兄!
    她冲出丹房,巧了,一眼就瞥见何断秋正从不远处专门售卖成品丹药的百草阁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小药包。
    “何师兄!何师兄!”顾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不由分说拽着何断秋的袖子就往旁边僻静的小竹林里拖。
    “顾师妹?怎么慌慌张张的?”何断秋一头雾水。
    顾岚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噼里啪啦把自己的猜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何师兄!天大的事!我刚刚去丹房清点,发现少了一瓶用言真草炼的试验丹药,我问遍了,没人拿!但我后来想起来宗门大比前,江师兄来丹房取过丹药!”
    顾岚喘了口气,看向何断秋。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顾岚双手比划着,试图让何断秋理解这其中的严重性:“那日江师兄拿走的就是言真丹!他吃错药了!然后你再想想,江师兄最近是不是对你特别不一样?他肯定早就对你暗藏情愫了!就是平时憋着不说,结果被这丹药一激,就控制不住了!”
    何断秋听完,怔了一下,弯起眼眸,失笑道:“顾师妹,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什么暗恋不暗恋的……他不是和未来的记忆混淆了吗?我们未来会成婚啊。他早晚都是我的道侣。”
    “未来的记忆?!”顾岚这回是真的惊到了,声音都拔高了,“何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呢?”何断秋自有一番逻辑体系,“很多事情他明明不该知道,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比如,有次山下戏楼新上了曲子《惊鸿误》,连谱子都还没流传开,他都没去听过,就能哼唱给我听,那不是从未来知晓的,是什么?”
    顾岚的表情扭曲了一刹:“《惊鸿误》?那、那是我写的!”
    “你写的?”何断秋这回是真错愕了。
    “是我写的话本子《剑影惊鸿》改编的戏曲!”
    顾岚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哗啦啦倒出一堆装订精美的话本子,像什么《冰山剑修俏医修》、《师兄他总在扒我马甲》、《曼妙小医仙》……琳琅满目,封面画风不一,但作者署名处都工工整整写着“山风”。
    她飞快地翻出其中几本,塞到何断秋手里:“何师兄你看,这些话本子!以前我还给江师兄看过,他说写得尚可!”
    何断秋半信半疑地接过,随手翻开一本《冷面剑修的秘密婚书》。
    “江欲雪怎么答应你看这种书?”他奇怪,以前的那个江欲雪根本就不好说话,怎么可能答应顾岚这种事?
    “江师兄人挺随和的,虽然性子冷,但平时我们赤峰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都会答应。”顾岚羞涩道,“我就拜托他帮我看了看稿子,他看得可认真了。”
    “随和?”何断秋瞠目结舌,完全不能理解江欲雪是怎么和这两个字沾边的。
    “对啊,你快看书。”顾岚催促道。
    何断秋低头,翻开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恍然。
    这话本子里的冷面剑修人设、行事作风、甚至某些别别扭扭的关心方式……怎么越看越眼熟?简直跟他家师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里面那位阳光跳脱却总被吃得死死的师兄……何断秋摸了摸自己的脸。
    莫非,江欲雪根本不是来自未来?
    何断秋心底一惊,又生出一种可信度更高的可能。江欲雪是早就暗恋自己,偷偷看完了顾师妹写的这些参考书,然后借着丹药的效果,决定不再掩饰,开始笨拙地按照话本子里的套路来追求自己?!
    这比他之前那个江欲雪来自未来的猜想,合理多了。
    何断秋捏着那摞话本子,耳尖红透,半晌,透亮的桃花眸中闪烁着近乎晕眩的明亮色彩,眼尾同样染了一抹艳丽的薄红。
    “所以,他那些……都是跟这话本子学的?”
    顾岚兴奋地点头:“十有八九!何师兄,江师兄他可能真的对您……嗯!”
    何断秋恍如被天上掉下的糖罐子砸得眼冒金星,又甜又震撼。
    江欲雪从始至终都喜欢他!
    莫不是江欲雪一直暗恋他,对他爱而不得,所以曾经才三番五次针对他,辱骂他,挑衅他。
    破案了,江欲雪持剑斩他,嘴毒骂他,白眼瞧他,都是因为他在暗恋自己,不好意思表露真心。
    他师弟真是一个别扭的人啊!
    何断秋想起江欲雪的那些撩拨,忽然觉得,这言真丹……可真他大爷的是个美丽的巧合!
    若不是江欲雪误食了这丹药,他估计一辈子都见不着师弟的真心。
    他得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去!
    …………
    江欲雪半靠在软枕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趴在他腿上的喵喵。
    经过何断秋促生秘术和科学喂养,灵鼠喵喵,如今俨然是一团沉甸甸斑纹毛球,摸上去手感极佳,就是反应比从前慢了许多。
    江欲雪用指尖轻轻戳它鼓鼓的脸颊,它便慢吞吞地扭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碰他的手指,黑豆眼里满是憨然的无辜,然后继续瘫着,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糖糕,是何断秋早上特意下山买回来的,金黄酥软,点缀着蜜渍的桂花,甜香四溢。江欲雪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吃着糖糕,逗着胖鼠,难得的安宁让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喵喵偷跑那一次,他和师兄在逼仄的桌下找它,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他记得自己当时疼得蹙眉,但何断秋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自己额头的红肿,焦急地问:“撞到你伤口了没?疼不疼?”
    明明何断秋自己的胸口也受了不小的伤。
    江欲雪的眼神黯了黯。他的脾气……好像一直这么坏。
    对何断秋更是如此,嘴上从不饶人,行动也多是抗拒,哪怕心里并非那样想。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何断秋那样跳脱明朗的性子,被他冻了多少回,却又总像没事人一样,下一次依旧带着笑凑过来。
    他正出神地反思着自己这身臭脾气,屋外倏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自行打开了。
    掌门笑眯眯地踱步进来,目光在江欲雪和桌上糖糕之间打了个转,又在喵喵那过于圆润的身形上停留了几息,眼中笑意更深。
    喜欢小动物,可见是个有爱心的。
    “欲雪啊,伤势可好些了?”掌门和蔼地问候道。
    “回掌门,弟子身体已并无大碍。”江欲雪放下糖糕,回答道。
    掌门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十分自然地接着道:“前些日子让你多与超逸那丫头走动走动,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道法剑术,谈谈心,总是好的。怎么样?相处得可还愉快?”
    江欲雪道:“陈师姐法术精湛,弟子受益良多。”
    掌门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距离感,依旧笑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超逸那孩子性子是跳脱了些,但与你正是互补,且她心性好,天赋也不错。你们年岁相当,又都是剑道上的好苗子,平日里就该多亲近亲近……”
    江欲雪微微蹙眉,掌门反复强调让他们多亲近,话里意有所指,他就算再迟钝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正思索着如何得体地回应,门外恰好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爹!你原来是跑这儿来打扰江师弟养伤了?”
    陈超逸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对江欲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拽住自家老爹的袖子:“走走走,灵兽峰新孵了一窝云翼鸟雏鸟,可好玩了,带我去看!”
    “哎,你这孩子,爹正跟你江师弟说正事呢……”掌门道。
    “什么正事比看小鸟更重要?”陈超逸手下用力,把掌门往外拖,“江师弟需要静养!您别在这儿添乱了!快走快走!”
    掌门被女儿拖得踉跄,只得无奈地朝江欲雪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嘴里还念叨着:“超逸!慢点!爹的胡子……哎哟!”
    声音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江欲雪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揉了揉腿上懵懂舔爪子的喵喵,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