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女王陛下》
第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gl百合] 《请叫我女王陛下gl》作者:何仙咕【完结】
文案:
打工人平平无奇的一天,小暑早起出门上班,门外却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女人红发红衣无风自动,张扬似火,额间一点朱砂,连瞳孔也是幽幽的深红,貌美近妖。
小暑:cosplay?
女人广袖拂过,小暑扑通跪倒,双手被迫捧高。对方微微一笑,纤纤玉足落于她掌心,昂首睥睨,“凡人,你的王回来了。”
小暑:起猛了。
*
烛龙,传闻中的半神,据说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神通广大。
自称是烛龙的红衣女人搬进了小暑的家,住她吃她喝她,还迷上小龙虾。
“低贱水族,也敢在本王面前称龙……吧唧吧唧,人间竟有此等美味。”
小暑驱赶不得,不情不愿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起初以为她们只是短暂的同居关系,待缘分了结,对方自会离开。
直到有一天,小暑发现,这条贪婪的母蛇每晚都偷偷爬上她的小床,蛇身与她紧紧绞缠在一起。
“无耻!下流!”小暑谴责。
冰冷猩红的蛇信扫拂过小暑的脸,红发女子撑身在上,嗓音低沉喑哑,“凡人,可愿献祭于本座。”
小暑:“不愿意。”
*
成为女王祭品的第n天,小暑四肢健全,五脏俱在,只是夜夜受刑,苦不堪言,常常以泪洗面。
每每夜幕降临,女王俯视着面前这具年轻的身体,“本王的祭品,今日依旧如此美味——”
女王攻/轻松有趣/日常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甜文东方玄幻都市异闻沙雕
主角:女王大人 小暑
一句话简介:女王攻,祭品受
立意:以实待人,非惟益人,益已尤人
第1章
农历七月十四。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走出经理办公室,前一秒,还是手握门把,满脸堆笑极尽谄媚之姿,下一秒,她挺直腰背,攒眉皱鼻,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五个字。
“你这个阉人!”
十一点五十分,聪明的同事已经抢先一步来到茶水间占领微波炉,耳边“嗡嗡”不绝,鼻端飘来浓郁饭菜香,空气复杂溽热,更添烦躁,小暑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刘海,发出“呃啊”一声压抑暴鸣,跺步穿过大厅,回到工位。
“呃啊——”又是一声,小暑攥拳,狠砸键盘。
“怎么样怎么样?”邻桌的女生百灵极速蹬腿,滑椅凑到她身边,“经理同意转正了吗?”
小暑双手连续捶打胸口,逐渐猩化,“王志勇,你这个阉人!”
“他没同意?”百灵困惑,“不是答应你表现好就提前一个月转正吗?”
小暑闭目沉气,右手不断抚胸,“他说公司最近出了新规定,吧啦吧啦吧啦,我当然一下就怒了!所以后面的没听清。”
百灵比小暑早一个月来公司,已经转正,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块蛋黄小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小暑嘴巴,“早跟你说了,什么表现好就能提前转正,都是骗人的,话术。”
缓了几秒,她端来水杯,体贴送到小暑面前,“所以你怒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小暑含糊道了声谢,举杯仰脖灌水。
百灵了然,“就怒了一下啊。”
十二点四十五,小暑用过午饭,正趴在工位小憩,部门领导突然派活,要求海报十张,易拉宝十张,产品包装设计五套……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她们是个外包公司,做设计的,一天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小暑刚毕业,找了好几个月工作才找着这么一个离家近的,初入职场,斗志满满,连续两个月每天工作到凌晨,不觉苦,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但今天,小暑心态变了。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瞪着两只大眼睛,呆杵电脑前,在窝囊做图和先怒一下再窝囊做图之间反复挣扎许久,仍无果,衣兜突兀手机铃响。
神智回归,小暑得救抓起手机,急奔出公司大门,来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台阶上。
“妈!”
“七月十四,让你去给太婆上坟,你去没去?”她妈迎头便是这么一句。
这事儿上周她妈就打电话说了,当时小暑拒绝得相当干脆,说没空要上班,要努力奋斗,使劲儿拉磨,助老板早日实现财富自由环游世界的伟大梦想。
挂断电话,她回到工位,又木木盯了会儿电脑,猛一拍桌,“上个逑!”
小暑假都没请,挎上包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写字楼右拐,搭上地铁,她心里还是没底,给百灵发消息。
[就说我急性阑尾炎来不及请假。]
太婆的墓地在省植物园后面的土山上,小暑从生下来那年,她妈每年的七月十四都要带她过来爬一趟。
但从小暑十八岁开始,她妈不带了,借口老眼昏花,让她自己去。
下地铁,步行三公里,进省植物园大门,穿过一条种满云杉树的林荫道,继续往上爬,大约两公里,植物园东南门左手边一条岔路上去,沿塑胶跑道盘旋攀登,直至山顶。
还没到。
才上了两个月的班,小暑体力大不如前,坐山顶凉亭歇了十来分钟。
歇够,她下山又走了十来分钟,到凉亭东边底下山麓,瞧见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警示牌,复行数十步,终于见着她太婆的坟。
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包,墓碑上爬满红紫色喇叭花,碑上没刻名字,只有落葬的年份,依稀可辨“道光”二字。
有些年头了。
太婆究竟是家里往上多少辈的祖宗,小暑老是算不明白,不过听阿婆说,这位太婆当年可是家族里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传奇人物,还有项绝技是传女不传男,小辈们有事没事到她坟头一逛,说不定可以参悟。
说得神乎其神的。
究竟是个什么绝技?小暑好奇打听过,阿婆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只言“到时自见分晓”。
墓碑前伸腿扒拉扒拉,杂草间稍扒出块平坦地方,小暑掏出手机,点开烧香软件编辑文字。
祭拜内容:[太婆好,我是小暑,没错我又来看您了,记得保佑小的发财啊冲冲冲。]
蜡烛数量:[1]
檀香数量:[3]
茅台:[√]
扣肉:[√]
手机架放在墓碑前,依着往年的规矩,小暑双膝跪地,给太婆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么多年,家里那么多号祖宗,怎么偏偏就这位道光年落葬的太婆独得她恩宠,小暑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习惯了。
从她出生至今,二十三个年头,风雨无阻她没有过一次缺席。
磕罢,直起腰,拍拍脑门清理掉额前的草屑落叶,小暑刚要拿回手机,原地忽起了阵大风。
碧树蔓草,絮叶纷飞。
此处林深叶密,又是个两山夹一勾的狭窄地势,从哪里来的一股邪风?
小暑按住自己的刘海,狐疑张望。
“叮”一声。
空灵幽远,似在梦中,周遭空气凝固,翩飞的落叶停滞在半空。
轻微的眩晕感,小暑忙扶住身旁树干站稳。
如果有人现在正站在长鸣山的山顶上,就会看到几座大山连绵的山脊之上,一条赤色霞云横卧。
落日余晖,西方铺陈,如凝结的血泊,霞云似血中涅槃而生的火龙,一跃而出,驰之千里。
“叮——”又一声。
小暑使劲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
低血糖吧,她暗想,举头看天色渐晚,并未疑心,弯腰捡回手机,踏着落叶离开。
却在她身后,墓碑下丛生的草叶间,一只红色小蛇蜿蜒爬出,无声朝她游去。
说是蛇,此物周身红鳞日光下熠熠闪烁,光彩照人,细看额上还生有对角,一双黑豆小眼竟奇异透出几分呆萌可爱。
林密草深,人影朦胧,小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祂抬高上身,左右扭头辨别一阵,才急忙忙追上。
尺余长,周身赤红,小蛇灵活非常攀上一侧树枝,找准时机飞跃而出,准确无误落入小暑微敞的帆布包口。
小暑一滞,似有所觉,警惕回头。
祂紧张缩紧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影影绰绰,蓄势待发,小暑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一个激灵,搂紧包加快脚步离开。
包内,小蛇寻了个安逸的角落,美美盘成蚊香。
山路崎岖,小暑行走艰难,回到省植物园大门口,天已完全黑透。
她腿肚酸胀,前面有段路瞧着还没路灯,她理了理刘海,决定打车。
第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我下山了,旷工半天,还有打车钱,给我报销。]
蹲在路边等车,小暑不忘找她妈讹钱。
[这次有没什么异常?]
她妈问。
[什么异常?]
小暑纳闷。
[没事,辛苦了妈的宝。]
闵夏至女士痛快转来五百块钱。
没错,她妈叫闵夏至,她婆叫闵芒种,她们家起名就是看起来还挺讲究其实特敷衍。
小暑笑开花,收了钱,不忘说几句“世上只有妈妈好”之类的奉承话。
等了十来分钟,时间快八点,眼瞅着天黑得不能再黑,叫的网约车还没到,小暑打电话过去问。
“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哇。”司机一口半夹生普通话。
“啊?我就在定位的地方呀。”小暑打开免提,查看车辆定位,“就两百多米了,你往前开开呗。”
“没路灯啊。”司机说。
“你那块没路灯,瞧着瘆人。”
“就是没路灯我才打车。”不然她早走到地铁站了。小暑还算有耐性。
“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连个路灯也没有,我看你八成脑子有问题,我怕鬼,我不去……”司机说完挂了。
小暑腾一下跳起来,查看订单信息,果然被取消。
“到底谁脑子有问题?!”她大叫。
话音刚落,她来时方向,一辆白色出租车缓缓驶来。
远远还瞧见车顶灯夜色中幽幽一点红,等到她跟前停稳,莫名转了绿。
“走不?”司机按下车窗,朝她伸长脖子。
小暑看了眼车后座,没人,又去看前座的司机身份信息,犹豫几秒,拉开车门坐上去,报出地址。
刚坐稳,怀里帆布包好像动了下,她正要掀开查看,刚巧手机亮了,百灵发来消息问她阑尾割得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刚叫车,遇着个神经病。]
小暑忙着打字吐槽,没留神下山的这条路一路都黑着,出了林子还是没路灯。
[他说有鬼,这不扯……]
小暑盯着手机,打字的速度慢下来。
屏幕上的字母好像活了,变成弯弯曲曲的瞌睡虫钻进脑袋,她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靠坐在椅背,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
车停了,车灯熄灭。
主驾位司机脑袋枕在方向盘,不知何时也陷入昏睡。
半开的车窗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小暑手机还停留在跟百灵的聊天界面,似乎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一道光源。
周遭细响不绝,车身摇晃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慢吞吞开始往前走。
出租车副驾位置,幽幽然腾起一片黑雾。准确说,那更像是某种昆虫组成的一道人影,由虚到实的过程不断虫类振翅声叠叠嗡嗡。
那黑影朝后座的小暑颤巍巍伸出手。
小暑双目紧闭,无知无觉。
那只手一寸一寸,近了,虫鸣声此起彼伏难压抑的亢奋。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小暑的瞬间,她周身忽而爆发出一道耀眼红光!
“轰——”
似男非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虫雾疾速从车窗逃窜。
车外两侧路灯亮起,车内红光渐弱,赤色小蛇盘坐在小暑手背,挺身防备姿态。
有风,月亮从云后探出,世界清朗。
小蛇似乎元气大伤,头颅摇晃几下,软绵绵趴倒,原地绕了个圈,钻进小暑外套口袋。
主驾出租车司机悠悠转醒,搓搓眼睛,往车后座看了眼,小声嘀咕:“咋睡着了。”
车上还载着客人,他昏头搭脑的,也没往深处想,重新点火起步。
小暑是被前座的出租车司机晃醒的。
“欸!欸!小妹妹,到地方了,醒醒瞌睡下车了。”
市中心,电器厂老家属楼外,街边一溜的小吃摊子,黄白灯影间,青紫烟火气袅袅升空,小暑闻到竹签烤肉和蛋炒饭的味道。
她伸个懒腰,朝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双手插兜,迈向她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也是这时候,她摸到兜里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软软滑滑。
“啥玩意。”小暑嘀咕着,掏出来一看,顿时魂飞天外。
“蛇呃呃啊啊——”
原地蹦高,同时疯狂甩动大臂,软绵绵死蛇腾空,小暑飞起一脚,将其踹入路边绿化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暑惊魂未定,连连抚胸。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老婆,一脚踢飞,厉害吧。
友友们呀,你们的咕又来啦,这本是现代奇幻背景,女王攻,风格轻松的日常向,希望大家喜欢(鞠躬)
第2章
闵家祠堂。
紫檀木镌刻,朱砂笔写就,一溜的祖宗牌位前,香、花、灯、水、果,五献齐全。
依着闵家旧时的规矩,供奉的五献容器,不说金、玉、瓷,最次也得是黄铜的香炉,足银的烛台,以及珐琅的花觚。
不过闵家这一脉,这些年确实没落了。
香是电蚊香,花是塑料花,水是矿泉水,果是山核桃。
至于灯嘛……
满头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七旬老太探头往门里瞅了眼,抬手按下开关,暗自嘟囔着,“灯关了吧,省点电,这年头大家不都讲究个环保。”
老太太前脚刚迈出门槛,月洞门外,满头泡面卷的中年胖女人急哄哄跑来,绕过祠堂外的香樟树,扯着老太太袖子,“妈、妈”喊个没完。
“冷静,冷静。”老太太自顾往前走,领着中年女人往堂屋去。
闵家不大,二进的三合院,上下共两层,祠堂由西边一间耳房改的,用洞门隔开,出了洞门外头就是庭院,楼上住人,楼下待客吃饭,动静分离。
老太太坐在堂屋主座,随身的布兜里摸出杆旱烟枪,烟叶用火柴点了,“咂吧咂吧”,开始吞云吐雾。
泡面头女人两手那么一拍巴掌,“那玩意出来了!”
她端来板凳,紧挨着老太太坐下,“我这眼皮呀从起床就跳个不停,刚旭东打电话来,你猜怎么着?说长鸣山那块傍晚时候天现了异象,长鸣山有谁在啊,啊?除了祂还有谁在。”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桌角不慌不忙磕磕烟灰,“是十四吧。”
“可不!”女人应。
“小暑去了吧。”老太太又问。
“去了。”女人答。
“刚还打电话跟我要钱,说旷工去的,也不知真的假的,八成讹我。”
老太太不耐烦瞪她一眼,“孩子跟你要个钱你看你抠得,自己亲闺女呢还是。”
“那你给我点钱。”女人说。
“我也是你亲闺女。”
“这个,出来出来呗,不是早计划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看你一天慌里慌张的,几十岁人了一点没个大人样儿,真是的……”
老太太咂口烟,撑桌站起,“那什么,我还约了人打牌,先走了。”
“我说,给我点钱。”女人追上去。
“哎呦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老太太两腿倒腾飞快。
中年女人敛下神色,庭院里站着,仰头瞧了会儿天上的月亮,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妈。”小暑正坐在烧烤摊的红棚子底下啃鸡爪,今天讹着钱了,她下山时候就决定奖励自己搓一顿。
“你阿婆给你那护身符带着没。”她妈问。
小暑手隔着卫衣外套,摸到胸口戴的那块玉佩,“昂”一嗓子,“咋了。”
“门上的桃木剑也别摘,明天七月十五了。”她妈又叮嘱。
“那玩意辟邪,你阿公专程上龙虎山找张天师给你讹不是,求来的。”
“每年都得重复一遍。”小暑服了这些老封建,“这世上哪儿有鬼啊。”
“不是鬼。”她妈耐着性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身体不好,十四十五阴气重,妈是担心你感冒。”
小暑乐了,且不论阴气的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这玩意跟感冒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她懒得辩,“行,我晚上不开空调了,那玩意阴气重。”
“调皮。”闵夏至语带薄责,话中却尽是宠溺,“听妈妈的话。”
小暑啃完最后两只烤鸡爪,剩的半瓶冰红茶拎回家,门后头落灰的桃木剑送水龙头底下擦洗擦洗,挂回去,给她妈拍了张照片。
[家里有人陪你吗?]
闵夏至试探着。当然不是人也行。
“谁啊?”小暑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天花板大声喊:“谁来陪陪我呀!”
第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低头打字:[我喊了,没人。]
闵夏至纳了闷,也不好多问,叮嘱两句,让她早点睡觉。
小暑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爸年轻时候厂里分的家属楼,她爸病退以后跟她妈回老家了,房子就空下来。
她小时候也不住这里,上高中以后才搬过来的,大学毕业想留在城里工作,就一直住这儿。
房子有些年头了,隔音不好,四邻夫妻拌嘴的,打孩子的,半夜唱k的,楼上楼下什么响动都有,小暑睡眠不好,夜里总醒,这次却是罕见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到闹钟第三次响……
翻身,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暑一瞧,登时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要迟到了!
风风火火,换衣洗漱,胡乱抓起包,小暑拉开大门。
“叮——”
是她昨天下午在林子里听到的奇怪的声音。
诡异,却悦耳,像一只绵软的手掌柔抚过面颊,抚平所有焦躁。
“呼——”
紧接着,平地一阵大风。
小暑眯起眼睛,本能抬手按住自己的刘海。
家门口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女子红衣红发,张扬似火,额间一点朱砂鲜艳,连瞳孔也是幽幽的深红,貌美近妖。
风止,她一身轻薄红裙仍翩飞不止,长发飘然,若飞燕游龙,惊艳绝伦。
小暑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cosplay?”
女人广袖拂过,小暑顿觉周身压力倍增,这股强压并非外力,更像来自她本身,是源自血脉骨髓,心甘情愿的臣服。
双膝弯折,小暑“噗通”跪倒,女人再一拂袖,小暑双手被迫捧高。
红发女人面容舒展,微微一笑,纤纤玉足落于小暑掌心。
她昂首睥睨,语调高昂浑厚,“凡人,你的王回来了!”
“王回来了——”
“回来了——”
“来了——”
“了——”
小暑满脸痴呆。
起猛了。
四目相对许久,空气凝滞。
似乎法力耗尽,奇怪的红发女人鼓风机模式关闭,周身平息下来,不再吹了。
小暑四肢压力骤减,只是胳膊有点酸——她还捧着这女人的一只脚呢。
“吱扭——”隔壁门开了。
老邻居刘爷爷带着他的小孙子站在门口。
“sm!”刘爷爷家的胖小子指着小暑和红发女人说。
“走走走走走……”刘爷爷扯着他孙子的书包带,赶紧往楼下跑。
斜瞟一眼,红发女人不为所动,仍在戏中。
她命令道:“扶本座回宫。”
小暑“啊”一声。
她身体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飞快甩开女人的脚,攀着门框爬起,“您哪位啊?”
红发女人对小暑的态度极为不满,她面上浮现出恼怒之色,“哼”一声甩袖,“贱婢!你敢同本座这样讲话!”
小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骂我!”
红发女人广袖之下,粉拳攥紧,屏息凝神积攒法力,誓要给她一个好看。
努力了半天,却连头发丝也没动一下。
小暑清早打开家门,被迫给人行了个大礼不算,被邻居误以为在玩“sm”不算,疯女人饰怪装奇,神神叨叨也不算……
她凭什么骂她!
“你给我道歉!”小暑大叫。
红发女人眼珠微微一转,抬臂一拂,将小暑扫去一边,“罢了,念你年少无知,本座不予计较。”
她昂首阔步,提裙迈进大门。
“欸?”小暑简直是暴跳如雷了,“谁允许你进我家了!”
“你家?”红发女人脚步一旋,转身。
小暑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红发女人个头比小暑高出半个多,丰厚本钱薄裙之下若隐若现,隐隐有香气透来,小暑满目秀色,一时滞住。
女人环顾四周。
两室一厅一卫,带个小阳台,八九十年代的老黄风装修,家具大多是小暑妈结婚时候添置的,里里外外都透着股旧。
“真是,一贫如洗。”红发女人满目悲怜。
“难道,本座往后就要住在这种地方。”
“欸?”小暑怒了,横指向她,“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再说谁让你住了,这是我家,这是我家好吗!”
她还赶着去上班,没空跟她废话,“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赶紧出去,离开我的家。”
“狗?”红发女人关注点完全跑偏,“只会狺狺狂吠的卑贱之物,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奇耻大辱!
小暑一愣,也被带跑偏,“那你是什么。”
红发女人一脸“说出来吓死你”的表情。
唇微启,她傲然昂首,十分自得,“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是烛龙也。”
小暑半张嘴,呆呆看着她。
红发女人缓缓踱来,小暑面前站定,垂眸等待臣服。
“凡人——”
“什么意思。”小暑挠头。
面上矜贵片片碎裂,红发女人深感到不可思议。
她说的是人话吧,啊?啊?人族的语言,没错啊!
“但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姐。”小暑抬腕看表,连连跺脚,十分焦急,“我上班要迟到了姐,我昨天已经旷工半天,不能再耽搁了。”
昨日?好,倒是提醒她了,女王陛下想起件要事。
她轻咳一声,正要找小暑算账,却见那贱婢怀中取出块巴掌大的方石头,点按几下,凑到耳朵边。
“喂,110吗?我要报案。”
十五分钟后,警察上门。
“就是她!”小暑站在门口,指着屋里坐在沙发上的红发女人,“我一开门就跑进来了,骂我是贱婢就算了,还自称什么女王,一口一个本座的,我看她八成脑子有问题……”
十分钟后,协商无果。
女王陛下被警察同志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小暑的家。
暗暗攥拳,试图用法力掀飞这群卑贱的非礼之徒,然而浑身经脉滞涩枯竭,竟是丝毫灵气也无,女王陛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横指,“你这贱婢!待本座恢复,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老婆,送入牢房,厉害吧——
“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北宋《太平御览》
第3章
炎天暑月,若张火伞。
早晨八九点,阳光已颇为毒辣,华强电器厂家属楼门前的小广场,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正抄起家伙什准备撤,一扭头,瞄见广场东头的树荫底下,几个扎眼人物。
两个戴大盖帽的警察,一个非主流。
“我再问一遍,楼上那姑娘,你们到底什么关系。”男警双手叉腰,已经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神经搅得不耐烦了。
面前二人,女王陛下观其周身凛然正气,猜想,应是此地掌管戒律规则之所委派而来的执法者。
她初来乍到,不宜过分张扬跋扈,心思转了几转,沉下气息,自认还算谦逊,微颔首,慢声自报家门。
“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是烛龙也。”
“我的神呐——”男警双手抱头,喊天。
他为什么要当警察!他好后悔!
女王陛下眸中流露赞赏,“钟山,本座庇荫已有千万年矣——”
她是当之无愧的至尊女神。
“我不是在称赞你!”男警咆哮。
他身旁的女警倒还算冷静,手抱胸暗暗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随即机智竖起一指,“你应该是在cos什么动漫里的人物吧?你好专业啊,真是一点也不ooc呢。”
“嗯……”什么意思,听不懂。
沉默是金,女王陛下谨慎闭口不言。
手心敲手背,女警很为自己新掌握的沟通技巧感到高兴,她再接再厉,“楼上那女孩,你们其实是认识的,对吧?”
“自然。”这是个聪明人。女王陛下意味深长望向她身边那只蠢笨的人族雄性。
“看我干嘛?”男警莫名。
“小王别急。”女警安抚,继而温声道:“那她是你什么人?”
“吾之……”说到这里,女王陛下突然有些自卑。
第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贱婢,竟敢不认她。
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眼下的人间,让她感到好陌生啊。
“吾之,贱婢。”女王陛下面露哀痛。
她如今法力尽失,形同废人,也难怪那贱婢不认。
女警“哦哦”两声,“所以,你们今天约好要一起玩,但她临时变卦,想回公司上班,你们发生了争吵,然后她报警说你私闯民宅,意图把你赶走,是这样吗?”
“唉——”女王陛下满心凄楚。
片区民警一天从早到晚,处理的尽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情说清楚,调解调解,宽慰宽慰,也不用回所里了。
“找时间再约着玩儿呗,多大事,好了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天多热呀,啊?早点回家吧。”
人间的执法者,倒还算通情达理。
女王陛下默送二位远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伤风败俗。”
——“就是,大白天,也不去上班,还被警察找上。”
——“头发染成这样,啧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几个老家伙站旁边指指点点。
女王陛下横眼一扫。
卑劣的凡人啊,可怜的凡人啊,短暂如蜉蝣的一生,逞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何用?
大象岂会惧怕蚂蚁的叮咬。
女王陛下提裙缓步离开,走出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大门,来到马路边小暑昨晚将她踢飞的绿化带,猫腰蹲在里头。
她昨夜与那虫怪斗法,元气大伤,便是在此休养生息。
今早,她恢复了些,找上门去,虽确有些故作姿态的嫌疑,搞出好大的动静,还不是担心那贱婢不认!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蜷缩在灌木丛,见四下无人,化作条尺把长的赤色小蛇,她盘身睡去。
另一边,小暑来到公司,等待她的除了做不完的海报和易拉宝,还有经理的批斗……
清早家门前那场闹剧,她根本没空去想。
“迟到,还旷工。旷工半天,按一天算,罚三倍工资是公司制度,不了解的话,回去看看员工手册,再好好了解下。”
小暑压下门把,离开经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合拢门,“阉人”二字便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等等——”身后一声喝。
“欸经理。”小暑脸挤在门缝,笑得比哭还难看,“您还有何吩咐?”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办公桌后面的秃顶中年男人油脂分泌旺盛的脸,日光下灿亮。
“我说,经理严明啊!相当严明了,简直就是那什么……”小暑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突然唱起歌来,“开封有个包青天——嗯铁面无私,特别无私。”
他冷哼一声,“少阴阳怪气,滚去干活!”
晚十点三刻,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踏着浓稠的夜色,拖着比身体还重的疲惫,小暑蹭回家门前。
楼道声控灯坏了有些日子,老小区物业不完善,也没人来修,借着对楼人家户里穿过走道镂空墙微弱的光,小暑从包里掏出钥匙,大致辨别出门锁位置。
钥匙刚插进锁孔,一阵冰冷窸窣声毫无预兆钻进耳朵。
大脑如过电,小暑猛一个激灵。
不是老鼠。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她暂时想不起。
淅淅飒飒,像风又像雨,那声音近了,越来越近。
小暑后背寒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回头,见楼梯拐角处阴影里,一道黑色扭曲的模糊人形,正幽幽升起。
变故来得突然,惊愕万分,小暑本能欲张口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物缓缓扭过头来,发出一阵低笑,笑音似男非女,分辨不清,面上五官也是模模糊糊,漆黑搅拌成一团。
待近了,小暑终于看清它,那是一道由无数细小飞虫凝聚成的人影!
它七扭八拗,似疲惫至极,又像是重伤,前进速度十分缓慢。
攥了攥胸口的护身符,想起妈妈的叮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暑疯狂扭动钥匙。
不过两三秒,她急得浑头大汗,待终于打开房门摸到墙壁电灯开关,光芒乍亮的瞬间,那虫影猛一下朝她扑来,她被卡住喉咙!
虫臂高举,小暑双脚离地,她两手胡乱一通捶打,却无法触碰虫怪分毫,手掌穿过虚影,徒劳挣扎。
“救——”呼救声卡在喉咙里,小暑气息渐弱。
就在此时。
“卑贱秽物,也敢一再冒犯!”一声清冽冷叱划破黑暗。
楼道拐角,出现了一条没比筷子长多少的赤色小蛇。
祂昂首而立,周身红光微弱却坚定,祂毫不犹豫,腾身飞去。
小暑眼中燃起希望。
蛇蛇身形虽小,但周身腾起的灼热气息不可小觑,祂迅疾一击,身体穿过虫影,那怪物腹腔位置立即像被香烛烫出一个小洞,立即猩红火苗扩撒开,空气中多了股焦臭味儿。
虫影发出一阵尖锐嘶鸣,虫臂脱力,小暑跌倒在地。
她双手捂住脖子,闷咳不止,以为得救,然而红光只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
小蛇身体晃了晃,显然力不从心。
虫怪察觉到祂的虚弱,牺牲一条手臂按灭胸口火焰,打散后再度凝聚,加速冲来!
小蛇艰难抬头,深深望向小暑。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骄傲,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惜楼道太黑,祂双眼不过豆大,实在难以分辨,小暑一点也没看出来。
眼看那虫怪便要朝小蛇扑去,小暑满心焦急,却别无办法。
“喂你躲呀!”
却见下一刻,小蛇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朝她飞来。
小暑大惊,身体本能往后一躲,那道红光却只是缠绕在她手腕。
她低头查看,蛇形光芒于腕间闪现几下,熄灭,小蛇似乎钻进她的身体,与她合二为一,并带来一股微弱却炽热的力量,沿四肢百骸游走疏通。
“动手!用你的血抹在门上的桃木剑!”
小暑这次听清了,是白天那个红衣红发的疯女人!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小暑腾地跳起,趁那虫怪反应不及,她抬手摘下门后桃木剑,朝掌心用力一抹。
毫发无伤。
“嗯?”小暑瞪大眼睛。这剑没开刃!只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真是个废物。”另一道声音在体内响起。
小暑冤枉死了,“这能怨我?”
“想想办法!”那声音催促。
虫怪再度扑来。
小暑“砰”一声关紧大门。
虫怪撞在门上。
“嘿,看我聪明——”小暑得意。
没高兴多久,门缝底下传来“嗡嗡”虫声。
小暑大叫一声,举剑跑去客厅,扭头四处张望一阵,奔向厨房。
她从橱柜里抽出菜刀,横在掌心却迟迟下不去手,“很痛啊!”
“闵家一脉,竟堕落至此?!”她心底的声音已经是气急败坏了。
眼见那虫怪穿过客厅,小厨房门前凝实,誓要跟她来个鱼死网破,小暑眼一闭,心一横,举刀抹过手心。
然后想也不想就把菜刀扔出去了。
菜刀穿过虫怪的身体,“哐当”一声摔在客厅地板。
“蠢材!”那声音道。
“啊!你骂我!”小暑崩溃,“人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嘛!”
虫怪一声狞笑,缓缓朝她走来。
正在此时变故骤生。小暑鲜血溅落之处,虫身燃起火苗。
这一次,任凭它如何拍打,也无法扑灭。
那火焰赤中带紫,迅速蔓延开,不过三五秒便将虫怪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地板散落的黑灰和残肢断翅。
危机解除,浑身脱力,小暑一屁股坐地上。
手腕红色印记消失,厨房里多出个人。
红衣红发,赤钿朱眸。
果然是她。
只是这次,她鲜艳的唇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两下,有些站立不稳。
小暑“欸”一声。
红发女人“噗通”栽倒。
脸朝地,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此人虽身份不明,来路不清,但毕竟于她有救命之恩,小暑抿唇思索片刻,决定先把人搀到沙发上休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挪屁股,就见那家伙先一步动了。
蓬头乱发间,一条长长的蛇信子探出,“呲溜”一声,飞快卷食过地板上小暑掌心滴落的暗红血渍。
屁股一撅,脑袋一耸,像条毛毛虫,这家伙竟是从厨房一路蛄蛹到客厅,把菜刀上的血也舔干净了。
第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
临了,她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不动了。
小暑低头看看手掌,又抬头看看地板上那条疑似力竭昏迷的红色人形毛毛虫,没作声,爬起去客厅翻出医药箱,悄悄把手包扎了。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又不傻,哼哼
第4章
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下班,卑微打工人满心以为能抢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夜晚,谁知,竟在家门口上演了一出死里逃生。
忙乱过后,客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小暑深陷在沙发,双耳被自己过速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占满。
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和迟来的恐惧潮水般漫上四肢,她喉咙还有些发紧……
不是幻觉,小暑举起左手,刀伤不深,但痛感强烈,难以忽略。
菜刀不会突然从厨房跑到客厅地板,她脚边躺的那家伙颜色也够扎眼。
她垂下手臂,木然盯着天花板,脑袋里跑走马灯,什么《西游记》啦,《白蛇传》啦,《聊斋志异》啦,等等等等全过了一遍……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
很明显啊!不然怎么解释刚才那出美少女大战嗡嗡怪?!
还有还有,地上躺着的那红发女人是蛇变的没错吧?或者说,她本体就是一条蛇,只是由蛇变人,甚至可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身体。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小暑世界观崩塌了。
小暑挣扎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厨房门口。
红发女人还撅在地板,一动不动,小暑脚尖戳了下她的腰眼,“喂,你还活着吗?”
红发女人发出“miamia”两声,手背蹭蹭脸蛋,睡得那叫一个香。
报警?
怎么跟警察解释,会有人相信她吗。
不报警,这家伙怎么处置?
小暑捞起她一条手臂试着拖动,好家伙,重得跟头牛,她细胳膊细腿的可搬不动。
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良久,终于,小暑回房找了条薄毯,给她盖在身上。
大致收拾了屋,刀具归位,洗漱后回房,小暑谨慎反锁房门,终于赶在十二点前躺到床上。
临睡前,小暑紧揪着被角,仍惴惴不安,脑袋里一堆神神鬼鬼的,连台灯也不敢关。
她睡眠不好,常在半夜惊醒,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原以为床上还有得番辗转,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无碍无梦,一夜好眠。
清早,自然醒来,小暑浑身睡得热烘烘,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上沉甸甸,她不太自在,哼唧着往外推了推。
入手一片温软腻滑。
那物却一动不动。
什么东西,死沉死沉,小暑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瞧见片红。
像是某种爬行类动物,周身布满指盖大小的红色鳞片,排列规则,窗帘透出的一线光里,那红鳞流金溢彩,十分璀璨夺目。
这是做的什么怪梦?小暑展臂环住。
那东西紧贴着她皮肤的一部分是温热的,露在凉被外头的则是冰凉,天气炎热,小暑贪爱那凉,双腿不由夹紧。
那物察觉到她的亲近,扭动配合,身躯贴在她大腿皮肤缠绕两圈,长而细的尾裹上腰肢。
什么东西,湿湿冷冷,扫拂在脖颈,小暑闭目仰头,喉咙溢出娇软吟叹,忘情扭动起腰肢,竟然有些舍不得醒。
我年纪也不小了,这都正常,正常……小暑暗想着,咂咂嘴,正陶醉,忽觉腿心一汩湿漉,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好粗好长的一条大蛇!半截身子把她捆得结结实实,半截挺立着,巨大的蛇头低垂,赤色蛇信吐露,一对蛇的竖瞳居高临下,危险审视。
巨蛇口吐人言,“你肯吗?”
是那红发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强压抑着的欲望喘息。
瞳孔骤然一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小暑发出“噶”一声,撅过去了。
“嗯?”大蛇诧异歪头。
蛇首低垂,在她肩窝拱了几下,发出委屈而困惑的呜咽声。
待小暑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习惯裸睡,除了内裤,浑身上下光溜溜,这正常。小暑起身来到穿衣镜前,看完a面看b面,周身皮肤光洁无痕,最近工作忙,瞧着瘦了些,身材还不错,嗯……
所以,是梦来的,对吧。小暑暗暗点头,当然是做梦啦,不过那梦可真够怪的,她怎么会梦到跟一条蛇在床上搞。
镜前扭身欣赏片刻,小暑套上外衣,打开房间门。
“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尖锐暴鸣。
客厅的小沙发上,红发女人仰身横躺,薄纱虚掩,其下丰姿绰约,起伏有致,柔顺的长发如绸,肆意铺陈。
午后日光斜照,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都像在发着光,这世间一切美艳绝伦之物都难以比拟。
倘若,没有那条粗长布满红鳞的蛇尾……搭在客厅小茶几一角,尾巴尖翘起,不知高兴个什么劲儿,左右晃。
“是你!是你!是你!”小暑手臂横指,连声大叫。
“聒噪。”掏掏耳朵,红发女人蛇尾一扬,卷起茶几上小暑前天晚上吃烧烤喝剩的瓶装饮料,拧开瓶盖,开始往嘴里倒。
小暑半张嘴,呆傻状。
“冰、红、茶。”她一字一顿,瓶口对嘴咕嘟灌下几口,蛇尾将瓶身举高,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冰凉彻爽,酸甜适口,果然好茶!”
随即望向小暑,无比自然发号施令,“再弄些过来,供本座畅饮。”
不是,这对吗?
小暑抓抓额角。
你怎么还在我家?
你是昨晚那条蛇?
你是早上那条蛇?
重点太多,小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抓。
“喂,我要出门去上班了。”小暑说。
“上班?”
红发女人将最后一口冰红茶倒进嘴巴,抖了抖,眯眼透过瓶身去瞧,确定一滴也没有了,蛇尾那么一甩,空瓶胡乱那么一丢,“何谓上班。”
“就是赚钱。”小暑立即跑去把空瓶捡起并扔进垃圾桶。
“钱?”红发女人了然颔首,“何时点卯?”
“点卯……”小暑想了想,“早上九点。”
红发女人蛇尾相当灵活,即刻取来客厅墙壁挂钟,送至小暑面前,“已是午时三刻。”
小暑定睛一看,又是“啊”一声,“怎么回事竟然快一点了!”
她满屋子乱窜,一会儿找手机,一会儿找钥匙,终于捯饬齐,气喘吁吁站定在沙发前,“我要出门了。”
“去吧。”蛇尾拽来小毯,扯把扯把,盖在身上,红发女人安详躺平,“本座要歇息了。”
小暑只能明说了,“可以请你离开我的家吗?”
“离开?”她凤眼一瞪,柳眉一竖,直挺挺立在小暑面前,“贱婢!岂敢放肆!”
她腰下大半截粗长的蛇身盘成粑粑状,上身直立,头抵在天花板,周身罡风猎猎不止,顺直红发飞扬。
颤抖的尾音中,小暑耳膜发烫。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小暑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本座两次救你于生死一线,你这个狼心狗肺,不仁不义的卑劣之徒……”
房门“哐”一声合拢,红发女人气愤咒骂声隔绝,小暑一手攥着包带,一手按在胸前,长长出了口气。
她说她救了她两次,昨晚确实,那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暑走出楼栋,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热情的呼唤。
“贱婢——”
她回头,红发女人站在阳台,“别忘了,本座的冰红茶。”
活不起的玩意儿。
小暑扭头走了。
毫无意外,小暑又被经理叫去办公室挨批。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迟到,全公司的人都在打你的电话,差点就报警了你知不知道?”经理相当严肃。
警察能管倒好了,我没报过警吗?嗯?
“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报警!”小暑突然情绪崩溃,一屁股坐地上,“我也报过警啊,可结果呢,她还是来了,好吧其实应该感谢她,感谢她救了我的命,可她就是赖着不走啊,还要喝冰红茶,喝冰红茶就算了,她还要骂我,你知道她骂我什么吗?”
小暑抬头望向经理,“她骂我贱婢!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等下,等下……”经理抬手制止,“闵小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暑索性破罐破摔了,她爬起来,坐到经理对面的滑轮椅,两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刻意压低音量,表现得神神秘秘,“实话告诉你,我家里进脏东西了,真的!”
第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两手比划着,“是个女人,蛇女,上半截是人的样子,下半截是蛇!那尾巴,老粗,目测三米多长,恐怕还不止,会变身,还喜欢喝冰红茶,我出门时候特意叮嘱我买冰红茶……”
经理起先听得认真,中途眯起眼睛,手托下巴,靠在椅背,神情复杂。
等她讲完,他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张纸,刷刷几笔,丢过来,“假条我给你批了,最近确实辛苦了,今天不扣你工资,回去好好休息,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小暑捏着请假条,晕乎乎走出经理办公室。
这次没骂“阉人”。
她补全假条交给人事,回到工位,开始收拾包,百灵立即凑来,“你被开除了?”
“没有。”小暑摇头,“经理给我放假了,让我回家休息。”
“什么?”百灵大惊,“王志勇半夜撞鬼了吧!”
“也没有。”小暑道。撞鬼的另有其人。
百灵拍拍她肩膀,“也好,回去歇着吧,我见你这两天是有点恍惚。”
何止是恍惚。
小暑挎上包,临走之前,想了想,又坐下来拉着百灵的手,“我们真的错怪许仙了。”
“啊?”百灵一头雾水。
“白娘子喝了雄黄酒,现出原型,许仙回家看到,被吓晕,甚至被吓死,真不能怨他胆小。”
小暑拉着百灵的手,语重心长,“任谁回到家,看见卧室床上躺着那么大那么粗一条蛇,都会被吓晕的,真的!”
百灵抽出一只手,按在小暑额头,“也没发烧呀。”
“欸,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迈着沉重的步伐,小暑蹒跚走出公司大门。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没病,我很好(蚊香眼)
更新时间为每晚9点,要记得来看咕咕哦!
第5章
市中心的老城区,路窄地价贵,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间,总要掺上几排八九十年代建成半零不落的步梯房,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就是其中之一。
花锦世界,高新与矮旧并存,写字楼顶端俯瞰,老房子像电线杆上五颜六色叠了又叠的小广告,实在有碍观瞻,让人恨不得一铲子全给刮干净。
可所有光鲜体面其实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写字楼房租很贵,拥街陋巷里潜藏着许多实惠亲民的饭馆小吃。
超辣爆炒螺蛳粉打包带走,隔壁小卖铺冷柜里再拿瓶5块钱1l装冰红茶,溜溜达达进小区大门,跟广场树荫下的几只流浪猫“咪咪”一阵,来到楼栋口,小暑心情忽然变得沉重。
深呼吸、吐气,反复多次,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旋转钥匙打开家门。
希望一切只是梦,是幻觉,是加班太多,睡眠不足产生的臆想。
……
门合拢,门后挂的桃木剑轻轻晃荡下,小暑低头,防尘垫上是她的蓝色玉桂狗凉拖,她屏气凝神,侧耳,没听见客厅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还来不及高兴,低沉女中音幽幽钻进耳朵。
“还不快过来参拜本座。”
额滴神啊!
迈着沉重的步伐,小暑一步一步,双腿如灌铅般缓慢挪去客厅,沙发上横躺着的,不是那女神经还能是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收起神通,以完整人形示人,裙下玉腿斜搭,像一对上好的象牙筷。
“你怎么还在我家。”小暑腾出一只手揉揉鼻子,朝她走过去,东西搁在茶几上。
你别说,女神经身材蛮好,温香白肉,丰姿靡艳。小暑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可此人言行举止间,十分割裂,她急促抽动鼻尖四处嗅闻,同时挺身坐起,唤狗一样,重复着“还不快过来给本座请安”?
小暑理她才怪,自顾在她身旁的单人小沙发落座,随后拆开螺蛳粉外包装,一次性筷子拔出来,开始用餐。
那女神经终于找到气味的源头,她紧紧锁着眉,神情讶异而沉痛,“人间沧桑,闵家一脉竟衰落至此,以食秽而生。”
小暑大口嗦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十秒钟后她突然原地一个大跳!
“你才吃屎!”
很有作为原始人的自觉,女神经不懂就问,“此乃何物?”
“螺蛳粉!”小暑大叫。
“而且是炒的,爆炒的!我最爱吃爆炒的。”
每个打工人下班后都应该来顿爆炒。
女神经好奇凑近,认真观察其色泽形态,满目狐疑,“食物?”
“当然!”小暑盯她,神色微闪,左手绕了个半圈伸过去,托起她耳边垂散的一缕红发,担心落在粉碗里。
“你是哪座古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螺蛳粉都不知道。”
眉目盈盈流转,女神经嫣然一笑,满面风情,“你这贱婢,倒是体贴。”
“我x……”小暑白眼翻上天,专注用饭,懒得怼。
瞧这贱婢一口接着一口,马上没命活的野蛮吃相,女神经忽而挺身,“人族在饮食方面,确有许多独到之处,这人间的美食,本座也确实许久不曾品尝了。”
这是馋了。小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她笑,“脏东西,你吃不得。”
好嘛,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那女神经倏然起身,粗长蛇尾甩出,“啪”地打在客厅地板,室内顿时狂风大作,窗前的玻璃风铃乱七八糟摇成一团。
小暑一手持箸,一手死死按住自己刘海,真是怕了她,“给你吃!给你给你!”
风止,女神经一把夺过小暑手中食盒,大快朵颐。
小暑:“……”
“此物……还真是闻着臭,吃着香。”一顿风卷残云,女神经如此称赞道。
她搁下空掉的食盒,桌面扫视一圈,好奇扯出一张抽纸,四根手指左右拎起,眼前观察一阵大致判断出用途,在小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矜持抹去嘴角油渍。
“欸——”小暑认命拧开冰红茶瓶盖,递出,“你漱漱口吧。”
“你这贱婢,倒是识趣。”她说。
小暑想骂脏话来着,又担心惹恼她,一会儿蛇尾巴甩出来,“啪啪”抽死自己,深吸气,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家住哪里呢?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家……”女神经深陷进沙发,忽然没了言语。
“那你的家人呢?”小暑又试探着。
“家人?”她一阵冷笑。
懂了,孤儿。
小暑并不十分内疚的样子,“不好意思啊戳到你伤心事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女神经扯来薄毯盖住自己,一翻身睡了。
小暑搁旁边呆呆杵了阵,倒是很有为奴的自觉,默默收拾起桌。
怎么办呢?怎么摆脱这只红色大蟒蛇呢?小暑溜达进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泡面。
架锅烧油,磕入一个鸡蛋,浓郁煎炸香气霎时盈满小厨房,另一边水开下面,依次放入调料包,切两根火腿肠,再洗把小青菜丢进去,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小暑觉得脖子有点痒,手抓抓,回头,左肩后不知何时多出个颗红色的脑袋!
“我靠……”她原地一个大跳。
那女神经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的面锅。
“你不是睡了,又跟过来干什么?也稍微发出点动静好不好,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小暑几乎是咆哮了。
“此乃何物?”那女神经灵活一个闪身,挨去灶台前。
小暑低头,瞧见她身后长长的蛇尾拖曳。
怪不得走路没声,原来是用爬的。小暑见她满脸馋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最多最多分你一个煎蛋。”
“凡人,你的胃口很大。”她道。
“我胃口大?”小暑暴跳如雷,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说我胃口大?!”
“心浮气躁,难堪大用。”女神经连锅端走,回到客厅,见茶几一角的卡通笔筒里装了许多外卖送的一次性筷子,抽出一双,学着小暑由上至下顶开塑料包装。
小暑气急败坏跟出,“喂喂,你这个人,你也太过分了吧!我还一口没吃呢。”
那家伙只当没听见,粗长的蛇尾巴又变成两条长腿,小锅搁在茶几,开始“稀里呼噜”嗦面条。
连汤带水,一气吃空,她流程已经很熟,冰红茶漱口,纸巾抹嘴,然后沙发上一摔,扯被盖住自己,脑袋一歪,睡。
小暑气得掐人中。
还敢自称什么烛龙,吃了睡,睡了吃,米虫差不多!
第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拿上钥匙出门,小暑为报复,回到打包螺蛳粉的小店,点了份加螺肉鸡爪炸蛋等等等的超辣爆炒全家福,决定撑死自己。
担心那女神经再次跟来,她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不住抬头朝街面上看。
全家福还蛮贵的,她不是很想请客。
好在直到饭毕,那女神经也不曾出现。
担心被闻出味道,上楼前,小暑专门买了瓶木糖醇。她大摇大摆穿过客厅,正欲回房,沙发毯下隆起的那个大包果然动了。
“站住。”
小暑一惊。
“簌簌”一阵响,女神经摆动蛇尾爬至小暑面前。
她玉色的脸庞凑近,秾丽的五官直逼,小暑承认,她的身段和样貌都是极美的。
眼下,却像狗一样用力抽动鼻尖,“糖的气味,甜。”
小暑早有所料,把口袋里的木糖醇递过去。
那双赤色的眸子写满天真与好奇,女神经伸手接过,低头研究了会儿包装,启盖后凑到鼻端,抠出两枚,放进嘴巴。
谨慎咀嚼,她蓦地一个激灵,眼睛睁得大大圆圆,“凉的!”
“你没吃过?”小暑狐疑。
“呜!好吃!”女神经围绕着茶几开心爬来爬去,小嘴嚼个不停,半晌爬回小暑面前,挺纳闷,“嚼不烂。”
“嚼没味儿了就吐出来,别往肚里咽。”小暑痛恨自己的善良。
她太善了!
及至傍晚,一轮橙黄落日彤彤悬挂树梢,铺陈得满室温暖,窗外飘来四邻浓郁饭菜香。
小暑正在房间的电脑前画图,听见动静,扭头,瞧见门缝底下,那家伙竟是变作初见时寸把长的小蛇模样,一扭一扭,爬进来了。
大变活人不再是书本上刻板的四字成语,此时真实又具体出现在眼前,小暑瞠目。
“何时摆饭?”女神经在电脑桌前站定,昂然垂目。
“你饿了?”小暑摸摸肚子,她的全家福还没消化完呢,更别提这家伙吃了两碗,又饿了?
什么烛龙,猪龙吧。
“快快摆饭,本座要用膳。”这家伙是真把自己当女帝了,丢下这句,打开反锁的房间门又回到客厅躺着。
我不气,我不气,气坏身子无人替。连连抚胸顺气,强压下心头蹭蹭跳跃的火苗,小暑忽而心生一计。
保存好文件,离开电脑,她来到沙发上躺得舒舒服服等人把饭喂到嘴边的猪龙面前。
“我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出去?”女神经歪头,“何处。”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店,但很远,要转几趟车。”小暑道。
“甚好。”她点头,“速速为本座取来。”
“带回来就不好吃了,得吃新鲜的,你就跟我走一趟呗,我也很久没吃了,咱们一起,有个伴吃着也香,是不?”小暑循循善诱。
说动猪龙,出门前,小暑同她约定好,在外只能以完整人类形态示人,“蛇尾巴藏好,否则会带来麻烦的。”
猪龙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下楼,出小区,转五趟地铁,猪龙对路上见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指着灯箱广告里的巨无霸牛肉汉堡,“啊啊”表示要吃。
小暑连哄带劝,拖着她往前走,出地铁站又搭十站公交,终于来到郊区的一处建筑工地。
四野荒凉,人烟稀少,远处有个卖烧烤的简陋红棚子,棚底下两三桌散客,摆摊的是一对夫妻,烤炉前忙碌。
小暑给那猪龙随便点了些串,结过账后,将她按坐在桌前,“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瓶饮料,很快回来。”
猪龙不疑,乖巧点头,并嘱咐:“冰红茶。”
小暑微笑点头,“买,2l装的,大瓶,买两瓶!”
转身,消失在冥冥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小暑:(窃笑溜走)
第6章
跑!赶紧跑!打车跑!
上班摸鱼培养出来的强侦察伪装技能,小暑非常谨慎。担心被猪龙尾随,也是从郊区打车回城费用太高,小暑在最近的地铁站下车,进站又转了四五趟,直到晚十点一刻才进小区大门。
有了上次的经验,小暑不急着上楼,就搁楼道口蹲着,然后掏出手机点外卖。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骑着小电驴来了。
小暑站起身,抻抻蹲麻的腿,攀着楼道扶手跟在小哥屁股后面。
小哥腿脚快,还没到3-1,小暑电话响了。
“喂你好,外卖到了。”小哥在电话和楼道里同时说。
“请稍等一下。”小暑在电话和楼道里同时说。
“欸?”上层楼梯扶手处探出个脑袋,小哥扶了下头盔,迷糊了,“你在楼下呢。”
楼道的声控灯修好了,小暑快步上楼,两眼紧张四处乱看,嘴里含糊应了声。
“3-1,狗女士?”小哥问。
“是我。”小暑在他面前站定。
“你在楼下你不说,非让我跑上楼,我说你这人真是……”
小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人真的有毛病。”
着急送下一单,小哥也懒得跟她计较,外卖放门口,扭头匆匆下楼。
小暑飞快掏出家门钥匙,开门拎起外卖闪现回屋。
“砰——”
门合拢,门后的桃木剑晃呀晃。
小暑瞪大眼等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她仍不敢放松警惕,小碎步朝着客厅挪,心里琢磨着,若那猪龙先她一步到家,手里捧的这分外卖能暂时救下自己性命……
若那猪龙不在,当然就是自己享用。
她一面心虚胆怯,一面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啦!
“嘿!晚上好啊!”小暑蹦跶出走廊。
客厅空空,毛巾毯半挂在沙发扶手。没有妖艳的红发女人,也没有粗长的大蛇尾巴。
“叮叮当当——”是窗前挂的玻璃风铃。
小暑把外卖搁在茶几,进房间查看,又分别检查过阳台和厨房,最后她来到卫生间,掀开马桶盖。
“也没有。”
“耶!”小暑连蹦带跳,欢呼着回到客厅。
所以那家伙真被她丢掉啦?
小暑攥着被角躺在床上,两眼大睁,紧张盯着卧室门,直到抵挡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直睡到大天亮。
清早小暑醒来,第一件事,是确定自己的睡衣还有没有好好穿在身上。
“很好。”她衣衫整洁,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关于女人的梦。
随后她掀开被子枕头,又弯腰检查床底,房前屋后四处找了一圈,都不见各种形态的猪龙女士,终于放下心来。
小暑如常洗漱,收整挎包出门上班,压下门把的瞬间,还是犹豫了一下。
果然,门外有了动静。
“爷爷,我要吃肉包子!”
“好,爷爷给你买。”
“爷爷,我还要吃汉堡包。”
“吃了肉包子就不吃汉堡包,乖宝听话。”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汉堡包!”
“我看你像汉堡包!”
虚惊一场。小暑推开门,对门刘爷爷家的小孙子坐在地上,刘爷爷把小孙子提起来,抬手正准备朝他屁股就是两巴掌。
听见对门动静,那胖小子立马不闹腾了,歪过脑袋跟小暑说话,“你今天不玩游戏啦。”
扭身,钥匙反锁大门,小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游戏。”
“sm呀。”那胖小子坐地上说。
小暑:“……”
看来昨天不是梦。
刘爷爷拽着小孙子胳膊,目中真实的困惑,“啥子sm。”
“就是一种游戏,一个喜欢虐人,一个喜欢被虐……”好大儿两眼亮晶晶,认真解释。
刘爷爷了然,胖小子提起来,照着屁股“啪啪”两巴掌。
这两巴掌一点没省着力气,胖小子大哭。
小暑从旁经过,“没错,这就是sm。”
她大步下楼,走出楼栋,走在夏日清晨微燥的轻风里,十几步后站定,回头望向自家阳台。
夏日,暖阳,老家属楼的小阳台,几件女孩的衣服,几枝探出围墙的三角梅,人间静谧和谐的悠闲之景。
小暑长出一口气。
她终于!终于摆脱掉那个家伙了!
早八点五十五分,小暑来到公司角落里属于自己的格子间,如常开启社畜的一天。
周围同事先后对她表示了问候,小暑微笑回应,给自己外卖了一杯冰咖啡。
“病好些了吗?”百灵滑来,给她递了块牛轧糖。
第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顺手把糖揣进口袋,也感到有些恍惚。
“这两天真是做梦一样。”
百灵怜爱摸摸她头,“你太累了。”
小暑没应,心道还好。
说来也怪,那猪龙出现后,她睡眠质量意外变得很好,被人脱光衣服都没知觉……
当然,不排除是自己脱的。睡着了,谁知道,兴许她半夜发春。
小暑母胎单身,但不至于白纸一张,小视频看过不少,最常光顾某站素人拉拉版块,国籍不限,喜欢比较自然生活化的……
嗯有些跑题了。
总之,小暑一边干活,脑袋里一边乱七八糟想些有的没的。
及至午休,百灵招呼她下楼吃饭,说顺道晒晒太阳补补钙,小暑刚拿上手机,抬头瞧见公司门口一帮人围着,闹哄哄的。
“干啥呢?”踮脚伸长脖子,小暑好奇扎进人堆。
女子赤足站立在写字楼走廊,还是那身红的纱衣,薄而不透,仙灵飘逸,火般燃烧的发长长披散在肩头后背,顺滑如绸。
只是相较于她们初次见面,少了鼓风机特效带来的惊艳,多了些长途跋涉的狼狈凄惨。
她头上挂了几片草叶,衣摆缀挂有黄褐的泥渍,因为没穿鞋,双脚布满脏污,细看,其中甚至掺杂有暗红的血迹。
她停在小暑公司大门前,虽是掣襟露肘极致窘迫之态,然周身气势不减,满面盛怒,正在跟门口送餐的外卖小哥纠缠不休。
“本座什么身份?吃你一份供奉,是你这卑贱凡人何等的荣耀!你敢不从?!”
她气力不小,揪住外卖小哥衣领,把人揪得双脚离地,几乎快杵到天花板。
小哥只被偷过外卖,这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抢倒是头一次。
他不忘职责,双手仍死死护住外卖盒,“你快放我下来,我要超时了!”
“拿来!”那红衣女子摊开空着的左手。
“你是王女士吗?”小哥问。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钟山之神,烛龙是也。”她道。
外卖小哥呆滞两秒,“所以你是王女士吗?”
“非也。”她可算答了句正经的。
“那我凭什么给你。”小哥说。
她“哼”一声,“本座想要的东西,还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围观众人哗然。
额滴神啊!
小暑本欲默默走开,可她于心不忍。外卖小哥做错了什么,他何其无辜!
“王女士!备注‘不要香菜’的王女士!你的外卖到了!”小哥扯脖大喊。
“王女士?”小暑暗暗回忆,扭头,“王子晗!你的外卖!”
王子晗闻讯赶来,那红衣女子放过了外卖小哥,拨开围观众人,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小暑走去。
以身入局,自投罗网,小暑闭了闭眼,满脸的视死如归。
“贱婢。”
“尔——”
“敢——”
她暴呵。
小暑举起双手,“你听我解释。”
“本座多次救你于性命危难,你不思报答也就罢了,竟敢欺瞒诓骗本座,真是罪该万死!”
她字字含恨,牙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百灵挠头,“小暑,这是怎么回事。”
王子晗拿了外卖不走,站旁边看热闹,“对啊小暑,这人是你谁啊。”
“在搞什么东西啦。”
“cosplay?”
“还是情景剧?”
……
同事们纷纷猜测。
“给本座一个合理的解释。”
红衣女人“咻”一下,小暑也“咻”一下被举到半空。
还好,小暑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她轻轻拍着她的手,“你先放我下来,我带你下楼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好吗?”
外人看来,红衣女子言行举止十足怪异,大概小时候撞到过脑袋,但小暑是真正领教过的她的本事的!
可得哄好了,否则那条粗长的大尾巴要是按耐不住甩出来,上新闻事小,众社畜今天能不能活到下班还另说呢。
但话说回来,与她对视间,小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眼睛很漂亮,是只在动漫里才会出现的一双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
那对绯色的眸子,写满了饥饿。
她不说话,也不动。
“咱们去用膳?”小暑满脸讨好,商量着。
她手臂有了些松动。
小暑循循善诱,“我请你吃那个臭臭的螺蛳粉,再给你买两瓶冰红茶,大瓶的。”
她松开手。小暑落地,正了正领口,举头朝她感激一笑,牵起她手走出公司大门。
电梯厢塞得满满,一众人的脑袋齐齐朝向左后方,女王陛下显然很不喜欢被人打量,她皱着眉,“一群卑贱的凡人,也敢直视本座。”
是要把电梯里的人全杀掉的眼神。
小暑赔笑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跟旁边同事小声解释,“我表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有妄想症,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古神兽来的,嗯……喜欢染红头发,穿红衣服……是啊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不然早出道了……”
小暑一通鬼扯,那家伙神是神了些,人家不傻,当然不至于听不懂。
她身形颀长,居高临下,垂着长长的睫,望着小暑的发顶,“贱婢,你敢胡乱编排本座。”
小暑飞快指了下旁边,笑嘻的,“嘿嘿,要面子,不让说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愧疚嘛,当然是有的。
小暑后来认真想过,那猪龙傻乎乎的,被遗弃在郊区的建筑工地,万一遇到坏人……
小暑仰起脸,望向她总是微微带一点翘的下巴颏,以及那双半垂着狭长慵懒的眸。
瞧瞧,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真遇上坏人,说不好谁该先跑。
唉——
小暑心里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女人?再者,猪龙女士确实救过她的命。
事到如今,小暑对近来身边发生的一切超自然事物,虽还不能做到习以为常,但至少不会再怀疑自己是加班太多,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本座许久不在人间走动,人族兴建土木的本领与日俱进,机关术也愈发精妙了。”
女王陛下对脚下搭乘的电梯轿厢表示了赞赏。
“你不是坐电梯上来的?那你是怎么上来的。”小暑纳闷。
“你以为?”她反问。
小暑挠腮帮,抿唇思索一阵,“我猜,你应该是先飞到天上,然后从楼顶跳下,最后从窗户里爬进来的。”
像电影里那样,不走寻常路。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在小暑的额头,百灵目光充满了担忧,“小暑,你表姐这个病,是家族遗传吗?”
小暑无言。
猪龙女士倒先发话,“蠢货,自然是爬楼。”
忘了,还有步梯。
小暑揉揉鼻子,被骂不冤。
出电梯,小暑仍是紧紧牵着猪龙女士的手,甚至更近一步搂住她的胳膊,本意是害怕她再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落在那猪龙眼里……
她微微偏过脸,望向小暑,眼底诡异多了份柔情,“既如此依恋本座,何故要逃?”
小暑抬目,不慎跌入她摄人心魄的眸,张口呆傻状,没有反应。
“你这贱婢……”
对视三五秒,她细而长的手指托住小暑的下巴,轻而缓抬起,音色逐渐变得低沉,“竟敢如此直视本座,真是大胆。”
“等等!”小暑一下就清醒了!
小暑挣脱桎梏,同时往后猛一个大跳,这么肉麻的台词,这女的下一秒不会是要亲她吧!
“哎呦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小暑远离她,蹲到地上,一条手臂圈住脸,另一条手臂捂住自己的肚子。
小暑抓心挠肝,那叫一个难受。
百灵跟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猪龙不怒反笑,原地站定不动,回首间神色暧昧。
小暑担心她嘴里马上冒出一句什么“女人你害羞了”啥的,拉着百灵,“改日再约。”
完了。话刚出口,小暑绝望意识到,她已经被同化了,马上就要自称“小女子”了!
百灵伤心嘟嘴,“小暑你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写字楼一层大厅,人来人往,猪龙女士位居中心,负手傲然而立,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第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扭头看了一眼,“等我先处理好,下午回公司再跟你细说……”
安抚好百灵,小暑转身。猪龙原地等候,面对来往行人审视,满脸“我生来便光彩夺目,理应接受世人敬仰”的表情。
小暑再次深深叹气。
造孽啊!
许诺的螺蛳粉全家福端上桌,大瓶冰红茶也体贴替她拧开了瓶盖,小暑是个赔罪的意思。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猪龙女士还在气头上,身体饥饿的本能,她挑起一箸螺蛳粉,然而女神的尊严,使她并不往嘴里送。
小暑起身去打了份免费的泡菜,目及她桌下那双布满血与泥的脚,回到桌边,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凑近小声,“你法力那么高强,可以自由变换大小,怎么不给自己变双鞋。”
说到法力……
猪龙女士搁下筷子,浅抿一口冰红茶,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小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有法力了。”
猪龙女士轻咳一声,“这人间的美食……”
“你上次吃过了。”小暑打断。
猪龙女士重新抓起筷子,“此物闻着臭……”
“这句上次也说过了。”小暑看着她。
猪龙女士埋头苦干饭,不再应声。
哈!难怪今天那么乖!
瞧着威风八面的,其实一点实质性威慑没给到,原来是失去法力了。
小暑暗暗思忖片刻,“我看你之前在家也没穿过鞋,走来走去,脚底都不见黑,这次找回来却搞得这么惨……”
猪龙女士忍无可忍,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为救你,本座元气大伤,你这贱婢,还敢说风凉话!”
“救我?”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救我什么了,不是我自己把那个东西打死的吗?”
“你以为就凭你?”猪龙女士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卑贱的凡人。”
小暑不高兴了,“大姐你在高贵什么,张口卑贱闭口卑贱。”
拍桌谁不会啊,小暑“啪”一巴掌,“我告诉你,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我们这些卑贱的凡人制造的,你是女神又怎样,你现在没有法力就是废人一个,不!甚至废人还不如!你就是只米虫,啥也不会,就会吃!”
手指在半空围桌面画了个圈,小暑一改往日窝囊,“这些这些,都是我买的,没有我,你吃螺蛳粉,喝冰红茶?我看你长得像冰红茶。”
小暑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麻烦你跟我说话客气些。”
这下可不得了,那猪龙岂是个受得了气的。
她腾一下站起来,饭不吃了,扬手“哗”地掀翻桌子,虽没有法力,可她有气力!她故技重施,揪住小暑衣领,一下举到天花板,“你这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那夜,长鸣山下,若非本座舍身相救,你早就被那虫怪吃干抹净,焉有性命于此狺狺狂吠?卑贱的凡人,卑劣的种族,背义忘恩,千万年来,果然是丝毫未变。”
说完“哼”一声,倒是并没有打算把小暑就地摔死,离地寸余,撒手扔开。
“哎呦——”小暑没站稳,倒退几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猪龙微微张口,不可置信,看废物的表情。
小暑爬起,察觉身后有人,她回头,又是店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两个干啥子,演电视剧安?掀我桌子干啥子。”
“本座千年修为,莫说小小的一张饭桌,便是这天下人的生死!也如探囊取物!”女王陛下显然是余怒未消。
店老板惊呆了。
小暑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啊!好痛!
我的头好痛!
最终,赶在店家报警前,小暑点头哈腰孙子似赔礼道歉,又赔付了猪龙损坏桌椅碗筷以及店家误工费共计五百,垂头丧气走出店门。
猪龙抱着手跟在后头,一脸“看你还敢不敢惹我”。
小暑满面愁云惨雾,如丧考妣,她回到公司,猪龙女士也跟随她来到工位。
“表姐!”百灵热情打招呼。
小暑拖开办公椅,那猪龙一屁股坐进去。
“干嘛?”小暑歪过脑袋看她,“你帮我上班啊?好那你上吧,来做图,来快快,哈哈你就代替我上班吧,你花了我那么多钱,替我上几天班也是合情合理……”
卑贱的人族制造的这些四四方方会发光的东西,猪龙早就好奇得不得了,她冷哼,“本座天资聪颖,灵心慧性,区区……”
那什么来着,想不起了,她依着旁人样子将双手放在键盘,乱敲一阵,很为自己指尖发出的键盘“啪啪”声感到自得,扬起脸蛋,骄傲地看向小暑。
小暑面无表情回看。
“如何?”猪龙挺胸,求夸奖。
小暑摊开双手,“就这?”
百灵瞧见两人气氛不对,倒是灵性,抽屉里摸出两块牛轧糖,“来表姐,到我这边来。”
哄精神病跟哄小孩没差。
有奶便是娘,猪龙果断起身,正好她也并不是很想玩这把方算盘。
百灵热心,带猪龙去卫生间洗脚,看猪龙没鞋穿,外卖了双人字拖,还贴心往猪龙脚背伤口贴了几张创可贴。
她谴责小暑,“她好歹是你表姐,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不说招待,怎么能把人往建筑工地丢呢?有点过分了啊我说。”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你救下我只是为折磨我,我宁愿被虫怪吃掉。”
小暑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
猪龙女士正低头美美欣赏自己的卡通人字拖,闻言拔地而起,一把将小暑攥来,“你的命是本座的,记住,除了本座,谁也不能拿走。”
小暑忽而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百灵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王经理拍着小暑的肩膀,把她送出公司大门,语重心长,“都给你批假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又是创意行业,你是设计师,得养好精神才能有好的产出呀。”
“不,我不是设计师,我只是素材的搬运工。”小暑木然道。
王经理脸上一僵,又是一笑,“我有个亲戚在省医精神科,要不我微信推给你?”
“你是担心我讹上公司吧。”加班熬夜变成精神病,工伤保险可以理赔吗?
“还是担心我死在公司。”
“死?”那猪龙一听,肯定不得干呀。
她本是乖乖站在小暑身后,抿唇默默咀嚼着那块粘牙的牛轧糖,此时越过小暑,一把将王经理举高怼至天花板,“本猪滴银,看谁敢动!”
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小暑跳脚,“你快把人放下来啊喂喂。”
摔死倒好你自己吃牢房去吧,摔不死半残还得养他一辈子。
当然,关她毛事,可这猪龙显然是打定主意讹上她了呀!养一只猪龙已经很费劲了,再养个王经理还要不要活了。
“哼,暂且放过你。”猪龙撒手。
王经理平安落地,小暑一颗心也放回肚子。
她百般无奈,招招手,“走吧,回家。”
搭电梯,出写字楼,周内的午后,地铁车厢难得宽松,那只猪龙仍不太适应地铁的速度,也是担心被再次遗弃,紧挨在小暑身边,死死搂住她胳膊。
手机在包里响,小暑摸出,百灵给她发消息。
[王志勇在群里置顶了一条新规定。]
小暑点开截图。
[严禁员工上班期间携带家属。]
[如猫狗、幼儿,死党闺蜜等(还有表姐)。]
作者有话说:
小暑:(掐人中)
第8章
出地铁,搭乘扶梯来到地面,烈日令空气炙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世界粘稠厚重。
小暑垂头丧气,像条被晒化的橡皮人,两条手臂耷拉着,蔫蔫在路上走。
人字拖“吧嗒吧嗒”,那猪龙跟在后头,抱着手臂,“怨气冲冲,怏怏不乐,怎么,本座归来,你很不满?”
废话,我要是高兴,怎么会把你带去郊区丢掉!
小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嘁笑。
猪龙不管,要用膳。
小暑停在路边行道树下,“我没带你去吃饭呐?你自己不要吃的,你把桌子掀翻,还让我损失了五百块钱!吃饭,吃屎吧你!”
猪龙并不理会小暑的无能狂怒,点餐说要吃螺蛳粉。
“……那物闻着虽臭,吃着却香,且用料丰盛,本座十分钟意。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盛来吧。”
第1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去盛来?”小暑鼻子都要气歪了,“我还要去给你打包回来?我欠你的吗?”
“自然。”猪龙道。
“我欠你什么?”小暑问。
终于说到正事,那猪龙不由敛了神色。
“你我早已缔结下主仆契约,你的余生都将以侍奉本座为任,不可逃脱,不可易主,甚至你的性命也掌握在本座手中,即便是死,也要得到本座的允许。知否?”
“凭啥?”小暑喊道。
风扬起她腮边一缕长发,她抬手捉来,胸前缓缓地抚,眼神忽然放空,昂首望向远方。
“山中不知年岁,陵迁谷变,世间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闵家一脉,也衰落了……”
“说人话!”小暑大叫。
猪龙眼皮一掀,脸上露出“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表情。
“你血脉稀薄,资质低劣,细观,周身丝毫灵气也无,还不如三百年前那人养来看家护院的一条狗。初见,本座内心十分失望,但事出突然,性命攸关,本座不能见死不救。契约之力不可违抗,事到如今,别无办法,本座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是,等等,什么契约不契约的先放一边。
“我说大姐,你纯骂人呐。”小暑凑到她跟前,扬起小脸,双手叉腰,“说清楚,什么叫我连狗都不如,谁家的狗这么厉害。”
她较真的点有些莫名,摸着下巴,暗暗沉吟一阵,“我真的连狗都不如吗?我可是大学生欸。”
老妈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宝宝你可是大学生欸。”
何谓大学生?猪龙不懂,她细想一阵,也觉着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还指望这家伙带她去吃螺蛳粉呢。
她道:“犬喜追逐,擅奔跑,咬合强劲。”
“我也会跑,我的咬合也很强劲。”小暑咧开嘴角,“嗒嗒”两声展示小牙。
“犬一类听力出众,嗅觉灵敏,待人还十分忠诚。”猪龙又道。
“楼上楼下炒菜,我只闻味道就能分辨出食材,听力嘛,小时候偷看电视,我从来没让我妈逮到过,她一进楼道我就听出她的脚步声。”
至于忠诚……
小暑忽然害羞笑了,“我要是有对象,我保证对她忠诚,嘿嘿,咱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真是较真,猪龙只得抛出杀手锏。
“犬食秽。”
小暑无言。
这倒是,她不吃屎。
一通插科打诨,先前的气消得差不多,小暑为人处世一向乐观,往好处想,王志勇既然给她批了病假,干脆放松身心好好休息几天,先别想那么多。
“那吃饭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饭桌上,小暑弄清了来龙去脉。
据那猪龙所说,她虽由小暑唤醒,却并不十分情愿与小暑缔结契约,她跟着小暑一起回家,只是想通过小暑找到闵家现在的主事,另寻资质优秀的奴仆,只是中途发生了些意外。
“本座沉睡太久,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忍见你命丧虫怪之腹,遂出手,救你性命,因此也元气大伤。”
小暑努力回忆,“我在车上睡着,是那只虫怪捣的乱?”
猪龙啃罢虎皮鸡爪,扯来纸巾,优雅擦拭唇瓣,“那丑物也许是受到了本座出山时外泄的灵气吸引。”
“你打跑了他?”小暑大概能串起来了。
说到这个,猪龙没好气,“你这贱婢,真是愚蠢至极,竟将本座遗弃在车水马龙的大路边。”害她一晚上没睡好。
人族,真是吵闹!
小暑“啊”一声拍脑门,“你是那条被我踢进绿化带的蛇!”
她终于明白了,“在楼道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虫怪再次寻来,猪龙察觉到气息,才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我的血一碰到那虫怪就烧起来,是因为你当时跑进了我的身体里。你因我受伤,法力变弱,采取了极端办法,而我因动用了你的力量,导致契约生效……”
天呐!小暑双手抱头,“这不扯呢嘛。”
什么奇葩的现代都市奇幻剧情。
东方玄幻、都市异闻、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再加个甜文标签。
她跟这猪龙不会还有感情线吧?
小暑抬眼偷瞄,人是霸道了些,脑瓜也不太灵光,但实话讲,长得蛮漂亮的,个高腿长,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红眼睛红头发。
嗯,也不是不行。
不对,等等,她才不是性缘脑!
“你这贱婢,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猪龙开启狂暴嗦粉模式,如饿死鬼投胎。
小暑去冷柜拿了听雪碧,“你嫌弃我人不如狗,正好我也不想伺候你,我们双向痛苦,既然契约是个错误,那就纠正它,你想想办法,把契约解除。”
拉环“咔哒”一声,气泡上涌,猪龙刚搁下手里的冰红茶,又瞄向小暑手里的易拉罐。
见她一脸馋藏不住,小暑把易拉罐推到她面前,“尝尝吧,愚蠢人类的发明。”
猪龙双手捧起,凑近嗅闻,舌尖尝到了一点滋味,“甜的!”
小暑点头。
她大着胆子仰头灌下。
“啊哈——”
“噗呲——”
小暑抓起筷子,正要吃粉,莫名被喷得一脸甜水。
那只猪龙唰地跳开,两指并拢怒指向桌面滚动的易拉罐,“呔!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小暑抹了把脸,“不是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她后脖一紧,回神,已被那猪龙单手拎到店外,展臂护在身后。
“水妖擅长伪装,小心。”
好吧。小暑扶额,这家伙蠢是蠢了些,倒是很有责任心,真遇见危险,不会丢她不管。
小暑原谅了猪龙的愚昧,将她扯回店内,详解雪碧打人原理,并以身试法,将剩的大半瓶倒进嘴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爽——”
猪龙将信将疑,压弯身子,舌尖舔舐桌面。
“欸欸!”小暑及时制止,“不干净了。”
她起身重新取来一听,快走到桌边,眼珠一转,忽而心生一计,双手攥紧易拉罐上下用力摇晃,随后微笑递出,“喏,自己试着开一下。”
猪龙兴冲冲接过,扯开拉环。
“噗——”
毫无意外,被喷得满头满脸。
小暑得逞,大笑不止。
猪龙怒视,发梢甜水滴落,收回视线,舔了圈嘴唇。
店家飘过,“一会儿把地拖干净再走。”
吃饱喝足,返回家中,那猪龙仍不消停,嚷嚷着要泡水。
“你是美人鱼吗?”小暑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把她领到卫生间,教她如何使用花洒。
那猪龙毫无感恩之心,“哼,想当年,本座法力鼎盛时期,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的海族供奉……”
“你自己也说了,想当年。”小暑冷酷打断。
猪龙恨恨闭嘴。
回家路上,小暑同她商量好,契约解除之前,容她暂住,也算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
“喏,洗完换上。”小暑递去自己的睡裙。
猪龙拎起睡裙肩膀处两根细吊带,瞧见上面五颜六色一堆小蘑菇,“真是俗不可耐。”
“有得穿就不错了,抓紧洗,洗完出来我还要洗呢。”
顶着黏糊糊的碎刘海,小暑叉腰在客厅站了会儿,到阳台给妈妈打电话。
短暂等待,电话接通,透过听筒小暑隐约听到影视剧嘈杂对白声,她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
“……我最近晚上老做梦,怪吓人的。”
“咋了宝?梦见啥了?”闵夏至女士的声音带着点心不在焉,像是正专注剧情。
“老梦见蛇。”小暑道。
“但跟普通的蛇不一样,那家伙浑身红彤彤的,长得跟朵成了精的鸡冠花,还非说自己是个啥……烛龙。”
影视剧背景音戛然而止,片刻安静后,闵夏至女士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啊是吗?梦见蛇,妈不造啊,这……你网上查查,周公解梦啥的,兴许是财运要来了。”
“财运?我看是霉运还差不多,那母大蛇凶悍得很,在梦里都霸道得要死,非说我是她的奴隶,成天贱婢贱婢的喊我,住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简直无法无天!妈,你说这梦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小暑屏住呼吸,细听那边动静。
第1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闵夏至女士笑得干巴巴,“哎呀,你这梦挺精彩,比电视剧还精彩。不过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白天看什么神话剧了?”
“妈!”小暑不由拔高音量。
“我很认真在跟你说!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年七月十四都让我给太婆上坟,还总说什么我身体不好,别让我去太阴的地方,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哎呦我想起来了,我炉子上还炖着汤呢!糊了糊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宝,回头再聊!记住啊,多喝热水,早点睡觉,梦里啥都有。”
电话被仓促挂断。
手机揣兜,小暑半靠在阳台围栏,微风吹拂着汗湿的刘海,吹不散满心疑云。
她起身回到客厅,沙发边坐,默默想了会儿事情,抬头望向卫生间方向,心神微动。
侧耳细听,并无水声。
小暑赶忙起身,来到门前。
里头静悄悄。
“咦?”
小暑轻推,门并未反锁,她走进门内,睡裙挂在桁架,地面干爽,内里空无一人。
“猪龙女士。”
“鸡冠花大人。”
“陛下,女王陛下?”
小暑四处找了一圈,不见。
难不成她自己想开,走掉了?
不应该啊,那家伙狗皮膏药似黏定她,辗转了几次都甩不掉,怎肯轻易离去。
小暑转身,正要上别处去寻,瞧见敞开的马桶盖子,突然福至心灵。
她上前一步,探头望向马桶,里头一尾红色小蛇畅快游来游去,还“biubiu”往外吐水呢,开心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9章
横臂指向马桶,小暑哈哈大笑,那蠢龙受到鼓舞,吐水吐得更攒劲儿了,筷子粗的小水柱“biubiu”发射不停,细长身体在水中灵活翻转跳跃。
渐渐,笑音低了,小暑垂下嘴角,视线移动,瞄向马桶冲水键。
如果……
邪念只停留一瞬,小暑返回客厅,找来一包外卖赠送的一次性食品手套,罩住手掌,随后将那猪龙从马桶捞出。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再者,猪龙必然没那么容易摆脱。
盥洗台前,小暑连按七八下洗手液,捉着小红蛇撸搓十几道,又将其凑到水龙头下冲洗许久,才捞起甩甩干。
那猪龙变作人形,软绵绵横卧沙发,竟然还一脸享受,“舒坦舒坦,真舒坦。”
说话间,嘴角溢出白泡。
小暑服了她。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大家就是室友关系了,小暑不打算收她的房租,当然重点是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为继续正常生活,保证身心健康,小暑决定给她立立规矩。
“卧室有两间,一间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另一间是我妈和我爸的,她们现在不在,暂时给你住……”
“客厅、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是公共区域,你可以任意使用,但也要负责打扫,我每周一次大扫除,我们可以轮换着来。自己的房间自己负责,别指望我帮你打扫。”
最后。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不惹事就谢天谢地了,但事先说明,只是容你暂住,你可以闲着但也别太闲着,快去找你的……”
小暑挠头,“那什么来着,继承人还是奴仆。”
猪龙进得卧房,环顾一圈,“茅室土阶,破烂不堪。”
“哪里破了!这都是混凝土的!”小暑大叫。
想了想,叹口气,“好吧,房龄确实挺老了,可位置好啊,市中心,交通便捷,去哪里都很方便,我告诉你,要租出去,房租可不便宜呢!”
闵夏至女士退休后就带着小暑她爸回老家了,房间内并未保留太多私人物品。
靠墙一排衣柜空空,屋中心一张床,两边是床头柜,临窗摆有一张书桌,上头铺了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有小暑的满月照和小初高毕业照,闵夏至跟小暑她爸的结婚照,另有几张全家福。
猪龙弯腰凑到桌前,细看。
小暑从柜里翻出被褥,嘿咻嘿咻忙了半天,突然扬手猛地一甩,“不是我怎么又干上活儿了!”
她跺着脚大步走到门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等等。”猪龙叫住她,“你是独女?”
小暑回头,“是啊。”
猪龙面露凝重。
似是心有所感,小暑蹙眉,“怎么了?”
“你退下吧。”猪龙却道。
小暑火气蹭一下又上来,“还退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不过之后两天,猪龙倒没再惹事,小暑通过观察发现,这家伙其实没那么难伺候,只要一天三顿加宵夜喂得饱饱……
等等,才不是“伺候”!
她只是体恤猪龙老封建一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连洗澡都不知道调节热水温度,被烫得满脸红,还梗着脖子嘴硬说什么“本座金刚不坏之身罔所顾忌”吧啦吧啦。
两日相处,小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本名。
她没有姓,单名一个“辰”字。
“辰同晨,代表时间,是地支的第五位,属龙,也是日月星的总称……”
小暑照着手机念完释义,抬头,“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就叫‘辰’吧,那也太二了。”
“闵家世代为奴,本座天龙人物,你这小婢,自然是要称一声‘陛下’的。”
名为辰的女子一口雪碧,一根辣条,盘膝坐在沙发,这两天学会看电视了,遥控器使得贼六。
小暑一声轻哼。
名字听起来倒是怪有深意的,还常常自我吹嘘说什么“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网上查找的资料也显示具有掌管时间的能力。
其实呢?
成日吃了睡,睡了吃,逑事不干,光使唤人。
小暑决定,私下还是偷偷喊她‘猪龙’。
“那你的子民呢?”小暑问道。
“你自称女王,不会其实一个手下也没有,只是徒有虚名吧?”
说到这个,女王陛下揉了揉嚼辣条嚼酸的腮帮,“沧海桑田,时移事易,陵迁谷变……”
“所以就是没有呗。”小暑打断。
女王陛下仰头喝干最后一口雪碧,扭头专注影视剧情节,不再应声。
小暑“切”一声,暗自嘀咕了声“废物”。
“大胆贱婢!口出狂言!”猪龙怒而拍桌。
小暑才不怕她,“别忘了你的冰红茶雪碧可乐还有果粒橙都是谁给你买的!我对你不差了,大恩人!”
电视剧情中断,跳入广告,猪龙不服,搁下易拉罐,对着电视暗暗攥拳憋气。
小暑瞪着她。
她两只大眼睛也用力瞪着,死盯电视屏幕。
小暑狐疑眯起眼睛。
“滋啦——”耳边一声细响。
眼前事物扭曲,极短一瞬,空间的挤压感,同时电视屏幕闪烁一下,广告竟然结束了!继续播放剧情。
小暑满目惊疑!
猪龙松开拳头,缓慢靠坐在沙发,微微喘息,强撑无事。
“你真的可以掌控时间?”
小暑一下蹦跶到她面前,“我刚才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遍。”
话音刚落,猪龙嘎嘣一下倒沙发上不动了。
“这就晕了?”小暑大惊。
半个多钟头,那猪龙才悠悠转醒,小暑始终紧张守候在旁,又是喂水又是擦脸,人中都快给她掐起泡了。
虽然以上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好歹是个心理安慰——要死死远点,别死家里头。
猪龙逞强,拂手,“本座无碍。”
小暑警惕不减,拧开一瓶果粒橙,“来补充点糖分。”
猪龙接过,咕嘟灌下半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发现昏迷期间又错过大段电视剧情,面上不由浮现忧愁之色。
“算了,不用这个,我给你开个会员。”
小暑利索扫码付费,“来不了就别硬上,命要紧哈,我不想房子变凶宅。”
猪龙闷不吭声,也蛮会哄自己开心的,抓来遥控器,继续对‘卑贱人族’开发的新事物的研究。
“行你看吧,我要上班了。”小暑道。
公司虽然给了假,但之前派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小暑发现自己也真是贱,临走还一堆的不放心。
“开了会员就不用看广告了,冰箱里有冻好的饮料,完成这季度任务我能多一笔奖金,抵去请假扣掉的工资,等我忙完晚上带你出去吃烧烤。注意,不是为了你,也不是赎罪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吃……”
第1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站在房门口,最后叮嘱,“没事别来烦我,我时间不多了。”说罢合拢房门。
思索两秒,仍不放心,还是把门打开,能实时听见外头动静。
刚毕业那阵,小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实现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然而现实很骨感,这年头啥都不好干,什么设计理念,什么色彩搭配,在甲方面前都是狗屎。
甲方永远无法清楚表达需求,她不懂什么叫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风格简约的同时复杂一点,字体圆润的同时方正一点……
五彩斑斓的黑算得了什么,小暑已经习惯在交流失控,情绪濒临崩溃时,甲方幽幽冒出一句“你是专业的还是按照你的审美来”;改图改了一万次,最后“还是初版好看”等等。
但今天,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截稿时间是下午六点,作为设计师,却并不能成为规则制定者,前面几张海报耽误了太多时间,风格终于敲定,时间也所剩无几。
小暑眉头紧锁,唇线紧抿成细细一条,眼看右下角时间分秒流走,她完成最后一步,正要快捷保存源文件,突然!电脑屏幕闪动,跳出一行小字:
——adobe photoshop无法完成请求,因为程序错误。
小暑双手举高远离键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傻掉了!
然后她蹭一下跳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房间来回踱步,重复着“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软件崩溃啦?哈哈哈,ps崩溃啦,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崩溃!偏偏在她忘记保存源文件的时候崩溃!偏偏在保存的前一秒崩溃!
所以她的设计稿现在没有啦,几个小时的辛苦全白费啦,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啦!
“啊哈哈哈,我疯啦!我疯啦!”
近来精神本就高度紧张,软件崩溃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暑完全陷入癫狂。
房间里的动静把那只猪龙吸引过来,她嘴里还叼着根辣条,手攀门槛,奇怪地看着小暑。
小暑冲过去,握住她肩膀使劲摇晃,“软件崩溃啦,我没有保存,哈哈,我现在好开心哦,我们一起死吧,哈哈,答应我好吗,下辈子别干设计啦……”
名为辰,绰号“猪龙”和“鸡冠花”女士嘴角一圈红红的辣椒油,被小暑带动着,在疯狂的摇摆节奏里,以及小暑含糊不清的呓语中,终于搞清楚了一切。
她薄薄的眼皮垂下,片刻后抬起,那双本就潋滟的眸,在傍晚殷红的晚霞中,爆发出一种更为惊绝的靡丽艳冶。
“嘀嗒、嘀嗒——”
像水滴的声音,又像时钟在跳动。
小暑松开双手,退后,开始在房间倒退着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她身体怪异的姿势扭动,坐回电脑椅,一手放在键盘,一手握住鼠标。
“嘀嗒、嘀嗒——”
小暑仍是惊奇地瞪大眼睛,但她此刻的意识无比清醒,她看到电脑屏幕恢复成软件崩溃前的状态。
时光倒流了。
万事俱备,只欠保存。
小暑转过脑袋,看到房间门口叼着辣条,两只眼睛比激光炮还亮的猪龙女士。
身体的感觉很重,像盖了七八床厚棉被,四肢行动缓慢,她点点转过头颅,手指按下快捷保存,鼠标点击确认。
“叮——”
短暂的失重感,像做了一场梦,小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再抬头,电脑屏幕回到软件崩溃界面。
她迅速关闭软件,点开文件夹,看到保存好的源文件设计稿。
天呐!
还来不及爆发出欢呼,房门口“咚”一声巨响,小暑回头,叼着辣条的猪龙女士直挺挺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猪龙倒地,化作只尺余长的红色小蛇,小暑快快上前,将她捞进怀里,她闭着眼睛,软趴趴盘在小暑大腿。
文件打包发送,工作结束,小暑关闭了电脑,琢磨着,她既然喜欢泡水,便用脸盆打了半盆子热水,将她搁进盆里。
不料她大为受惊,发出“叽叽”一串惊恐嘶鸣,盆中剧烈翻滚跳动!
“欸欸?”
小暑也被她反应吓得不轻,桌边手舞足蹈。
那猪龙湿淋淋一条,蜷缩在小暑怀中,倒是奇迹安静下来,只是仍后怕,身体不住地抖。
小暑纳了闷,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最后把手伸进盆里,终于解了惑。
“哈哈——”小暑不禁笑出声。
水温过高,叫她以为被丢进锅里煮了!
小暑重新打来温水,连哄带劝,那猪龙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到盆里,死死缠绕在小暑手腕。
她周身细鳞排列整齐,颜色也极为鲜亮饱满,小暑举高手臂,腕上好像戴了只上好的红玉镯子。
这家伙虚弱不能讲话的时候,还蛮乖巧的嘛。
不过,使时间倒流或加速,应是极为消耗法力,猪龙女士连续几天都只能以小小蛇形态示人。
小暑不放心将她独自一蛇放在家中,干脆带着她去上班。
这家伙!有分离焦虑,一会儿看不见人就急得“叽叽”叫,满屋子乱爬。
小暑来到公司,同事们热情跟她打招呼。
——“病好点了吗?要按时吃药。”
——“王经理说你得了妄想症,啥是妄想症,跟抑郁症有什么区别?”
——“我刚搜了,妄想症跟抑郁症一样,都是精神病,鲨人不犯法。”
——“小暑,帮帮忙吧,去把姓王的(恶狠狠抹脖子)……”
小暑坐在工位,打开ps,新建画布,思源黑体敲下一行大字: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
小红蛇脑袋探出小暑袖口,细而长的蛇信扫过她手背。小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旁,百灵探身,“小暑,你竟然养了爬宠!还带着来……”她捂住嘴唇,压低音量,“还带来上班。”
小暑抬头,“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吗?”
百灵心觉不妙,“应,应该吧。”
小暑一把将百灵捉来,撸起袖管,“其实这是我表姐,就是那天来公司找我的那个红彤彤的表姐,但她其实也不是我的表姐,你知道吗?她甚至不是人。”
“那它是什么?”百灵警惕眯眼。
“她是神。”小暑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钟山之神,是烛龙也。你知道吗?她甚至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百灵双眼逐渐眯缝,唇微启,半是恍然半是讶异。
“你早上出门吃药没?”
吃药?她根本就没去医院。
小暑耸肩,“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群里发了一周工作记录,百灵点开,十分意外,“你都画完啦?”
小暑挑眉,“当然。”
百灵沉思一阵,浏览器敲下‘妄想症’三字,片刻后,满脸的担忧化作了欣慰。
“你这个情况,应该属于夸大妄想,会出现幻视幻听等症状……对于创意工作者而言,好像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愚昧的凡人啊。
小暑心中默念。
如此过了几天,小红蛇仍然没有恢复,小暑一开始还觉得挺省事,她身子变小,饭量也跟着小,每顿嘴边省出来半块蛋糕,一勺米饭,就能将她喂饱。
可她老不变人,小暑不免担忧,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将她带去宠物医院吧!
“咱是第一次来吗?咱家小宝叫什么名字,这边给您登记一下。”
异宠医院,前台小姐姐语声轻柔,笑容亲切。
“她叫女王陛下。”小暑答。
“女王陛下,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呢。”
前台登记完毕,大致断定品种为玉米蛇,随后引导就诊。
整个过程,也许是出于对小暑的信任,小红蛇非常配合,可医生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毛病,“这边显示各项数值正常……”
小暑挠头,这咋说呢,“她吧,最近就是有点萎靡,不说话,吃得也少。”
按常理来说,蛇肯定是不会说话的,但小主人焦急的心情医生非常理解,宠物就是养宠人的孩子!跟自己生的没差!
因此,戴半框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并不感到奇怪,她抓着小蛇手里一顿盘,半晌眼神忽而一亮,“是不是发情了,要不给安排个绝育手术吧。”
“绝……”小暑话音未落,小蛇猛一下窜出去!半空中一道红色残影,落地后飞快朝着宠物医院大门游动。
第1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好家伙,闪电般的速度。
“陛下!陛下!”小暑连声尖叫,赶忙去追。
当日晚,回到家中,小蛇奇迹恢复了人身。
她翘脚坐在沙发,双手环胸,冷冷觑着脚边的家伙。
小暑半蹲在茶几边的毛绒地毯,两手拽着她的裙角,说了一万遍,“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看你最近老不恢复。”
“你便要将本座带去阉了?”猪龙质问。
小暑暗暗发笑。
“大胆贱婢!”猪龙怒吼,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
小暑赶忙绷紧面皮。
这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陛下天龙人物,超凡之躯,那些愚昧的凡人,哪里有资格替您诊治呢?也是我,关心则乱,才会铸成此等大错,陛下宽宏大量,就不要跟小人计较了,啊?”
说着,往前蹭了蹭,大着胆子,将下巴搁在她大腿,使劲地眨巴眼睛,“走吧我请你吃烧烤,早就答应你的。”
那猪龙“哼哼”一笑,“贱婢,尝到甜头了,变脸倒是快。”
小暑回以“嘿嘿”一串谄媚笑音,“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帮助陛下您更快恢复呢?这饮食和睡眠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猪龙趁机讨价还价,“我要吃烤鸡爪!”
小暑振臂,“吃,吃大串的,五串,不!十串!再来两大瓶冰红茶。”
作者有话说:
不要养肥咕咕啊,求求了!v后咕会努力更新的呜呜
第11章
城市的夜晚被千家万户灯火照亮,看不到星星,月光也稀薄,天空是靡艳的暗粉。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外的马路边,香樟树墨色浓荫下,三两红棚,青烟袅袅,浓烈的炝爆香气弥漫整条街道。
在与春风街两街之隔的地方,城市商务中心区,举头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组成了另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空,那是由无数打工人青春和心血发电。
“奇妙的感觉。”小暑收回视线,暗自嘟囔了句。
曾经多少次,她独自行走在街道,在强记蛋炒饭、王嬢嬢烤面筋,以及张小帅烧烤之间犹豫不决,徘徊不休……
被老板和甲方磋磨整日,深夜晚归的打工人身心被消耗到极致,急需大量油盐和糖分补充,她嘴很馋,胃却就那么点大。
现在好啦,猪龙来啦,这家伙说是潲水桶成精也毫不夸张,小暑终于可以尽情享用美食,不用担心浪费。
小桌边坐,冰红茶倒进一次性塑料杯,两杯轻轻一碰,那猪龙学着隔壁几个西转革履的胖乎乎中年阿登,“咂咂”发出满足喟叹。
小暑白眼,学些什么玩意?好的不学。
“难啊,人生太难了!”隔壁胖乎乎中年阿登齐呼。
“难啊,人生太难了。”猪龙有样学样。
小暑本欲吐槽,却莫名受到感染,深而长一声叹息。
“谁说不是呢,难,真难。”
小暑常安慰自己,相比许多来此打拼的年轻异乡人,她至少还有个住处,每月房租可以节省一大笔开销。
钱嘛,虽挣得不多,吃饭是够了,偶尔还能找老妈讹一笔。
至于梦想……
小学一年级,课堂上老师问,小朋友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有人回答警察,有人说医生护士,还有人想当老师……
警察每天会遇到很多奇葩(比如猪龙女士这样的),与罪犯斡旋,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学同样是高风险行业,容错率极低,心力消耗极大,要常常熬夜加班,还要提防医闹。
老师更别提!小暑常听师范的朋友抱怨,学校不当人,家长全是傻叉,学生更是笨得猪一样。
反正啥都不好干。
而她,闵小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脸蛋,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智力。
普通的臭美工。
“这人间的美食,还真是五花八门、丰富多样,本座甚感欣慰——”
猪龙左手烤鸡爪,右手烤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小暑望她一阵。
目前为止,她生命中唯一的不普通,恐怕就是这只猪龙了。
每天张口“凡人”,闭口“本座”,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看谁都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红发红衣的古人装扮,却搭配水晶蓝塑料人字拖,下巴尖永远四十五度角微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小暑歪了下头。话说回来,自从有了猪龙女士的加入,生活好像变得没那么无聊了,晚上睡觉也更放心了。
她近来睡眠质量飙升,不会半夜神叨叨爬起来检查门窗,一点点动静就被吓醒,也不再老担心被坏人尾随或入室抢劫。
小区门口,每天嘿咻嘿咻掰臂力棒的保安牛大爷一个月工资还四千五呢。
猪龙好养,辣条泡面冰红茶,三件套配齐就行。
如此逆境,仍能窥见曦光,小暑欣赏自己的乐观。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私心,有点装。
“每天上下班挤地铁真的好辛苦,尤其是下班。如果我也像陛下一样,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就好了,就可以一下压缩掉挤地铁的路程了……眼一闭一睁,哈哈,到家了,那我该是多么幸福又快乐的小女孩呀——”
“还有打车的时间,排队买炸酥肉的时间,坐高铁回老家的时间……欸说不定还能用这个赚钱呢,肯定很多人愿意买单,我觉得很有商机!”
小暑振奋握拳,猪龙女士重点却完全偏移,“炸酥肉?哪里有炸酥肉。”
“徐老太酥肉!还有炸萝卜丸子,可好吃了,我周末带你去呀!不过她们家生意特别好,要排很久的队……”
小暑循循善诱,贼兮兮两指掐尖,“可能需要陛下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嘿嘿。”
当然,不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只是陛下身体羸弱,技能还是要慎用。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嘛,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暑说着,烤茄子往她面前推推,“好吃多吃。”
猪龙自称女王,平日言行做派亦十分老成,想必在过往的经历中,如此卑贱谄媚之徒见过不少,只“哼哼”一笑,并不作答。
小暑偷瞄几眼,见她一脸高深莫测,也觉得自己有点心急,若无其事起身离桌,烤架前磨蹭半天,加了两串土豆。
所以猪龙女士的特异功能到底依靠什么来恢复呢?
小暑回到桌边,摸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咧嘴甜甜一笑,展示两排乖巧小牙。
恰在此时,有风扬起,掀动刘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她手掌按住,指节细细整理,薄薄的眼皮垂下,粉白脸蛋在路边摊红棚映照下,奇异透露出几分绯色羞赧。
她身侧修长美艳的红发女子久久凝视不语。
寂静深夜,月色西移,窗棂透进稀薄的几何光斑,像撒了一地雪。
靠墙的单人床,女孩闭目沉睡,呼吸柔软绵长。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启开了一条缝,月光下,只见小截暗红蛇尾贴着门把无声滑过,随后目标明确来到床前,顺着床脚一路往上,悄悄钻进了女孩馨香的被窝。
床上微小一个隆起,是女孩小巧纤瘦的身体,慢慢,却见那个鼓包大了。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薄被边缘一个硕大的脑袋探出!
名为辰的女子,类蛇的身躯原本只有女性小臂粗细,她贴着小暑光溜溜的身子滑呀滑,滑呀滑,不断扭来扭去,盘绕着把玩,甚至偷偷将信子探入小暑微启的嘴唇,贪婪吮吸着那口中甜美的津液……
渐渐,她身躯膨胀至饮用水桶粗细,大半截身体流向地面,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小暑同样,不适哼吟溢出唇瓣,她眉头紧蹙着,软绵绵抗拒往外推。
作者有话说:
你下流!
第12章
清早,闹钟响,小暑醒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整夜无梦,浑身软绵绵热烘烘,舒畅极了。
她习惯性从枕头底下摸手机,却察觉手脚被缚,难以动弹,睁开眼睛一看,身上竟然趴了个人!
红的发,带着股似药似花的香,长长一捧贴着她的一侧脸蛋堆积在脖颈,又顺着睡衣领口调皮钻入,跟随呼吸微微扫拂,给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往下,女人细长葱白的手臂横压胸口,环抱着肩,余下半截蛇的身子弯弯绕绕,一圈又一圈盘缠大腿,尖而长的尾懒洋洋搭在小腹。
除了那猪龙还能是谁。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小暑连推几把,猪龙一动不动,眉间攒起不悦,“聒噪。”
第1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挣扎几下,没了力气,只好任由她抱着。这家伙尾巴上鳞片冰凉凉的,搂着还挺舒服。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小暑问道。她把最大的那个房间都让给她了!
“还是你喜欢睡小房间,有安全感,那换我去大房间住……小时候我经常趁我妈不在,偷溜进她房间到床上打滚,你要是喜欢小房间……”
小暑话没讲完,身边人动了,手臂撑起半截身子,长长的发垂落,赤色眸子冰冷。
“看我干嘛?”小暑不明所以。
“今年多大了。”猪龙没头没脑一句。
“二十三。”小暑答得老实。
“二十有三了。”猪龙低低重复。
“然后呢?”小暑歪了下头,不解。
“可曾有过婚配。”猪龙又问。
“婚配?结婚?当然没有。”
二人之间距离不过一臂,微敞的窗扇外有风细细拂动她顺直的发,小暑仰面躺着,被她盯得久了,不免害羞。
这个角度会不会显得脸很大啊?
面颊微微发热,小暑抽出一条手臂,细细整理刘海。
对视结束。猪龙翻身落地,蛇尾探进衣橱,里头挑挑拣拣,选了件较为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披挂在肩膀,默默游出了房间。
“然后呢?”小暑一个鲤鱼打挺,“拜托大姐你说话别说一半留一半啊!”
猪龙不理,自顾洗漱,面无表情含着小暑的牙刷。
家里还有备用,小暑懒得跟她抢,去储物柜翻出来新的,挤在盥洗台前拆开。
那猪龙起先站在小暑身后不动,等小暑刷牙刷到一半,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裹满泡沫的牙刷抢来,塞进自己嘴里。
小暑满嘴白沫乱喷,“不是你有病吧!”
猪龙不言,学着小暑的样子,洗脸巾打湿擦脸,乳液在手心搓开,细致地护理自己。
“切——”小暑拎上挎包,出门上班。
门口又遇到送孙子上学的刘爷爷,小胖子猛吸口鼻涕,“sm组合。”
“我没有!”小暑冲他大叫。
一侧,女王陛下负手而立,虚心求教,“何谓s……猛。”
“就是一个喜欢打人,另外一个刚好喜欢被打,还要学狗叫。”刘小胖倾囊相授。
“嗯?”女王陛下诧异转头。
“没有这种癖好!”小暑几乎是咆哮了。
刘爷爷这次没有立即带着小孙子走开,他来到小暑面前,看看小暑,又看看小暑身边。
“暑暑啊,这个红头发的大个子是你朋友吗?”
大个子?猪龙?小暑点头.
她个头是不小,光脚大概一米七五?
“暑暑啊。”两家二十多年的邻居,刘爷爷语重心长,“你爸妈回了老家,你独自一人在城市打拼,刘爷爷知道你不容易,刘爷爷送你三千万吧。”
“三千万?”小暑瞪圆眼睛。
刘爷爷满脸慈祥,“第一个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第二个千万,千万要开心、健康、幸福;第三个千万,千万不要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不是……”小暑几乎要气绝倒地了,“不是我……”
不是我说啊刘爷爷,你管管自己家小孩吧!
刘爷爷话毕,转身潇洒离去。
小胖子跟着走出几步,回头,“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三千万吧,哈哈哈——”
哈你爷爷个腿。
小暑扬手作势要打。
所以她周围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小暑气咻咻下楼,猪龙紧随其后,小暑停在楼道口,“你不会还要跟着我去上班吧?”
“自然。”猪龙平静道。
小暑当然不愿意,王志勇在群里发的公告明显是针对她。猪龙变作小蛇的时候还好,现在这么大只往哪里藏?而且这家伙一出去就要吃东西,看见什么都想吃。
虽然她在家嘴也不闲着,可外面吃的多,诱惑大呀!
“我是去上班,你去干嘛?”
夏日晨风暖而不燥,猪龙女士仍是那身红色的纱衣,好像自来到小暑家后就没换过,但她周身整洁如新,靠近还能闻到股淡淡的香。
仔细看,今早醒来后,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似乎都更有光泽了,大概是趁人睡着时偷偷护理过。
“自然是陪你。”猪龙语调低软,尾音轻婉,往日傲气悄然敛去,眉目间流转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身高差距使然,小暑总是要仰着脑袋看她,往常只能看到她骄傲的下巴尖,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开始用眼睛而不是用鼻孔看人!
小暑直挺挺站着。
那目光幽深如潭,面上浮动着温存的波光,深处却似又隐藏着某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笑,真是见鬼。
小暑不是没见她笑过,可平日她的笑大多是不屑的冷笑和轻蔑的嗤笑。
今天……
小暑不自觉搓搓手臂,蹭掉皮肤上连片的鸡皮疙瘩。
干嘛啦!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我不用人陪。”小暑声音低下去,侧过身体,避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她这样看我……该不会是有点喜欢我吧?
是哦,小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猪龙昨晚偷溜进她房间来着,死死搂着她,还问她有没有婚配。
还是那句话,她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人是蛮漂亮的。
嗯,也不是不行。
“有何顾虑?”日头晒,猪龙体贴将小暑拉到楼角阴影处。
“其实也没啥顾虑。”小暑左晃右晃。
猪龙莞尔,轻轻抚摸着小暑的发顶,“本座德才兼备,一向治下有方,你虽身份卑微,但本座从不曾轻视。”
“啊?”小暑挠头。这是何意。
猪龙长长叹气,体恤小暑智力,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句式,“我是个讲理的人,你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我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辱骂殴打,你且放宽心。”
并承诺,“也不会让你学狗叫。”
那确实太侮辱人了。人这个物种啊,她知道的,要面子。
“我只是个奴婢?”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
对啊,她只是个奴婢,想什么呢。
小暑转身大踏步朝前,双脚“咚咚”跺着地砖,“对对,我只是个奴婢。”
你给我记着,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才不是性缘脑(噜噜脸)
第13章
小暑要去赶地铁上班,那猪龙仍是寸步不移跟随在旁,还指着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子,嚷嚷着要吃。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吃屎吧你。
小暑内心疯狂辱骂,但面上强撑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防,只说那家煎饼味道不好,“老板还特别不讲卫生,上厕所不洗手。”
她一副信誓旦旦,“我亲眼所见。”
扭头功夫,瞧见那只猪龙挤到煎饼摊前,半是质问,半是求证,“如厕后为何不净手。”
煎饼摊老板正埋头认真摊饼,“哈?”
不是这人有病吧!
小暑恨不得一棍子敲晕自己。
她快步上前,将猪龙拽离煎饼摊,“别磨蹭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肯了?”猪龙勾唇得逞一笑,懒洋洋拖着步子,任小暑拉着走。
心机女!
“你不用担心我再次把你丢掉,我答应的事不会轻易食言,当然就算我内心百般不情愿,强烈道德感也不会让我有所行动的。”
而且她也没有特别不愿意啦,这猪龙其实还蛮搞笑的。
小暑停在地铁通道口,想了想,“你要实在想跟着我去上班也行,干脆像前几天那样,变小缠在我的手腕上,这样可以少买一张地铁票。”
“好说。”
地铁站附近找了个僻静角,猪龙依着吩咐乖乖变小。
小暑进站,排队过了安检,跟随人流搭乘扶梯下行,看到候车点乌泱泱已经站了一堆人,想到还要挤上半个多钟头才能到公司,内心一阵绝望。
人为什么要上班,啊啊啊!
小暑一下就不生气了,摸着手腕低低同猪龙讲话,“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身体是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通过什么方式恢复呢,吃东西,睡觉,还是别的?”
两只芝麻眼合上了,猪龙不知真睡还是假睡。
地铁进站,小暑跟随人流涌进车厢,挑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人好多好挤,出门太着急没吃早饭肚子也饿饿……”
第1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使劲嗅嗅嗅,“谁带了酱香饼,我闻到酱香饼的味道了,我记得地铁站附近有卖,喂喂你想不想吃酱香饼啊,我给你买。”
说完,满心欢喜,期待奇迹降临。
就像上次那样,眼前走马灯一样画面飞速掠过,不过两三秒,漫长而煎熬的路途就结束了。
一个站、两个站、三个站……
到公司楼下,无事发生。
好好好,不帮我,害我闻了一路男人的脚臭狐臭和屁臭。
还迟到了!
当然,她早就没有全勤了,可迟到要另外扣钱的呀,还是阶梯式。
第一次五十,第二次一百……而她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加上前面几天请假扣的钱……
小暑爬到工位,心已片片碎裂成渣。
百灵滑来,“喝咖啡吗?团一个。”
咖啡是什么?小暑袖里那小玩意动了。
小暑起先摇头,想想又改变主意,“喝,我要加浓冰美式。”
“你疯啦?”百灵震惊。
“不,等等。”小暑拉住她,“我要热的,热美式。”
“你没病吧?那跟喝中药有什么分别。”百灵伸手摸了摸小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突然想起来了,“哦对哦,你还病着,热的好,就喝热的。”
咖啡到,那只馋猪果然待不住了,嗅到咖啡特别的苦香味,在小暑袖中不安分扭来扭去。
她也不傻,知道“人”这玩意儿脆弱得很,极容易受到惊吓,导致精神失常,甚至可能会被吓死!她趁着小暑干活,偷溜出公司大门,楼梯间变作人形,才大摇大摆走回来。
小暑正对电脑屏幕,似是专注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骨细长,肤色白皙,目标是办公桌一角的咖啡杯。
“咦,大表姐,你来了。”百灵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亮。
真是太好了,神经大表姐驾到,无聊的上班时间又有热闹可以打发了!
小暑凑近电脑,鼠标连续滑动,钢笔工具选区,正忙着,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猪龙迅速抓起咖啡杯,暴风吸入。
忽然,她脸色变了。
此时,小暑惊讶回眸,两只天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脸胀成猪肝色,那只猪龙硬生生把嘴里酸苦的热美式咽下去。
她贵为女王,德容兼备,仪态万方,有损形象的事,不能做。
“第一次喝咖啡吧,味道怎么样?”小暑嘚瑟晃头,满脸坏藏不住。
猪龙是真要强,吨吨吨几口灌下,纸杯在桌面用力一掷。
“下次还给你买哦!”小暑将空杯丢进垃圾桶。
“卑鄙小人。”猪龙咬牙切齿。
“你喝不惯?”小暑歪头。
那猪龙正是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前面王志勇远远地指,“闵小暑,我不是在群里发了公告,说不准带亲戚上班,你怎么又把你那个神经病表姐带过来了!”
小暑赶忙弯腰,脑袋藏到电脑屏幕后,心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猪龙果然大怒,上前几步,一把揪住王志勇衣领,怼至天花板。
“本座何许人也……”小暑自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
“本座何许人也,这天下竟有本座不能驾临之处?”猪龙厉声质问。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小暑继续往下接。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也敢阻拦,嗯?”猪龙一声怒喝,恨不得将王志勇就地摔死。
王志勇双脚离地,两手乱扑,吓得魂飞魄散,“闵小暑,你还不快点过来救我!”
唉——
你说你惹她干嘛。
小暑成功将王经理救下,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带她来上班呐。”
看见什么都要吃,不给买就垮起个批脸。
猪龙女士端坐在办公椅,百灵真是个天生的狗腿子,一旁又是递饮料,又是喂饼干。
“大表姐,哪里做的头发,好漂亮啊,应该要漂吧可发质看起来还是很好……”
“你这个表姐,你这个表姐……”王志勇从怀里掏出块手帕,不住擦着额头的汗,“力气真是大,我一百八十斤不算胖吧,她一只手就把我举起来了。”
已知小暑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九十斤,王志勇体重一百八不算胖……
小暑瞄了眼王志勇稀疏的发顶。
求王志勇身高。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这个表姐,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现在又得了病,实在可怜。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我不能丢她不管,当然就算我不管,你也看到了,她不会放过我的。”
小暑深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很快,在王经理的安排下,猪龙女士在小暑公司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位。
她不需要上班,安安静静坐在那戴着耳机看剧就是对众人最大的仁慈。
这太荒诞了,可同事们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抵触,还有事没事就上去投喂。
而那猪龙更是泰然自若。
她贵为女王,接受凡人供奉,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大表姐,小蛋糕给你吃。”
——“大表姐,桃花酥分你一块。”
——“大表姐,我老妈做的牛肉干,来尝尝。”
女王陛下略略颔首,示意众人将贡品摆放在她面前的办公桌。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小暑叹为观止。
“这有什么,这是公司,又不是我家,她待到天荒地老也跟我没关系。”百灵如此跟小暑分析道。
小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是不是跟办公室养猫一个原理?”
“对!”百灵两手一拍巴掌,“社畜丰容。”
丰容,指通过食物或环境的丰富等,改善圈养生物的生理和心理状况,激发其自然行为,保持生机活力。
“怪不得!”小暑恍然大悟,“我就说王志勇怎么会那么好心。”
合着把我们女王陛下当吉祥物了。
小暑起先感到不可思议,但她很快发现,把猪龙女士带来公司上班,是多么明智多么伟大的决定。
公司虽然没有食堂,但有免费的下午茶,咖啡奶茶小蛋糕,管饱管够。
这对于那只猪龙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叫花子捡到金元宝,孙悟空进了蟠桃园,那叫一个爽。
不用我花钱养!小暑美滋滋,暗暗给猪龙加油鼓劲——吃,给我使劲地吃,把扣掉的工资都吃回来,把公司吃垮!
啊啊啊啊啊!
之后几天,猪龙每天都跟着小暑一起上班。
早上她巨大一坨贴着小暑醒来,照例抢走小暑的牙刷,下楼在经过小区门口的煎饼摊时,眯眼无声谴责被污蔑上厕所不洗手的煎饼摊老板。
在地铁站附近,她缩小身形,缠绕在小暑手腕逃票进站,来到公司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变回人形,然后开始看剧。
中午饭后,她还会回到小暑的挎包,盘着身子美美睡一场午觉,下午她醒来会继续看剧,直到小暑下班都不让嘴闲着,一直嚼嚼嚼嚼嚼,喝喝喝喝喝……
终于,时间来到周五。
小暑一面期待着周末,一面又因周末要花自己的钱抚养猪龙而感到忧伤。
却在下班前两小时,公司群突然宣布,周六去省植物园团建。
“不!我不要!no!啊妈妈,救命!”小暑仰天长叹,抱头痛哭。
大厅更是此起彼伏一片哀嚎。
王志勇走出办公室,拍拍巴掌,“欸欸,公司也是为了大家好嘛,组织聚餐,宣传企业文化的同时,凝聚团队力,还能增强同事们之间的感情,是百利无一害的!”
“那为什么要耽误我们的休息时间,周五团建不行吗?”小暑举起右手,勇敢发言。
“闵小暑,我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八号该转正了。”王志勇一击必杀。
“早上几点去啊,要不要准备什么?”小暑立即变成哈巴狗。
王志勇“呵呵”一笑,“什么都不用准备,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大巴车统一出发。”
小暑趴回办公桌,“呜呜呜……”
周六没有了,别难过,小暑哭够爬起来,乐观想,还有周天。
为了周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周五小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完成全部工作。
第1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文件打包发送,所有应用程序关闭,小暑揉揉酸痛的眼睛,抬起头。
公司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厅空空荡荡,格子间陌生的安静流淌,窗外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倒映在落地玻璃里的条形led方通灯。
猪龙女士已经可以很熟练开关电脑,不知何时从角落的空位换到她身边,用百灵的电脑正闭眼陶醉听歌。
小暑心中一股暖流涌出。
“走吧。”小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猪龙利索起身,关闭电脑。
赶最后一班地铁,这次,小暑没有让猪龙逃票。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必须要抱住什么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在地面扭曲爬行。
末班车驶出三五个站,驶离中心商务区,两头车厢空空看不到一个人,小暑疲惫搭靠在猪龙肩膀,忽然有些鼻酸。
她低头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我好累啊。”
身边人没有抚慰,只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小暑走出地铁站,已经是零点,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至少也一点了。
卑微打工人终于等到一天中只属于自己的短暂休息时间,肯定没办法一下就睡着,起码还得玩两个小时手机。
也就是说,她三点才能彻底入睡,明天一大早还得爬起来去参加什么狗屁团建……
小暑拖着灌铅的双腿,慢吞吞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有夜风袭来,她下意识往身旁那抹红色身影靠了靠。
“凡人,羸弱。”猪龙冷酷点评。
小暑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一步一步,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低低重复着“好累”。
猪龙侧过头,看着小暑乱糟糟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昏黄路灯斜照,二人身影长长,交映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拂过小暑额角。
小暑顿觉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像冬日喝下的第一口热汤,顺着四肢百骸无声流淌。
周围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草地里的虫鸣,远处隐约的车流,都像隔了一层温润的水幕。
小暑察觉到了更微妙的变化。路灯下飞舞的小虫振翅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悠悠荡荡,迟迟不肯触地。
风也凝固。
时间,似乎变慢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轻轻地,短暂地托了起来。
“此谓‘窃隙’。”猪龙的声音。
“于此隙中,汝之疲惫得以喘息,损耗得以暂缓。”
小暑睁开眼,她还是抱着烛龙的手臂,她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道特别的结界,在结界外,世界仍以缓慢的速度运行。
疲惫感不可思议消褪,像睡了长长一觉,身体倍感轻盈。
“陛下——”小暑仰起脸,望向身边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纱衣在近乎凝滞的晚风中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某个瞬间,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微光。
像夜幕尽头转瞬即逝的星芒。
啊,她在帮我。
这一定很耗神。
小暑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我明天带你去团建,你要多吃点,补回来。”
猪龙神色微变,轻咳一声,不作答。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咕咕咕
第15章
半个月前,小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生命会闯入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只存在《山海经》中的神奇生物——烛龙。
烛龙单名一个“辰”,自称“女王陛下”,能随心切换人形、半人形,小蛇与大蛇四种形态,出挑的身高和容貌,具有掌控时间的能力,看起来完全就是影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可她真实存在着,并以种种诡异又莫名贴合的方式嵌入她的生活。
小暑崩溃时,多少次希望自己只是做梦,可当真正做梦,梦到她不在,心底又一阵怅然。
老实讲,猪龙女士确实为她无聊乏味的生活增彩许多。
这位张口“贱婢”,闭口“凡人”的高贵女王,竟会在深夜空荡的办公室安静陪她亮着灯,甚至多次动用法力帮助她完成工作,以及恢复精神,缓解疲劳。
小暑心里酸酸胀胀的,很感动。
“只能片刻。”猪龙移开视线,望向远方高处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凡人羸弱,无法在时光缝隙中停留太久。”
但只是这片刻已经足够。
当周围的世界逐渐恢复正常的流速,树声虫声再次清晰入耳,小暑感觉自己像上学时候趴在课桌上短短睡了一觉。那时候她没心没肺,很容易就睡着。
身体还记得加班的累和痛,但榨乾灵魂的虚脱感消散了大半。
“谢谢。”小暑鼻子又有点发酸。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一直都是住校,我生命中大半的时光都是自己度过,有时候,我觉着还挺孤单的。”
“人生孤独难免。”
小暑开始走心了,这位猪龙女士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甚至攀比起来了。
“吾镇守钟山数千年,独行、独坐,独唱、独酬、独卧,亦是孑然。”
完了还要拉踩,“猛虎独行,牛羊才成群。”
小暑一肚子伤感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所以她煽情个鸡毛啊。
“你活了几千年?你活得真够久的,那你肯定早就习惯了。”说半天还不是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寂寞得要死。
那猪龙怎么会听不出小暑的阴阳怪气。
她冷哼一声,“凡人寿元短暂,如蚍蜉蝇蚋,生短死长,及时行乐吧。”
哈?了不起,用你教。
“我不知道人生苦短哦,我不知道及时行乐哦,那不吃螺蛳粉了,不吃烤鸡爪了,也不喝冰红茶了。或者你替我上班,你赚钱给我花……”
小暑真是越说越气,“你倒是爽了,整天游手好闲的,活一点不干,饭一碗没少吃,为了不打扫房间卫生,甚至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小暑一路指指点点,叽叽咕咕,骂得那只猪龙头都抬不起来。她喘了口气,还要再说,前面猪龙突然嘎嘣一下倒地上不动了。
“欸?你别碰瓷啊!”小暑警惕。
再走两百米拐个弯就是夜市集,这家伙肯定是想讹她买烧烤。
猪龙脸朝下倒在人行道中央,小暑上前踹了两脚,她竟是真的一动不动。
小暑蹲身,正要将她翻转仔细验看,却见她身形极速缩小,眨眼间变成尺余长的小蛇模样。
“啊——”小暑大惊。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忙将小蛇揣进口袋,快跑回家。
怪不得每次暗示她动用法力加快时间,她都装作听不见,原来副作用这么大。
小暑到家接了半盆水,小蛇放入其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法力这就消耗完了?你可真弱。”
也没少吃啊,这一个星期,公司下午茶几乎全被她一只猪嚯嚯干净。
还是食补这条路,本来就行不通?
小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解,洗澡睡觉。
不过她今天留了个心眼,睡前把洗脸盆反锁在卫生间,并在卧室门后抵了把电脑椅,还把客厅风铃取下来挂在椅背。
电脑椅或许无法阻挡猪龙,但只要门动,风铃就会发出声音,吵醒她。
届时,她就可以将那猪龙捉个现行!命令猪龙周天必须打扫卫生!
但小暑低估了自己近来的睡眠质量。
她脑袋一沾枕头,立马睡着,根本想不起来玩手机。
凌晨三点,房门“吱扭”一声打开,电脑椅悄然滑出半米多远,椅背上挂的玻璃风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小暑摊开手脚,床上躺成个“大”字,毫无所觉。
猪龙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虚弱,她恢复了人形,不知使的什么办法打开房门。
她悄悄探进半个脑袋,瞧见床上微微隆起的鼓包,唇边勾起一抹得逞坏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躺到了小暑身边。
人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似乎更喜欢用那具类蛇的身体,把小暑一圈一圈缠绕得密不透风。
她贪恋女孩的甜香,在小暑身上裹来裹去啊裹来裹去,试图让每一块鳞片都沾染上小暑的气味,蛇身不断在温热腻滑的肌肤游走。
小暑睡得很熟,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无意识翻身,双腿夹住了粗壮的蛇身。
大蛇微微一滞。
快入伏了,但小暑最近晚上睡觉都不觉得热,所以今天依旧没有开空调。
第1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感觉到凉爽,小暑揽住大蛇身子,本能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
蛇的信子探出,冰凉柔软,韧性十足,扫拂在小暑软软的腮,沿她乖巧的下颌行走一圈,最后来到唇畔……
花瓣一样的嘴唇,柔软甜蜜,大蛇埋头细细舔上一阵,轻而缓撬开唇齿,探入其中。
她又一次,贪婪汲食着小暑口中唾液,那对她来说似乎是什么绝佳的补品,无论摄取多少也不能感到满足。
她毫无节制,纠缠不休,直到小暑不适地攒起眉头,伸手往外推。
好吧,适可而止。
大蛇化作人形,周身衣服尽都消失不见,她身躯玲珑有致,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玉的质地,周身光洁莹润不见一点瑕疵,那长长的发更如上好的绸缎铺陈得满床。
她将小暑揽入怀中,埋头在颈间嗅嗅,满足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最近睡眠不错,深度睡眠大概有四五个小时?一睡着就跟死过去一样,啥都感觉不到,再睁眼就是天亮……”
小暑在阳台跟妈妈通电话,她的牙刷又被那只猪龙抢走了,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没找到喜欢的那条裙子,回房一看,还在脏衣篓里呢。
“忙啊,可忙啦,衣服攒了一大堆,都没时间洗。”
闵夏至女士照例对女儿进行了一番亲切的问候,随后叮嘱她晚上睡觉反锁好门,别让坏人趁虚而入。
说到坏人嘛……
小暑溜达到卫生间,瞄见正对镜认真护理脸蛋的某猪,“其实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
“啊?是吗。”闵夏至故作惊讶,“你谈恋爱啦,跟人同居啦?”
小暑“呸”,谁要跟她谈恋爱。
“我一个朋友,无家可归,脑子还有病,见她可怜收留几天。”
闵夏至意味深长“哦”了声,“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非主流,一身红,红发红衣红眼珠,简直就是个大型的行走的红色塑料袋,整个人相当飘逸。”
她头发长长,裙子大大,走路上风一吹,翩翩起舞,嘿!那叫一个仙。小暑把自己说乐了。
闵夏至“哈哈哈”跟着笑,“你这个朋友听起来怪时尚的,像那什么维密模特,身后背一对大翅膀,呼啦呼啦的,又像那什么,那叫什么来着……”
她抠着脑门想了半天,“那个sm,对吧。”
又来,没完了是吧。
“妈,你是不是想说cosplay。”小暑真服了。
闵夏至:“啊?什么雷?妈不懂啊。”
小暑脑补出妈妈傻傻挠头的样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你这个新室友,人怎么样?”闵夏至继续打听。
“能吃能喝能睡,就是有点懒。”
小暑说着,举着电话走到猪龙面前,“垃圾到处乱丢,什么家务都不做,我把你的房间分给她住,她不住,每晚都偷溜进我房间,就为不打扫卫生,真是太可恶了!”
“哦对了,还挺虚,动不动就晕倒。”
那只猪龙脸皮也是真厚,一点反应没有,抓来小暑的气垫梳,细细梳理头发,还知道抹护发精油,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
“哦哦。听起来很亲密呀。”闵夏至说。
“一般吧。”小暑没跟妈妈聊太久,挂断电话急忙忙出门,去参加公司组织的狗屁团建。
今日有风,红色大塑料袋迎风招展,小暑拉着她的手快快往地铁站赶,“昨天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害你晕倒挺过意不去的,但咱们一码归一码,你真得做家务了,我供你吃喝,你至少擦个桌子拖个地吧!而且家务本来就是要共同分担的呀。”
旁边半天没动静,小暑转过脑袋,发现那只红色大塑料袋嘴角微微带着笑,正饶有兴味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个高腿长,小暑一路疾行,她跟得并不辛苦,看起来还颇有几分信步闲庭的味道,十分优雅。
小暑顿觉被辱,甩开她手,“看我干嘛!”
“怎么,看不得?”她调子慢吞吞,懒洋洋,“你我早就缔结主仆契约,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莫说看,就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化作唇边高深莫测的笑。
“神经!”小暑扯着她袖子,将她拉进地铁口旁的绿化带,“快快变小,逃票进站。”
小暑来到公司,又有大新闻,团建竟然要跟公司aa,一个人出一百块钱!
——“屎吃多了,什么脑子想出来的。”
——“昨天发通知的时候怎么不说,早说我就不来了。”
——“领导在群里说了,不来也要a,就是逼着你来。”
——“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
众人辱骂道。
小暑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a了钱,怎么都顺不过来那口气,上了大巴车还在气,捂着肚子气得胃疼。
她旁边那只猪龙倒是兴奋得很,无忧无虑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百灵在过道旁边位置,挨过来小声说话。
“幸好你带了大表姐,让大表姐吃回本。公司还是要点脸的,不好让家属也跟着a,你看财务几个大姐,把亲戚家小孩都带过来了。”
“占用周六休息时间不算,还要a钱,我真是服了!”
小暑瘫倒在座椅,内心充满失落,“我真不想干了,这工作到底有什么干头。”
百灵叹气,摸摸她头,“你就快要转正了。”
想了想,又安慰说:“你还是本地人,你妈给你留了房子,我每月还要交两千多的房租呢。”
说着,靠回位置,难过嘟了下嘴,“我比你还没盼头,我都不知道从老家出来是为什么。”
小暑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那我要回老家吗?我不想回去……”百灵还在自言自语。
车上有同事在分享零食,猪龙大表姐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是谁在吃,都绝对不会忘记她,要分出一份上贡。
没多大会儿,她怀里就堆满了零食。
小暑正靠在位置闭着眼睛emo,忽觉唇瓣有异,她睁开眼,看见猪龙把插好吸管的酸奶喂到她嘴边。
小暑坐直,伸手接过,面前这张漂亮脸蛋让她坏心情消散了大半,“你竟然会照顾人了。”
“原味,本座不喜。”猪龙却道。
小暑没好气拆开一包薯片,大嚼特嚼。
猪龙女士体贴给百灵也分了零食,百灵把自己做的超级黏牙没有人要的牛轧糖分给她,心情好转了些,“大表姐这身衣服真漂亮,看起来比那些专业出cos的质量还要好,布灵布灵,亮闪闪。”
就是一个多星期没换过了。
百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内心疑惑,“是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吗?”
担心冒犯又往回找补,“我倒是知道,嗯,喜欢买一模一样的东西的癖好,还是蛮多人的。”
小暑耳尖一动。
不对,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众所周知,猪龙大表姐是个神经病,需要人照顾,而是谁在照顾她呢?
是了,百灵还给猪龙大表姐买过蓝色水晶人字拖,她到现在连条内裤都没给大表姐买过。
天呐!那猪龙大表姐岂不是一直打光腚?
不对不对,古人应该也是穿内裤的吧,那玩意叫什么来着,亵裤?还是开裆裤?
惭愧惭愧,这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欸欸——”小暑胳膊肘撞撞,捞起猪龙大表姐一片垂落的裙角,“你想穿新衣服吗?”
“新衣服!”猪龙大表姐眼睛一亮。
果然,没有女人不爱新衣服。
“我到网上给你买吧。”小暑寻思着,网上便宜,有那种无尺码内衣,什么罩杯都能穿。
说完瞄了眼大表姐胸口,她里头好像是件抹胸来的。
作者有话说:
女王陛下又添新绰号:红色大塑料袋
第17章
智障团建开始之前,按照惯例,还要听智障老板和智障领导一通絮絮叨叨,小暑跟百灵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也在小声蛐蛐。
小暑笑嘻嘻,“欸你看王志勇,脑袋在发光耶,油亮油亮,切两片土豆能直接当烤盘用了。”
百灵说就是就是,“你看他那狗腿样儿,冲着老板,脸都笑烂了,不知道以为他爹来了。”
“这老板更是个大草包,组织团建还要跟员工aa,活不起的玩意儿。”小暑一想到这个就满肚子气。
第1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不然怎么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哼,简直是头大肥猪。”百灵附和。
两人甩着袖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嘻嘻哈哈一顿闹,心情好转许多,商量好待会儿玩游戏要组队一起拿奖品。
小暑不放心猪龙,不时回头看看树下,确定她是不是还在。
终于,前面领导讲完话了,主持人正在介绍游戏规则,小暑扭头,却见树下空空!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小暑下意识朝着大树走出几步,两眼四处搜寻。
找到了!
那只猪龙倒是没走远,停在农家乐门前的屋檐底下,仰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
小暑跑过去,“喂!你在干嘛呢,都说了别乱跑。”
猪龙女士一手抱胸,一手摸下巴,眯着眼睛,十分困惑的样子。
小暑顺着她视线看去,除了檐角挂的蜘蛛网,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到底在看什么?”小暑费解。
“这天地人间,玄妙无穷,本座也算略微通晓,可是……”她抿唇思索片刻,看向小暑,轻轻地摇头,“网上,并无新衣。”
已经瞅了好半天了,没有,真没有。
顿了顿,又恍然道:“莫非,此网非彼网?”
“啊这……”小暑满头黑线,要笑不敢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你确实只是略微通晓,这个网确实也不是我说的那个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回家我再教你吧,我要去参与游戏赢奖品了,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乖乖等我,玩完我们一起吃饭。”
小暑牵她到树荫下坐,去冷柜给她拿了瓶豆奶,插好吸管,立即归队。
猪龙女士也知道自己八成是出丑了,不再追问“网”的事情。
她独坐树下,远远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柔顺的长发,在日光下泛起健康润泽的光亮,那轻灵跳跃的马尾,如奋翅鼓翼的蝴蝶,那具青春美好身体,是如此……
可口。
“他爹的。”小暑输了游戏,非常生气,拉着百灵又跑到一边叽叽咕咕。
她俩跟技术部两个前端工程师组队玩“两人三足”竞速,另外一只队伍有王志勇,两个蠢货竟然故意输掉游戏!拉低了分数。
游戏规则是组队积分制,按照积分排名发放奖品,第一名奖品是空气炸锅和吹风机,小暑都跟百灵商量好,她拿空气炸锅,百灵拿吹风机。
年轻人是狂,但也想得开,拿不了第一名拿第二名,第二名礼品是超市购物卡。
实在不行第三名,零食大礼包。
再再再不行,鼓励奖,保温杯。
总之会尽力而为。
“早知道不组队。”百灵气死。
“凡人之戏,粗陋不堪。”
小暑还在咕咕乱骂,耳边一道清越女声。
她转过头,猪龙女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抱臂而立,下颌微扬,“然,既入此局,便不可辱没……嗯,不可辱没本座之威名。”
“啊?大表姐说什么?”百灵挠头不解。
小暑仰脸,与猪龙对视,见她微微颔首,顿时心领神会,小声确认,“你没问题吗?”
“去罢。”猪龙手掌往小暑肩膀轻轻一搭。
小暑只觉浑身一热,仿佛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起,昨夜熟悉的轻盈感。
第二个游戏是套圈,小暑拉着百灵迅速加入战局。
有女王陛下法力加持,小暑十分嘚瑟,塑料圈随意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怎么看都有些违背物理常识的优美弧线,然后晃晃悠悠,精准落在前排辣条。
“嗐——”竞争队伍大松了一口气。
小暑回头,委屈巴巴看着猪龙。
“哼!凡器粗劣,干扰本座术法。”猪龙女士低声抱怨,随即指尖再次轻动,这次动作更隐蔽了些。
第二个圈飞出。
这次,它像长了眼睛,绕过前排矿泉水,躲开中排薯片,在众人逐渐惊讶的目光中,“哐当”一声,稳稳套中了后排的迷你小风扇。
“哇!小暑真棒!”百灵欢呼。
小暑迅速回头,展露甜美笑容。
“呵——”猪龙女士微微挺胸,亦十分自得。
接下来的游戏,有了猪龙女士的帮助,小暑一路开挂,最终夺得魁首。
小暑抱着空气炸锅跑回树下,捅了捅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猪龙,“喂,谢啦!”
猪龙眼也没睁,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时间接近中午,饭后可以自由活动,小暑在她身边坐下,灌了几口茶水解渴,“下午我带你去骑自行车吧,你会骑吗?我教你。”
自行车?依字面解,乃是能自己行走之车?可她又说“骑”……
为免露怯,女王陛下面上依旧八风不动,只矜持颔首。
“可。”
赢得奖品,小暑心情很好,靠在椅背,环顾四周熟悉山景,忽然觉得这个被强行占用的周六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你还记得这儿吗?省植物园。”她抬起手臂,指向东边郁郁葱葱的山峦轮廓,“那边就是长鸣山,我太婆那块无字碑就在山上。半个多月前,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还有那只丑了吧唧的虫怪。”
对了!虫怪!
小暑险些忘了,她拿的是都市异闻剧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晴朗无风的午后,平地骤然卷起一股强风,毫无征兆,猛烈异常。
头顶树冠如遭重击,哗啦巨响,漫天落叶与草屑被裹挟着翻卷升腾,尘土弥漫。
眼睛进了沙子,小暑忙不叠捂住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头躲避。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
几息后,又突兀地止息了。
小暑揉揉眼睛,泪汪汪抬头,身旁猪龙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
她没看小暑,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如有实质投向长鸣山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红瞳,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审视的锐光。
刚才那阵风,好像就是从长鸣山那边压过来的。
小暑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怎么了?”
猪龙收回目光,已恢复成往日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优雅抬臂,轻拂去小暑肩头落叶,“该用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
抠门公司一人收了大家一百块钱,吃这方面倒没太吝啬,午饭是小龙虾和炒菜,晚饭据说有羊排和烧烤。
面对满盘红通通,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女王陛下只觉分外丑陋,毫无食欲,眉头紧皱着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蚊子。
她捏起一只,指尖拎得远远,好像在看什么中了邪的异界魔物,“此物形貌狰狞,肢节横生,焉能入口?”
她嫌恶晃晃,虾虾长须在半空无力摇摆。
小暑戴上手套,“这叫小龙虾,好吃的!你看——”
她麻利拧下虾头,剥出完整的虾尾肉,蘸足汤汁在猪龙眼前晃晃,“就这样,吃肉,壳壳丢掉。”
“龙、虾。”猪龙女士眉头锁得更紧,“水里的生物?”
“当然。”小暑答。
“好啊——”
要不是碍着人多,她立刻马上,一巴掌就要把桌子拍烂!
“卑贱水族,也敢在本王面前称龙!!!”
一桌子人饭都顾不上吃,抬起脑袋,齐齐望向她。
“大表姐是不是又发病了,你带药没?”百灵关切。
小暑“呵呵”赔笑脸,“没事没事,你们先吃。”
她把盘子里剥好的虾肉推到猪龙面前,“你尝一口呢,尝一口就知道了。”
猪龙看看面前白里透红的虾肉,又看看盘里其余依旧全副武装的同类,神色挣扎。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鲜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胃也骚动,“咕咕”叫不停。
在小暑坚持不懈的鼓励下,她举箸夹起一坨虾肉,迅速投入口中,细细咀嚼。
小暑目光期待。
果然,很快她眉头舒展开,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红眸微微睁大些。
“怎么样?”小暑屁股在板凳上颠。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矜持道:“尚可。”
再伸手就不拿筷子了,戴上手套认真学习剥虾技巧。
吧唧吧唧。
人间竟有此等美味。
吧唧吧唧。
好吃好吃。
吧唧吧唧。
真香。
当猪龙女士第一次剥出完整的虾肉,两眼水汪汪亮晶晶等待夸奖时,小暑还没有意识到,她的钱包就要倒大霉了。
第1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开心鼓舞,“多吃些呀!一定要吃回本!”
到了晚饭的烧烤环节。
猪龙女士端坐于烟火气中,姿态依旧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只是那啃羊排的速度,以及精准挑走烤盘中最嫩一肉块的筷子功,已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炭火熏得脸蛋红彤彤,小暑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摸摸肚子,要爆炸了!
身侧,女王陛下仍在与羊排凶狠搏斗。
这一百块钱花得值了。
酒足饭饱,夜色已浓。
下午,小暑一时兴起,在植物园旁的空地教猪龙骑车,这家伙土里不知埋了多少年,虽是有些见识短浅,但绝对不笨,学什么都快得不像话。
借着点凡人看不见的法术微光稳着车把,不出半小时就能独立骑行。
虽然姿态略显僵硬,却已足够让小暑惊叹。
回程时,两人推了车,慢悠悠地走。
晚风吹拂,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与远方城市隐约的喧嚣,小暑拍拍车座,“要不我们骑回去,正好消消食。”
猪龙瞥了一眼那辆于她而言简陋不堪的两轮坐骑,没说话。
“你是女王,那你以前有座驾吗?”小暑开始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
“自然。”她昂首,面露傲色。
“是什么。”小暑问。
“霸下。”她道。
“霸下?”小暑操作手机搜索图片,“乌龟啊!你竟然选一只乌龟当坐骑,乌龟不是跑得很慢吗?”
“跑那么快做什么。”猪龙一脸看笨蛋的表情,“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霸下是龙与龟的后代,可驮三山五岳。”
“三山五岳……”小暑聪颖,“哦哦我想起来了,平时我们看到的那种,古建筑附近驮碑的乌龟,其实是霸下来的?”
她继续发散,“所以,霸下驮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宫殿,你是女王,肯定有自己的宫殿,对吧!”
猪龙面露赞赏,“你倒是不笨。”
小暑又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好像有阵子没叫我‘贱婢’了。”
“是么?”猪龙微微挑眉。
“那你真正的座驾是什么。”小暑又问。
“座驾?”猪龙冷笑一声,“本座修为超凡,瞬息千里,何需座驾。”
“那就是没有。”小暑总结。
“愚昧!”猪龙破防,长腿一跨,一蹬,骑出几米远。
小暑赶忙骑上另一辆,跟在她身侧,“那你有属下吗?”
“当然!”猪龙大声,这不废话。
是个上坡,小暑铆足劲儿猛蹬几下,与她并驾,“那你的属下应该也有法力,还活着吗?会来找你吗?”
猪龙急刹,侧首望来,神色莫辨。
小暑下车,与她对望一阵,抿抿嘴唇,“如果有人来找……”她声音渐渐低了,“你会跟着离开吗?”
昏黄路灯下,她眸色变得深重。
“你还说,你会去找一个资质更好的契约者,也姓闵,所以你一开始是找错人了吗?”
小暑猜想,大概是家里别的什么亲戚,表姐表哥,堂妹堂弟啥的。或者只是旁的与她同姓的陌生人。
她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小暑摇摇头,重新开始骑行。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在路面投下温暖的光晕,她们骑得很慢,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混杂着夏夜虫鸣。
小暑跟在她斜后方,总是忍不住看她。夜风撩起她颊边碎发,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她专注前方,红眸倒映着流转的灯火,红纱飘拂,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飘到凡人只能仰望的那片浩瀚的星空。
“算了。”小暑很快就想开了。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刻,当下,就足够了。
空气是甜的,风是暖的,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变成悦耳的伴奏。
“我很开心,生命中有这样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吃得很饱,吹着晚风,并排骑着车,朝着同一个叫家的方向。
何必追求永恒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永恒。
小暑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歌。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前方猪龙察觉到,晚风送来她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的声音。
“凡人,何事欢喜。”
小暑握紧车把,身体前倾,小脸皱起,咬牙快快蹬车,“耶耶,超过你喽!”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呀,就是觉得今晚天气,特!别!的!好!”
作者有话说:
今晚天气,特!别!的!好!
第19章
太阳逐渐爬高,流水般无声漫过朝南那扇老旧的窗扇。
窗台有一盆小小的熊童子,阳光的照耀下肥厚叶片上每一根绒毛都在发着光,夏季本是多肉植物的休眠期,那有些褪色的爪尖,近来不知受到何物的滋补,竟愈发红艳了。
小暑醒来,睁开眼睛。
女人馨香顺滑的长发覆盖在面颊,女人细长柔软的手臂环抱在肩膀,女人修长白皙的大腿横搭在腰间。
不想再问,也不关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溜进她房间的,她已经习惯了。
“走开啦——”小暑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往外推,“你很重知不知道。”
那人懒懒掀开眼皮,红眸艳色流转。
无论深夜她是如何贪恋身下的这具躯体,如何把人家没够地盘来盘去啊盘来盘去,甚至还偷偷把蛇信伸进人家嘴巴里搅啊搅……
天一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表现出对人家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哼”一声,披上衣服拖着粗长的蛇尾巴游开。
“我告诉你,没有用,今天你必须给我打扫卫生,每一个房间都要打扫!”小暑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卷到胸口皱巴巴的棉睡裙。
猪龙在卫生间洗漱,小暑懒得跟她抢,拿了水壶给家里的几盆绿植浇水。
电视旁万年不动的龟背竹竟悄悄抽出两片新叶!阳台上的三角梅冒出几串红红的花骨朵,连窗边的多肉叶片也变得更加肥厚,反季节上色。
小暑坐在客厅沙发,是错觉吗?房间内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体在流动。
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像行走在刚下过雨的山林小路,空气湿润清新,每一次呼吸都洗涤着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小暑感觉心情都变好很多,不像从前那么容易生气了(这必然是错觉)。
为毛?小暑挠头。
是最近空气质量变好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再说她还没吃早饭呢,这都快中午了。
小暑等到那只猪龙从卫生间出来,才进去洗漱,是担心牙刷被抢。
但今天,猪龙就贴着她后背站着,镜子里看她,却没有抢她的牙刷。
小暑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抢,又到底要不要抢,但已经做好随时被抢的准备,可直到她漱了口,洗了脸,抹完香香,那只猪龙都没有任何动作。
“你不抢我牙刷啦?”小暑终于忍不住问。
那猪龙抿唇一笑,像是早就等着,瞄一眼她的牙刷,有点看不上的样子,拖着大尾巴摇头晃脑走开了。
“嘚瑟什么?”小暑追出去。
“该用饭了。”回答小暑的却只有这四字。
小暑没好气,“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然后就看见那只猪龙熟练按开电视,蛇尾巴卷起小毯子盖在肚皮,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享受起周末的午后。
“我说你别太爽了。”小暑站到沙发前。
“去去……”那猪龙竟还嫌她挡了电视,用蛇尾巴将她拨去一边。
小暑鼻孔翕张,右手举高,捏起拳头。
“嗯?”那猪龙眉一竖眼一瞪,老长的蛇尾巴伸出去,尾巴尖拍拍餐桌上的空气炸锅。
小暑回头。好吧,看在空气炸锅的份上。
“那你要吃什么!”她大声叫嚷。
猪龙吃久了外面的饭,也想尝尝普通的家常味道,命小暑去做。
“你是我妈!”小暑吼完,拿上钥匙出门买菜。
这是养了个祖宗,大周天还不让人休息。
可她总是要吃饭的,不在家里吃,就是去外面吃,而她食量又很大……外面的饭贵,那还是在家做比较省钱。
小暑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小暑在菜市场溜达一圈,瞧见今天的牛腩特别新鲜,本想炖一锅番茄土豆牛腩,可牛腩价格颇高。
第2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沉思片刻,机智竖起一指,在隔壁猪肉摊称了几斤排骨。不够吃的话,就多蒸点米饭,多切些土豆,汤汤水水焖上一锅。
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妙哉。
小暑拎着一大堆菜,嘿咻嘿咻爬楼回家,累得够呛,那猪龙耳聋眼瞎般,都不晓得来迎一迎接一接,小暑换了拖鞋,恶狠狠剜她一眼,进厨房。
之后是长达三个小时的忙碌,排骨焯水,土豆切块,大米入锅。
好不容易炖上,还得收拾,洗砧板洗刀洗碗擦地……
这头刚忙完,另一边洗衣机叫了,小暑又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
猪龙还满脸嫌弃,“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她跟到阳台,瞧见小暑花花绿绿的衣服裤子裙子晾了一排,两手叉腰,“本座的新衣呢?”
我日你仙人。“老娘欠你的!”小暑喊破了嗓子。
“言而无信。”猪龙谴责。
好吧,这确实是她答应的。
小暑强咽下肚子里的气,沙发上歇,掏出手机一顿戳,“买好了。”
猪龙将信将疑,旁边探个脑袋,“当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网’,互联网,而不是蜘蛛网,这叫网购懂吗?土老帽,等着商家发货就是了,过两天就送到。”
小暑都佩服自己,竟有如此耐性,还认认真真跟这猪龙解释一番。
猪龙似懂非懂,对她的手机来了兴趣,不住地瞄。
小暑赶紧藏好,才不给玩呢。
下午四点,土豆排骨烧好了,小暑忙碌了整整一天,终于吃上饭。
锅盖揭开,土豆软烂,肉排脱骨,汤汁分外香浓,为增加风味,补充膳食纤维,小暑还在出锅前丢了一大把嫩菜苔。
每一样食材的成熟度都恰到好处,起锅前再撒把葱花,更添鲜香。
猪龙没有说话,但她疯狂进食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保险起见,小暑找了个吃面的大碗,把自己那份从锅里打出来,放到一边。
她端起饭碗,“我做饭没问题的,但你要洗碗哦,我早跟你说过,家务要一起分担,待会儿吃完饭,我下楼丢垃圾,如果回来没有看到你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哦——”
猪龙“吧唧吧唧”,狂炫排骨。
小暑搁下饭碗,走过去拎起她的一只耳朵。
“听!到!没!有!”
“呜——”猪龙抬头,糊得满嘴酱汁,神色懵懂。
“听到惹。”
“听到什么了。”小暑要求她重复一遍。
“你要是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
“嗝——”
作者有话说:
女王陛下:洗碗是什么,不懂
第20章
“是你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是你,该洗碗的人是你!!!”
小暑吼完,立即回到位置端起碗开始干饭。
倒不是因为她相信那只猪龙会良心发现,主动揽下家务,而是她再不吃的话,猪龙的筷子就要伸到她碗里去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菜捞出。
吃个饭跟打仗一样,真够累的。
小暑也是真想不明白了,“你说你,好歹是个女王,虽然不知道你老家那旮沓究竟多大,你这个王手底下又究竟多少兵将,但你既然自称为王,好歹注意下吃相吧。”
说完抬起头。
然后小暑发现,猪龙女士吃相其实非常优雅。
她端坐着,每一次伸筷子捞菜,左手都要帮忙揽一下右手宽宽的大袖子,咀嚼时双唇紧闭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还要略略抬臂遮挡脸颊。
每当唇瓣沾染了菜汁,她会立即取来纸巾轻轻擦拭去,不时还要喝一口水,清漱掉口中的油腻。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进食速度。
非常快,快到飞。
就像开了五倍速。
小暑呆呆看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她在作弊!
她偷用法术局部加快时间,抢菜吃!
小暑再探头一看,啊!锅里的排骨就要见底。
额滴神啊——
比不过比不过,小暑赶忙端起饭碗,逃进房间,并将房门反锁。
最后一次回眸,不经意的一场对视,小暑清清楚楚看到她眼里明明白白的“糟糕还是被你发现了”。
还好还好,还好我反应快。
小暑庆幸自己发现及时,逃过一劫,那猪龙好面子,虽遗憾,倒不至于闯进门来抢。
只是,等到她吃完饭打开门出去,发现买菜带回来的八个苹果正安安静静躺在茶几,就剩核了。
哦不对,只有七个苹果核。
“喏——”
猪龙吃饱喝足,瘫在沙发,粗粗长长的大尾巴从一侧沙发扶手流下来,搭在地毯,尾巴尖懒洋洋动了下,指向茶几一角最后一个苹果。
说她坏吧,她给你留了一个,说她好吧,她自己吃了七个。小暑一肚子脏话,想喷,喷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她拿起那个苹果,果皮打了蜡,触感微微发涩,干燥的,当然也没有洗过。
小暑取来水果刀,一边坐,默默地削皮。
果皮连着果肉,半空垂摆,那只猪龙手撑腮在旁看了一阵,忽而灵活地调转身子,脑袋凑到她面前,“你不爱吃这个呀。”
乞讨的时候声音嗲嗲的,都不说文言文了。
入乡随俗,学人说话学得倒是快。
“你要吃?”小暑诧异扬眉。
她掩唇一笑,分外娇羞。
小暑起身站到沙发上,继续削皮,长长的果皮垂下,左一晃右一晃。
猪龙仰面朝着天花板,张开嘴巴,“咔嚓咔嚓”,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小暑轻轻笑了下,突然就原谅她了。
大馋猪。
是了,她怎么会给人洗苹果呢,她自己都不洗。
“但还是要洗碗。”小暑啃完苹果,收拾了桌面,拎起垃圾出门前,最后一句。
她必须得好好地调教她,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小暑拎着垃圾下楼,傍晚暑热散去,风轻云净,天空是瑰丽浪漫的粉红,老头老太太都抬着小板凳出来了,坐在楼前的空地上,唠唠东家的长,西家的短。
小暑背着手一路走过去,跟相熟的几位老人热情打过招呼,小区门口买了根绿豆冰棍慢悠悠舔完,等到强记蛋炒饭的小摊支起来,她另买了份加火腿肠的双蛋蛋炒饭。
这份蛋炒饭大有用途,可以是奖励,也可以是……
上楼,开门,小暑拎着饭走到客厅,看到下午吃剩的空锅和空碗还乱七八糟丢在茶几,跟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好,很好,非常好。
小暑一言不发走到餐桌边,坐好,揭开蛋炒饭的饭盒。
尊贵的女王陛下果然立马像狗一样把脑袋凑过来了。
小暑护着饭盒,“你想吃啊。”
她“嗯嗯”点头,眼睛亮亮的,就像两个大灯泡。
“去洗碗。”小暑努努下巴。
“明日。”她便要伸手。
“欸?”小暑立即抬臂隔开。
她骤然冷脸。
小暑死死抱住饭盒,“从今天开始,不干活就不准吃饭,想吃蛋炒饭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洗碗。”
洗碗?呸!那猪龙一下就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神气十足,“本座何许人也?屈尊降贵莅临尔之敝处,不知感恩荷德也罢,竟然敢差遣本座,真是反了天了!”
“你才反了天了!”小暑抱着蛋炒饭,也跟着跳到沙发上,“你吃我喝我住我,不收你房租水电伙食费就罢了,让你洗个碗,叽叽歪歪,你真当自己是女王呐?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不干活就给我滚出去,不然小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告诉你!”小暑气哼哼一抹鼻子,“我不是你妈,没义务伺候你。”
“贱婢!尔敢!”猪龙扬手。
“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小暑担心自己真的被打死,又补充,“打死我,你只能出去喝西北风。”
猪龙当然不会跟小暑动手,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抢!
小暑怎会料想不到,自知体力不敌,她埋头掀开饭盒,“呸呸呸呸呸”,朝里狂喷口水,完了担心下面的没喷到,还拿勺搅和搅和。
猪龙大为震撼,凤目圆睁。
小暑乐了,“嘿嘿”笑着把饭盒递过去,“你吃呀,你吃得下你就吃。”
下一秒,却见那猪龙嘴角一抹促狭笑意。
小暑顿时脸色大变。
糟了!忘记这家伙是连她牙刷都要吃的。
第2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饭盒被夺走,猪龙女士开始暴风吸入,五秒结束战斗,然后饭盒一丢,躺倒沙发。
打了个闷嗝。
是夜,小暑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攥着被角呆呆望着天花板。
她横臂擦掉眼角无声的清泪,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烧香软件,给元始天尊、释迦摩尼,还有上帝和圣母分别投了五块钱。
神啊,求求你们,把她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晨曦刺破雾霭,微风掀动纱帘,苏醒的林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又是新的一天。
小暑睁开双眼,身上沉甸甸的,那只红龙依旧把她当作人形抱枕,死搂着睡得无知无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推搡,只是沉默抽离身体,掀被下床。
房门大敞,空气中充满了冷却的油腥气,她走到客厅,目光扫过茶几。
脏碗里的污垢已经完全干掉了,昨晚吃剩的塑料饭盒还在,一次性筷子掉在地毯,抽纸只剩个空空的袋……
小暑不喜脏乱,但她昨晚睡前曾发誓,她坚决不会打扫的。
都别打扫。
大家一起住在猪窝里好了,哈哈哈。
小暑面无表情洗漱换衣,拎起挎包。整个过程没往卧室方向看一眼。
就在她握住门把,准备踏出家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猪龙不知何时醒来,此时正慵懒倚靠在卧室门框,周身寸缕不着,只一头冶艳长发虚掩曼妙风情。
她发顶微乱,睡眼惺忪,却仍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凌人之气,静静看着小暑的背影。
小暑停顿半秒,侧过脸,眼角余光冷冷,旋即一言不发压下门把。
“咔哒——”
门合拢,隔绝成两个空间。
猪龙女士在空下来的屋子里独自站了会儿。
空气中还残留着甜甜水果牙膏味道,以及来自凡人微微的闷闷不乐。
她缓踱到茶几前,垂眸凝视着那片狼藉,眸中一片沉静。
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打算动手整理的意图。
凡人琐事,何须挂心。
只是这屋子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不喜。
以及……
方才,那个小小的凡人临走之前是不是瞪了她一眼!
嗯?她瞪了她一眼,真是岂有此理。
片刻后,那袭红衣悄然飘出了房门,但她并未走向小暑公司所在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在清晨的街巷间游荡。
似乎有些迷茫。
街道人来人往,俱都行色匆匆,日月星辰不知多少次轮转,亦不曾为谁停留过片刻。
唯她,还倔强停留在过去,固执不肯醒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她被一处灯火通明,货物堆积如山的巨大空间吸引了目光。
她举头望,此地名曰超市。
猪龙女士走进了超市,对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密集货架略感到不适,微皱起眉头。
但她来到这里,绝非偶然,冥冥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牵动她,很快,空气中淡淡的咸腥气指引她来到水产区。
巨大的玻璃缸内,水流循环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原本该悠然畅游的鱼虾蟹贝,自她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似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欸?怎么都不动了。”正举着漏网捞虾的中年大叔诧异出声。
他唤来售货员,对方也纳闷,“刚才还好好的呢。”
虾蟹收紧双钳,贝壳紧紧闭合,鱼类沉没在水箱最深处。
整个水族区陷入一片死寂,众水族敬畏地僵直身体。
猪龙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边角一个方形的小缸。
缸里有几只海螺,安静吸附在玻璃,她伸出手指,指尖隔着玻璃轻轻一点,其中一只最大的海螺受到感召,伸出触角轻轻摇晃两下,姿态极为乖顺。
猪龙颇为满意,径直伸手将海螺从缸内捞出。
就这么理所当然托在手心,转身朝超市出口走去。
经过收银区时,毫不意外被人拦住。
“女士!女士请等一下!”收银员慌慌忙忙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她手里还在滴水的大海螺,“这个……这个您还没付钱呢!”
付钱?
猪龙女士停下脚步,微微偏头,这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词汇。
她看了看手中安静匍匐的大海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紧张兮兮的人类男性。
“此物……”她开口,音色清冷空灵,“此物见本座莅临,自愿追随,何须付钱?”
收银员微微张嘴,有点没听懂。
女王陛下只好再重复一遍,并告知:“本座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海族供奉,此物是自愿追随本座。”
收银员嘴巴张得更大,还是没听懂。
他使劲儿挠了挠头,“不是……这超市里的东西都得付钱,这是规定,您要是不付钱,您这属于……拿!”
他到底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偷”字,对面这位顾客气场也实在有点吓人。
脑袋还不太灵光的样子。
来往顾客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猪龙女士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疙瘩,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大海螺,仍试图讲理。
“这微小海族今日有幸得见本座真颜,奉献自身乃是荣幸,何时轮到你这个不相干的凡人来管?”
(好像并没有在讲理的样子。)
“可是你买东西就得付钱啊。”
收银员非常头大,后面还有顾客等着结账呢,“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保,安……”她沉思。保安保安,保一方周全平安,对方难道也是也是一位神邸?这小破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
“你将他唤来。”女王陛下昂首道。我会会。
“张叔!”收银员扯着脖子大声喊。
五分钟后,猪龙女士被保安赶出超市,手里的大海螺也被抢走了。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刚在超市门口演古装剧呢。”
——“哈哈,真的?咋回事,快说说。”
——“她偷海螺不算,还说自己是什么什么龙,说大海螺是自愿跟她走的,笑死人。”
——“我去,真的?你拍下来没。”
——“哎呀我忘了。”
——“嗐,真可惜。”
——“谁说不是。”
——“发抖音肯定能火。”
不胜其烦,坐在超市门口台阶上生闷气的猪龙女士默默走开了。
卑贱的凡人。
愚蠢的凡人。
可恶的凡人。
气煞我也!
猪龙女士闷闷不乐行走在街道,晨风吹动她衣袂,却吹不散眉心堆积的郁结。
她镇守钟山数千年,三界威名赫赫,如今却被几个粗鄙的凡人驱赶,连一只海螺都护不住。
这口气,她怎能咽下?
更重要的是……那个小小的凡人,今早竟敢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甚至一言不发离去。
实在叫人憋闷。
偏偏,她不能像踩死蚂蚁那样,轻而易举夺走这些凡人的性命。
神的使命,是守护。
早知道当年反了算了!
邪神也是神嘛!
然事已至此……
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吧。
她停下脚步,阖上双目。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掠过城市的钢筋水泥,穿过嘈杂的门庭车马,沿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找到了。
她睁开眼,朝向东南,那里有一股很重的咸腥气,生命的波动也更为密集。
两小时后,猪龙女士徒步抵达目的地。
地面湿漉漉,反射刺目天光,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鱼腥,以及生命与死亡交织的混沌气息。
摊位鳞次栉比,塑料大盆挤挤挨挨,氧气泵嗡嗡作响,白沫翻涌。
猪龙抬头,顶上七个大字——“水产海鲜大市场”。
纷纷攘攘,人多眼杂。
嗯,是个浑水摸螺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要有新角色啦
第22章
海鲜市场。这是一片相较之前更大,也更为陌生的水域。
猪龙女士重整旗鼓,踏入之前,先沿市场边缘谨慎巡视一圈,得先看看有无保安镇守。
不料,还真让她寻见一位。
但耐心观察片刻,她发现那位年迈的凡人男性似乎并非管理者。
他只是捧着茶杯,将所有车马接引至一侧空地,挥臂呼喊着“再倒,再倒”。
好。她心中稍定。
强取豪夺,攫为己有,这次她定要成功!
第2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大干一场之际,眼角余光忽瞥见什么,猛地顿住。
停车场旁边一栋蓝白小楼,楼前围墙圈出个院子,院外停了辆车,几个戴大盖帽的警察刚好从车上下来。
他们交谈几句,又从车里押出一个人。
那人双手被铁器反剪,头上罩着黑布,被迅速提进了院内。
啊,那身装扮她认得。
人间的执法者。
……可恶。
只得另想办法。
猪龙女士默默打消了硬来的念头,心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停车场旁侧门步入海鲜市场。
如同石子投入池塘,奇异的寂静再次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
左边过道的基围虾集体抱团沉底,右边过道的大闸蟹纷纷缩回角落,连案板上要被刮鳞的大鲤鱼都挺直了不动。
摊主们十分疑惑:
——“欸咋回事。”
——“氧气是不是坏了?”
——“这虾咋都瘟了。”
猪龙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尽头一个贝壳种类颇为丰富的小摊。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壮汉,正对突然呆滞的水产品骂骂咧咧。
猪龙不近不远站着,暗中施展神通。
一只大海螺突然从水盆跳出!
“嚯!”摊主吓了一跳。
“哎这个新鲜,我要这个!”牵孩子的老人立刻指着那只活蹦乱跳的大海螺。
“得嘞——”摊主眼疾手快捞起海螺,过秤装袋,交易干脆利落。
猪龙女士默默收起神通,不动声色跟上那对老幼。
小孩很容易被鲜艳美丽的事物吸引。
被老人牵着的女孩很快注意到她,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
“囡囡,在这里等外公哦,不要乱跑。”老人将装螃蟹和海螺的网兜递给女孩,转身进了市场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女孩乖乖抱着网兜,坐到一旁的大石墩上。
猪龙女士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她在女孩面前蹲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亲切些。
“小娘子……”
女孩约莫七八岁,脑袋上一左一右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圆溜溜,十足机灵,没等猪龙女士说完,她率先举起网兜晃晃,“你想要哪个?”
“嗯?”猪龙女士一怔,“想要,你便给?”
“不给。”女孩咧嘴一笑,摇头晃脑,“我外公花钱买的!”
猪龙女士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这小孩,真欠扁,让她莫名联想到某个闵姓凡人。
“……此物确与我有缘。”猪龙女士稳住心神,指向网兜里的大海螺,随后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然,本座身无分文。”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静静看着她。
女王陛下忽然面颊微热。
这跟沿街乞讨有何分别!简直有辱神格!
“你是演员吗?”女孩忽然指了指她,又好奇伸手,捞起她一缕红发,“你头发好漂亮。”
猪龙女士神色稍霁,“你喜欢?”
“喜欢!”女孩用力点头,“但我妈说染发剂对身体不好,我要长大,满十八岁才可以染。”
“本座现在便可遂你心愿,且绝无害处。”
猪龙趁机提出交易,“你只需——”她目光再次落向网兜。
“你是骗子吧?”女孩嗖地缩回手,目光充满警惕。
猪龙女士并不多言,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过女孩发顶,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凝出一面清澈水镜。
女孩凑到镜前,看到自己满头黑发变作粉红,“哇——!”
“原来你钟意此色。”此术随心而化,孩童心念纯粹,映出的便是一片天真粉霞。
“我变成公主啦!”女孩跳下石墩,欢快地转着圈,又不时凑到镜前,笑音清脆如铃。
她是个聪明孩子,高兴够了,便大方揭开网兜,“你挑吧。”
“多谢。”猪龙女士终于得偿所愿。
女孩摆着小手催促,“你快走,不然我外公出来要看见啦。”
“此术至多维系月余。”她临走前提醒。
女孩似懂非懂,只顾捧着自己的粉辫子看个没完。
猪龙女士起身欲离,目光瞥见路旁一颗灰扑扑的小鹅卵石,心念微动,俯身拾起。
她指尖轻点,一缕神力悄然注入。
刹那间,石子由内而外泛起温润柔和的光晕,如敛月华。
她转身将其递出,“此物赠你。”
“它在发光!”女孩惊喜双手捧过,“是宝石吗?”
“此乃月华石。”猪龙女士面不改色胡诌,语气依旧矜持,“置于枕下,可护佑安眠,夜无惊梦。”
“好厉害!姐姐你是魔术师吗?”女孩雀跃不已,如获至宝。
至此,易物完成。
猪龙女士攥紧海螺,迅速撤离现场。但她并未走远,而是闪身躲至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望。
老人解手出来,一眼看见孙女那颗变得粉艳艳的小脑袋,吓得一个趔趄!
“哎呀囡囡呀,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头发怎么变颜色啦——”
“有个漂亮姐姐,对我用了法术!”孩子手舞足蹈,叽叽喳喳。
待那一老一幼惊疑不定走远,猪龙女士方才从树后转出,垂眸望向掌心安然匍匐的海螺。
有微弱的灵识在她手心轻轻颤动,像一片雪花落入池塘,极轻,其中却蕴含着强烈的依恋与仰慕之情。
猪龙女士心中一动,面上浮现自得。
还得是我。
旋即,猪龙女士携大海螺回到小暑家门前。
没有钥匙,但不碍事,她径直穿墙而过,随后将海螺置于客厅茶几,并指一点,将一缕莹白神光打入螺壳。
海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螺口先是探出两条纤细的手臂,接着是头颅、身体,最后是双足。
待身形完全舒展,厚重的螺壳悄然隐去,海螺化作仅如成年猫咪大小的人形。
那是个看似十二三岁的人类少女模样,乌发披肩,赤身站立,正睁着一双澄澈好奇的眼,左右打量这个陌生的岸上世界。
“嗯——”猪龙女士一声轻咳。
海螺姑娘蓦地回神,连忙屈膝跪下,“拜见烛龙大人。”
“免礼。”猪龙抬臂,袖角随意扫向满桌狼藉,“去,打扫干净。”
“啊?”海螺姑娘茫然挠头。
“归置盥洗!”猪龙蹙眉。
“啊——”海螺姑娘继续挠头,“为什么呀?”
猪龙冷脸,“《田螺姑娘》的故事,你没听过?”
“没有呀。”海螺姑娘一脸淳朴无辜。
泄气。猪龙女士只好把《田螺姑娘》的故事给她讲了一遍。
“可是陛下……”海螺姑娘歪着头,“我是海螺呀,不是田螺。”
那猪龙眉一竖,眼一瞪,“有何分别?”
“小的这就去——”海螺姑娘一个激灵,转身奋力抱起身侧硕大的空碗,跳下茶几,摇摇晃晃朝水池走去。
作者有话说:
海螺姑娘!海螺姑娘!
第23章
周一,上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三点,小暑享用罢公司下午茶,又顺手牵羊摸走小蛋糕一块,饼干若干,这才揣上抽纸,出门右转闪入卫生间,准备进行每日不可或缺的重要仪式:带薪拉屎。
她刚蹲下没多久,外头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她干咳一声作为回应,门外顿时爆发出熟悉的爆笑声。
“我就知道是你。”百灵也来了。
旁边隔间的门开了又关,小暑与百灵即便上卫生间也要使“工位”紧挨着。
网购、水群、逛热搜,卫生间里的时光总是格外轻松活泼,小暑边刷短视频边嘎嘎傻乐,隔壁突然传来百灵压低的惊叫!
“我靠!小暑快看你手机!我给你发了个东西!”
小暑疑惑点开对话列表,视频链接跳出,老长的一串标题。
——《惊!疑上古神兽化身红衣美女,超市门口与保安爆发世纪对峙!》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迟疑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超市门口偷拍的,中心那抹鲜艳到刺眼的红色,不是那只猪龙还能是谁?
她站得笔直,高高翘着下巴,正对着面前的保安大爷慷慨陈词。
“……尔既担保安之名,护佑一方平安,当有相应神通,为何周身上下丝毫灵气也无,连最低阶的草木妖灵都不如?”
第2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的脸上充满了困惑,也看得出来,内心非常的失望,长叹一声,“本座念你年迈,不予计较,速将那自愿归附的小小海族还与本座。”
对面保安大爷满心茫然,这番文白夹杂的神经兮兮的控诉实在叫他难以消化,额心拧出一个大大的麻花卷。
“张叔。”旁边收银小哥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脑袋,撇嘴摇头。
“嗯——”保安大爷沉思状。看出来了。
他再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面上不由浮现悲悯之色,“欸你说这……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人。”
然后赶小鸡似的把人赶出了超市。
视频最后,那一抹悲凉的红站定在超市大门前,周围充斥着拍摄者压抑的低笑,以及路人含糊不清的议论。
“我天呐,哈哈哈哈——”小暑笑出鹅叫。
“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曾经多少次,她是视频里对面那个无助的保安大爷,她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旁观者视角这么好笑!
小暑打开隔间门出去,百灵也出来了,“我没看错吧,是大表姐吧?”
“是她。”小暑点头。
“我天太搞笑了,哈哈哈——”百灵举着手机来回看,笑得直不起腰。
“哎呦不行,大表姐太好笑了……”
“是很好笑哦。”小暑站在盥洗台前,“嘿嘿嘿”跟着陪了几声笑,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
她情绪微妙,胸口泛酸。
及至下班,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但小暑完全不在意了,她只想快点回家。一整个下午她魂不守舍,脑袋里反反复复是超市门口那个落寞的红色背影。
很难改变吗?很难适应吗?
或许吧。
小暑想起阿婆。
她每次放假回老家,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阿婆都要凑过来,问能不能教教她。
——“阿婆想多学些你们年轻人的东西,免得落伍了。”
她不算有耐心,阿婆确实也不年轻了,怎么都学不会,她只好放下手机,陪阿婆出门四处走走。
那个人说,她活了几千年。
几千岁,确实很老了,改变和适应,对她来说也许真的很难。
百灵后来有道歉,说不应该笑的,“大表姐生病已经很可怜了。”
小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不想让百灵太自责,换了副没好气的样子,“她生病可怜,我照顾病人还要上班,更可怜呢!”
“是哦,你也好辛苦。”百灵打开手机,“我再给大表姐买双鞋吧,我看她老穿着那双人字拖,都没得换……”
搭地铁回家的路上,小暑又把那个视频翻出来看了好几遍,网络传播速度很快,她对面有个穿西装的男青年也刷到了,捧着手机,埋头一阵傻乐。
小暑轻咳一声。
西装男青年抬头,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小暑一手抓拉环,一手攥着包带,恶狠狠剜他一眼。
男青年低低“哈”了声,一脸莫名。
是他笑得太难听了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地铁霸凌了,无缘无故被陌生人讨厌实在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灰溜溜走掉了,走到小暑看不到的地方。
傍晚,踏着橘红的夕阳走进小区大门,小暑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她不知道那只猪龙是不是因为跟她赌气才离家出走的,上一次被丢去那么远的地方,都自己找回来了,甚至还找到公司,这次应该也不会走丢吧?
她还会回来吗?
她也没亏待过她吧,每天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
算了。
小暑决定,如果她还肯回来,以后都不让她做家务了。
毕竟一把年纪了,她不能虐待老人。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港湾。”小暑对着天空说道。
她脑补出尊贵的女王陛下可怜巴巴蹲在楼道口的样子,看到她下班回来,立即抹着眼泪跑过来,搂着她的胳膊,说“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都乖乖听话,乖乖洗碗,呜呜呜……外面到处都是坏人好可怕啊呜呜呜……”
直到小暑站到家门前。
无事发生。
钥匙滑入锁孔,转动。
门开,扑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杂着淡淡清新洗涤剂的味道,小暑穿过走廊,看到光洁如新的地板,一尘不染的窗扇,整个家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布灵布灵”发着光,她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四菜一汤。
而她担心了一下午的人,此时正慵懒仰靠在沙发,手撑腮,正专注自己的电视节目,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
小暑嘴巴张得大大,能塞下一个鸭蛋。
“你,你做的?”
话音刚落,厨房里跑出一个人。
不,好像不是人,欸?不对,好像是人。
那个人确实长着人的样子,有人的四肢和脑袋,可她的体型只有一只猫咪那么大。
她怀里捧着一碗米饭,匆匆跑过去,踮脚把晚饭放到茶几上,又匆匆跑回来,小暑面前双手交握九十度鞠躬,“欢迎主人回家!”
“你……”小暑虚指,看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猪龙,又看看面前的小人。
“你谁啊。”
“我是小海螺!”小海螺冲着小暑展露出甜美而灿烂的笑容。
“我是小海螺,名字也是小海螺,海是海螺的海,螺是海螺的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小海螺(欢呼)(撒花)!
跟我一起唱:“我是小海螺,名字也是小海螺……”
第24章
将时钟拨至小暑下班前五小时, 也就是小海螺刚被带回家的时候。
这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海螺,除了人的身体和人的语言,其余一窍不通。
想让这样一只年幼懵懂的小海螺, 迅速成长为一只秀外慧中、勤俭持家, 并熟练掌握华国八大菜系的全能海螺,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女王陛下自有良方。
“你,过来。”女王陛下端坐在沙发,朝小海螺勾了勾手指。
“陛下——”小海螺放下空碗, 屁颠屁颠来到她面前。
女王陛下狭长凤眸将小海螺上下一扫, 忽然皱起眉头, “袒胸露臂,成何体统?”
是了!这只小海螺还光溜溜什么都没穿呢。
光溜溜什么都没穿的小海螺才刚化形, 就被吩咐去洗碗, 好可怜。
小海螺愣了下,两条小细胳膊上下摸摸自己, 发现自己的胸脯和胳膊果然是露在外面的, 挠头笑笑, “对哦——”
然后就站在那不动了。
哈?这个家伙是在挑衅我吗?
女王陛下如利箭一般的目光, 牢牢锁定小海螺。
小海螺眨巴眨巴眼睛。
好吧……
女王陛下似乎透过小海螺比花生壳还脆弱的颅骨,看到里面她跟花生米一样大的脑仁。
命令道:“速去穿衣。”
“小海螺遵命!”小海螺转身跑进厨房, 探头探脑,寻找自己的衣物, 没有找到, 于是扭头跑进卫生间,仍然没有找到……
卧室、阳台, 家里到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能穿的衣服, 小海螺空手跑回沙发前,手抓着后脑勺,左右摇头,“没、有、呀——”
哪里来的蠢货。
女王陛下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然而她终究是没有忍住。
“老娘给了你三百年修为助你化成人形,难道你连一个简单的化物术都施展不出来?!”
小海螺继续挠头,“陛下是给了小海螺三百年的修为不假,可小海螺确实没有学过化物术。”
“这种东西还需要学吗?”不是生下来就会吗?
给咱陛下都气得不拽文了。
小海螺瞪着两个大眼睛,“可是陛下确实没有教过小海螺化物术,小海螺不会化物术。”
嗯——
不生气,不生气。
这是她自己带回来的,还花了三百年修为才养到这么大。
“你,过来。”女王陛下再次勾手指。
小海螺屁颠颠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沙发。
“嗯?”女王陛下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小海螺赶紧跳下沙发,老老实实站在地毯。
“招子放亮些。”女王陛下起身来到茶几与电视之间的空地,左臂微扬,右臂自上而下轻轻那么一扫,再翩然一个转身,那身轻盈飘拂的红色纱衣竟悄然变化成利落飒爽的束袖玄服。
她抬腿迈出几步,一改往日随性慵懒,身姿笔挺,满身凛冽的肃杀之气,如煞神降世。
第2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原来,她并非只穿红衣。
“啊——”小海螺一屁股坐在地毯。
即便有神女修为傍身,她仍难以直视,转过身去,手臂遮挡视线。
女王陛下的那身黑衣,其上似乎沾染了无数生灵的鲜血和怨念,像无数柄尖刀环绕在她四周,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无比,她稚嫩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
“学会了罢。”调子又变得懒洋洋。
小海螺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女王陛下又换回那身熟悉的红,没骨头似瘫在沙发,长腿无处安放斜搭在沙发背。
学会什么了?就教完了?
我学个寂寞啊。
卑微的小海螺不敢忤逆。
“小海螺尽力一试。”小海螺爬起来,学着女王陛下方才的模样,抬手、轻扫、转圈。
她低头,依旧光溜溜。
她再抬、再扫、再转。
……
如此,重复了十来遍,终于成功把自己转晕,扶着脑袋又一屁股坐在地毯。
女王陛下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睁开。
书里明明说,田螺姑娘会趁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把家里打扫干净并做好四菜一汤再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水缸。
虽然一个是田螺,一个是海螺……
不对,按理说,海螺应当更厉害些才是,海螺明显更大的嘛!
这个海螺为什么这么笨!这么笨!
还是,《田螺姑娘》根本就是凡间愚夫的可笑意淫。
啊——
可恶的凡人。
又被骗了。
要不算了吧,就让她光着。
……
那成何体统?
抽出一张纸巾垫手,女王陛下隔着纸巾拽着小海螺的胳膊,把她提到沙发上,然后顺手把纸巾塞她怀里,略略遮挡,开始详细拆解化物术一二三四五……
法术施展,除口诀和手诀外,还需得调动自身修为和灵力配合,这只海螺太笨,要么就是忘了口诀,要么就是忘了手诀,要么干脆全忘,将灵力白白外泄。
女王陛下几次险些晕厥。
凡间愚夫,害人不浅。都说狗聪明,她就应该去找一条狗来的嘛!
三个小时过去。
小海螺终于给自己幻化出了一身法衣。白色短袖,蓝色短裤和人字拖。
因为女王陛下不许她跟自己穿一样颜色的人字拖,她又花了半个小时把人字拖改成黑色。
此时,距离小暑下班回到家只有1.5个小时,家里还是跟猪窝一样乱。
小海螺的任务:扫地拖地、备菜煮菜、收拾房间、清洗衣物,至今一件都没有完成。
甚至有几只苍蝇飞进来,在女王陛下头顶嗡嗡打转。
“时间所剩无几。”都怪你这只笨海螺!
女王陛下阴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随后再次将小海螺抓来按在电视前,操作遥控器打开纪录片频道。
《房间整理专家》、《清洁日记》、《舌尖上的华国》、《一百道家常菜》、《超级保姆》……
在女王陛下徒手撕开的时空夹缝,小海螺端坐在电视机前,知识像海水一样哗啦哗啦灌进了脑子。
等到所有纪录片全部阅览完毕,小海螺已经两眼晕成蚊香,颠来倒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女王陛下特意制造的时空夹缝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同,但时间是无法被抓住的,所以这个时候,距离小暑到家只有半小时了。
“速速打扫!”女王陛下再次发号施令。
“遵命,陛下……”小海螺晕晕乎乎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出几步,然后“吧唧”摔倒在地毯,不动了。
笨蛋海螺!
废物海螺!
女王陛下气呼呼上前,拎起她,再次朝她体内打入一缕白光。
一百年,不能再给了!
“陛下——”小海螺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感觉现在好精神呐,好有力气呐。”
“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女王陛下扬手将她丢出。
再一次,女王陛下徒手撕开一道时空夹缝。
小海螺在夹缝里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咔哒——”
小暑打开门回到家,小海螺已经接受完培训,成长为一名优秀且全能的住家保姆了。
小暑坐在桌前,面前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四菜一汤,她呆呆看着,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小海螺竟然又来了,站在她脚边,双手捧着热毛巾,笑容满脸看着她。
“主人,净手。”
“我这……不用……”小暑手忙脚乱,小海螺已经跳上来,一只脚踩在沙发,一只脚踩在她大腿,将她双手捞去,细细擦拭起来。
“用饭罢。”一旁,从始至终事不关己的猪龙女士终于爬起,抓来筷子,自顾享用。
小暑早就不生她的气了,“这个小海螺是你带回来的吗?”
“哼——”猪龙女士鼻孔里出气。
“陛下是从海鲜市场把小海螺带回来的,如果没有陛下的恩慈,小海螺现在已经在凡人的炒菜锅里了。”
小海螺围绕在小暑身边,殷勤地为她布菜。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小暑端起饭碗,“所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的。”小海螺用力地点头。
“是小海螺做的,但都多亏了陛下的殷殷教诲,没有陛下,就没有小海螺的今天。”
“哇,这么厉害。”小暑四处看看,“家里也打扫得好干净哦。”
“这也是陛下的教诲。”小海螺鞠躬道。
“欸你坐下吃呀。”小暑夹了箸西红柿炒蛋送进嘴巴,咀嚼片刻,“嗯嗯”点头,“好吃!”
“都是些家常菜,不值得提的。”小海螺谦逊道。
小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开心笑起来,“真的好好吃哦。”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面对整洁的房间,美味的饭菜,还有可爱的小海螺,小暑简直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呵呵”傻笑着,不时用胳膊肘撞撞那只猪龙,“原来你今天出门,是去接小海螺了,她是你以前的部下吗?”
“小海螺不是陛下以前的部下,小海螺是今天才变成人的,小海螺从前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海螺,是陛下给了小海螺修为,助小海螺幻化人形,小海螺即便是永世为奴,也无法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小海螺搁下用来吃饭的蘸料碟,双膝跪倒在茶几,朝向尊贵的女王陛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小暑目瞪口呆。
这么牛!
“哼——”猪龙女士依旧是鼻孔里出气。
但小暑清楚看到,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也翘得更高了。她很骄傲!
及至饭后,小海螺自觉收拾碗筷。
她小小一个,却有那么大的力气,将所有空盘空碗摞在胸前,然后“嘿咻”一声,跳上流理台,扳开水龙头,开始洗刷刷洗刷刷。
小暑心里过意不去,撸起袖子,“我来吧我来吧,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
“小海螺不辛苦,这一切都是小海螺应该做的。”话说着,眼底泪光闪动,胸中似有千般的无奈,万般的委屈就要喷薄而出。
却在下一秒,猛吸气收回!小海螺手背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嘴角挂上无奈的苦笑。
“主人,去歇息吧,小海螺不辛苦。”
小暑探头看看外头沙发上瘫着的猪龙,又看看面前可怜巴巴的小海螺,挠头。
“你真没事?”
“小海螺没事。”小海螺委屈地嘟起嘴巴。
小暑如何能忍心。
她挤开那只小海螺,水槽里猛按几下洗洁精,“你做饭辛苦了,你去休息。”
“既然是主人的吩咐……”小海螺在流理台连续倒退、倒退,深深一鞠躬,“小海螺遵命。”
小海螺跳回地面,走出厨房来到客厅,趿拉着人字拖,昂首挺胸,从那猪龙面前大摇大摆晃过去。
“嗯?”猪龙女士撑身坐起。
小海螺一溜烟跑没影。
晚上,小暑把从公司薅来的小蛋糕和饼干分给猪龙女士和小海螺,小海螺非常开心,原地“噗通”跪倒,哐哐哐三个响头。
小暑大惊,赶忙将她搀扶起,“别别别,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以后不用这样。”
“可是主人,尊卑有别。”小海螺说着,怯怯望向一旁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眯眼一言不发。
“你不要吓到人家了。”小暑推了她一把。
第2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忙碌了一天,也是真的累了,小海螺吃完蛋糕和饼干,桌角找了个不会被人踩到的位置,抱膝蜷缩睡去。
小暑掀开桌布,看她小小一个,眉间满满疲惫,越看越心疼,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鞋盒子,里头铺上毛巾,又叠了个小枕头,拍醒她,叫她去盒子里睡。
“哇——”小海螺蹦进鞋盒,扯来毛巾毯盖住自己,“谢谢主人!”
主人帮她分担了家务,主人给她蛋糕和饼干吃,主人还帮她做了窝。
主人真好。
小海螺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幸福入睡。
然而,梦里的世界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梦里,一个穿红衣服满头红发的的疯女人拿着皮鞭四处追赶她,并大声叫嚷着:“你再不干活,她回来又要冲我翻白眼了!”
……
小暑垂下桌布,回头,猪龙女士万年不变的姿势横卧沙发,手撑腮,丹凤眼吊成死鱼眼。
小暑在她面前站定,“要和我出去走走吗?顺便丢个垃圾。”是个聊聊的意思。
小区里的水泥路因老旧布满了一道又一道蜿蜒的裂缝,茂盛的香樟树遮挡路灯,风带来某户人家窗口飘出的浓烈爆炒香气,耳边是熟悉的新闻联播片尾曲。
小暑和猪龙女士并肩缓慢行走在路上,这是仲夏季平平无奇的一个静谧夜晚,但对于她们来说,却是格外不同。
“有人把你在超市大战保安的经过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小暑决定开门见山。
猪龙女士疑惑“嗯”一声。
那两个凡人在背后蛐蛐她的时候,明明说没有拍下。
难道另有其人?
可恶!
“我上班的时候刷到了。”小暑继续道。
猪龙女士沉默不语。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了。”小暑低头抠手指,“我非常担心你,一整个下午心里都没着没落的,下了班赶紧往家赶,害怕你遇到危险。”
完了喘口气赶紧补充,“当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是女王嘛,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
就是担心。
“小海螺是你专门找回来,帮忙做家务的吗?”小暑扬脸看向她。
灯影昏黄,她优越的鼻梁在一侧脸颊投下浓影,她脸上淡淡的,还是没什么表情。
好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小暑无所谓耸耸肩,“去驿站拿快递吧,你的新衣服到了。”
整晚,猪龙女士嘴巴像被涂了502胶水,愣是一个字没讲,誓要冷战到底。小暑拿了快递回家,让她换衣服试试大小,她也充耳不闻。
小暑看出她只是嘴硬,拆了包装,衣服搁她胸口比划。
她乖乖没动弹。
“差不多,能穿,比较简单的款式,但你人已经长得很漂亮了,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打扮,基础款就很适合你。”
小暑当然不会告诉她,越有设计的衣服越贵,这些都是四五十一件的便宜货。
但话说回来,她们无亲无故的,她容她住在家里,供她吃供她喝,还要看她脸色,肯给她买衣服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
将就穿呗。
小暑剪去吊牌,“今晚洗了,明天就能穿。”
猪龙横在沙发,遥控器无聊按来按去。
小暑洗完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想了想又爬起来走出房间,“你想跟我睡,洗完澡就过来吧,不用半夜偷偷的,我不介意,我小时候经常去同学家过夜的。”
猪龙掀起自己的裙子盖住脸,不听。
小暑无所谓撇撇嘴,返回房间。
是夜,暗红巨影无声游进小暑的房间。
那房门大敞着,似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外放神识极为消耗法力,莫说,她还硬生生剥出四百年修为,投入到那只蠢笨如猪的小海螺身上,数次撕裂时空。
不,冤枉猪了,猪可是很聪明的生物。
有瑞兽当康,形似猪,一旦在人间出现,便预示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还有灾兽并封,凶兽山膏、封稀……俱都是猪的模样,本领各不相同。
这世间最蠢,当属海螺。
总之,今日的女王陛下,消耗实在太大,急需进补。
她缠上了小暑。
朦胧中,小暑察觉了。也许是连日相处,隔阂渐消,也许是习惯了她的不请自来,小暑没有表现出抗拒。
天气炎热,她喜爱她的凉滑,仰头,纤细脆弱的脖颈舒展,脸颊贴合在她颅下颈间最为细嫩柔软的鳞片。
她庞大的身躯翻转,使小暑完全躺卧在自己身上,长尾圈圈缠绕在小暑大腿,点点收紧,又克制地放松。
如此往复数十次。
“嘁——”
“嘁嘁——”
她兴奋极了,喉中溢出连续不断低低怪叫。
小暑皮肤开始发烫,她忽然觉得很热,睡梦中双腿无意识蹬踹几下,却没有感觉到身上的被褥,脚趾触碰到什么软软滑滑的东西。
那东西一滞,随即绕着她的脚趾一圈圈爬上来,缠上她的小腿,贴着她的皮肤,一路来到大腿内侧,缓慢地绕圈。
“嗯——”小暑低低叫了一声。
她难耐蹙眉,双手抱紧身边那个冰冰凉的大家伙,腰肢缓慢扭动起来。
“嘁嘁!”
“嘁嘁嘁——”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
小海螺睁开眼睛,从鞋盒里坐起来。
她做海螺的时候,生活在水里,一直都是用爬的,突然变成人,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太适应人类的双腿,从鞋盒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当心摔了一跤。
她很困,但有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在吸引她,那是一种低阶生灵对于高阶生灵本能的追随。
可是她真的很困,她今天干了好多活儿啊,她真的好累……
所以,她干脆懒得站起来了,直接爬过去。
小海螺爬呀爬、爬呀爬,爬到小暑房间门口。
没错,就是这里了,好强的灵力波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为什么说诡异呢?
这股味道有点像她晚上吃的小蛋糕,香香软软,其中却掺杂着一丝她熟悉的海水的咸腥气。
嗯,不太好描述,总之奇奇怪怪的。
但不管了,重要的是那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越是靠近越是让她感觉到舒适,像泡在海水里,有温暖的阳光穿透水面,跟随着水流一拨拨轻柔拍打着她的螺壳。
啊——
小海螺一翻身,变作小海螺。
她湿润的斧足贴合在干燥的木质地板,长长的触角从螺壳里伸出,一点一点,试图靠近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领域。
就在此时。
房间内靠墙的小床上,硕大蛇首陡然直立!
小海螺猛地想起什么,触角飞速缩回。
同一时间。
距离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三十多公里外的地方,翡翠华庭a3栋1601,某户人家的厨房,深夜晚归的打工人拉开冰箱门,想给自己煮一碗超绝海陆空豪华泡面,却惊奇发现,冰箱里囤放的肉菜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啊!怎么回事!”他大叫。
随即警惕东张西望,难道家里进贼了?
小暑房间内,床上那只大蛇动了。
她起身游到窗前,目光透过重重树影,似穿越时空,望向城市的某栋高楼。
半人半蛇的庞大阴影,窗前久久矗立不动。
小海螺默默将触角缩回壳内。趁着那家伙还没发现,当然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暂时顾不上她。
小海螺扭转身体,朝着鞋盒方向,努力地蠕动,爬行。
她又慌又乱,忘记了自己可以变化出双腿,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爬呀爬、爬呀爬……
半小时后,终于回到鞋盒。
而令她到感到恐怖无比的那个家伙,早就搂着小暑美美重新入睡了。
翌日清晨。
小暑睁开双眼,跟平时什么两样的,那只傲娇的猪龙正搂着她睡得天昏地暗。
哼,假装对人家不理不睬,半夜还不是偷偷爬床。
掌心一缕长发温热,身侧呼吸柔软绵长,小暑抿起嘴唇,无声笑了下。
她抽出被压麻的胳膊,伸手摸了下嘴角,那里有些紧绷的感觉,像口水干掉后留下的痕迹。
半夜流口水了吗?小暑赶紧摸了下枕头。
察觉到身畔的细微动静,猪龙女士醒来。她懒懒看了眼小暑,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翻个身,脸朝墙。
“你接着睡吧,我上班去了。”小暑坐在床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浓郁的煎饼香。
第2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谁家在摊煎饼,谁家在摊煎饼。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小暑走出房间,来到盥洗台前,牙刷塞进嘴巴。
那股煎饼香更浓了,就像从她家厨房飘出来的。
小暑一个激灵,等等!
她含着牙刷跑出卫生间,来到厨房。
真是好巧啊!煎饼香就是从她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流理台上,乳白色的面糊,脆嫩的生菜,粉红的培根和火腿肠,还有橙黄的蛋液,依次排列得整整齐齐。
就在这些食材的旁边,是系着卡通围裙,身高仅五十厘米的小海螺。
对哦!小海螺。
小暑险些忘了,家里多出了一位新成员。
“早安主人。”小海螺热情打招呼。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小暑竖起大拇指夸奖,“你好能干。”
“都是陛下教诲得好。”小海螺还是那么谦虚。
“可是她教你什么了,她明明什么也不会呀。”小暑好奇道。
“呃——”小海螺一滞,瞄了眼房门口,面糊糊倒进平底锅,两只手举着锅把慢慢转圈,清清嗓子,“是陛下给了小海螺生命,是陛下带小海螺脱离苦海,陛下的教诲,是明灯,陛下的存在,像太阳,小海螺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小暑回头,也没人呐。
她朝着小海螺挤挤眼睛,“她不在,你可以说真话。”
“小海螺说的就是真话。”小海螺抓起鸡蛋熟练往锅边一磕,锅内抖净蛋液,再头也不回往身后一丢,蛋壳准确无误投入垃圾桶。
“嚯——”小暑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个企业文化可以,背地里也不说老板坏话,看来老板确实很良心。”
看看人家,这就叫信仰,小暑心悦诚服竖起大拇指。
小海螺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她的老板不是人啊不是人,无论在什么地方说老板坏话,都会被老板听到的,只是看老板当时心情好不好决定要不要计较啦。
“你辛苦了。”小暑决定帮忙,“我拿杯子出来装豆浆吧,我看你还磨了豆浆。”
小海螺同情地看了眼小暑。那我还是没有你辛苦。
想着,腾出一只手,提了提裤子。
等到热腾腾的煎饼和豆浆端上餐桌,那只猪龙才懒洋洋爬出房间。
小海螺刚布置好餐具,又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伺候她洗漱。
女王不愧是女王,牙膏都要别人给她挤。
小暑歪在椅子上大口嚼饼,突然想通了。
对呀,猪龙是女王呀,女王怎么可能会做家务呢,她不知道在哪儿做了几千年的女王,到了人人平等(实则不然)的现代社会,且不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适应,即便适应,也不可能乖乖撸起袖子洗碗的。
最后的最后,她要能适应,就不会到处闹些笑话,甚至被人挂到网上了。
“我不等你们了。”小暑火速吃完早餐,拎包出门上班。
临走却被叫住。“主人!”
小海螺吧嗒吧嗒跑去厨房,把给小暑准备好的午饭交给她,“主人再见。”
“天呐。”小暑惊喜万分,“你好细心。”她竖起大拇指上下摇晃,“牛牛牛——”
怎么办,她才二十多岁,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晚上甚至还有人陪睡。
这简直神仙日子。
小暑顿觉上班都更有干劲了。
赚钱,狠狠地赚钱!
“拜拜——”小暑迈出家门。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之际,门缝里,她瞥见猪龙女士扭着大尾巴快快游了出来,直挺挺立在走廊口,目不转睛看着门的方向。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小暑将门扇拉开,半截身子探进门内,牵起嘴角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甜美的笑容。
“尊贵的女王陛下,我出门去上班喽——”
忽来一阵清风,微微掀动她衣袂发梢,她还是高高翘着下巴,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唇边却几不可察一缕微妙弧度。
她略略颔首,旋即扭身离开。
“切——”装货。
“走啦!”小暑蹦跳下楼。
这一整天小暑都心情很好,即使是面对甲方的种种无理需求,也能做到礼貌甚至温柔地进行沟通。
随后她惊奇发现,甲方竟然开始做人了,变得更好说话了,甚至愿意听从她的建议调整设计方案了。
欧耶!
结束上午的工作,小暑迫不及待将饭盒送进微波炉,百灵惊奇跟到茶水间,“你竟然开始带饭了!”
“嗯——”小暑含糊应下。小海螺的事,即便说出来,也会被怀疑是上班上疯临死前最终幻想,还是不说了。
“做的什么,我也要吃。”百灵鼓腮。
“家常菜呗。”小暑挠头打哈哈。
百灵点了外卖,两人商量待会儿换着吃,茶水间正打打闹闹,王志勇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
“闵小暑,才11:55,还没到午休时间你就开始打饭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你老婆没给你做饭吗?”小暑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张嘴就问。
王志勇顿时变脸,“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不爱你了。”小暑又问。
王志勇脸色铁青。
“她不给你做,你可以自己做啊,你不能什么都指着老婆做吧,她也很辛苦的,你看你一天闲得,我从来没看到过你加班,那么早下班,回家为什么不做饭?”小暑连续发问。
百灵大惊,反应过来,胳膊肘轻轻捅,小声提醒,“你疯啦!”
“其实这些饭也不是我做的。”小暑决定摊牌了,不装了。
“我表姐去海鲜市场买了一只海螺,哦不对她没有钱,那大概率是偷的。她去海鲜市场偷了只海螺带回家,花了几百年的修为帮助那只海螺幻化成人形,然后那只海螺就住在我们家,开始给我们做饭洗衣……”
“那么你可能就要问,小海螺为什么心甘情愿给我们洗衣做饭,因为我表姐是女王啊,尊贵的女王啊,上古神兽来的。”
“叮——”微波炉好了。
小暑拉开门把饭盒取出来,揭开盖子。
“哇塞!牛肉爆大虾!色香味俱全还超多的优质动物蛋白。”
她托举饭盒展示,“瞧见没,这就是我家小海螺做的,她早上还给我摊煎饼来着……以及豆浆,我爱喝豆浆,很好植物蛋白也有了。”
说完挤开王志勇,大摇大摆回到工位,埋头开炫。
“借过,借过。”百灵也迅速逃离现场。
独留王志勇满地凌乱。
围观全程的众打工人却齐齐叹气。得,还是疯了,且疯得非常彻底。
然而还在坚持上班。
真是可怜又可敬。
小暑无所谓耸肩,“我说的实话。”
没有人信。
那没有人信我也没办法。
王志勇神奇没有追究小暑的大逆不道,小暑吃完饭,放倒座椅,埋头就是一个呼呼大睡,睡醒继续上班,下午茶时间,照例连吃带拿。
她把蛋糕装进洗干净的饭盒,想到女王陛下和小海螺围在桌前,四只眼睛睁得大大,亮晶晶水汪汪地看着她,心中便是一阵甜蜜。
小暑把饭盒放进抽屉,决定待会儿再去偷两杯奶茶,也是这个时候,她瞧见抽屉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幅画。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画上笔触歪歪扭扭,十分潦草,所画之物,也许、大概,可能是个人,但也不一定。
小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既看不出究竟画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放在她抽屉里的,她要去偷奶茶了,于是将画纸放回原位。
“什么,百灵你还要喝?好吧那我再去拿两杯。”小暑拉开椅子,走向茶水间。
百灵:“……”
她倒也配合,咳嗽两声,“哦好呀。”
小暑回到工位,坐了两分钟,一股莫名的驱动力促使她再次拉开抽屉。
此时,她惊奇发现,抽屉里又多出一幅画!
小暑取来画纸,这次她看出来了,画上画的是人,笔画虽抽象,但她大概能感觉到画者意图向观者传达的部分信息。
画的是个长发及腰,手脚修长,胸大腰细的绝世美女。
当然,画上并不是这个内容,上文只是小暑丰富的想象力构建出来的画面。
“筷子成精了?”百灵凑来。
“还是树妖?”她想象力也蛮丰富的。
第2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想了想,把画纸放回抽屉,掐表等了五分钟,再次拉开。
抽屉里果然又多出一张画作!
画技略有进步,画上还添了些颜色。
黑笔勾画轮廓,小暑知道,还是那位胸大腰细的长发美人,不同,她发色如火,十分鲜艳夺目。
“哦——”小暑恍然大悟。
是猪龙女士!
但画上的猪龙女士,身上并不是那件她熟悉的红衣,而是一套款式简约的现代着装。
白色短t,灰色短裤,还有百灵买给她的粉色洞洞鞋。
装得满不在乎,其实人家一出门就屁颠屁颠跑去换新衣服了吧。
小暑脑补出门后女王陛下贼兮兮溜去阳台取衣服的样子,捂嘴偷笑一下。
看来她很喜欢哦,还专门画了画,想办法送过来。
哼,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老实嘛。
小暑把脑袋伸进抽屉,使的什么法子呀,穿越空间?蛮厉害的嘛。
最近频繁使用法力却不见晕倒,体质增强了许多,应该是找到了恢复办法。
同一时间。
在距离小暑公司十几公里外的地方,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
小海螺横臂抹了把脸上的泪,起身,走着比爬着还慢的速度,挪去沙发前,将最新完成的画作双手奉上。
女王陛下眉头紧锁,极为不悦,连四周空气都变得炙热扭曲。
她抢过本子,调转方向一看,浑身火气顿时蹭蹭蹭往上涨,“蠢材!你这个蠢材!竟将本座描绘得如此丑陋不堪。”
说着,卷起本子在小海螺头顶连敲七八下。
小海螺“哎呦哎呦”,被越敲越矮、越敲越矮,最后干脆抱着脑袋蹲到地上。
“蠢材,再练。”女王陛下大手一挥,抓来电视遥控器,纪录片频道搜索。
《绘画基础入门》、《色彩搭配指南》、《三天教你成为梵高》……
小海螺闻言大惊,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左右晃,狂蹬腿,“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学……”
她张嘴“哇哇”大哭,“人家只会做饭,不会画画嘛,就是学不会画画嘛呜呜,你让我往死里学我就是学不会嘛,呜呜呜……”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闭嘴!”女王陛下怒不可遏,一声大喝。
小海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且问你,学还是不学。”女王陛下最后发问。
小海螺捂住嘴巴左右摇头。
二人对峙许久。
“罢了——”女王陛下神色稍缓,示意小海螺拾起画作,“去。”
小海螺一面抽抽着,一面将刚完成的画作从笔记本上撕下,放进电视柜抽屉。
也是在这个时候。
“欸?”小海螺眼前一亮,伸手,从抽屉里取出张a4纸。
她湿湿亮亮的大眼睛呆呆看了一阵,猛吸口鼻涕,忙回转沙发,“陛下你看……”
女王陛下接过。
她眸中满是倦怠漠然,仿佛世间色彩早已褪尽,然而,当画纸上灵动传神的笔触,饱满鲜艳的色彩,以及独特巧妙的构图映入眼帘……
那潭沉寂的红漾开圈圈微光,渐渐,亮了。
画中女子容颜绮丽,长发如瀑流泻腰际,身材玲珑有致,通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古韵。
偏偏,她穿着一身极简的现代服饰,面料柔软的休闲棉t和短裤,与她骨子里的那份雍容形成一场奇异而和谐的冲撞。
她慵懒深陷在沙发,修长双腿随意横搭在木质茶几,一手撑额,另一只手松松捏着电视遥控器,眉眼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神色间浮有倦意,似将要睡去。
画面细节丰盈,敞开的鞋盒内,小海螺正垫着双手呼呼大睡,粉色洞洞鞋东一只西一只散落得理直气壮,茶几上,吃剩的半块小蛋糕静静躺在碟中。
旁边电风扇呼呼吹着,窗前风铃摇晃,纱帘翻卷,地面拉长的斜影,是悄然漏进的一片绒绒暖阳。
闲适悠然的夏日午后。
女王陛下指尖轻拂过画纸,眉眼舒展开,嘴角一抹生涩羞赧。
这个凡人。
很会嘛。
小海螺:[囧]
待女王陛下欣赏够,小海螺踩着板凳,把这幅画贴到电视旁边的空白墙面。
她仰脸看看画里的自己,又回头看看餐桌下的鞋盒,“呜”一声跳下板凳。
“该烧饭嘞——”
作者有话说:
一万多字,全是好货。
准时咕&猛猛咕×1
第25章
日头落尽, 天光渐暗,辛劳的一天结束了。
小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钥匙还没来及插进锁孔,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海螺双手交握身前, 九十度鞠躬, “欢迎主人回家。”
“咿呀呀——”小暑一下就夹起来了,“宝宝你真可爱,你像一只小猫咪。”
她放下挎包, 双手伸入小海螺腋下, 举高高转圈, “真可爱真可爱。”
“哈哈,主人, 好高呀好高呀。”小海螺又兴奋又害怕, 夹紧胳膊,双腿在半空狗刨式。
“噜噜噜, 坐飞机——”小暑抱着小海螺走到客厅, 话音还没落,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高挑倩影, 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迅速调转脚步离开。
转瞬即逝的阴沉侧脸。
房中充斥着浓郁饭菜香, 客厅依旧整洁有序,尊贵的女王陛下穿着小暑网购来的一身便宜货, 靠坐在沙发。
遥控器捏在手里无聊转啊转, 脸上冷冷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走到门前喜滋滋去接, 不留神看见什么“脏东西”又翻着白眼走开的那人不是她。
新衣服很合身,恣意随性, 少去几分神性的凛然,多出几分柔和的居家感。
当然,这得先忽略她脸上那副“朕只是随便穿穿”的傲然神态。
小暑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电视机旁边那面白墙上,“哎呦这是谁画的,画得这么好,这么传神,大艺术家呀。”
回头,某人不为所动。
小暑蹲在电视柜面前,拉开抽屉,“是怎么办到的呢,这个神奇的传输通道,我猜想,这份超凡的法力和绝技,非女王陛下莫属!”
说罢抬手摘下画作,蹦跳至沙发前,一屁股紧挨她坐下,“画得怎么样。”
某龙随意一瞥,迅速移开视线。
“你说呀。”小暑同她肩抵着肩,不住晃。
某龙绷紧面皮,一言不发。
“你说呀你说呀。”小暑继续晃。
终是磨不过,耳尖微微动一下,猪龙女士稍起身拉远距离,矜持颔首,“凡人的技艺,虽粗糙,倒也颇有几分意趣,本座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么勉强吗?”小暑歪头。
猪龙还是不说话。
“小海螺。”小暑把画递过去,“请你帮我拿去烧掉吧。”
“欸——”
那家伙果然急了,却仍在强装,手伸一半缩回来,坐那把小海螺用力瞪着。
小海螺笑吟吟立在一旁,“主人误会,陛下怎么会不喜欢呢,陛下只是不善言辞,其实陛下很喜欢这幅画的,让我挂上去又取下来,挂上去又取下来,重复了几十次呢。”
“嗯?”猪龙女士眉毛起飞。
“啊不不……”小海螺忙摆手,“只有十几次。”
猪龙女士鼻孔出气。
“只有……”小海螺双手捧着画作,故作天真,歪头思索,“十九八七六五次而已。”
猪龙女士周身似有火焰腾起。
小海螺泪花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小暑双拳砸向大腿,真是服了她们,“不烧了,我拿去挂上。”
“小海螺来吧。”小海螺蔫唧唧走开,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小海螺取下来又挂上去一百多次已经很熟练了。”
这真是一对神奇的主仆,小暑由衷感叹。
然而还没有结束。
“也谢谢你的画。”小暑说着,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在茶几上抻抻平,“很有神韵,我当时一下就看出来了。”
猪龙女士顿时大惊失色,纵身一把将纸张夺来,双手合拢,揉搓成火团。
眨眼工夫,纸张焚尽,火焰熄灭,余下一捧黑灰缓缓飘落地板。
小海螺抱来吸尘器,“出溜”几下吸干净。
挫骨扬灰,死无对证。
小暑目瞪口呆。
“用饭。”猪龙女士宣布。
第2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你们赢了。”小暑同样宣布。
电视里热热闹闹放着,面前的茶几上是可口丰盛的饭菜,她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小暑端起饭碗,不由感慨道:“真幸福呀。”
这种日子,她愿意过一辈子。
“容易满足的凡人。”猪龙女士冷酷点评。
“不然嘞?”小暑夹了箸鱼香肉丝盖在米饭,吹吹凉,刨进嘴巴,口齿不清道:“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哼,装货,不是你猛猛炫冰红茶和烤鸡爪的时候了。
上班太辛苦,吃了一碗还要一碗,小暑身边端坐的猪龙女士不知何时停箸,靠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股灼热的视线,实在叫人难以忽视,小暑有些害羞,纸巾擦擦嘴巴,“你不吃啦——”
眼底微光流转,猪龙女士垂睫错开视线,顺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正好是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夸张赞美着一锅浓汤。
“此物……”她指着电视里的汤,对小海螺吩咐道:“明日依样做来。”
小海螺从饭碗中抬头,“哈”一声(此处省略脏话一万字)。
饭后,帮小海螺收拾了碗筷,瞧见外头天色还算亮堂,小暑诚挚邀请猪龙女士随她一道下楼丢垃圾,“顺便散步消食。”
小海螺已经蜷在鞋盒做的小窝里,抱着自己的毛巾小被沉沉睡去。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猪龙女士默默起身拎起了门边的垃圾袋。
这家伙竟然开始做人了。小暑手搭凉棚,踮脚朝着窗外探头探脑,“咦,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废话真多。”猪龙女士浅白一眼。
小暑快步跟上,“我发现自从小海螺到家以后,你就开始装起来了。”
以前虽然也装,但没装得这么厉害,人从外头回来,还晓得打招呼,现在屁都不放一个!
“本座胸怀坦荡,如白水鉴心,何需伪装?”猪龙转身,停在楼梯拐角。
“对,就像现在这样,至少怼两句,而不是装冷酷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小暑两手插兜慢悠悠跟着晃下去,经过她身旁,瞄见她身前一对丰厚本钱,轻咳一声,“不过说到‘坦荡’嘛,陛下自谦了。”
说完立即快快冲到下层楼拐角,右手拍拍胸脯,“坦荡,还是得看咱——”
“贱婢!”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岂有此理,她竟然被这个小小的卑贱的凡人给调戏了!!!
“下流!”她大骂。
小暑已经冲出楼道口,“外面好平哦,好坦荡哦——”
微风轻柔凉爽,吹散了白日的浮热。
小暑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回头看看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猪龙女士。
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因为她每一次鼓起腮帮子要骂人,小暑就指着她说“你不坦荡”,次数多了,给她整疲了,干脆闭嘴,接受自己的胸有邱壑。
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团团暖黄的光,近处有孩童嬉闹,远处广场舞乐音交织,混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夏夜轻快活泼。
“真好啊……”小暑再次感叹。
具体说不上哪里好,只是本能对这样的日子充满感激和珍惜。
身后的猪龙女士没什么言语,只是静静陪伴着。
夜风拂动她长发和衣角,她低头看到自己空空的手掌,那里许久没有握刀了。
目光随即穿过指缝,漏向脚背上那双粉色洞洞鞋。
“……”
这鞋子丑乖丑乖,穿起来还挺舒服,鞋底很软,鞋面有洞洞可以透气,而且比人字拖更跟脚,也更适合战斗。
她回头,目光穿透憧憧树影,望向某处黑暗。
当晚,猪龙女士依旧选择在小暑熟睡后行动,只是这次,她没有进入房间。
近来频繁动用灵力,为小暑缓解疲劳、点化海螺,甚至开辟小小的空间通道只为送画。
这些细微的波动于暗处某些存在而言,如同肉骨头和恶狗,脏东西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门漏进的一缕稀薄光柱,沙发上那道黑色的影子安静地坐了很久,终于动了。
并不被黑暗所蒙蔽视线,她起身准确无误来到餐桌前,掀开桌布,径直伸手把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海螺抓起,挂在肩膀,随即转身迈出阳台门,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哎呦——”小海螺颠了一下,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起初还有些慌乱,感觉什么东西挂在后背,冰冰凉凉,抓起一看,发现是头发。
“红色的。”她转过脑袋,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放下心来,“陛下,我们去哪里呀。”
身边人一言不发,只是朝着僻巷中更深的黑暗走去。
那里堆放着大量的废纸壳和废塑料瓶,路灯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茍延残喘,时明时灭,发出“滋滋”不绝电流声。
她左肩,小海螺紧张攥着她的衣角,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巷子深处的那些东西。
“脏脏臭臭的。”
空气不自然扭曲,耳边隐约传来某种湿滑生物蠕动,又像无数细小牙齿摩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窸窣声。
“影蠕。”她的声音清而远,与脚下横流的污水和墙壁不断扭动爬行的黑色暗影形成鲜明对比。
“影蠕是什么?”小海螺不懂就问。
终于有机会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女王陛下心情很好,倒是很乐意为小海螺解惑。
“被豢养,可吸食灵力的肮脏蠕虫。”
“虫子?长的什么样子?”
小海螺话音刚落,左右墙壁上爬满的黑影沸腾起来,发出令人作呕的哝哝声响,翻滚着朝她们涌来!
“此物噬灵,可在瞬间如蚂蚁将灵物团团包裹,又似蚂蟥长有锋利口器咬紧灵物,不过须臾便将灵气吸食殆尽。”
她原地站定,不闪不避。
小海螺闻言大惊,“我会被吸干吗?”
两侧墙壁的黑影流淌至地面,路灯下终于可以看清模样。
它们果然如女王陛下所说,周身漆黑黏滑像蚂蟥,体表又流淌着暗紫色可吸收光线的诡异纹路。它们没有眼睛,前端口器布满尖牙,也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被豢养者驱使。
这正是某些邪修专门培育,用以追踪并吞噬游离灵力的影蠕。
女王陛下连日来不经意散逸的,哪怕再微小的神力波动,对它们而言也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只怕撑坏你们。”她淡淡说了一句,轻逸的仙灵之气扩散开去。
闻到食物的味道,那些东西果然疯了一样更加剧烈地蠕动身体,口器裂开,大口吞噬着空气中的灵力。
“陛下!”小海螺趴在她肩膀,语气急切,“怎么白白给它们吃。”
“你钓过鱼么?”她话音带笑。
小海螺抓抓额角,“小海螺没有钓过鱼,倒是见鱼被钓过。”
馋嘴的笨鱼咬上人类布下的饵料,就会被钓起,装进蒸锅。
“它们已经吃饱了,只是恰好搜寻到这片地界。”她道。
果然,那些东西进食的速度慢下来了,叫人牙酸的哝哝声也变得迟缓。
“陛下的意思是……”小海螺挠头不解。
“钓鱼,先打窝。”她语气悠然,仿若真正置身于清秀河岸,随手抛下饵料。
巷道深处,更多的蠕虫翻滚而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愚人凡目所不能见的仙灵之气,犹如一片轻薄雾气,自神女周身源源不断扩散开来,被贪婪的蠕虫小口小口吞食着,不知餍足。
这东西没什么智慧,不知饥饱,闻到好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吃,肚皮塞满也还要吃。
它们会一直吃、一直吃,直到吃光。
可要是总也吃不光呢?
便会爆体而亡。
养这种蠕虫没什么难度,很适合一些想走捷径修炼,快速提升修为的家伙。
但越是没有难度,越容易轻松获得的,反噬就越大。好比盖房子,地基没有打牢,即便侥幸建成,也难以承受风雨的催打。
果然,躲藏在暗处的那人着急了,暗暗操控蠕虫,试图将它们唤回。
蠕虫慌乱起来,一面受到食物的诱惑,一面被驱使着,无头苍蝇似左右乱撞。
女王陛下岿然不动,更多灵力外泄。
蠕虫再次陷入疯狂,几条疾扑而来,却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前端口器霎时炸裂粉碎。
虫身脊背暗紫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它们慌不择路逃窜,却四处碰壁,同时腹中灵气翻滚,使其痛不欲生,挣扎着扭动着……
第2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砰——”
“砰——”
“砰——”
巷道中,细小爆裂声不绝,像闷在油锅里的玉米粒,很快就炸翻了花。
不过盏茶功夫,蠕虫死了个干净,化为黑色碎屑,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如铁锈混合腐水的腥臭气。
巷子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动不停。
小海螺张大嘴巴,小手捂住,眼睛瞪得滴溜圆,满是震惊和后怕。
她知道这家伙厉害,却不知她这么厉害。
以后再说她的坏话,可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她听见才是。
“轮到你了。”女王陛下轻轻动了动肩膀。
“我?”小海螺手指着自己鼻尖。
“去吧。”她右手一抓,扯着小海螺的胳膊把她从肩膀扯下,直接往地上一扔。
“啊啊——”小海浪大叫,双脚好像被烫到,“脏脏!脏脏!”
她是一只爱干净的海螺!
“废话少说!”女王陛下不耐催促。
快点弄完回家困觉了。
蠕虫死去,体内灵气飘出,凝而不散,漂浮在半空,像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小海螺揪来一颗塞进嘴巴,双目迸发出光彩,“唔!好吃。”
她倒也聪明,也是看到这些蠕虫的下场,知道一次吃不下那么多,将所有珍珠抓来,收进自己的螺壳。
哼,可别小看她的螺壳,里头可以藏好些东西呢。
“好啦好啦——”
小小的海螺有大大的力气,双手抱住比自己体型大出两三倍的螺壳,“陛下,我好啦。”
清早小暑醒来,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饭,小海螺抻着腿坐在鞋盒边,旁边搁着自己黑不溜秋的海螺壳,她脑袋杵在螺口边上,正一颗一颗把珍珠往鞋盒里放。
“45、46、47、48……”
小暑蹲到她面前,“你在数什么呀。”
“我在数珍珠呀。”小海螺回答。
“49、50、51……”
“你哪里来的珍珠呀。”小暑又问。
“陛下赏赐给我的。”小海螺答。
“52、53、54……”
“哦那陛下哪里来的珍珠呀。”小暑两指撚起一颗,说是珍珠,又不像,轻飘飘的,她凑到鼻端闻一下,哎呀!那珍珠竟化作一股清雾,钻进她的鼻孔里,不见啦!
小暑大惊,恰在此时小海螺抬头,“刚才你是不是拿走一颗。”
“没有没有。”小暑狂摆手。
“我明明看到你拿走了。”小海螺跳到她身前四处翻看。
看来这些珍珠对小海螺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得使她连“主人”都忘了叫,“你啊你啊”的扯着人衣角,竟把脑袋伸进人家衣服里去看。
“欸你这小海螺,尊卑都没有了!”
小暑几下将她扯开,“说没拿就是没拿,我告诉你,你这些都是塑料的,假的,我才不稀罕。”
她站起身,蹦跶两下,以示清白,手指凌空点点,“继续数吧,刚才数到多少啦?”
“欸——”小海螺挠头,“数到多少来着。”
“从头开始吧!”小暑抓起餐盘里的三明治,用力咬下一口。
“主人,你还记得刚才我数到多少吗?”小海螺扯着她的裤脚晃。
“不记得了。”小暑摇头。记得也不会告诉你。
“我吃完了,出门上班了再见。”
小暑拎起包走到门口,想想又回头朝着卧房扯着脖子喊:“阿辰,我去上班了哦——”
阿……
辰?
房间里,床上那摊东西动了。
被褥里探出一颗凌乱的红脑袋,翻个身,蛇尾将小暑躺过的枕头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埋头深嗅一口。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这个“坦荡”的凡人。
小暑挤上地铁,拎着自己的饭盒,跟随拥挤的人群左右轻晃,脑袋里还在想着珍珠的事情。
很显然,那并非真正的珍珠,更像某种微小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压缩凝聚后形成的晶体。
否则怎么一下就化成烟钻进她鼻孔里去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东西不坏。
其一,那物被称为“赏赐”。
其二,小海螺视若珍宝。
其三,她吸入之后,感觉非常不错,就像刚灌了一大杯咖啡,倍儿精神,倍儿有劲儿!甚至能一口气从家跑去公司。当然,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在今早之前,家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此类珍珠的痕迹。
那么,就是昨晚。
她们昨晚出去了。
小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今早她去阳台取衣服的时候,看到围栏和地砖上有两串黑黑的脚印。一串大一串小,大的那串是猪龙女士,小的那串必然就是小海螺。
出去打猎啦?
小暑歪头。
她们回到家后,打扫干净了客厅,应该还另外洗了澡。
然百密终有一疏,忘了打扫阳台。
没错。她们昨晚出去了,八成打架去了,那些珍珠就是战利品。
小暑肯定。
这不难,小暑上一次进行类似的推理,是帮大学室友找到那个一直在通过某社媒视奸她的前女友的前女友的现任女友……
推理完毕,小暑也到公司了。
她来到茶水间,将饭盒放进冰箱,恰巧碰见百灵。
百灵也带了饭,“你今天带的什么?”
这小暑没办法回答,小海螺给她准备的午饭每天都不重样。
她只好揭开饭盒,向其展示。
“哇塞,辣排骨,小炒肉,还有豆角,都是我爱吃的。”百灵苍蝇搓手,“咱俩换着吃哦。”
“没问题。”小暑大方应下。
及至午休时间,二人凑在桌前,大口享用着对方的午饭。
百灵手艺也很不错,只是月底荷包渐收,菜品较素。
“你最近餐标很高嘛,这都月底了还每顿大鱼大肉的。”
百灵看到小暑最近发的朋友圈了,“上班这么累,回家还有兴致烧饭,顿顿不重样。我告诉你……”
她举箸神秘凑近,“你妥妥身强之人,不信八字给我,我帮你算。”
等等……
小暑咬着筷子,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且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
她早中晚一顿不落,还顿顿不重样,又没有给过小海螺买菜钱,那家里的菜是从哪里来的?
上次买的菜早就吃完了。
“啊怎么又吃完了。”
小海螺打开冰箱,里头空空如也,她咬着手指嘀咕,“怎么这个人还没有买菜回来呀。”
“算了换一家吧。”
小海螺关上冰箱门,打开,冰箱里只有两个馒头。
“不要。”
小海螺关上冰箱,再打开,冰箱里是一颗蔫掉的大白菜。
“也不要……”
小海螺关上冰箱,再再打开,这次终于有了重要收获,冰箱里竟然有一只大龙虾!
“就吃这个!就吃这个!”小海螺欢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
应榜单规则,下章在三小时后发布,零点一到,友友们就可以看到新章节了
第26章
晨光未透, 城市还浸润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润,夏日难得的凉爽多云天气。
异常生命体管理与调解中心, 东南第三区分部。
地下三层的监测中心, 巨大弧形屏幕上, 无数细密数据流和能量光谱图无声滚动,不知多少日夜,不眠不休, 默默守护着这片城市的安宁。
突然!刺耳蜂鸣警报撕裂寂静, 屏幕一角猩红标记闪烁不定。
监控部门值班的工作人员从昏睡中惊醒, 立即操作仪器,锁定目标——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七角巷。
“三级异常能量波动, 伴随……确认生命体征消亡。”监测员声线紧绷,“能量谱系分析, 符合暗影系特征, 浓度超标, 建议立即派遣外勤组处理!”
……
临河城市花园17栋1单元1303, 卧室靠墙的单人床。年轻女子双手交握身前,笔直竖躺, 双眼紧闭着,呼吸平稳, 神色安宁, 显然正熟睡。
却在下一秒她猝然睁开双眼!直挺挺从床上坐起,随即手掌伸出, 赶在床头闹钟发出声响的瞬间,将其拍灭。
“铛——”余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
第3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然后她一翻身, 趴在靠窗的瑜伽垫,开始做俯卧撑。
“1、2、3、4、5……”
做满两百个,只是微微出汗,她起身转转手腕,来到一侧室内单杠架前,双手握住单杠,又开始做引体向上。
“1、2、3、4、5……”
才做了五十多个,电话响,她落地迅速将手机抓来,按下接听,“你好,鼓。”
电话挂断,她迅速洗漱更衣,五分钟后,已经整装完毕,搭乘电梯至b1层,跨上摩托出发。
[鼓:]
年龄:未知;
身高:178cm;
发色:黑色;
瞳色:琥珀色;
异能:金系;
部门:外勤组;
战术准备室,大门被推开,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朝室内大步走来。
高束的马尾跟随步伐在脑后克制划摆,橄榄绿制式作战服熨帖合身,她生有一张轮廓锐利的脸,眉入鬓,眼深邃,鼻梁高直如远方匍匐的山脊,十分隽秀。
正是异常生命体管理与调解中心,东南第三区分部外勤第八小组的中级干事:鼓。
大家通常叫她阿鼓。
她扫了眼主屏幕上的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老城区人口密集,立即派人进行封锁,老规矩,煤气管道泄漏检修。a组跟我走,b组数据分析,通知准备特殊收容。”
“是,鼓姐!”众人齐声。
二十分钟后,数辆看似普通的工程车和黑色suv停靠在七角巷外。
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后,穿着燃气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清场,阿鼓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鞋套,率先跨过警戒线,迈入小巷。
雨后,影蠕爆体而亡留下的黑灰被冲进排水渠,只有少量贴附在墙根,那股腥臭气自然也被雨冲淡了。
巷子深处,一个蜷缩的身影倒靠在布满泥泞与青苔的的墙角。
那是一名成年男性,经数据监测,年龄二十五岁,身穿黑色短袖,下装蓝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但他的死状绝不普通。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脆弱灰败的羊皮纸质感,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神情定格在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中。
更为诡异的是,他裸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微如蛛网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深浅不一,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褪去颜色。
“死者身份?”阿鼓蹲下身,认真观察尸体和周围环境。
“吕奎,二十五岁,无业,本地人,有多次盗窃和扰乱治安记录。独居。”
阿鼓身边的干事员快速一指,“就住在前面那栋旧楼,邻居反映性格孤僻,昼伏夜出,吃剩的外卖口袋从来不丢。”
说着,那名干事员突然变了调子,挥舞双手模仿起吕奎对门家的阿婆。
“哎呦邋遢得很,敲门从来不应的,我有几次出门碰见,人长得瘦瘦的,又没精神,看起来没什么出息的样子啦,哎呦我跟你说,这种人要想找老婆呀,肯定没有人要的……”
阿鼓抬起头,冷冷把他瞅着,“王小明,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小明是一只狌狌,狌狌的特性是喜欢模仿别人说话,且模仿得非常逼真。这项技能可以应用在很多场景,异管中心很多大案要案的破获和调解,都离不开狌狌的帮助。
狌狌这个种族,很受欢迎。
但王小明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模仿得一点也不像,还常常控制不住自己,非要模仿,所以被打发到外勤组。
“对不起,我下次会管好自己。”王小明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
阿鼓回过头,指尖悬停在尸体皮肤上方,感受残留能量。
“影蠕,很多,新鲜的反噬痕迹,灵力被倒抽得一丝不剩,连魂魄根基都被啃噬殆尽了。”
她冷哼一声,面色鄙夷,“妄想一步登天的蠢货,控制力不足,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
“但……”她站起身,目光迅速搜寻过巷道各处,“影蠕呢?”
王小明在一边直挺挺站着,双手仍然死死地捂住嘴巴。
阿鼓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说话!”
“是!”王小明突然大叫。
他迈开一条腿,两只手架起来,低头对着空气一阵写写画画,然后指背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你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的,影蠕全部都死掉了嘛,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嘛,那昨晚下大雨,冲得七零八落,喏喏喏,墙角那些黑灰不都是……”
阿鼓捏捏眉心。
等到王小明说完,她体贴递了瓶水。
“哎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王小明喘着粗气,直往外吐舌头。
“收起来。”阿鼓看着他说:“你舌苔看起来湿气很重,很多舌垢,令我感到恶心。”
“是的长官。”王小明立正,闭嘴。
第八外勤组下面有两个小组,分别是a组和b组,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其实除去阿鼓这个干事外,一个小组就一个人。
a组话痨王小明,b组社恐,王强。
至于现场其他都是协助部门。
由于只有王小明一个外勤属下,阿鼓不得不继续听他说下去。
“所以是怎么死的。”
王小明清清嗓子。
阿鼓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哎呦怎么死的,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啊,灵力吃得太多撑死掉的嘛,我说王小明你是第一天上班吗?什么事情都要问我,这些都是常识。影蠕这么常见,你办过关于影蠕的案子没有十次也有五次了嘛,你自己没有判断的呀——”
王小明一口气说完,换了个方向,耷拉着肩膀,死迷烂眼的样子,“喂,宋苓,你对我说话可不可以客气一点。我当然知道是撑死,可是我要数据啊数据,你懂不懂什么叫数据。”
没错,他在模仿自己。
可是阿鼓已经不想再听了。
于是抬起胳膊,一手刀将其砍晕。
“呼——”阿鼓长出一口气。解脱了。
其实王小明工作方面还是比较努力的,每次发生案情,都会第一时间抵达现场,争取在她赶到之前掌握全部信息,以便向她报告。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嫌弃话多,内心自卑,相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但我也忍受得很辛苦啊!
阿鼓忍不住像猫咪那样皱皱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她的原型是一只金色老虎,长有六只尾巴。
阿鼓决定自己调查。
她走到一处影蠕灰烬残留较多的地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色神力。
异管中心所有工作人员,若非特殊情况不得擅自在外使用异能,但阿鼓身份特殊,她可以在范围内限度释放。
当然若非必要,她不会使用。
用了就得回去写报告。
可今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牵动着心。
她伸出手,撚起一小撮黑灰。
!!!
顺着指尖那缕金光反馈回来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令她整个神魂都不由为之一震的熟悉威压!
虽然已经被影蠕吞噬过一次,又随着影蠕的死亡而逸散,经大雨冲刷后更是微乎其微,却足以在瞬间勾起她脑海中遥远而古老的记忆。
旷野长风,砂砾猩红,那道身影独立于尸山血海之巅,战袍在罡风中猎猎狂舞,手中古朴长刀刃尖每一滴鲜血的坠地,都在焦土之上烫灼出嘶响。
那人回头,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亘古如日月星河的漠然。
是她吗?
独属于那个人的至高法则,凌驾时光之上的强大印记。
阿鼓猛地收回手指,霍然起身。
“长官。”王小明来到她面前。
“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阿鼓迅速收敛所有外露情绪,恢复成往日冷峻干练模样。
王小明掩唇“嚯嚯”一笑,伸出手推了下阿鼓的肩膀,“喂哟你个死鬼,又被你老大打晕过去了呀,喂哟好可怜,但不用谢。你们调查完了没有,调查完死者我们带走了哦。”
“木马——”一个飞吻。
阿鼓不防,被推得往后一个趔趄,面无表情看着他。
“对不起,长官。”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王小明“噗通”跪倒,垂首忏悔。
阿鼓深吸一口气,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他发脾气。
说起来,刚到异管中心那阵子,多亏王小明惟妙惟肖的模仿,让她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把异管中心所有人都认识了个遍。
“你先回去写报告吧,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阿鼓挥挥手,将王小明打发走。
第3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是长官。”
王小明准备离开现场之时,又在警戒线附近遇到了宋苓。
宋苓一见他就火冒三丈,“看什么看!我警告你王小明,你再学我说话,我弄死你。”
王小明忽地挺直了脊背,微微翘起下巴,表情冷冷学着阿鼓的样子。
“舌头收回去。你舌苔看起来湿气很重,很多舌垢,令我感到恶心。”
毫不意外,被宋苓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阿鼓只当眼瞎。
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一眼小巷,目光仿佛穿透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步伐依旧稳健,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闪动的金芒,泄露了此刻内心的震撼。
*
另外一边,又到了小暑的下班时间。
原本,搭地铁回来的路上,小暑还在想“家里的菜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回家看到满满一桌子虾蟹,她一下就把什么都忘了。
“这是什么蟹,这又是什么蟹?”小暑蹲在桌前,抓起一只,“比我脑袋还大!”
女王陛下曾统领海族数千年,什么稀奇的海货没吃过,歪在一边看电视,“嗤”一声。
每一片海域生活的物种不同,有些螃蟹小海螺也没见过,但她看过纪录片呀!
她详细为主人介绍,“这是帝王蟹,这是面包蟹,这是雪蟹,这边还有波龙和鳌虾……”
“这些一定很……”贵吧。但小暑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这些一定很好吃。”
贵,当然贵,开玩笑。
没听过什么雪蟹面包蟹的,还没听说过波龙和帝王蟹吗?
问清楚来源之后,吃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很好吃,很新鲜。”小海螺点头。
今天这个冰箱特别的大!毫不夸张说跟家里的客厅一样大,里面好多好吃的,根本拿不完啊拿不完。
相比之前的那些冰箱,简直就是小海螺和帝王蟹之间的分别嘛!
小海螺今天高兴坏了,她不住往外拿、不住往外拿,一不当心就拿了一大桌子。
也不要紧,只要主人和陛下吃得开心,哈哈哈。
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哈哈哈。
而且她也没钱,哈哈哈。
但她有珍珠,嘿嘿嘿。
“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动吧!”小暑欢呼。
“快快开动吧。”小海螺幸福地看着她们。
小暑美美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本来依着习惯是要发朋友圈炫耀,想想还是算了。
她们工薪家庭,平日粗茶淡饭,吃这一顿海鲜得多少钱啊,几千,几万?她贫穷的小脑瓜想象不到。
老话说,财不外露,更别提她根本没财,这些东西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从哪里偷的。
发朋友圈若被人看到,岂不暴露。
小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可多心眼啦!
但不能再偷了。
那两个家伙不懂法,她还不懂法吗?她不知道的情况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其实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出了事情,把她俩往外一推不就得了?
啊不行不行,那太不仗义了。
可我对她们也不赖吧?吃喝不说,房子不能白住吧。
欸良心讲,这房子旧是旧了点,位置很好的呀,市中心,出小区两百多米就是地铁站,小区环境又安静,邻居们都是热心的老年人,租个单间出去她一个月生活费完全够了呀。
小暑洗完澡坐在房间纠结了很久。
猪龙女士现在进出她的卧房已经非常自然且随意,长尾巴一扭一扭,小细腰左款右款,游到床上,靠墙的位置躺好,抓来枕头边充好电的平板,解锁,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小暑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个旧手机。
手机是小暑大学时候用的,是她打零工赚钱买的第一个手机,她向来爱惜东西,外观保护得很好,好几次打算拿出去卖都舍不得。
没想到现在能派上大用场。
小暑挨到床边去,“喏,这个给你。”
“手机!”女王陛下出土有一阵子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卑贱凡人几乎人手一个,会发亮的小方砖早就让她眼馋不已,她赶忙伸手接过。
可怎么有些旧。她见过小暑的手机,崭新美观,另罩有外衣,怎么到她手里这个,灰扑扑光溜溜。
好嘛,这个臭小暑,给她用破手机。
“哼”一声,她扬手丢掉。
手机摔在床垫,小暑惊叫,“就这一个,摔坏可就没得用了。”
“垃圾货色,搪塞本座。”女王陛下气哼哼抱起胳膊。
“你已经有平板和电视了,这个是给你买菜用的。”小暑晃晃手机,“可以用来付钱哦,去外面买东西哦。”
手机里有张老早以前办宽带送的电话卡,正好还绑了银行卡。小暑交待,“我以后每个月会往卡里打一笔钱,不多,就是个菜钱零食钱,我们三个人吃,具体怎么分配,你自己看着办。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月用完就没有了,要等下个月。”
手机旧是旧了点,可有钱花呀!
女王陛下再次抓来手机,回想起往日小暑熟练扫码付款的样子,手指在屏幕轻轻戳一下,举高对着并不存在的二维码。
“叮——”
“如此,这般?”
嘴里还给配音,怎么这么可爱。
小暑笑着,爬上床挨过去,“来我教你用。”
床垫微微下陷,二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小暑又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药香。
那味甜中微苦,回味悠长,与往日相比,今天又多出了一股寺庙里才会出现的清冷檀香。
小暑猜想,前者应是她身上本来的味道,而后者,也许是她因为的身份。
她自称神女,或曾受香火供奉。
“首先,要开机。”小暑拿过手机,按住侧边键,屏幕发出微光,“看,亮了。”
女王陛下凑近些,红瞳倒映屏幕光点,满是新奇专注。
她靠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小暑的手背,小暑轻笑,“你近视啊。”
“嗯?”她疑惑出声,侧过脑袋,“何谓近视。”
确实太近了,呼吸可闻的距离,她的蛇身凉凉的,人形时皮肤温度却很高,小暑被她的鼻息烫了一下,随口胡诌,“就像现在这里,很近地对视。”
说着往后撤了下,拉开距离,转移视线,手指滑动屏幕解锁。
“这是主界面,这些叫应用图标……”小暑开始一个个教,哪个可以用来聊天,哪个可以用来付款。
“跟平板功能差不多,但体积更小,更方便携带。”
女王陛下学得很快。
她最近有在研究平板,或者说,对花钱这件事有着超凡的领悟力,她立刻夺过手机,自己戳开软件,找到“扫一扫”,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小暑,“二维码,何处?”
本座这便要试上一试。
小暑扭头四处看看,下床出去找了包零食回来,指向商品条形码,“你先试试这个。”
女王陛下当真一本正经举起手机,对准条形码。
“叮!”她自己又配了个音,然后满脸期待看着屏幕,期待下一秒零食从手机里跳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暑捧腹大笑,“你真是个笨蛋。”
“凡人之物,繁琐至极!”她有些懊恼,手指却诚实戳动屏幕,四处探索。
手机屏幕太小,她还有些不习惯,偶尔会误触,点进奇怪的界面,蹙起好看的眉。
“这里,点这里返回。”小暑好笑,也是看得着急,倾身握住她的手。
女孩掌心温热,包裹着女王陛下微凉纤长的手指。
小暑教得认真,却有人走了神,不动声色偏过脸,斜睨着,眼尾上挑,神色间惯有的傲气之外,好像又有些别的什么情绪在微妙流转。
“学会了没。”小暑看向她。
猝不及防,跌进她眼睛。
火色,似滚烫的岩浆,瞬间被吞没,身体有些发软。
小暑松开手,屁股往后挪,却没能挪开,扭头一看,她的大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盘过来,把她盘在圆圈里,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暑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还有拍照功能呢,你看这里。”她为了转移注意力,点开相机图标。
前置摄像头打开,屏幕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小暑刚洗完澡,湿润的发尾垂挂双肩,脸颊微红。
第3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女王陛下依旧睥睨众生的傲然神态,只是此时此刻,她眼中强烈侵占意味,像凶猛的食肉动物锁定猎物。
“来照相。”小暑按下拍摄,将此刻定格。
“水镜之术?”女王陛下来了兴致,手机接过去。她四处调整角度,屏幕上的影像也随之晃动,她颇觉有趣,眼珠微微一转,伸手戳了戳屏幕里小暑的脸颊。
“欸?”小暑一愣。
她又戳了一下。
这次小暑看清了,她的手指从手机屏幕里戳进去,又从别的地方伸出来。
“好玩!”小暑来了兴趣,“你再试试。”
女王陛下轻哼一声,像是早就等着这天,手机对准小暑身前“坦荡”,伸手戳去。
“唔——”小暑顿觉某处一陷,双手环胸死死护住,连滚带爬跌下床,“你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你不要脸!戳人家口米口米!
准时咕&猛猛咕×3
第27章
阿鼓最近有点郁闷。
每天, 她走街串巷,积极寻找关于女王陛下的种种蛛丝马迹,但整整一周, 毫无进展。
市中心这块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人口密集,人流来往频繁,她掌握的线索又实在太少。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眉间浓浓忧愁挥之不去, 阿鼓心头那簇希望的小火苗, 在繁冗公务和毫无头绪的搜寻中,逐渐被消磨得只剩一点焦灼的余烬了。
她几乎每天都要出外勤, 处理发生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各种异常事件, 异管中心的工作又多又杂,日复一日, 锤磨去了她的锐气。
她名唤“鼓”, 曾是钟山神女座前得力干将, 随主君征伐四方、戡平祸乱、统摄水族, 护佑一方生灵,数千年恪尽职守, 立下无数赫赫战功。
起初,异管中心派发下来的任务, 她俱都不屑一顾。她阿鼓是什么身份, 老鼠精偷溜进电影院吃爆米花也要她管?
岂有此理。
可眼前的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残暴的妖兽需要铲除, 凡人也不似曾经那般羸弱,诸多防范之外, 种种天灾人祸都能如常应对。
这个世界似乎不需要神明了。
不需要神明,自然就没有了供奉,没有了供奉就没有钱,没有钱……
啥也干不了,只能睡桥洞,睡公园,翻垃圾桶吃剩饭,剩奶茶,剩咖啡……停停停,打住不要再回忆了。
夜深了,又一次,阿鼓失望而归。
她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踏进家门,突然手机在裤兜里嗡嗡作响,她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朋友,这个点给她打电话,除了叫她去加班,不可能有第二种情况。
果然。
顶头上司亲自召见,那个总是笑眯眯拍着她肩膀说“好好干”的人族老头。
地点在二十公里外郊区的半山别墅,局长老头的私宅。
阿鼓在钟山神女座下当了几千年的社畜,加班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加班吧,那就去加班,去勤奋工作吧。
加班总好过独守空房。
阿鼓抵达约定地点,局长竟亲自站在别墅大门口迎接,阿鼓快步上前,跟随入内。
“小鼓啊,手头的事情先放放,我这里有个重要的案子,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局长端着茶杯招呼她坐,“是私人委托,委托方来头不小,点名要我们中心经验最丰富,处理过各种稀奇古怪事件的干员接手。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既然是局长的私人委托,那这件案子一定非常棘手,甚至危险重重!
终于可以大展身手,阿鼓跃跃欲试,“是哪类事件,恶性冲突?还是跨界侵扰?”
局长搁下茶杯,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都不是,是失窃案。”
“失窃?”阿鼓接过文件夹,上面贴了一张名片,“星光娱乐公司董事长,马达强?”
“没错。”局长点头。
“马总是我们中心的老朋友了,之前他公司旗下艺人涉及一些……不太科学的那个那个,都是我们帮忙解决的。这次他遇到点私事,感觉不太对劲,又找上门来。”
局长示意她打开看看。
阿鼓翻开文件。
委托人:马达强,星光娱乐公司董事长;
地点:云顶之境;
事件:冰箱食物失窃;
初步调查:排除内部人员,如保姆、管家等作案嫌疑,监控未拍到有效入侵者,门窗无破坏痕迹。
失窃物品:冰箱食材;
备注:其他贵重物品,如珠宝现金,古董字画等无一丢失;
委托人特别强调:感觉人格与审美遭受严重侮辱,要求查明真相;
阿鼓:“……”
她不理解。
局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越是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小事,背后越是可能隐藏着可怕的阴谋。马总的安保级别不低,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他冰箱里的精选食材,这本身就不寻常。阿鼓,你说呢?”
这个道理阿鼓不是不懂,她理解,她当然理解,但没有完全理解。
冰箱失窃值得调查,但什么叫“感觉人格与审美遭受严重侮辱”?
“马达强这个名字,审美确实一般。”阿鼓煞有其事点头。
局长一口浓茶险些喷她脸上。
怀里掏出块手帕擦嘴,局长轻咳一声,“阿鼓啊,在外面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是的局长。”阿鼓倏地起身,洪亮答。局长茶杯险些被她撞翻。
“行吧,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局长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是局长。”阿鼓转身。
“等等。”局长来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注意方式方法,马老板是我们中心的vip客户,脾气……可能有点怪。”
局长意味深长笑了笑,继而抓头,收敛起唇边笑意,或许这句该说给马老板听?
阿鼓离开局长的半山别墅,回到家认真研究起那份文件。
无痕入侵,目标明确只窃取冰箱食材,无视其他财物……
这确实不像普通小偷和寻常精怪所为。精怪偷吃往往狼藉一片,且容易留下妖气,小偷更不用说,另有专门的执法部门来负责。
“嗯……”阿鼓意味深长点头。
案件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翌日,阿鼓来到传闻中可俯瞰全城的顶奢别墅区云顶之境,见到了委托人马达强。
马达强今年五十三岁,保养得宜,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却蓬头垢面,眉宇间浓浓郁气不散,尤其当他的目光横扫过房屋北侧的巨大步入式冰箱。
“阿干事是吧?你们局长说你是专家。”马达强看起来很郁闷,没什么寒暄的心思,带领阿鼓径直来到冰箱前。
“就是它!最近一周,每天都在丢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有人直接伸手从我的冰箱里拿走了一样!”
“马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阿鼓必须要纠正一下。
“我叫鼓,不叫阿,您可以称呼我鼓,或阿鼓,但不能称呼我为阿,因为我的名字不是阿。”
马达强静静看着阿鼓。
阿鼓也静静看着马达强。
几秒后,马达强反应过来,哈哈一笑,“抱歉阿阿女士,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阿鼓颔首,“好的马先生,非常理解,但我的名字也不叫阿阿,我叫鼓。”望你知。
马达强:“好的阿阿女士……”
阿鼓:“好的马先生。”
马达强:“阿阿女士。”
阿鼓:“马先生。”
一旁,马先生的管家终于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臂,两人之间一顿划拉,切断切断!终止二人对话。
“阿鼓女士,这边请……马总,您或许感到口渴,来喝杯水润润喉咙吧。”
管家将马达强安顿在沙发,推开厚重的冰箱大门,率领阿鼓走进,“请看。”
原来这就是步入式冰箱,阿鼓点头,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又让她长眼了。
所谓步入式冰箱,简单来说,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冷气房,四周摆满货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新鲜的蔬果肉类,像个小型超市。
但没什么稀奇的,神女大人也曾有类似的房间,比马达强这个大得多,房间内堆满了人间各处搜罗来的美味佳肴。
而且保存方法也更为高明,其中每一份食物都被定格在刚刚起锅盛盘的瞬间,只要时间的规则没有被打破,就永远不会腐坏,永远保持油润鲜亮。
第3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呵,都是我们玩剩下的。阿鼓暗暗想着,在冰箱内四处查看走动,寻找线索。
不知何时,马达强又来到冰箱前,激动地挥舞双手。
“监控你可以随便看,我雇的是最好的安保公司,红外、动态、门窗传感器,全部正常!可东西就是没有了!”
阿鼓点头,“马先生,您稍安勿躁。”
马达强根本安静不了,他越说越激动,“我那些收藏,字画、瓷器,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比那些吃的值钱!那小偷是瞎了吗?还是觉得我马达强只配被偷菜?!这传出去我面子往哪儿搁?我必须知道,到底是谁,又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在羞辱我!”
阿鼓沉默,如身旁的火腿。
马达强火冒三丈,浑身血直往脑袋涌,额角青筋鼓起,双手攥拳举高,“啊啊,气死我了!”
阿鼓沉默,如身旁的蓝鳍金枪鱼。
管家不得不再次上前打圆场,“马总,您放心,阿鼓女士一定会尽全力调查的。”
回头冲着阿鼓,样子有些不满,“你们局长说你是专家。”
“是的。”阿鼓回答。
“我办过很多案子。”
“比如?”管家问。
“很多。”阿鼓回。
“我是问具体。”管家说。
“想不起来了。”阿鼓说。
“因为很多。”所以一时想不起。
管家绝倒。
阿鼓不再多言,转身,目光锐利扫视过厨房每一个角落。
肉禽蛋菜、水产海鲜、乳品烘焙、快手熟食……检查过层层货架,却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能量以及空间扭曲痕迹。
阿鼓设想了几种可能,隐身、水遁、土遁,还有易容。
她分别检查过别墅的水管和墙面,又对别墅所有进出入人员,包括现场的马达强和管家进行技术监测,但仪器没有给到任何反馈。
阿鼓神色不由变得凝重。
对方的手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高明,或者说,其存在本身已经超出了常规检测范畴。
阿鼓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冰箱。
管家递来了失窃清单,她的目光梭巡在那些曾被小偷光顾过的区域,货架虽然已经补充了新的食材,但某种微妙的违和感依然存在。
“嗯……”阿鼓在冰箱内来回踱步。
那就只能是空间系了。
就像马达强说的那样,有人伸手直接从冰箱里把东西拿走。
难道是……那个人?
阿鼓心脏不受控制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时候,有几名阿姨上楼,推着小推车来到冰箱前,把车上的食材一件件往货架上摆。
管家在旁监督,“这里这里,都堆满,马总说了,偷盗虽然可耻,但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采取非常手段?那个小偷如果不是对家派来搞我们心态,羞辱我们的,那多半是个流浪汉。马总说了,让他吃!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偷!”
众阿姨沉默,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只顾搬货,搬完就撤。
阿鼓起初也对马达强的行为感到不解,她摸着下巴站那想了半天,又想通了。
达则兼济天下,这就叫气度!
如果她当初流浪的时候也能遇到这样一个好心人……
算了,想这些干嘛。
阿鼓回头,再看向马达强的目光,变得温柔许多。
但话说回来,不管行窃之人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阿鼓决定,这件事必须给到马总一个完美的答复。
无关其他,这是她的工作。
阿鼓转身面对管家,“我有办法抓到那个小偷。”
“哦?”管家不由精神一震,“阿鼓女士这么快就有了办法?”
阿鼓点头,这个办法倒也简单,“只需守株待兔。”
那个小偷一定还会再来。
管家一听,也觉得有理,“那敢问,抓到小偷后,贵中心会如何处置?”
阿鼓沉思片刻,“那个小偷要真有那么大本事,调查清楚后,大概会成为我的同事。”
开玩笑,那可是空间系,局长会立刻掐着ta的后脖子签下劳动合同,第二天就扭去上班。
呵,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
西斜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投下朦胧光影,窗前风铃轻摆,电风扇呜呜摇头,女王陛下撑肘斜倚在沙发打盹,小海螺在鞋盒里安睡。
时光被暖意无限拉长熨平,这是一个寻常的静谧安详的夏日午后。
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小海螺午睡醒来,揉揉眼睛,鞋盒里坐起。
她伸直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揉揉脸蛋,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珍珠丢进嘴巴,眯眼美美享用完毕,爬出鞋盒。
她身形小小的,像一只猫,弹跳能力也跟猫差不多,可以轻松跳到流理台、餐桌,还有鞋柜等,盥洗台自然也不在话下。
小海螺站在水池旁,扳开水龙头,先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扭开小暑的面霜罐罐抹了香香,又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好自己乌黑的长发,才跳下地走进厨房。
啊哈!这是一天中除了睡觉和吃饭之外,最让她感到幸福的时刻。
为陛下和主人准备晚餐。
也许《田螺姑娘》的故事不是完全瞎编,这天底下所有的螺类,爱好都是烹饪。
就像狗喜欢吃屎。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小海螺来到厨房,踩着板凳站在冰箱门面前,她想象着门后那个琳琅满目的食材宝库,心情大好。
“嘿——”
不知今天又有什么好货!
打开冰箱门,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海螺目光扫过货架上码放整齐的保鲜盒和包装袋,小脑瓜开始飞速运转。
主人昨晚好像说过有点想吃鱼?陛下最近似乎对那种甜甜酸酸的糖醋做法很感兴趣。
唔,还有蔬菜要搭配,汤也不能少……
哦对!水果,差点忘了。
她伸出小手,正准备去够一盒葡萄,动作忽然顿住。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不是对食物,而是对整个冰箱内部的空间。
“不对。”
源自深海,对天敌和危险本能的预警比思维更快,小海螺周身微光一闪,化作原型,就要缩回螺壳。却已迟了。
那只手长而有力,戴着特制的隔绝手套,显然早已等待多时,精准穿过冰箱内部某处极其隐秘的空间涟漪,一把攥住了小海螺的手腕。
力道并不粗暴,然作战经验十足,一道细微的金芒闪过,瞬间封住小海螺全身灵脉,使其无法抗争。
“啊——”小海螺被拽得整个往前扑去。
眼前光影扭曲,熟悉的厨房景象迅速在身后远去,小海螺来到一处全新的,过分冰冷而明亮的空间。她一只手还被人紧紧攥着,身体悬在半空,晃呀晃。
“抓到了。”
伴随冷酷声线而来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性面孔。
金色的瞳孔,目光如两道利箭,牢牢钉在她左右。
小海螺眨巴眨巴眼睛。
阿偶,被抓住了。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她看清周围陈设,咦?是冰箱,比她想象的更大。
然后呢。
好多菜哦。
哇真的好多菜哦。
阿鼓将小海螺拎出冰箱,来到客厅,将其放置在面前的茶几,马达强和管家立即围拢。
“你就是那个小偷?”马达强双手撑在桌面,身体朝前微倾,“小偷小偷,确实好小。”
管家立即开始审问,“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太阳神娱乐有限公司的刘美丽!”
阿鼓若有所思,看着她不说话。
小海螺抻着腿坐在茶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下巴。
“这么小,是什么精怪?还挺可爱。”马达强对小海螺倒没那么强的敌意,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好奇观瞧。
管家谨慎将他拉到一边,“马总要小心。”
阿鼓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像体温枪一样的东西,对着小海螺脑门“滴”了一下。
体温枪没有反应。
“她只是一个小喽啰。”阿鼓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仪器检测不到,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完全不懂使用灵力的普通人,另外一种就厉害了,能力超越仪器常规数值,无法被捕捉。
面前这个小家伙显然是后者。
“小喽螺?”小海螺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
小喽螺是什么螺?
她不喜欢,没有小海螺好听。
“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阿鼓直接问道。
她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只小海螺并非自己修炼成形,而是由人点化。
第3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四百年修为,说给就给,好大方。
那人如果现在被抓到,今天下午就可以办入职开始交七险三金。
“你是不是太阳神娱乐那边派来的!”管家始终牢记老板需求,叉腰板起脸。
马达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刘美丽恐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着抬头看向阿鼓,“你晓得吧,太阳神娱乐的刘美丽,一直想结交你们局长,但她没有人脉哈哈哈,我跟你们局长,是高中同学!真想不到啊,那小子高中时候长得又矮又矬的现在居然可以当局长……”
阿鼓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
“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空间系大师,大师制造了一个长期稳定,且极其隐秘的通道锚点。为什么说厉害呢?因为普通的空间传输通道,距离有限,而且脆弱,制造者多半会选择布置在人目所不能及,相对隐蔽的地方,可ta就这么堂而皇之放在冰箱里……”
众人自说自话,小海螺掏掏耳朵,开始东张西望。
随后伸手指向大敞的冰箱门,“我可不可以吃那个!”
“嗯?”众人目光汇聚。
马达强蹲在她面前,“哪个哪个?”
“冰淇淋。”小海螺比比划划,“粉色的。”
马达强一个眼神,示意管家取来。
管家服气,“你可真不见外。”
“当然。”阿鼓说。
“见外的话就不会偷了。”
马达强赞同点头,“就是不拿你当外人才会偷嘛。”
他把脑袋搁在茶几边,老脸笑成抹布,“咱们以后还是重新定义一下这种行为,我觉得,称之为‘拿’更合适,以后想吃什么尽管拿,别跟我客气……另外你背后那位大师,可不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管家取来冰淇淋,小海螺双手接过,勺子挖起就往嘴里送。
阿鼓转身告知马达强,“既然抓到了,我要把她带回局里去。”
马达强脸上笑容即刻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面上流露出生意场上那种惯有的圆滑精明,“哎呀,阿干事,你看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他搓着手,笑吟吟挡在茶几和阿鼓之间。
“不就是一点吃的,多大事儿。这小姑娘你看她一脸单纯可爱,不懂人间的规矩,拿点吃的算什么偷?肯偷那是瞧得起我老马家的伙食!我看就算了吧。”
管家会意,也跟着帮腔。
“是啊,阿鼓女士,马总一向与人为善,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马总绝对不会追究的,反而……还想谢谢这位小姑娘背后那位大师的赏识呢,哈哈——”
阿鼓面无表情,声线平稳却不容置疑,“马先生,王管家,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不是普通的失窃,也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涉及非登记在册的异常生命体、非法空间通道,以及可能的高位阶存在干涉,根据中心规定,我必须将她带回。”
……
马达强继续套近乎,阿鼓态度坚决,管家跟着和稀泥,只有小海螺,埋头猛炫冰淇淋。
两方正争执不休,小海螺身后,半空无端浮现出一条红色细线。
小海螺察觉到,进食的速度更快。
那条细线很快就破成了一道口子,空间迅速被撕裂开,一只手从口子里伸出来。
“有东西!”管家视线率先捕捉到,惊叫出声。
阿鼓迅速转身。
然而已经晚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精准无比揪住小海螺后衣领,猛一把将其拽回。
空间通道迅速闭合。
茶几上,只剩几滴飞溅而出的冰淇淋渍。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流理台上光影一闪,小海螺凭空出现,手里还抱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桶。
她晃晃脑袋,眨眨眼睛,看到熟悉的橱柜和锅具。
回家了。
好像只是打开冰箱门拿出罐雪碧,猪龙女士举高手臂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烧饭罢——”小暑就快要下班了。
“哦。”小海螺舔舔嘴唇。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今天冬至,吃肉肉没有呀,咕也要吃,嘻嘻(给我营养液)(伸手)(谁跟你嬉皮笑脸)
准时咕&猛猛咕×4
第28章
阿鼓眼睁睁看着那只海螺精被带走。
在她身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在她跟马达强争执不休时。此前,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空间撕裂产生的异常波动。
是对方手段超群,还是她大意马虎了。
海螺精曾停留过的地方, 阿鼓再次使用仪器进行检测, 反复多次, 直到桌面洒落的冰淇淋渍完全干透。
仪器从始至终毫无反应。
是你吗?陛下。
阿鼓心中似乎更确定了些。
“那个小女孩被救走了吗?”马达强现在相信,冰箱贼确实对他的古董字画没有兴趣,也不是对家派来搞他心态的。
人家就是饿了, 单纯想吃点喝点, 又懒得出去买, 看他冰箱里吃的不少,直接拿了。
有这种本事, 还会缺钱花吗?
马达强这种想法也合理。
管家“哎呀”一声, “这下惊动了,对方下次还会出现吗?”
“对啊——”马达强顿时懊悔。
早知道, 就不该找上异管局, 他瞧了眼阿鼓, 这些家伙死板得很。
阿鼓收起仪器, 心中大致有了计较。
她转身面对马达强,“嫌疑人已被其同伙以未知空间手段带走, 本次调查暂时中止,但案件不会撤销, 中心会继续关注此事, 感谢配合。另外,建议马先生立即联系专业人员, 更新住所周围的空间防护系统,以防对方再犯。”
不过阿鼓猜想, 马达强大概是不会升级安保系统的,他巴不得被偷。
他就差在脑门写上“欢迎来偷”四个大字。
哦不对,纠正一下,是“拿”。
马达强和管家面面相觑。
阿鼓说完不再多留。当晚七点,她带着整理好的数据分析和案情报告,返回异管中心,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
无人应答。
嗯?阿鼓蹙额,怎么回事,难道没听见?
阿鼓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便要转身离去时,突然福至心灵——听说人很脆弱,动不动就猝死,局长那么大年纪了,不会……
阿鼓心中一凛,抬腿。
“哐——”门扇应声倒地。
办公室没有开灯,里头黑漆漆一片,但并不妨碍阿鼓看清陈设。
真皮座椅空着,没人。
啊!阿鼓恍然想起,已经过了行政下班时间,局长早就回家了。
是了,局长怎么会加班呢。
局长不会加班,但班自会找到局长。有道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二十分后,阿鼓驾车来到局长家门前,还是把报告放在了局长家的客厅餐桌,并进行了一番详细汇报。
局长就坐于餐桌旁,端着自己的饭碗,整个汇报过程,没敢把筷子上夹的那块梅菜扣肉往嘴里塞。
局长的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外孙以及一个姑爷俱都默坐,不敢动筷。
把阿鼓放进来的家政阿姨躲起来了。
“……汇报完毕。”阿鼓稍息。
“嗯——”局长终于可以放下饭碗。
他沉凝的面容舒展,“能让你亲自出马,还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看来对方确实不简单。马达强那边什么反应,没嚷嚷着要投诉我们办事不力吧?”
阿鼓站得笔直,一板一眼答道:“马先生最初试图阻止我将海螺精带回,并提出利益交换。被拒后,在目标被转移时,他窃喜,希望对方再次光顾,意图能结交那位空间大师。”
话至此,停顿半秒,似乎在回忆,随后继续补充道:“另外在交谈中,马先生提及与您是高中同学,并评价您学生时代‘长得又矮又矬’。”
局长:“……”
局长众亲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局长脸上,那常年挂着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消失了。
但奇迹发生了,局长的家人们似乎被解除封印,纷纷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局长端起茶杯,想喝口水缓解尴尬,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真这么说的?”局长右手死死捏着茶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在努力维持着风度,但额角隐约跳动的青筋还是出卖了他。
第3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是的局长。”阿鼓肯定,一字不差。
但局长不愧是局长。他放下茶杯,手帕擦了擦嘴角,深呼吸几次,重新摆出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个老马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跟年轻时候一样,哈哈。”
阿鼓想说,对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依她判断是内心真实流露。
局长已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做得对,阿鼓,没有因为马总的身份和言语诱惑违背原则。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金钱和权势的诱惑,往往比妖怪的幻术更可怕,更防不胜防。”
阿鼓不由脊背一挺,金色眼眸纯粹而坚定。
局长抬头,“阿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欣赏你的耿直和忠诚。”
阿鼓悄悄挺胸。
“至于那位空间大师,你怎么看?”局长问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阿鼓沉吟片刻。
“对方手段高超,目的却似乎不具有明显攻击性和巨大危害性,且像是有意在回避与人类的直接冲突。但其能力等级过高,若被不当势力招揽利用,后果难料。”
话里话外,颇有些维护之意。
局长赞许点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马达强这种级别的富豪,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错综复杂,如果那位大师真被他们请过去,若遇居心不良之人,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言之有理,阿鼓也不由紧张起来。
局长最后交待:“这个案子你继续跟,转入暗中调查。首要任务是确定那位空间大师的真实身份,意图和落脚点,并评估潜在风险。非常情况可以采取非常手段,率先接触,绝不能让其他势力捷足先登!”
“是,局长!”阿鼓领命。
阿鼓没有选择在局长家留下来吃晚饭,因为局长并没有邀请。
她走出别墅,外面天已经黑透,虽然已经工作了一天,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想立即跑回家做五百个俯卧撑和三百个引体向上。
如此,才能平复她内心翻滚的期待和忐忑。
那份超越凡俗理解的强大空间掌控力,除了那个人,阿鼓想不到第二位。
而且偷菜这种事,像是那位能干得出来的。
陛下,阿鼓一定会找到你。
不仅是职责所在,更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牵引与渴望!
阿鼓迫切想要确认,想要再次觐见那位曾让她誓死追随,并光耀了整个上古时代的!尊贵的女王陛下!
阿鼓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她会找到陛下,查明陛下如今的境况,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陛下的安宁,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作为神将该做的那样。
嗯!
当晚,阿鼓回到家中,又制定了新一轮目标更为明确的搜寻计划。
她斗志昂扬,信心十足,满心期待着与陛下重逢那日。
可是……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阿鼓还没有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摊煎饼,有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想通。
不是那只海螺精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得到陛下四百年的修为啊。一只臭海螺而已,她一口一个,嘎嘣脆!
她跟随陛下四处征战,受了无数的伤,流了无数的血,虽然也得到了很多赏赐和宠爱,还有陪伴在陛下左右的机会……
好像也不少了。
但她还是不服!
就是不服!
那只海螺精究竟有何本领,能得陛下的另眼相看?
阿鼓翻了个身,试图说服自己,区区四百年修为,根本没多少嘛,像她们这种异界来的老东西,哪个身上不是几千年的修为……
但她就是不服!
不服!
还是说,陛下厌倦她了?
阿鼓一颗心重重跌入谷底。
也许吧,数千年的岁月,沧海变桑田,又何况是人心呢,也许陛下真的厌倦她了。
是了。陛下既已恢复,为何不召唤。
陛下不喜欢她了,陛下不需要她了,陛下身边有新人了。
阿鼓郁闷。
但阿鼓不会放弃寻找陛下。
*
而那位呢?
令阿鼓魂牵梦萦之人,清早起来,心中之最魂牵梦萦,是今天的晚饭。
昨日那番小小的风波,于女王陛下心湖之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你要问为什么?无他,唯手熟尔。
此等事体,于女王陛下漫长到近乎无聊的岁月中实在算不得稀奇,顺手取用些看得上眼的天材地宝,不过是强者昔年纵横天地、畅游人间时的余兴。
当然,她虽偷,却不是胡偷乱偷。
圣人有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取用八方。”她深以为然。
神女富足显赫时,钟山万万福泽,何曾有过半分吝啬?如今流落此间,身无长物,取用些蝼蚁……哦不对,取用些凡人的吃食,怎么了?怎么了?
况且,她自诩颇有些盗亦有道的风骨,目光只降落于膏粱锦绣的富贵之家(穷人家也没啥好东西)。
“那个人姓马,叫什么我没听清,但他家确实很有钱,冰箱有那么那么大……”
小海螺双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而且还很大方,说欢迎我们再去偷。”
“欢迎?”女王陛下不屑哂笑。
凡人的心思,弯弯绕绕,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所图?又有谁知道。
不过,既然对方盛情邀请……
她指尖微微一顿,“罢了,且收敛些,本座暂将传送抹除,待风声过去。”
倒不是怕了,只是嫌麻烦。
陛下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安稳蜗居在这方小小天地,她不愿被打扰。
“那我们吃什么呀。”小海螺泄气。
“那家伙不是说,准许你去偷?”哦不对应该是拿。
既然主人家都说了欢迎,那便不算偷,只是具体何时又以何种方式再去拿,需得从长计议。
“可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小海螺扯出自己的两个裤兜,拎起来晃晃,“冰箱空啦。”
“不急。”女王陛下回房取来小暑送她的手机,得意晃晃。
小海螺眼睛一亮,“钱!你有钱!”
午后阳光正好。
小区门口,树底下坐的保安牛大爷慢悠悠摇着蒲扇,眼睛却像装了雷达,仔细甄别着每一个进出小区的行人,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踏入他领地的外卖员。
就在此时,一道高挑身影闯进他视野。
红发,不是那种暗红或酒红,是扎眼得像火烧云,又像过年的对联纸一样的正红,在午后略显沉闷的街景里,像个移动的红绿灯,从小区里面晃出来。
上身穿件白t恤,下装是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随处可见的塑料人字拖,“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仔细瞧,胳膊底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颇有分量。
啥时候搬来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牛大爷一推老花镜,哦想起来了,上次在小广场附近被警察盘问过的嘛,听说搞什么,搞什么原创,还是普雷来着。
当然,具体何谓“原创”,何谓“普雷”,牛大爷并不知晓。
但是,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是啥子正经营生,估计跟那些搞乐队的差不多。
“嗐,现在的年轻人,头发染得跟鸡冠花似的,真难看。”牛大爷嫌弃地摇摇头,继续晃他的蒲扇。
又来到了这间超市。
猪龙女士抬起头,“惠民超市”店招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日光下看起来有些褪色了。
但她脑海中,与此地安保守护者的一番激烈对峙,仍鲜活。
她实在不愿踏入此地。
“快进去呀。”小海螺在帆布包里催促。
店门前,众宾客来往,比肩接踵,俱都盈箱累箧,店内柜员亦是忙忙碌碌、日不暇给。
好像真的没人注意到她,也早就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也罢。
猪龙女士咬牙迈入超市。
小海螺把头缩回去,从帆布包里专门为她抠出的一个小洞,偷偷往外看。
这里猪龙女士来过,熟,目标明确,直奔生鲜区。
“陛下,这边。”小海浪却指挥往右走,“买泡面,去买泡面。”
“泡面?”猪龙女士皱眉。
昨天那场变故,确实让小海螺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惊吓,最后被救回,在意料之中,她深知女王陛下不会弃她于不顾。
不过嘛,见过马达强家的客厅和冰箱,小海螺对主人小暑的财力心里有了个大概的估计。
主人贫穷,钱包经不起挥霍。
“吃泡面吧,泡面便宜。”小海螺为了说服那只猪龙,“我保证会做得很好吃。”
第3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一动不动。
“你说要谨慎的嘛,那起码半个月,不,七天,或者五天?大鱼大肉吃多,也该换换口味吃点家常的了……”小海螺语挚情长一番劝导。
“嗯——”好吧,确实也很久没吃泡面了。
被山珍海味养叼嘴巴的猪龙女士不情不愿拎起一袋泡面。
“等等!”小海螺再次出声。
又怎么了?
“西南方向。”小海螺继续指挥,“我看到有散装泡面,散装更便宜。”
哈?还能这样?
猪龙女士大开眼界。
“火腿肠,啊不对,淀粉肠,拿那个促销装的,十根一包那个。”
“青菜……哎,那边也有打折的!好像叶子有点蔫了,没事,回去放水里泡泡。”
“鸡蛋,鸡蛋,什么土鸡蛋洋鸡蛋,我看都差不多,也拿最便宜的。”
……
猪龙女士目光几次飘向冷藏柜那些包装精美的酸奶布丁,手刚伸过去,帆布包里那个可恶的小东西就使劲掐她的咯吱窝。
“那个贵!贵!不能买!我们没有钱。”
“你倒是精打细算。”她收回手,瞥了眼购物车里寒酸的几样东西,“啧”一声,推车走向收银台。
跟小海螺不同,猪龙女士此行最为期待的环节是结账。
老娘有钱了,你们这群王八蛋,我看这次谁敢阻拦!
照着旁人的样子,猪龙女士耐着性子,柜前排队,待轮到她,她才从裤兜掏出已经被握到汗湿的手机。依照小暑的教学调出付款码,虽因为紧张动作略显笨拙,过程也相对顺利。
听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她下巴高高翘起,好像收银员倒欠她二十三块八的样子。
“这位女士……”收银员被她看得有点毛毛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
“哦?是你。”猪龙女士认出他,“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收银员也把她认出来了,上次偷海螺那个疯婆子!
他立即扯脖大喊“张叔”。
待张叔赶到近前,她早已拂袖而去。
“往后,本座会常来。”
晚上,小暑回到家,闻到熟悉的饭菜香,蹦蹦跳跳来到餐桌前,却不由一愣。
三碗泡面,面条里夹着几片可怜的青菜和火腿肠,面上各卧一个煎蛋,之外三杯清水,连茶叶都没放。
猪龙女士座上支颐斜倚,面色阴沉。
小海螺抠手指,“今天吃清淡点吧。”
泡面嘛,小暑常吃,但比起前些日子,今天确实有些寡淡了。如果说,过去两个星期的餐标等级是s,那今天就是c。
但她什么也没说,坐在位置,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吹凉就开始吃。
“好吃!小海螺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小暑毫不吝啬对小海螺的夸奖,“你真棒,你做什么都做得那么好吃。”
“主人喜欢就好。”担忧散去,小海螺开心捧起面碗。
至于那只猪龙。
她坐在小暑左手位置,先是双手抱胸垮个批脸全世界欠她钱的样子,见旁边那个圆圆的小脑袋,埋头面碗起起伏伏吃得喷香,没说话,筷子夹了自己碗里那个煎蛋,粗鲁一丢。
“赏你的。”语气硬邦邦。
“欸?”小暑抬头,手心抹去脸蛋溅到的油星,“你呢。”
她一如既往,展示鼻孔。
德行。小暑耸肩,“那就多谢陛下恩典喽。”
某猪“嗤”一声。
小暑咬一口煎蛋,嘴不闲着脑瓜也不闲着。
猪龙大表姐不傻,有听懂她潜台词,没再继续偷人家东西了,就是餐标下降,不高兴,故意跟她甩脸子。
“再过一个星期,我发工资,带你们去吃自助吧。”该弥补的还是得弥补。
猪龙不语,“吧嗒”一声撂了筷子,起身回房歇着。
小暑见她不悦,还来不及为她的分寸得宜感到高兴,一颗心又被满满的担忧和无奈覆盖。
饭后,帮着小海螺收拾了碗筷,她快快洗漱完毕,钻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猪龙女士面朝墙躺着,长发铺陈在身后,如一匹华丽的锦缎,美则美矣,只是肩脊硬邦邦,浑身散发着不爽。
小暑走过去,床边坐下,口袋里摸出下午在公司顺来的几样小零食,窸窸窣窣,埋头拆开其中一包,爬上床,凑到她脸旁。
“喂——”小暑轻轻晃她肩,调子软软带着点讨好,“话梅,吃过没?酸酸甜甜的。”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仿佛已然入定。
小暑也不气馁,“公司茶水间新买的,可受欢迎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几颗,鞋都差点挤掉……”
她信口胡说,仔细观察那人动静,果然,在说到“抢”的时候,那人红发虚掩的耳朵尖悄悄动了。
敏锐得很。
这家伙,不是偷就是抢,到底什么来路。
小暑心里偷笑,胆子大了些,捏着话梅往她嘴边凑,“尝尝嘛,真的很好吃,我都体贴帮你剥开啦。”
“哎!”猪龙不满扭肩。
小暑看出她不是真的生气,隔着塑料糖纸直往她嘴里塞。
“蠢婢大胆!”她挺身坐起,面上十足十的嫌弃,“人间吃食,本座早就尝遍。”
话虽这么说,态度并不十分强硬,也没偏头躲。
“未必吧。”小暑掰着手指头数,“雪碧、可乐、冰红茶、苏打水、气泡水,你之前都没有尝过。”
她果然不说话了。
小暑见有戏,拧着身子靠在她肩膀,语气软绵绵,“是是,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人家哄你开心嘛,给我个面子,尝尝看?”
女孩柔软馨香来袭,伴随甜蜜糖果香,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些。
小暑再接再厉,“喏——”
许是糖果酸甜气息勾人,又许是些别的什么东西,像小猫爪子挠着人心,酥酥痒痒,她唇瓣微启,终是将那颗话梅叼了过去。
贝齿轻咬,浓酸和随后泛起的甘甜在口中弥漫开,眉间冷意悄然融化,她垂眸望向身前二人纠缠的长发,眼尾翘起,舌尖抵住果核。
饿了。
“什么时辰了。”她开口,尾音酥软,像只刚被捋顺了毛的猫。
小暑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才九点,还早呢。”
“不早了。”她道。
“你要睡啦?”小暑翻身下床,把糖纸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书桌,“记得刷牙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打开电脑,“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弄完,你先睡吧。要是嫌吵,可以去我妈那个房间。不嫌吵的话,我动作也会很轻的。”
话音落下,人也拉开椅子背对着她坐下,自然就看不见身后她无声鼓起的腮帮。
面上绯色浮动,心尖叫软语哄熨出一片融融情潮,转瞬却遭此冷落,好像烧红的火炭叫人无情一泼冷水,滋啦冒出委屈的白烟。
怎能甘心。
掀被下床,依着蠢婢嘱咐,沐浴漱口,把自己洗得香香白白,进房,凉拖在地板上故意制造些响动,仍然没有收获任何关注,猪龙女士怨气几乎快掀翻房顶。
哼,不急。
指尖在身后隐蔽一勾,法术生效,房间里的光影没有任何变化,某种只存在感知层面的流速却被偷偷加快了。
“好困——”小暑嘟囔着,脑袋点点垂下。
床上的始作俑者得逞一笑,长尾自薄被下探出,赶在小暑身体软绵绵从座椅滑落之前,轻柔接过。
一卷,一带,小暑离开电脑,被安置在柔软温暖的床铺。
蛇尾满意松开,又不甘收紧,忙活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把她紧紧缠在怀里。
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5
第29章
深夜, 万物沉寂,唯有窗外晚归人泊车时晃动的浮浅光影偶尔掠过房间,又倏然滑走。
小暑睡得很沉, 呼吸匀长, 自然也难以察觉身边人对她与日俱增的眷恋喜爱。
长发如有生命, 丝丝缕缕,缠缠绕绕,行动轨迹时而迅速, 贪婪暴戾, 又时而缓慢, 缱绻细致,像藤蔓攀附大树, 寻找依托, 如流水漫过沙砾,浸透濡湿, 将她的手腕、脚踝、腰肢……
圈圈环绕收拢。
那人力道控制精准, 绝不会带来丝毫疼痛或窒息感, 沉睡中的小暑无意识动了动, 喜爱那无处不在的柔韧包裹感觉,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第3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没有醒来, 只是身体潜意识寻找安稳的依托,往源头蹭蹭。
黑暗中, 女子撑身半起, 俯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稚嫩的脸庞,不由伸出手, 拂开面颊散乱的黑发。
她指腹贴合在小暑软软的腮,缓慢向下游动, 划过精巧的下颌,随后张开五指,于她颈间虚虚收拢,抓握。
强者习惯掌控与占有的本能。
呼吸热了。
她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小暑颈侧,唇瓣落下。
并非激烈的索求,她动作温柔,徘徊在小暑睡衣领口微敞的锁骨凹陷处,又辗转至侧腰柔软的曲线。
如猛兽巡视领地,收藏家把玩珍品,每一次触碰都极尽克制,却异常执着。布料之下,肌肤浮现出点点斑驳红痕,隐秘而艳丽。
这是她的祭品,她的礼物,与她血脉相连的所有物。
她有权如此,她也如此行使着权利。
小暑在深沉的睡眠中似乎有所感应,身体给出了细微的回应。她呼吸加快,腰肢拧动着,模糊地迎合,将自己更深奉赠。
她身边人动作顿了顿,双眸在黑夜中骤亮。
想。
于是晃醒她。
“凡人——”
想,要深,抠挖出更多。
“嗯?”小暑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不知从而来的一点朦胧微光,看清自己面前的人,鼻息重重一叹,“干嘛了,吵醒我。”
“饿。”她俯身,贴近小暑,唇畔流连。
真是,该吃饭的时候不吃,摔筷子走人,现在又说饿。
“你饿着。”小暑翻了个身,困得很,没功夫搭理她。
“吃——”她嗓音变得嘶哑,尾尖不耐拍打床沿。
小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瓜里更是一团黏糊浆,半夜被吵醒很不满,蹬了下小腿。
她误以为那是回应,尾巴立即缠上去,双眼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一瞬不瞬把人瞧着,像路边野狗期待肉骨头一样期待更多。
小暑抓抓脸蛋,手臂搁在枕畔,却不动了。
“凡人——”
她再次把人晃醒。
小暑“呃”一声,又踹了她一脚,“到底干嘛了。”
她尾巴托着小暑的脚掌,尾尖讨好地贴着皮肤蹭蹭,“饿。”
好饿,好饿。
要吃。
“我不去。”小暑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
“你自己去吃吧。”
啊,可以吗?
“当真?”她再次问询。
没声响,小暑再次陷入昏睡。
既然得到允许……
她小心将人托起抱在怀里,满目的怜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喜欢得不得了。
瞧着,搂着,贴贴她的小脸,恨不得立即咬她一个鲜血横流,嘴唇覆上皮肤,力道又变得轻柔无比,慢啮柔噬。
烛龙。这名号听着威风,带个“龙”字,总让人联想到飞龙乘云,鳞爪飞扬的神武模样。
但跟那些长有四爪的普通龙族不同,她真身乃是无足的蛇躯。
无足之龙,说来说去,还是蛇。可论起真正的血脉渊源,她跟上古时期那位抟土造人的大神女娲,是能攀扯上几分亲缘的。
因着这份不凡的根脚,她的神通伟力,自然远非寻常龙蛇精怪能比。
神性超然,却未必能脱却天性。
自古以来,关于鳞虫之长,尤其蛇属,暗地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蛇性本淫。
蛇身绵长柔软,天性喜欢绞缠,以身躯感知世界,这种本能,在她漫长的生命和强大力量加持下,于某些方面,演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在她神力鼎盛时期,被为神的威严与职责所压制,表现在对领地和时序的掌控,如今神力未复,流落凡尘,寄居在这方小小屋檐下,被压抑许久的本能,正如冰封的溪流在春日阳光下悄然解冻,丝缕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无意识靠近,冷血之躯本能寻求温暖,放松或沉睡时,不自觉显露出本体。
渐渐胆子大了,会轻轻搭上身旁凡人女子纤细的腰肢。
再然后,是得寸进尺的缠绕。
她沉睡得太久,这个世界又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凡人巢xue虽简陋,却舒适,馨香柔软。
日复一日,黑夜中悄然滋长的,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依赖。
得到了凡人的准许,她自顾忙活,忘情地翻转身体,依着本能寻至巷口,却犯了迷糊。
数千年时光的锤磨,赋予她的,是神力与威仪,是征伐与守护,却独独未曾教晓她,该如何与人……
嗯。
试探几次,终不得其法。
小暑睡去,对她的作为置之不理,任由其动作。她没试过,也没把握,担心动作太大把人弄醒再跟她闹脾气,渐渐兴味淡了。
最终,她停止探索,尾巴收紧些,将脸颊埋进小暑温热的颈窝。
“唉——”
不过也足够了,她在这具身体留下了几处细微的标记,勉强算是安抚了体内焦躁。
翌晨。
小暑醒来,起床的时候觉得腰有点痛,床边坐着,好半天没使上劲儿。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晃去客厅,“……好像半夜扛着锄头出去刨了二里地。”还是工作太累久坐成疾?
人往沙发上一摔,晃晃胳膊,招呼小海螺过来给她按按。
厨房里,小海螺正准备早餐,关火过来,跳到她后背,闷头捶打一阵,最后干脆站直了,两脚隔着衣裳踩。
小暑低低笑出声,“还会踩背。”
小海螺也不想学这些的,“都是陛下教诲得好嘛。”
那条贪婪的母大蛇岂会轻易放过她,每天中午吃完饭,她都要给母大蛇按全套!直到把母大蛇按睡着!
小暑调整姿势沙发上趴得更舒服,“你每次说到‘教诲’的时候,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你牙根在磨。”充满仇恨。
是吗?
小海螺在小暑后背四处踩踩,又改换姿势蹲坐在沙发边,揉面团那样卖力揉按着,“小海螺现在牙根没有磨。”
小暑别扭抬起手,找到她圆圆的小脑袋,顺毛捋几下,“辛苦啦——”
小海螺瘪瘪嘴,“那还是没有主人辛苦。”
那睡衣边缘卷起,露出一小截窄细的腰,脊骨处微微下陷,臀际则两个小小的腰窝,两侧曲线柔软,脂肉匀称,以上一切正常。
唯一的不正常,是那些零星散落在皮肤的红紫痕迹。
谁能有她的主人辛苦呢,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也不得休息,像锅里的菜,被人翻来覆去炒。
掌心凝聚力量,化作一点湿润的凉意熨帖在皮肤,小海螺歪过脑袋,“主人,好些没?”
“嗯嗯,就是这里,哎哟,舒服……”小暑搂着抱枕,满足哼哼。
“谢谢你啊小海螺,有你真好。”
小海螺没接话。
贪婪母大蛇,好卑鄙!好下流!每晚都缠着她的主人这样那样,往日就不提了,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看把人打的。
小海螺不愿让主人继续蒙在鼓里,可那只贪恋母大蛇又岂是好惹的?
一个单纯善良、可爱稚气、聪明娇俏……等等等等,无论多晚回来,都记得给她发工资(蛋糕饼干奶茶)。
一个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狂妄自大、人品低劣,性格还十分暴躁,但也算有恩于她。
小海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道德困境,小脑袋瓜快要爆炸。
“主人……”小海螺欲言又止。
小暑翻身爬起,“你是不是累了?”她扎起头发往卫生间走,“不按了,你休息吧,我也要洗漱出门上班了。”
“主人!”小海螺忽而拔高音量。
“嗯?”小暑回头。
恰在此时。
红彤彤贪婪母大蛇从卧室爬出,一张没睡醒的脸,看起来气色却是相当不错,莹润透亮富有光泽。
小海螺立即蔫掉,音高降低一个八度,“我说,吃了馒头再走,我蒸了馒头。”
“好。”小暑钻进卫生间。
小海螺滑下沙发,鞋不穿了,光脚在地板上挪,缩着对肩,尽量减少存在感。
“过来——”贪婪母大蛇懒洋洋发话,尾巴尖“啪啪”在地上拍,“本座也乏了。”
你刚起,你干啥了你就乏了。
小海螺一指厨房,“泡了豆子,我给主人磨豆浆。”
贪婪母大蛇“哼”一声。
这天上午,小暑的早餐是四个鸡蛋大的小馒头和一杯豆浆,临出门,小海螺给她准备的午饭也是馒头和豆浆。
第3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海螺眼睛亮亮地看着小暑,努力传递“这样就能省下很多钱”的讯息。
“其实我可以点外卖。”小暑不是很想接。
“外卖不好吃,不卫生,还很贵。”小海螺继续眨巴眼睛,‘我要为主人省出一个未来’的郑重表情。
小暑笑了,笑完心头猛地一酸,“是我没出息,我挣钱挣得太少。”
“不。”小海螺摇头。
她侧首望向漆黑的电视屏幕,里面有个模糊的红影,连路都懒得走,大尾巴卷起餐盘,正戳起馒头往嘴里塞。
“主人已经很辛苦,很努力了。”没出息的另有其人。
小暑如常出门上班。
七八月,天最是热,才八点多太阳就毒辣得很,像瓢滚水直朝着人泼下来,没走一会儿浑身就又痛又烫。
小暑举起帆布包挡住脑袋,加快步伐走出小区,拐入林荫道,朝着地铁站方向,汇入浩浩荡荡的牛马大军。
网上最近有句话,叫‘上班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小暑不是很赞同。
她的家人都很爱她,她不想给家里任何人上坟,如果一定要上,她希望那个人是领导,可如果上坟对象是领导,就很难沉重。
无解。
但上班确实难以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小时候她喜欢画画,长大后也顺利进入了行业,可任何兴趣爱好一旦成为工作,就会在瞬间失去魅力。
可能有点夸张,她还是很喜欢创作的,只是某些特定情况,会恨不得一头撞在电脑把自己撞死。
生活像一把钝刀,细细磨削着人的志气和荷包,小暑出神盘算着那点可怜的工资该如何养活家里那尊大佛。
光靠上班,只能勉强糊口,节流之外,她该去干点什么增加收入呢?
现在到处听人说大环境不好,她不懂什么叫环境,确实客单比以前少了很多,有两个月没人找她约稿了。
“赚钱好难……”小暑正暗自嘀咕,抬头旁边一辆跑车开过去。
小暑顿时火冒三丈。
是谁夺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夺走了我的别墅和跑车!
妈啊爹啊,你们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发疯,迎头撞到一堵墙,脑袋里想别的事情没留意,这一下撞得够结实,小暑被弹得一屁股坐地上。
手里攥的塑料袋飞出去,小海螺给准备的馒头骨碌碌满地滚,豆浆也洒了。
“抱歉!”
小暑还没回过神,对方两步上前,已将她搀扶起。
夏日衣衫单薄,没有布料的阻隔,手臂传来结实温热的力道,小暑不喜触碰,轻微挣扎,张嘴就要一段优美的中国话,抬头却愣住。
是女生。
个子高高的,梳单马尾,干净简约的白色棉麻衬衫,很近的距离,目光关切,语调温柔。
“你没事吧。”
怪不得没觉着疼,小暑揉揉脑门,原来撞人家胸上了。
她想说没事来着,胳膊肘一阵疼,低头扭着手臂一看,果然破皮了,有血渗出来。
撞到她的女生再次道歉,跑去弯腰把滚落的馒头捡回来,装进塑料袋,递还给她。
“啊?”小暑不懂。
“给你。”女生又往前递了递。
小暑本不想骂人,她对女生一向很友好,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她强压着火气,“给我干嘛,掉地上了,你觉得还能吃吗?”
“不能吗?”高个女生看起来却不像是故意跟她对着干的样子,天真歪头。
小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戴了美瞳。
没化妆,皮肤挺白净,戴了美瞳和手表,衬衫闻着也香香的,瞧着打扮挺正常。
那么让我来测试一下。
“能吗?”小暑继续问。
“能啊。”她仍是答。
“只是沾到一些泥,没有腐坏。”
说得好,我们应该珍惜粮食。
“那你吃了。”小暑说。
高个女生一愣,竟然没有生气,眼中是真实的询问,“可以吗?”
没吃早饭?好像还挺期待的。
“当然。”小暑点头。
然后对方当着她的面,把所有馒头吃掉了。
小暑垮脸。这人要不是个精神病,就是个顶级的装傻大师。
她肯定是为了不赔医药费在故意装疯卖傻!
“还有豆浆。”小暑以傻制傻,“你去舔了。”
“啊哈——”高个女生小跑着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又小跑回她面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个怎么舔啊。”
“对啊,哈哈,哈哈哈——”小暑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挠头。
“我刚看到有人在路上吐痰。”小暑突然说。
高个女生闭上嘴巴,笑容消失。
“但应该没有弄到。”小暑飞快踮了一下脚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再说弄到也无所谓,你已经吃了。”
高个女生面无表情看着她。
小暑扬起脸蛋,表示我不怕你。
两人站在路边人行道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风来,树叶沙沙作响,掀动小暑棉白的裙摆。
在路人看来,这是一幅可类比偶像剧镜头的颇为养眼的画面,但当事人小暑并不觉得。
这女的长得人高马大的,真干起来,她能是对手吗?
猪龙女士肯定会帮她的吧,即便被打也会帮她报仇,可报仇的前提不还是被打吗……
小暑不想被打。
对峙。
对峙持续。
就在小暑准备认怂开溜的时候,对面高个女生突然朝前一步!
小暑本能缩肩,手臂护在身前。
“你真的看到有人吐痰了吗?”对方却问。
小暑一愣。她笑起来,“当然没有呀,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高个女生:“真的哦?”
小暑:“真嘟真嘟——”
高个女生放松,“吓我一跳。”
小暑:“哈哈。”
“你的手受伤了。”高个女生想带小暑去附近的医院包扎。
小暑摇头表示蒜鸟,“我还要赶去上班。”
“那就不上班。”高个女生道。
啊?什么鬼。“不上班你养我?”小暑张口就来。
“好啊。”高个女生痛快答。
小暑只当她开玩笑。你养得起吗?像我这样的,家里还有两个哦!
“是我走路不专心,撞到你,害你受伤,我必须要对你负责。”高个女生态度坚持。
小暑没工夫跟她闹,刚要说“大姐你再这样我上班要迟到了”,对方下一句“我会赔偿你今天的全部损失”飘过来,小暑闭上嘴巴。
小暑还没盘算好讹多少合适,高个女生已经指挥她调出二维码,添加好友。
“你通过一下。”高个女生说。
小暑刚操作完上一步,返回消息列表,页面出现转账信息,她点开一看,五千块。
“太多了吧。”如果对方告她诈骗,会被追回的吧。
对面那人仗着自己个高手长,手指戳向小暑手机屏幕,点击收款。
她好像知道小暑心里在想些什么,再次发来信息,备注:本人自愿赠予。
“够你一天的薪水吗?”高个女生问。
小暑微微张开嘴巴,又闭上嘴巴,点头。
完了,这女的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她小手摸摸脸蛋。
去医院的路上,小暑给百灵发消息,让她帮忙请假,拍了张手部受伤的照片。
百灵有些紧张,问她情况怎么样,小暑大致描述了经过。
[高个子的漂亮女生?]
[小心点,别是杀猪盘,或者拐卖人口的。]
百灵叮嘱,让她发了定位。
小暑说知道。
[就在家附近,不走远。]
再说,她要真出什么危险,猪龙女士一定会来救她的。
虽然还没有类似的先例,但小暑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受伤不严重,伤口涂了些碘伏消毒,照小暑平时习惯,根本用不着上医院,耽误事,还多花钱。
但高个女生坚持,她拿了人家钱,没办法只好配合。
事后,高个女生又说想请她吃饭,专门向她赔礼道歉。
“吃饭啊——”小暑犹豫了。
她倒不是怕,只是想着家里一老一小还在可怜巴巴啃馒头呢。
可对方只说请她吃饭,没说请她家里人一起吃饭,她也不太好提。
“就在附近,我最近执行任务看到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高个女生道。
第3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歪着脑袋琢磨,那我自己吃饱了,是不是也等于给家里节约伙食费,给她们省出一份口粮呢?
“行吧。”小暑终是应下。
来到环境舒适优雅的西餐厅,小暑一面翻看菜单,一面同她闲聊。
“刚听你说执行任务,你是警察吗?”
高个女生一滞,大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竖指唇上,“嘘,保密。”
小暑“哦哦”点头,“特殊部门?”大概有工作在身,不便透露太多,她表示理解。
“看你周身气质,倒是挺符合你的职业特性的。”
“我什么气质?”高个女生好奇问道。
“英姿飒爽,正气凛然。”小暑微笑。
是警察的话她就放心了,也更加确定对方八成是看上她了。
虽然她完全不是她的类型。
不,其实也算是她的类型,但那是从前。
至于现在,她喜欢的的类型……
小暑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影子。
啊不不不,小暑内心疯狂摇头。
那不太现实。蛇女友吗?搞什么,她真成许仙了。
“你呢?”高个女生起身体贴为小暑续了杯柠檬水,默许了对方对她的职业猜测。
“我啊,臭美工。”小暑采用了众傻叉甲方对她们这个行业的“美称”。
高个女生掩唇笑开,倒也聪明,“你是设计师,或者画家。”
瞧瞧,这就叫高情商。
小暑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高个女生又问。
“二十三。”小暑答。这番场景对话,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像在相亲。
出于礼貌,也是看在那五千块钱的份上,小暑不好冷落对方,“你呢?”
“我……”高个女生低头抿水,陷入思考。
咋滴,还得掰着手指头现数啊。小暑腹诽。
“比你大几岁。”高个女生搁下水杯,“二十五岁。”
倒是跟她的样子差不多。
只是这通自报家门,越来越像相亲了。
小暑有点尴尬,点头笑,不知该如何继续。
恰在此时,有餐盘上桌,服务生在旁温声介绍,其中一份前菜是海螺沙拉,配料是小海螺和西红柿、菠萝、橙子等。
“尝尝这个。”高个女生将餐盘推到小暑面前。
“海螺啊——”小暑摇头,不太敢吃,担心嘴里留下味道,回家被打。
当然,就算不会被打,她也坚决不吃,就像养狗人不会吃狗肉。
再看对桌高个女生,倒是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表情恨恨,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像跟碗里的海螺肉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暑从自己的沙拉碗里叉起一块粉红的虾肉。
待口中食物完全咽下,又用纸巾轻轻擦拭过唇瓣,高个女生才冲着小暑展颜一笑。
“你可以叫我阿鼓。”
作者有话说:
阿鼓:小海螺是吧(狰狞)(吧唧吧唧)
准时咕&猛猛咕×6
第30章
阿鼓最近的工作重心, 几乎全落在了以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为中心辐射开的老城区。
根据阿鼓分析调查,影蠕案和冰箱失窃案背后是同一名犯案人员,得到局长批准, 影蠕案暂时停止追查, 封入卷宗, 她也撤去了大部分明面的侦破工作,采取其他更隐蔽的方式。
在局长的安排下,阿鼓最近的外勤工作减少许多, 下面两个小组队员也暂时分配至其他小组工作。
每天早上, 阿鼓换上便装来到这片老旧的家属区, 对每一条长街和巷道进行严密的摸排,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能量痕迹, 甚至动用了神识搜寻。
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某天下午, 阿鼓坐在街角咖啡店休息的时候,从旁边一位顾客的手机里听到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
“本座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
一字一句, 穿过悠悠岁月尘埃, 直抵她神魂深处。
阿鼓倏地起身, 走到那人面前, “你好,请问可以把这条视频分享给我吗?”
对方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你也觉得搞笑是吧?去搜‘上古女神大战超市保安’, 网上传遍了。”
阿鼓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 把那条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手机都看没电了。
但没关系, 租个充电宝,继续看。
天黑叫碗土豆丝牛肉盖饭边吃边看, 晚上回家还在看,睡前也在看,睡醒起来仍然要看……
她真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陛下。
视频里,她的主君一如当年,威风八面、气势昂扬、不可一世、喑恶天下。
至于那些可恶的愚昧的凡人,呵呵,他们当然不会懂。
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那是一位天神!
神!!!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轻松,阿鼓找到了视频里的超市,联系专员并采取特殊手段获得超市监控,然后顺藤摸瓜来到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经过走访调查,阿鼓得知,陛下是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初来乍到时还被警察带走调查过。
当然,寻常执法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无法察觉到她的异常,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由。
——“染个红头发,穿个人字拖,吊儿郎当的,拽得二五八万喜欢拿鼻孔看人。”
——“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跟她妹妹下楼来遛弯的嘛,顺便丢垃圾。”
——“没有礼貌,看到我们这些老年人,从来不晓得打招呼。”
——“搞不好还是个同性恋,从来没听说闵小暑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以上,是阿鼓走访小区群众获取到的讯息。
闵小暑,阿鼓记住了这个名字,再次采取特殊手段获取到她的个人资料。
闵小暑:
性别:女;
年龄:23岁;
职业:设计师/插画师;
住址: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
……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甜蜜可爱,有一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鼻梁精致小巧,唇色饱满粉红,健康充满朝气,看起来十分善良乖巧。
阿鼓起先以为,她具有特殊身份,然而通过监视发现,名为小暑的女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
生活方式也简单到近乎枯燥,家,公司,两点一线。
但……
她身上缠绕着一股极强的“侵染”气息。
异管中心专业工作术语中,“侵染”通常意味着被异类力量侵害污染。
可闵小暑身上的那股气息截然不同,它没有丝毫恶意,相反,气息凝聚成温和而强大的守护结界,将她密不透风包裹起来,使其免除了大部低阶异界生物的窥探和触犯。
与其说是侵染,不如说是标记和保护。
闵小暑,已被陛下标记为所有物。
阿鼓想起很久以前,被陛下豢养在神宫后花园里的种种奇花异兽。
她心下恍然,继而得出一个合理推论:闵小暑,是陛下在人间豢养的宠物小人。
看起来,陛下已经恢复了很多,养了宠物人出门打工供自己吃喝,还点化了一只海螺精专门在家洗衣做饭……
嗯,不愧是陛下。
阿鼓跟随主君多年,深谙主君脾性,稳妥起见,她决定从侧面切入。
这个切入点,自然是宠物人闵小暑。
于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意外事件”如期上演。
角度、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阿鼓成功绊住宠物人闵小暑,制造了一场足够引起重视,需要时间解决,并产生动态交互的轻微碰撞,并确保过程不会真的重伤对方,适得其反。
以防万一,阿鼓还想到了砸钱。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深谙金钱的重要性,钱是表达歉意,降低防备心最直接有效的工具,尤其是对贫穷的宠物人闵小暑。
不劳而获很爽,但可千万不要忽略了背后产生的那种微妙亏欠感。
哼哼,那正是她想要的。
医院简单的包扎后,顺势提出共进午餐作为赔礼,合情合理,西餐厅环境优雅,更便于观察和交谈。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有条不紊推进。
直到海螺沙拉被端上餐桌,阿鼓不慎流露出情绪。
海螺精,你这个卑贱的海螺精,你凭什么!
呃呃呃啊啊啊——
我嚼嚼嚼嚼嚼。
“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哦。”小暑观察到。
第4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神色,同时将沙拉碗推远,推远,再推远。
她内心重新校准计划。
按照预设的轨道,她应该和闵小暑成为很好的朋友,她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公园散步,直到关系要好到某种程度……
或许某天,闵小暑会自然而然说出那句“上楼来我家坐坐”。
她会在闵小暑的家,跟她一起共进晚餐,在闵小暑的房子里,见到尊贵的女王陛下。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当然,在此之前,作为礼尚往来,闵小暑也可以参观她的住所。
跟对待那只海螺精的态度不同,阿鼓是很乐意和陛下的宠物人成为朋友的。阿鼓知道,在人类世界宠物的地位是很高的,是可以钻进主人被窝跟着一起睡觉的。
宠物人闵小暑肯定天天陪着陛下睡觉,不然怎么解释她身上强劲的侵染气息。
总之,计划流程清晰,步骤分明,就像她曾经制定并参与过的每一项战术部署。
总之,要像这世间最寻常的女生朋友那样相处。
挚友,闺蜜,亲爱的,当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称呼她老婆!
阿鼓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目标。
临街的西餐厅,靠窗的小隔间,罗马帘半遮挡光线,保护私密性,头顶光线柔和,映照满桌精致杯碗,空气中飘扬着舒缓的钢琴曲。
阿鼓端坐在小暑对面,肩背挺直如尺。
闵小暑的个人基本资料她已经全部掌握,但此刻,她需要扮演一位初次相识,对她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阿鼓双手交握在桌面,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就像她在网上看到的,某些品牌手机广告女主角那样,非常有感染力的,热情的笑容!
相比之下,小暑放松得多,也自然得多,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海鲜沙拉。
“你的大名就叫阿鼓吗?我叫闵小暑,门文闵,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暑。”
“小暑。”阿鼓煞有其事点头,“你好小暑。”
“你好。”小暑也点头。
“所以‘阿’是姓吗?”小暑还没有得到回答。
当然不是。
阿鼓没有姓,单名一个“鼓”,阿鼓只是中心领导为方便称呼后来给她起的名字。
但名为鼓的女子知道,人都有姓,为了显得合群,鼓点头。
“这个姓倒是挺少见的。”小暑道。
“嗯。”阿鼓再次点头。
话至此,气氛略有些沉闷尴尬,小暑见阿鼓好像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也不多问。
恰好主菜上来了,本着不吃白不吃原则,猛猛开炫。
方桌另一端,阿鼓却紧张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跟我聊天了。
是我的名字不好听?还是我的回答太过简单让她以为自己被敷衍?
“鼓,指‘击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阿鼓忽而正色道。
哈?啥子意思,听不懂。
“哇,你好渊博。”小暑呱唧呱唧。
阿鼓低头,腼腆一笑。
小暑挥舞刀叉,大口吃肉。
然后呢?接下来该说什么,阿鼓发愁。
按照常规审讯流程,除目标人物本身外,还有什么是必须要了解的呢?
姓名、性别、年龄……
哦对了!目标人物的亲属关系,人类社会最重视亲属关系。
没怎么犹豫,金色的瞳孔直视小暑,阿鼓谈论天气的悠然口吻,自然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还有哪些亲人。”
小暑闻言抬头,困惑地眨眨眼睛。
话题跳转太快,她有些反应不及。
阿鼓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太严肃了。
闵小暑是她的好闺闺,不是犯人!于是她立即换了种说法。
“我是说,你的亲人还健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暑脸上原本礼貌的微笑消失了。
“什么意思啊?”她放下刀叉,微微皱着眉看向对面。
正所谓师出有名,名正言顺,顺势一拳。
她动手之前先得搞清楚为什么。
糟糕!阿鼓又是心头一紧。
即便是她有限的,非审讯性质的人际交往经验也该意识到,这话有多冒犯。
电光石火间,大脑启动应急处理程序。
她迎着小暑不悦的目光,沉重的语调,哀痛的心情,缓缓开口道:
“我的亲人,都不在了。”
时间静止。
空气凝固。
许久,小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有用!阿鼓将一块切好的肉排送进嘴巴,机械咀嚼,“在我生下来没多久。”
小暑:“……”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可越是平淡的陈述,越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放松身体靠回椅背,“……你,节哀。”
“无妨。”阿鼓迅速接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并微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哦——”小暑不知该说点什么。
她的亲人们很好,每年的体检报告各项数值也在正常范围,她无论说些什么,都不能安慰到对方。
或许人家也不需要安慰。
生下来就没有亲人了,好可怜。
在孤儿院长大的吧,从小没有得到过亲人的关爱,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现在生活得很好,有一份相对稳定且受人尊敬的工作,但因为从小爱的缺失,所以性格有点怪怪情商还很低的样子,也合情合理。
小暑知道,任何劝解和开导都没有用,这么多年阿鼓肯定早就习惯了,她需要的,或许只是安静的聆听。
哦对了,说起来“阿鼓”这个名字也很值得分析啊。
说不定,阿鼓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其实“阿”根本就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姓。
小暑脑补出小小的阿鼓坐在树下,闷闷不乐耷拉着脑袋,孤儿院的院长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的时候,阿鼓泪眼朦胧抬起头,说:“我没有名字……”
啊——
小暑默默心碎。
默默心碎的小暑低头默默嚼肉,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阿鼓满心挫败,不知该如何补救。
往常,她接触的对象只有几类:需要她服从或汇报的领导、需要她指挥或训诫的下属,以及需要她审问或处理的目标人物。
她的沟通模式极为简单,非命令即询问,非汇报即评估。
像今天这样,单纯为建立友谊而进行的日常谈话,对她来说,比追踪抓捕一名狡猾的罪犯要困难得多。
阿鼓试着回想中心其他同事闲聊时的轻松氛围,并模仿。
“我听说,最近的电影特效,使用了很多的……电脑技术。”
小暑闻声掀眼。
虽然她的内心充满了同情,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流露出任何怜悯神态。
“嗯。”小暑歪了下脑袋,示意阿鼓继续。
阿鼓受到了鼓舞。
“就像我们处理一些特殊痕迹,也需要特殊的技术手段。”
“啊,真的吗?那是什么样的痕迹,什么样的技术。”小暑配合问道。
她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可那些都是中心机密。阿鼓陷入沉思。
“没关系。”小暑见她纠结,“我知道你的工作需要保密。”
阿鼓感激涕零,“那吃完饭,我可以邀请你去看电影吗?”
顿了顿补充,“我听说最近的电影特效,使用了很多的电脑技术。”
说实话,小暑不是很想去。
阿鼓下一句紧跟。
“你也知道,我的亲人在我生下来没多久就离开我了。”
小暑终于醒悟过来。
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真是好心机。
那还能怎么办,陪她去喽,看看现在的电影特效有多厉害。
谁让阿鼓是个孤儿呢。
阿鼓暗暗在心头给自己加油鼓劲,找了家离她们最近的电影院,手机上买了两张电影票。
周内的下午,人不多,阿鼓抢到了影院内较为中心的位置,向小暑展示,“你看。”
“哇,真厉害。”小暑鼓掌。
“还好啦——”阿鼓挠头。
计划更进一步,她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和小暑一同步行前往电影院的路上,很自然找到了可以继续的话题。
第4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是我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
小暑意外,“从小到大吗?”
阿鼓想了想,“之前倒是去过一次,但不是看电影,只是为了抓捕目标。”
既然是她主动谈及这个话题,小暑好奇追问,“是什么样的罪犯。”
“那是一只喜欢偷吃爆米花的老鼠精,带着自己的鼠老婆和鼠孩子,一家十八口,在影院空调管道里安家,排泄物严重污染了……”
当阿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小暑微微张开嘴巴。
那很保密了。
阿鼓:“哈哈——”(八颗牙版)
小暑:“呵呵。”(皮笑肉不笑版)
电影是最近上映的丑国大片,阿鼓觉得很新鲜,这是她第一次在大荧幕上看电影,影院门口请求小暑帮忙给她和海报拍一张照片。
“我想回去发一条朋友圈,纪念我第一次出来看电影,我还没有发过朋友圈呢。”
啊,这样。
小暑慎重起来,精心挑选角度,确保构图完美。
阿鼓接过手机,“你拍得很好,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这是什么形容。
“因为你本来就还活着啊,是你长得就很栩栩如生。”小暑只能如此表达谦逊。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思及对方请吃了西餐,小暑出于礼尚往来,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阿鼓好像没怎么喝过,一手握住杯子,一只手捏住吸管,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样?”小暑问道。
啵啵q弹,椰果韧性,爆珠口感更为新奇,阿鼓“嗯嗯”点头,“好好喝!”
随后二人进场。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两分钟,影厅内灯光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黄油的香气,周围是邻座刻意压低嗓音的碎碎交谈。
阿鼓捧着奶茶杯,再没松过手,吮吸却非常缓慢,似乎十分不舍。
小暑几次侧首看她,心情复杂。
灯光暗下来,阿鼓转过头,金色眼眸格外清晰专注。她小声,“要开始了吗?”
小暑匆匆收回视线,含糊“嗯”了声。
不知家里那只猪龙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她想起来,还没有带猪龙女士出来看过电影呢。
奇怪,怎么有种背着老婆跟小三在外面约会的荒谬感。
这天,小暑和阿鼓在外面待到很晚。
其实电影散场时,小暑就想回家了。片子不算差,光影爆炸,热闹非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并不是她期待的,她注意力总是飘忽。
走出影院,阿鼓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小暑本欲拒绝,几次想到阿鼓的孤儿身份,又不忍心。
公园漫步,阿鼓话依然不多,小暑耐心陪着,心里却像揣了只扑腾的鸟,频频看向手机屏幕。
终于,时间来到小暑平常下班的点,她停下脚步,“我得回去了。”
阿鼓侧头看她,金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铅灰,“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店……”
“不了。”小暑摇头。
“我家里管得严,必须按时回家。”
阿鼓沉默。
她起初只是为了完成计划,可与小暑整日相处下来,这个凡人女孩身上那种温暖的包容让她感到非常放松舒适。
分别时刻,她竟然有些不舍。
不愧是陛下选中的人。
也可惜了,这已是陛下的所有物。
压下情绪,阿鼓点头,“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行走在林荫道,华灯初上,晚风送来了远处夜市档浓烈的炙烤香,小暑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回家立马带猪龙和小海螺出来大吃一顿。
今天她赚了五千块呢!
到小区门口,小暑已经迫不及待,转身朝阿鼓用力挥手,“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拜拜!”
阿鼓站在原地,眼见她娇小身影即将消失于混沌夜色,忽然上前一步,叫住她:
“小暑!”
小暑回头,“嗯?”
头顶路灯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投下淡淡的影,阿鼓抿唇斟酌片刻,“下次还可以找你一起玩吗?”
小暑本能想拒绝,想说工作忙,想说家里事情多……
又想到钱包里莫名其妙多出的五千块钱。
“好呀——”她听见自己声音带着笑。
“下次再约!”
阿鼓独自站在小区门外,许久未动。
另一边,小暑回到家,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得很,一进屋就大声叫嚷着,让大家赶紧换衣服出门吃饭。
“今天赚了笔外快,走走我们出去搓一顿。”
“主人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海螺仰头看看钟表,“提前了半小时。”她还没来得及煮泡面。
“今天打车回来的。”小暑随口胡诌,放下包挨到沙发边,“你想我没呀——”
那只猪龙好端端歪在那看电视呢,闻言不由得浑身一缩,眯眼将她上下打量。
撞鬼了?
“今天在家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小暑说着,还给她捏了捏腿。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什么亏心事?”小暑倏地挺直后背,“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今天一直在公司上班。”
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端起茶几上的陶瓷杯抿口水,“我是赚了外快,高兴。”
嗅到血腥气,猪龙起身,抓来小暑手臂,指着她胳膊上的伤,“嗯?”
“哦这个,不小心摔的。”担心暴露,小暑扭臂挣脱,“没事已经上药了。”
“我去上个卫生间哦,上完就走。”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7
第31章
很不寻常。
这天傍晚, 猪龙女士敏锐察觉到,小暑很不寻常。
究竟哪里不寻常?
大概就是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了,对她的关注和关心更多了, 从公司薅回来的下午茶也更丰盛了, 甚至还有什么进口巧克力。
“进口, 巧克力?”撑身坐起,猪龙女士将小暑双手递来的黑色礼盒置于双膝,两指撚起金色锡箔纸包裹着的小小圆球。
巧克力她知道, 黑色的糖果, 香香甜甜, 味道醇厚。
“然,何谓进口?”猪龙女士不解。
凡吃食, 终归是要“进口”的, 既如此,为何要特意强调, 莫非还能从别处进不成?
小暑一听就知道这傻子会错意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 几乎要滚进她怀里, 好不容易止住笑才凑过来, 眉眼弯弯认真给她解释起什么叫“进口”,什么叫“出口”, 还有船运空运和关税之类。
猪龙女士竖耳认真聆听,随后点头表示理解, “进者, 入也;招收,接纳。出者, 由内往外,与进相对。”
“没错。”小暑点头。
只是听在耳朵里怎么怪怪的, 尤其配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哎!不管,小暑甩甩脑袋,帆布包里另取出盒牛奶夹心饼干,“小海螺,这是给你的。”
小暑在外面吃香喝辣,也没忘了家里人,零食是跟阿鼓散步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的。不过都是阿鼓付的钱。
猪龙女士本是极好哄的。有了新奇甜食,又听闻晚间有烧烤盛宴,眉间那点疑虑几乎要烟消云散。
她自有她的傲慢和底气,相信不管小暑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对方只要嗅到她留在小暑身上的气味,都会识趣走远。
她身体渐渐恢复后,自然也发现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这样的异类存在,虽然习惯仍然很难改变,但接受度在日渐提升。
“现在要吃吗?”小暑接过猪龙手里那颗巧克力球,“想吃我给你剥。”
是,本来要忘记的。
只是忽然想起一句古老的人族谚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猪龙向后一靠,手肘斜撑在沙发扶手,掌心托腮,重新打量起身旁这个笑容可掬的凡人。
小暑本就心虚,叫她一看,更是紧张,嘀咕说“你不吃那我给小海螺”,侧首躲避视线。
正是转身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小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惊呼声还卡在喉咙,整个人已陷落在柔软的沙发。
小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对方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压制住。
手臂被高举过头顶,她试着挣扎,却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你干嘛啦——”
猪龙没有理会,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小暑的脖颈。
第4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像确认领地气息的大型野兽,从发梢到耳后,从脖颈到肩窝,一寸一寸嗅过去。
温热而清浅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花药香气,她长长的头发垂在肩窝,蹭得皮肤有点痒,小暑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别动。”她声音从颈边传来,闷闷的,也热热的,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味。
小暑心跳骤然加快,耳膜充斥鼓鸣。
“进,口……”
她声音像一片羽毛,软软搔在心间,小暑呼吸也快了,眼前,是她那双饱满艳丽的唇,唇角微微翘起,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小暑感觉自己变成糯米团,被她捏在手里。
她饶有兴味,正琢磨从哪里下口才能精准咬中馅料。
距离在无声缩短,彼此体温与气息交融,小暑指尖发颤,无意识攥紧她身前衣料。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
清脆富有节奏的咀嚼声不合时宜插入。
什么动静?
小暑奇怪地转过脑袋。
只见小海螺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茶几,怀里抱着那盒牛奶夹心饼干,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她那双黑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目光似是澄澈无比,专心致志看着沙发上摞在一起的两个人。
“咳——”小暑重重一声,推开压在身上的猪龙女士。
脸红得要滴血,她逃进卫生间。
猪龙重靠回沙发背,双臂环胸,翘起二郎腿,也把小海螺一瞬不瞬瞧着。
“天都还没黑透。”小海螺看一眼窗外,像是话里有话。
“乏了?”猪龙挑眉。
小海螺抓抓脸蛋,“是哦,可是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呢。”
“是吗?”猪龙抬手,掌心一缕幽然红光窜动,“本座这便赠你一世安眠好梦。”
“啊!”小海螺抱着饼干盒火速跳下茶几。
“我想起来阳台上还有衣服没收!”
小暑洗了把脸出来,感觉好多了,撂一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刘海,“走,吃烧烤。”
那猪龙最是高兴,立即起身。
只有小海螺抱着一堆衣服,苦哈哈,“人家这样怎么去嘛。”
她体型太小,惹人瞩目,平日跟猪龙出去买菜都是藏在帆布包里,今天出去吃烧烤总不能也藏着吧。
小暑挠头,也犯了难,只好求救望向猪龙。
“有办法把小海螺变大些吗?”
“哼——”猪龙最擅长的就是以大欺小,惺惺作态,她不说话,翘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小海螺把收下来的衣服摔在沙发,“吧嗒吧嗒”走过来,抱着猪龙小腿,一屁股坐在她的脚背,“陛下——”
娇滴滴,尾音打了三个弯。
“陛下啊——”小暑也帮着求情。
“蠢螺学艺不精,化形术授之久矣,犹未彻悟。哼,饿肚子也是活该。”猪龙训斥。
小海螺可怜巴巴抹眼泪,“可是家里有那么多活儿要干,洗衣服晾衣服、扫地拖地、做饭洗碗,还有擦桌子擦柜子,都是我一个人做,哪里有时间修炼嘛。”
猪龙满脸恨铁不成钢,“本座先前赏赐的那些珍珠,粒粒灵力精纯,尔服之已久,修为竟也是毫无寸进,令本座失望!”
“那你以后不许吃我做的饭!”小海螺本是好端端坐在猪龙脚背,突然一下跳起来,抬起胳膊,朝着猪龙小腿肚子就是一拳。
猪龙大为震惊。
虽然这一拳,在小暑看来,跟拿粉笔头丢大象没什么分别,完全构不成伤害。
但侮辱性十足。
“贱螺!尔敢!”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风铃叮咚乱响,纱帘翻滚飘飞,猪龙勃然大怒,便要抬腿将小海螺一脚踩成螺饼。
小暑见势不妙,火速上前,双臂展开紧紧把猪龙抱在怀里,“息怒息怒!陛下息怒!”
小海螺坐地上“哇哇”哭,指着她们骂,说她们虐待儿童,要去教育局举报。
“四百高龄,也敢妄称稚子?”猪龙质疑。
“我是四百年修为,又不是四百岁。”小海螺抽空打个哭嗝,反驳道。
小暑头疼。也亏得她今天没上班,不然还没精力调解。
“一个四百年修为,一个几千甚至上万岁的老古董,成天搁家坐着,都指着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养活,你们也好意思!”
她一手拎起一个,“我小的一巴掌,大的更是两巴掌,都立马给我和好。”
“你——”她指着猪龙,“给她变大,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至于你。”她脚尖碰碰小海螺,“起来去擤把鼻涕不许哭了。”
作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小暑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冲猪龙女士一扬下巴,“给我个面子”的眼神。
哼哼怪猪龙女士仍是“哼”声,倒不见如何动作,小海螺“砰砰砰”几下就长成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只是小海螺化形术还修炼得不好,身上原本穿的那套衣服装不下她现在的身体,所以她浑身上下光溜溜。
小暑回房间,找了两件自己洗缩水的小衣服给她穿,她高兴甩着大袖子跳来跳去。
“嗯——”小暑摸着下巴看她。
“主人,我好看吗?”小海螺展开手臂开心转了个圈。
小海螺原本体型,脸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眼下身体虽然膨胀,可比例怎么看都怪怪的……
“你长得好像有点显老。”小暑如实回答。
小海螺爆哭,坐地上狂用屁股擦地,“我不要变大了,我不要变大了……”
猪龙女士不堪其扰,额角青筋直跳,眼看又要爆发。
小暑狂笑着弯腰去哄,“先去吃饭吧,反正很快就回来了,以后你抽空好好修炼就是。”
小海螺抹抹眼泪,“我的样子真的很老吗?”随即横臂指向猪龙,“比她还要老吗?”
“啊?”小暑狂摆手,“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劝你慎重。
“所以她老。”小海螺咧嘴笑了。
猪龙一言不发,眼底一片寒凉。
小暑回头,歪头细看一阵,再看向小海螺,“你还小,那不叫老,叫风韵。”
“那你喜欢她那样的,还是我这样的。”小海螺又问。
“我……”小暑撑膝站起,“不告诉你。”
“哼,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小海螺袖子抹了把大鼻涕。
“你这样的也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吧。”小暑凉凉道。
猪龙女士轻咳一声,步伐轻快,从小海螺头顶迈过。
磨蹭半天,一家三口终于出门。
来到小区外面的夜市一条街,小暑最常光顾的张小帅烧烤摊,张小帅瞧见熟客,立即笑眯眯跟她们打招呼,“今天还有小朋友呢。”
小海螺第一次正大光明出门,很兴奋,有人跟她搭话,更兴奋,刚要张嘴答,瞧见旁边那只猪龙一脸倨傲听而不闻径直往小板凳一坐,立即板了脸,有样学样,“哼”一声,鼻孔朝天跟着走过去。
“呃——”张小帅尴尬。
小暑更尴尬,手指点点脑袋,表示孩子这里有问题。
好吧。张小帅了然,宽容笑笑,递过来一个塑料篮子,“看看今天吃点啥。”
小暑先拿了二十串鸡爪,又要了三份烤茄子和三份烤脑花。
其实要烤脑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都说以形补形,有些人的脑子已经很不管事了,再多吃几份猪脑,不会雪上加霜吧?
可是我也很想吃啊。
烤脑花真的很好吃啊,软嫩鲜香,入口即化……
小暑纠结。
“今天新到的,嫩得很,我烤脑花的技术你是知道的,保证一点腥味都没有!”张小帅适时推销道。
猪脑的主要营养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胆固醇虽高,但也不是每天都吃。
“来来,三份。”小暑最终说服自己。
很快,热辣喷香的烤串堆满小桌,冰红茶雪碧可乐酸奶一字排开,阵容豪华。
猪龙女士姿态依旧优雅,但消灭鸡爪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小海螺捧着串烤土豆,小口小口吃得极为珍惜。
小暑左右开弓,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却在马路对面,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顶,阿鼓迎风而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站在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紧锁着烧烤摊旁温馨的一家三口。
第4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的目光尤其胶着在那只海螺精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拳头捏紧了。
海螺精吃一口烧烤,看一眼陛下、吃一口烧烤,看一眼陛下,学得有模有样,怎么她没有自己的人格吗?哦不,螺格。
陛下竟也默许她同桌而坐?
甚至为了带她出来吃饭,另施展法术,将她体型变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拳头更紧了。
阿鼓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
为什么,那个卑贱的海螺,可以理所当然常伴陛下左右,和陛下同桌用餐。
而她,那个曾跟随陛下征战四方,饮马天河,于钟山之巅共赏云海的“鼓”,如今却只能像只可怜的老鼠,阴暗中窥伺。
呜呜——
金戈铁马,峥嵘岁月。
终究是回不去了。
但没关系,还有机会。
……
“叮咚。”清脆提示音响。
小暑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aaa第八外勤组——gu:
[在吗?]
“谁啊?”小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这条消息,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在吗?光是看到这两个字,一股无名火就噌地蹿上来。
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追求效率的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古老而低效的开场白!
是借钱?还是结婚?拜托,大家能不能都坦诚一点,有事说事,ok?
没人想猜没人想猜没人想猜(破音)!
尽管非常不爽,小暑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
她心中默默计时。
两分钟,我只给你两分钟,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两分钟后,小暑熄屏,手机揣回裤兜。
“叮咚——”
几乎是手机落袋的瞬间,提示音再次响起。
果然。小暑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她重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aaa第八外勤组——gu:
[调皮][调皮]
小暑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掐住自己的人中。
调皮!这个令人作呕的眨眼吐舌经典黄豆表情,是她除“微笑”外最最最最最讨厌!
恶心,非常恶心。
她一般只有对朋友犯贱的时候,或是公司群阴阳领导的时候才会发。
[在吗]+[调皮]
双重暴击,debuff叠满。
好,你完了。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小暑,完全忽略了聊天列表顶端那条扎眼的黄色转账信息。
也是她列表好友太多,愚蠢甲方泛滥成灾的缘故。
她点开对方头像进入资料页,右上角三个小点,最下行找到“删除联系人”。
[我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你今天帮我在电影院拍的那张。]
——“您还不是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轰隆隆,如一道耳边雷。
阿鼓天塌了。
她捧着手机,僵立在天台,双眼因难以置信而大睁,怔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无情的提示文字。
她斟酌许久才发送出的温和问候,得到的回应竟是如此冷漠利落的回复。
小暑竟然把她删掉!
此时,距离她与小暑分别还不到三小时。
手指根根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如当胸一锤,阿鼓几乎喘不过气。
眼眶甚至泛起了泪花。
她平时的人际关系确实算不上一流。
她几乎不闲聊,同事之间即便有事,内容也大多为“好的”、“收到”之类的简洁回复。
中心组建的团建活动,大家喝酒唱歌,群魔乱舞,她无心参与,只是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咀嚼食物。
……
可至少大家都对她保持着专业上的尊重,见面会跟她点头打招呼,新入职的小辈还会客气称呼她一声“鼓姐”。
从未……
阿鼓从未遭受过如此对待。
还是她做人太失败?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再也发不出消息的对话列表,又抬头望向烧烤摊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那么生动,那么温暖,却将她隔绝在外。
阿鼓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但!
阿鼓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坚韧不拔。
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小暑的遗忘完全合乎情理!她知道,凡人的记性通常很差,而且还很没有耐心。
没关系,她会制造机会,让她们重新认识。
这只是计划中一次小小的挫折。
*
周六上午,阿鼓穿着跟上次与小暑遇见时的白色棉麻衬衫,再次来到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外的林荫道。
她静静矗立在树下,双眼专注而沉静,凝视着小暑来时的方向。
晨光渐炽,行人步履匆匆。
阿鼓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从清晨站到日暮。
小暑没有出现。
周日上午,阿鼓穿着跟昨天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再次来到相同的位置,重复着相同的守望。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肩头落下斑驳的光,街边店铺开了又关,孩童嬉闹跑过。
小暑依然没有出现。
阿鼓心中不由疑惑。
目标的日常作息规律改变了?还是她的潜伏被察觉了?
直到周一清晨,当地铁站附近再次被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淹没,阿鼓脑中突然一道霹雳!
周六周天!小暑不上班!
啊——
阿鼓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回事,她变笨了。
但没关系。
阿鼓立刻调整心态。
错误已经发生,重要的是修正和继续执行。
今天已经是周一了,目标必定会出现。
果然,没多久,路尽头穿蓝白格连衣裙的女孩挎着帆布包匆匆走来。
她大概是起晚了,头发还有些毛躁,来不及梳理,蓬松披散在肩头后背,衬得脸蛋小小。
哎,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有点可爱。
阿鼓快步朝她走去,同时大脑飞速计算着合适的步速和撞击力度。
机会转瞬即逝,就是现在!
“哎哟——”
轻微撞击感,伴随小暑短促的惊呼。
阿鼓岿然不动,小暑一屁股坐地上,手机摔出两米远。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你没事吧?”阿鼓语速很快,捡回手机后迅速搀扶起小暑。
小暑捂着屁股,龇牙咧嘴抬头看向肇事者。
逆着晨光,她微微眯起眼睛,“是你?”
“是我。”阿鼓低头检查手机,如愿看到屏幕上布满的蛛网般的裂痕,“你的手机不小心被我摔坏了,我帮你买一个吧?”
小暑接过,顿时恼怒,“你干嘛又撞我!”
“真的很抱歉,我走得太急,没看路。你有没有摔伤?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台词流畅,预案充分,完美复刻了初次意外后的标准应对流程。阿鼓眨眨眼睛。
小暑烦躁揉了把头发,“我说你大周一的不用上班吗?还是专业碰瓷啊,你住在附近?我记得没有吧。”
她低头拍拍裙子上的灰,“又撞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我……”阿鼓顿住。
小暑今天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她不相信有这种巧合。
“说!”她凶巴巴。
阿鼓颓然,神色哀伤。
她挫败低头,“其实,我今天是专门在这里等你。”
“等我,为什么?”小暑不解。
阿鼓抬起头,眼底泛起湿润水光。
“就在我们分别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是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我想发消息告诉你,可是你把我删掉了。”
这绝对不是装的,她真是第一次被删好友。
经过一个周末,小暑记忆有些模糊,“什么时候?”
阿鼓拿出手机,向其展示聊天页面。
小暑猛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羞愧如海啸席卷,小暑羞愧得无地自容,尤其是看到页面顶端明晃晃、黄灿灿的转账消息。
“对不起。”小暑鞠躬,真诚致歉。“我不是故意的。”她三指并拢,指天发誓,“我真是认错人了。”
她的生活太忙太乱了,她每天都生活在鸡飞狗跳里。哦不,猪飞螺跳。
“没关系。”阿鼓嘴角扯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
小暑更恨不能以头抢地,她立即抢过阿鼓手机,操作页面重新添加好友。
却在最后一步卡住,她的手机屏幕触控完全失灵,任凭她怎么戳都没反应。
第4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静静看她忙活一阵,随后抬头,充满歉意道:“都是我的责任,要不,我去买一台新的赔给你吧。”
“可是我要上班。”小暑看了眼时间。
对方撞坏了她的手机,理应赔偿,但她现在没时间陪她逛商场,“而且我要迟到了。”
“我明白。”阿鼓点头。
“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这样,我先送你去公司,确保你不迟到。之后,我们再处理手机的事,可以吗?”
“送我?”怎么送,周一上午的早高峰,还有什么比地铁更快。
阿鼓没有多说,侧身,抬手指向街边。
小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色重型摩托安静停靠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漆面锃亮,杂乱街景中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哇——”小暑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8
第32章
“上车——”
阿鼓大步走到车旁, 侧身朝小暑点头,示意她过来。
恰有一阵晨风掠过,吹起她额前几缕不驯的碎发, 发梢轻扫过高挺的鼻梁。
阿鼓不用看, 单凭想象, 就知道这幅画面究竟有多美。
利落又随性。
低调又张扬。
有被自己魅到哦——
小暑确实有被摩托帅到,小跑上前,伸手抚摸车身, 冰凉光滑的黑色漆面触感如同冷硬的铠甲。
“这是你的车啊?你竟然会骑摩托。”
“嗯。”阿鼓简洁回应, 唇边小小自得。
她将崭新的备用头盔递给小暑, “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小暑第一次戴头盔, 感觉沉甸甸的, “看来你有经常载人哦。”
阿鼓长腿轻松跨上摩托,闻言扭身, “何出此言?”
小暑手指点点头盔。
阿鼓会意, 低头羞赧一笑, “其实, 这个头盔是前两天刚买的,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啊?”小暑拎起裙摆正要跨上去, 突然呆住不动,保持一腿站立一腿抬起的滑稽动作。
“我想,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 以后大概很多可以结伴出游的机会,所以专门去买了个新的头盔, 以备不时之需。”阿鼓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暑眨眨眼睛。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大多是同事, 关系并不亲近。”阿鼓感觉今天状态有更放松,至少她目前为止,没说错过话。
“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她金色的眼睛像一对澄明的琥珀。
对哦,差点忘了,阿鼓是孤儿来的。
大概孤儿性格都比较孤僻?她的职业又很特殊,日常生活中可能确实比较难交到朋友。
小暑提裙跨上摩托,“当然没问题。”
女生头发的香味飘过来,裙摆扫过手背,阿鼓忽然有点紧张,伸手虚虚指,“你的裙子,没问题吗?”
“没事,我里面穿的睡裤。”小暑一下就把裙子撩起来了,里面果然是条米白色的短款灯笼睡裤。
她非常乐意分享,“我告诉你,这种宽松的款式,比那种紧绷的打底裤舒服很多,不信你去试。”
“啊,嗯——”
“哦好的——”
阿鼓脸瞬间爆红。
她好不跟她见外。
“但我平时,不怎么穿裙子。”阿鼓感觉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
“也对。”小暑手掌搭在她肩膀,“你平时要执行任务的嘛,确实裤子比较方便。”
第一次骑摩托,还是这种造型炫酷的重型摩托,小暑兴奋,“快快出发——”
阿鼓摆正身体。
引擎低吼,车身微微一震,车辆启动。
风吹拂起头发,两旁街景像是应用了高斯模糊的动态图像,小暑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阿鼓的驾驶技术十分出色,车身在拥挤的早高峰车流中穿梭自如,没有丝毫颠簸和惊险之感。
小暑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御风而行的快意。
一路风驰电掣,比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抵达小暑公司楼下,离迟到线还有富裕的十分钟。
“到了。”阿鼓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小暑刚摘下头盔,整理被压乱的头发,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
“小暑——”
百灵像保龄球一样从大厦门口迅速滚过来,眼睛瞪得滴溜圆,目光在小暑,她旁边那辆摩托车,以及阿鼓之间来回打转。
我看到了什么?!
百灵头顶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我同事百灵,也是我的好朋友。”小暑向阿鼓介绍。
阿鼓落地,点头微笑,友好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阿鼓。”
“哦哦——”百灵赶紧把手伸过去,虚虚握住,摇晃两下松开。
“中午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手机。”阿鼓转身,征求小暑意见。
“行吧。”手机肯定是要赔的。
阿鼓不再多言,点头示意道别,重新戴好头盔,调转方向汇入车流,转眼消失不见。
“哇哇哇——”百灵搂着小暑一路晃进写字楼大厅,“好飒,好靓,快说哪里认识的!不然掐死你。”
小暑被她晃得头晕,耳朵里像塞了一万只蜜蜂,抓抓脑门,“就前两天,走路上撞见的。”
她大致描述了下当时经过,百灵听罢,电梯里小声跟她咬耳朵,“不会是喜欢你吧,又是请吃饭又是看电影,现在还买手机。”
“本来就是她撞坏的,她理应赔偿。”小暑还发愁呢,上午没办法摸鱼了。
“那请吃饭呢?吃漂亮饭,被你删掉,不甘心,专门来小区门口等你,送你上班。”
“嗷嗷嗷啊啊——”
百灵比小暑还兴奋,一顿吱哇乱叫。
小暑也乐了,“对哦,我那么优秀,又那么漂亮可爱。”
“就是就是——”百灵附和。
两人手挽手缠作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出电梯,进公司大门,小暑坐到工位,开机等待电脑启动。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
其实她心里有人了。
关于猪龙的身份,她对外宣称是表姐,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告诉百灵,其实她喜欢的人是自己表姐,百灵会怎么看?
——“那岂不是乱亻仑!”
小暑脑补出百灵兴奋的语调和癫狂的表情。
就是嘛,她都搞同性恋了,还在乎这个。
女朋友是表姐只会更刺激。
哈哈哈——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小暑会列出如下标签:
都市情缘/情有独钟/边缘恋歌
搞不好还是本虐文。
“哈哈哈哈——”小暑被自己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逗笑。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那只猪龙。
毕竟她们人“神”有别。
神经病的神。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因为没有手机可以玩,小暑身体非常诚实拉开了办公桌下面那个小抽屉。
[在吗?]
小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这不是她最讨厌最痛恨的开场白吗?
笔记本放进抽屉,抽屉合拢。
半分钟后拉开,拿出笔记本。
[凡人,何事叨扰?]
笔记本上多出一行黑字。
这是小暑第一次见到猪龙的字,大概是写不来硬笔,去房间找了她的水粉画笔,用颜料蘸着写的。
还真不笨,小暑在心里夸夸。
猪龙的字还挺好看的,跟她这个人很像,笔画飘逸略显随性,笔锋回转间又意外凌冽,锐不可挡。
[吃早饭没呀。]
小暑问了句废话,那家伙饿着谁也不会饿着自己的。
[嗯。]
对面就回了一个字。
小暑嘟嘟嘴巴,这么简单哦,都没什么话想跟她说吗?
[你学简体还挺快嘛,字很漂亮。]
小暑夸夸。
猪龙女士:
[凡人,魂牵梦萦,神思难安。]
[哈?这么拽,是用鼻孔夹着笔写的吧?]
小暑恨恨,力透纸背。
[区区凡心,也配萦绕本座?]
[尔这痴念,不过蜉蝣慕月罢了。]
猪龙女士持续发力。
小暑差点让她气吐血。
[不识好歹!]
[我只是上班无聊。]
[思彼君子,我心如悬;谷鸟在上,岩花炫前。]
笔记本上,另多出一枝嫣然桃花。
墨笔勾勒出遒劲妍逸的花枝,花簇蕊稠,另有几抹嫩叶点缀。意境非凡。
第4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捧着本子看了又看啊,看了又看。
这又是题诗又是作画,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呢。
[没想到你画画也这么好。]
小暑笑得脸都酸了。
本来还想问,既然画得那么好,上次干嘛还让小海螺来画,逼得小海螺差点跳进锅里把自己煮了。
转念一想,哪有自己画自己的,那也太不矜持了,虽然那家伙好像从不知矜持为何物。
[本座通天彻地之能,此等微末小技,何足挂齿。]
小暑就知道她绝对少不了一顿自夸,立即抓来画笔,埋头沙沙。
不多时,一幅小画跃然纸上。
红衣女子端坐临窗小桌,桌面画笔乱丢,颜料乱放,铺开的画纸上墨迹初干,显然刚完成一幅得意之作。
她执笔侧首,眉间满是矜傲,而在画纸旁的空白桌面上,小小海螺少女正踮脚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张望。
画完,小暑捧起本子,默默欣赏片刻,送进抽屉。
[尚可。略逊本座。]
就知道!
小暑也不跟她多计较。
[哼,上班了。]
另外一边,猪龙女士起身离开书桌,回到客厅。
小海螺伸长脖子,“你还用不?”
她严重怀疑自己现在是被那什么多了,整出洁癖,受不了家里有一点脏乱。
那叫什么来着,abc,还是波颇摸。她电视看多,也学得许多新奇词汇,只是记性不好暂时想不起。
猪龙女士头也不回,摆手示意,抱着笔记本倒在沙发,开始回味。
小海螺得令,麻利收拾书桌,把颜料盘和画笔拿去洗了。
路过沙发,见某猪一脸陶醉,眼珠一转,垫着脚尖溜进房间,偷来手机对着拍了一张,发给小暑。
可惜,小暑手机摔坏,暂时看不到。
及至中午。
小暑半摸半做,手头的事才完成一半,肚子准时“咕咕咕”开始叫。
她起身想去茶水间热饭,手摸到空荡荡的便当包才想起,最近几天,都是带着家里一老一小在外面吃的,根本没做饭。
“吃什么呢……”
这真是个永恒的世纪难题。
“欸,那谁,摩托姐不是说要带你出去买手机,顺便吃饭吗?”旁边百灵提醒。
“对哦——”小暑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即将拥有新手机,还能蹭顿午饭,给家里节省伙食费,顿时心情大好。
她念头刚起,前台方向,听见有人扯着脖子喊“闵小暑有人找”。
小暑跑过去,果然看到阿鼓。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
“整栋楼只有你们这一家创意公司。”这对阿鼓来说不难。
“对哦。”小暑想起了,“你是警察的嘛。”
阿鼓点头,“我们出发吧,我已经找到了最近的手机专卖店,还另外预约了餐厅。”
“细致!”小暑竖指夸奖。
“而且我发现,相比第一次见面,你这次更放松了。”
当然,有过上次的失败,阿鼓痛定思痛,回家有对着镜子好好排练。
电梯门开,阿鼓微欠身,“请——”
小暑原本那部手机也用了两年多,她本意是买个一样的继续用,却见阿鼓径直走向展示台最中央,示意柜员取来店内新款。
“不不,这个太贵了。”小暑摆手推辞。
“是我自己要买。”阿鼓抬手隔开,样子还挺强势。
小暑当然想用新款,只是不好意思,见她态度坚决,也不装了,“那你买吧。”
本以为还有得一番拉扯,阿鼓一愣。
小暑察觉,“后悔了?”
“不。”阿鼓摇头,低低笑开。她侧首再次看向小暑,眼底湿润而笨拙的真诚,“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有这个能力,我愿意对你好。”
小暑明白。
就像她心甘情愿打工养猪龙养海螺。
“谢谢。”小暑郑重点头。虽然还是感觉进展有点太快。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哇好漂亮,好新,增加了好多功能。”小暑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看。
“阿鼓你好有钱,好大方,人好好。交到你这种朋友真是我三生有幸。”
更重要的是,卖旧手机的钱,阿鼓并没有用来抵扣新手机,而是直接让店员转给她。
小暑换了新手机,还莫名其妙赚了一笔。
二人并肩迈出专卖店,小暑还跟做梦一样走路都是飘的,“你看你,又是请吃饭,又是买手机的,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这份礼对她来说着实不轻。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阿鼓微微侧身,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状似随意道:“要不抽空去你家坐坐。”
“啊?”小暑驻步,呆住。
“上我家坐坐?”这请求来得突兀,不由让她心生警惕。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的意思是,我、我没有朋友,也从来没有朋友邀请过我去她们家做客,我从小到大又都是独自生活,我……”
阿鼓在心里擦汗,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呢,真是太冒犯了!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接近闵小暑的终极目的,就是受邀出席家庭晚宴的时候,觐见女王陛下……
总之,阿鼓疯狂找补,语气脆弱又孤单。
“我、我只是……想看看朋友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快哭出来了。
小暑低头看看新手机,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委屈巴巴的大高个儿,满心疑虑防备被强烈同情心冲散。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阿鼓的孤儿设定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所有疑惑的锁。
让所有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孤儿嘛,没有亲人的照料,没有家庭的关爱,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啊……”小暑语气软下来,甚至还有点心疼。
“但我家很小哦,还很乱,我的亲戚们也都奇奇怪怪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吧。”
阿鼓立刻抬头,“那明天可以吗?”
“明天?”小暑再次皱眉。
“对不起。”阿鼓九十度鞠躬,“冒昧了。”
来到阿鼓预定的餐厅,小暑坐在位置思考了几分钟,“明天可能不行,我最近积攒了一些工作,晚上可能要加班。”
阿鼓想去家里玩,仔细想想其实没啥,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不存在安全顾虑。
再者,阿鼓要真是坏人,让她去见识见识家里人的厉害也好,免得起歪心思。
不过小暑知道,这些都是她内心的揣测,阿鼓那么有钱那么大方,还有体面的工作,根本没有对她图谋不轨的必要嘛!
也许真的是因为寂寞,想交朋友。
或者看上我了(咬唇望天)。
“周六吧。”小暑决定,回头跟家里那两只打个招呼,准备一下。
“不不……”阿鼓忙摆手,“不急,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小暑捞起筷子准备吃饭。
“到时候你写个菜单,或者手机发给我,我回头安排。”反正不是她做饭。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阿鼓开始紧张,手指无意识捏紧桌布边缘。
“不用,准备张嘴来吃饭就行。”小暑拍拍她肩膀,“你别怕!我家里人都很好的。”
用过午饭,同阿鼓在餐厅门外道别,下午回到公司,小暑继续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感觉疲惫的时候,就把新手机掏出来摸一摸。
也就这时候,她注意到聊天列表里,“小小暑”发来的新消息。
“小小暑”是她的另一个号,连同那台旧手机一道送给了猪龙女士,猪龙偶尔带着手机出门买菜,但主动发消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为你不会用呢……”小暑嘀咕着,点开消息。
是一张照片,从拍摄距离和角度判断,是那只小海螺的杰作。
她双指滑动屏幕,放大照片。
画面中央,猪龙女士慵懒躺靠在沙发,怀里抱着两人上午传信用的笔记本,正看得认真。
她的左手边是茶几,右手边是沙发靠背,头顶是吊灯,脚下是凉拖。
她的头发长长,胳膊长长,腿也长长。
她皮肤很白,腰很细,胸很大。
欸等等。
小暑手捂住脸,低下头去。
第4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抬头,再看。
本来就是嘛,事实。
话说这玩意儿真就是基因啊!她看起来那么瘦,腰那么细,胸却可以那么好看,让人一看就想把脑袋往里塞。
不,我不是,我没有。
我在想什么。
我不要再看了!
小暑把手机丢去一边,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设计稿,结果不到半分钟,又把手机拿过来解锁。
她掀起衣领,下巴鼻子和眼睛塞进去,闻到自己内衣上飘出来的一股淡淡馨香,突然很好奇猪龙女士身上的味道。
唔——
不可以啊,小暑双手捂住脸。
她好漂亮,我好猥琐!
“你在干嘛。”旁边百灵突然出声。
“没。”小暑迅速把手机倒扣。
当晚,小暑回到家,把阿鼓要来做客的消息告知猪龙女士和小海螺。
小海螺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闻言立即抬头,“谁哇?”
“最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小暑洗干净手出来,走过去帮她的忙。
“人挺好挺大方,就是感觉没什么朋友,身世也凄惨,我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叫她周六过来吃饭。咱家人多嘛,热闹热闹。”
“女生哦。”小海螺判断出。
“那吃得多吗?”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小暑大笑。
“正常吧!胃口再大,能比过……”剩的半截憋回去,瞄一眼猪龙,让小海螺自行领会。
小海螺翘起二郎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可是主人,咱们家吃饭有规矩。平常两个人三个菜,三个人四个菜……以此类推,四个人就得做五个菜。可下周六的菜谱我已经写好了。”
“别那么抠嘛,多个菜多碗饭而已。”小暑简单描述了下跟阿鼓相识的全过程,“人家赔了我好大一笔医药费,还给我买了新手机呢。”
说着迫不及待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凑到那猪龙面前晃,“你看呢,如何?”
大眼睛滴溜溜转,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别的情绪。
至于内心究竟期待着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蛇这个物种是很懒的,喜欢睡觉,不睡觉也是一动不动趴在那,看起来呆呆笨笨。眼前这条猪龙更是将这一特性发挥到极致。
她晚上赖床,白天瘫沙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动弹就不动弹,此刻,依旧维持着那副软若无骨的姿态,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转着电视遥控器,听小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只从鼻子里哼出个淡淡的“嗯”。
“你看手机嘛!”小暑不死心,解锁屏幕点开前置摄像头,把自己的脸和手机一起怼到她面前。
这一招终于让猪龙女士有了点反应。
然而,仅仅只是掀起眼皮,转动眼珠看向屏幕,配合小暑拍照。
“哎呀,你的脸这么小这么上镜,显得我脸好大!”小暑抱怨着,身体悄悄往后挪了挪,把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她一侧肩膀。
“好,就这样!”她看着屏幕里依偎在一起的两颗脑袋,满意按下拍摄键。
两颗眼珠子转来转去,她一肚子鬼机灵,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全然忘记前置摄像头将她所有动作表情,都实时直播给了身旁看似漫不经心的猪龙女士。
唇边噙一抹淡笑,猪龙女士并不拆穿,懒洋洋靠回沙发,饶有兴味看着小暑。
小暑发觉那猪龙对手机是真没兴趣,献宝的兴奋劲儿泄了大半,撇撇嘴,挪动屁股故意坐得远一些。
她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到底让不让人家来。”
有趣的凡人。
猪龙心念一动,长尾巴探出来,悄悄从小暑身后爬过去,将人虚虚揽着。
她扭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电视,语气是一贯带着施恩意味的随意。
“你既然称她为朋友,本座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虽说依照古礼,觐见需备拜帖,行三叩九拜大礼……”
顿了顿,叹口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罢了,入乡随俗。她既登门,便不必拘泥那些虚礼。得见本座真颜,也是她莫大的造化。”
小暑:“……”
好了不起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海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
“说。”小暑疲惫捏捏眉心。
“还是四个菜,我多煮些米饭,然后呢,少些肉,多些菜,使分量变大,比如土豆丝,我多切两个土豆……”
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意,小海螺碎碎念着返回厨房,“好的,就这么办。”
小暑服了,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那你不如蒸二十个馒头,大家一起吃馒头算了!”
“啊可以吗?”小海螺迅速探头,两眼比灯泡还亮。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9
第33章
洗干净的床品晾挂在阳台, 空气中满是好闻的湿漉漉洗涤剂味道,小暑拿起包装盒,上面说是白茶香, 她不是很能分辨。
什么沐浴露啦, 洗发水啦, 洗衣液啦,到人身上,经体温发酵, 又变得不一样。
小暑揪起衣领, 埋头闻自己, 忍不住偷笑。
软软热热,还甜滋滋。
猪龙女士呢?小暑歪头琢磨。
香香的, 冷冷的, 像开在雪地里的一枝梅。
好吧,其实她没怎么好好闻过, 只有几次不经意的肢体碰撞, 鼻尖飘过清浅一缕, 像一片云, 因无法被具体捕捉而更加惹人着迷,却碍于礼数, 强压抑埋首的冲动。
好想闻哦。
好想埋进去闻。
小暑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阿鼓的出现?
坦白讲, 虽然百灵老跟她开玩笑, 自己偶尔也想入非非,但真心没往那方面想。
阿鼓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但也是盘靓条顺,气质出众, 警察身份兼励志人设,挣钱多出手又大方,甚至还有摩托车。
这配置,天菜啊。
更别提那只猪龙了。
猪龙女士她首先很那个,其次又那个,最后还特别那个,以及那个那个。
总之,相当那个。
……
好吧,认真说。
猪龙女士嘛,没啥不良嗜好,平时就爱好个吃和睡,性格也比较恬静,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看剧,虽然没有工作,但每天上午十点半会准时出门买菜,晚上饭后还要出去丢垃圾……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分明就是个死宅嘛!
但你先别管。
总之,抛开外貌这方面,猪龙女士也是很好很优秀的。
比如言谈这方面。她人淡淡的,话不多,平时若有人跟她搭话,她一定要说点什么,也是文绉绉,客客气气……
“滚开,矮脚螺,别挡道——”
小暑刚把衣服晾完,正叉腰搁阳台那浮想联翩呢,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人骂。
她把晾衣架摇上去,转身走进客厅,小海螺正蹲在地上组装自己的窝,莫名其妙被人踢了脚屁股,顿时火冒三丈。
小海螺蹭地跳起来,“我是矮脚螺,那你就是高脚蛇!啊不,你压根就没有脚,你这只臭泥鳅,烂蚯蚓。”
“嗯?”猪龙女士端着茶杯回头,挑眉,十分意外,“你这蠢螺,胆子愈发大了。”
“我好端端坐在这里,你干嘛踢我。踢了人家还不许人家不高兴呐?这跟胆子大小有什么关系。”小海螺有理有据。
那猪龙却乐了,歪歪头,粲然一笑,“本座高兴,本座想踢便踢。”
“蛮不讲理。”小海螺白眼,“我小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你倒是想计较。”猪龙女士慢悠悠饮尽杯中茶水,闲适往沙发一陷,长腿搭上茶几,脚尖得意晃晃,“也得有那个本事。”
……贱得没边。
哪里有半分清冷孤傲的神女气质。
小海螺埋头继续组装她的窝。
那是个半封闭式的毛毡萝卜窝,鲜亮的橘黄色,小暑逛购物软件的时候正好瞧见,今天下班才从快递站拿回来。
商品评论区都是给自家猫咪或小狗用,小海螺体型正好,老睡鞋盒也不是那么回事,小暑就顺手买了。
小海螺意外很喜欢,这不正组装呢,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铺盖卷挪进去。
小暑蹲旁边看她忙活,瞧见空了的鞋盒,指指,“这个怎么处理,丢掉吗?别跟我说你要攒着拿去卖。”
“不不……”小海螺赶紧抱住,“我正好用来装玩具。”
第4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你还有玩具?”小暑意外。
“当然有啦!”小海螺献宝似从角落里拖出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把里面的藏品一件件掏出来展示:
衣服上掉下来的纽扣、空的玻璃酸奶瓶、印有卡通图案的薯片袋、饼干盒、月饼盒……
月饼盒里还装了好些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叶和小石头。
“这不都垃圾。”小暑脱口而出。
“嗯?”小海螺立即跳起来,把塑料袋紧紧护在怀里,“什么垃圾,你不许乱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那你可得看好了。”沙发上的猪龙女士突然插了句嘴。
是了,她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丢垃圾。
“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说。”小暑心里酸溜溜的。
“不要紧啦——”小海螺大方摆摆手,把塑料袋里的宝贝转移到鞋盒。
小暑团起那个塑料袋,“这个总不要了吧?”
“要!”小海螺一把抢过,跑去塞进鞋柜抽屉,“出去买菜可以用,超市里的塑料袋要钱!”
完事,想起刚才小暑说的,“对了主人,你提醒我了,以后从外面拿回来的快递盒别扔,我攒着卖钱。”
小暑绝倒。这都随了谁啊!
她起身走到沙发边坐,扭头,瞧见猪龙女士身上还穿着上次她买的那身便宜货。
猪龙女士好像还挺喜欢便宜货套装的,原本那身红色的纱衣之后再也没变出来过。
她每天晚上洗完澡,衣柜里随便薅一件睡衣套上,便叫小海螺把便宜套装拿去洗了晾,完事早上晾干又取下来接着穿。
可能也没有特别喜欢,只是没得换。
那条短裤,质量也真的很一般,裤腰垂下来的两根抽绳缀满了毛球。
都说狗不嫌家贫……
可能也是狗没得选,网上好些狗狗吃播,热评都是“比我吃得好”。
小暑叹了口气,打开购物软件。倒不是叹花钱,是叹自己,太粗心。
她自己倒是每天收拾得人模狗样,还换了新手机,结果家里人顿顿吃泡面,啃馒头,穿起球旧衣服,连小孩玩具都是从垃圾桶里薅。
她好没用。
给猪龙女士买了几套新衣服,给小海螺买了几个毛茸茸的小玩具,还有大米、食用油、洗护清洁用品等等,下单了一大堆,小暑才算是勉强缓解了心中的愧疚感。
夜里,小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侧床垫微微下陷,裸露的手臂感觉到熟悉的微凉气息,猪龙女士一如往常,爬到床内侧躺在她身边。
小暑仍在出神。
猪龙女士翻身侧躺,手撑额,灯下静静看着小暑。
小暑扭头看她一眼,想努力勾起个笑,又实在是笑不出来,抿抿嘴唇,算了。
猪龙长长的大尾巴游过来,柔软有力的尾尖轻轻扫过小暑的脸。
“凡人,何事忧愁?”
小暑叹了口气,翻身面对她,手指勾住她身前一缕滑落的长发,指尖绕啊绕,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猪龙女士意外挑眉,“何出此言?”
小暑却只是摇头不说话。
强烈的自我否定和挫败感太过沉重,她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只觉胸口发闷。
猪龙轻笑,很好玩的样子,尾尖一下下点在小暑的鼻梁,“凡人一生,不过昙华一瞬,无需顾虑。”
什么意思,说我命短?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小暑撩起眼皮,“我谢谢啊。”
猪龙尾尖又去戳小暑的嘴唇,心理和物理意义上地撬开。
小暑鼓鼓腮帮,“有时候就是这样,感觉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本来人就一般,各方面都挺一般的基础上,还不努力,可是该怎么努力呢,又没什么方向。”
“大概是上班上的吧。”小暑揉揉眼睛,“自从开始上班,我整个人精神状态大不如前。严重的时候干脆想死了算,上班上得想死,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人越说越蔫,脑袋耷拉下来,“好像啥都没意义。”
情绪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很多时候,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事情也根本没想象的那么糟糕,但就是容易陷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自己跟自己较劲,否定甚至讨厌自己。
尽管牵动情绪的事件其实很小很小,可能只有芝麻粒那么小。
情绪却有将事件膨胀到无限大的本事,然后砰一声爆炸,把人炸个稀巴烂。
“别想啦,看开点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道理我都知道,不是小孩子了,也会安抚自己啦,可能激素作祟,月经要来了吧,但……”
小暑有点说不下去了。
猪龙女士安静聆听着,见她小小一只,乖乖卧在一旁,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把自己说得满眼泪花花闪,心中竟难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尾巴轻轻环住小暑的腰,猪龙女士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这天地之间,万事万物,并非每一样存在都必须背负所谓意义。譬如山间的草木,溪畔的顽石,你说它们,有何用处?”
“不是啊。”小暑抻了抻后背,“大树可以遮荫乘凉,花儿开得漂亮,让人心情好,至于石头嘛……”
她想了想,咧嘴笑嘻嘻,“可以打人,捡来偷偷打人,看人‘哎呦’一声捂着后脑袋,左顾右盼,哈哈……即便没有我说的那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真是孩子气,猪龙女士被逗笑。
“那你呢?”她问,眸色在灯下是一种醇厚的酒红,“你看见了草木顽石存在的意义,偏偏看不见自己的,所谓意义,并非只有名标青史的丰功伟绩。归全返真,不过是一份牵连,一个念想,情感所在之处,便是意义生根发芽之地。”
……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暑额心,将一缕清逸的仙灵之气,打入小暑灵台。
她并非只会口头安慰,也做出实事,以神明的身份,降下福泽。
小暑怔怔看着她。
心脏噗通噗通。
她眼中光芒温柔而笃定。
她说,意义不过是一份牵连,一个念想。
小暑抿抿嘴唇,终是鼓起勇气,“那,我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更深夜阑,窈窈冥冥。
猪龙女士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一轮古老的月亮,从很远的地方来,降落在这片于她而言陌生而新奇的土地,却也只是如从前那样,沉默着,柔柔散发着辉光。
时间似乎凝滞了片刻,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小暑低头,那条本是软绵绵搭在腰窝的长尾巴滑至身后,缓缓朝前用力,将她轻推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没有言语。
只是张开手臂,虚虚将她揽在怀里,心脏沉稳搏动的节奏,代替了回答。
发烫的脸颊埋进那片温软,小暑终于如愿以偿深深嗅到她的气息。
小暑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形容出她身上的味道,也许她们早就缠绕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夜色温柔,古老月辉独照。
*
待次日晨起,小暑睁开眼睛,果然感觉自己恢复了许多。
瞧见外头天上挂着的那轮金灿灿的太阳,那些曾困扰她的,都随着夜的落幕,像草叶上的露珠朝阳下蒸发殆尽,俱都了无痕迹了。
小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上班!狠狠上班!”
“嗷嗷嗷——”
床里侧,凉被底下伸出一条长尾巴,卷起被角盖住脑袋。
近来,小暑和猪龙女士的联合抗议起效,小海螺研发出了更为适口绵软的奶香小馒头,搭配豆浆和煎鸡蛋,不说丰盛,至少营养是够了。
小暑坐在餐桌边,边吃边给阿鼓发消息。
[我跟家里人都商量好了,这周六上午你就过来吧。中午在家吃饭,下午可以一起去看电影或者附近逛逛,晚上继续家里吃。]
[你觉得怎么样?]
消息几乎是秒回。
aaa第八外勤组——gu:
[好!!!!]
小暑想象出屏幕那端阿鼓用力点头的样子。
她笑笑,正想再回个表情包,对方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我太开心了!我现在要去做五百个俯卧撑调理一下自己!]
……多少?
五百个?
小暑上一次做俯卧撑,好像还是高中上体育课,五百个是什么概念?她完全没有具体的强度认知。
[不愧是你,阿鼓女士。]
第4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加油!]
小暑丢下一串“大拇指”,仰头喝干杯里的甜豆浆,拿上包出门。
“饭!”小海螺拎着馒头追过来。
小暑“哐”一声砸上大门,“噔噔噔”飞快往楼下跑。
“你的饭啊!”小海螺追去阳台,大声喊。
小暑只当没听见,攥紧包带,好像身后有丧尸在追。
同一时间。
临河城市花园17栋1单元1303号。
阿鼓说要做五百个俯卧撑调理心情,绝对不是开玩笑。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横趴在靠窗的瑜伽垫,深吸一口气,开始履行承诺。
一、二、三、四、五……
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二百三十四、二百三十五……
三百七十四、三百七十五……
五百个俯卧撑,不过寻常,阿鼓呼吸始终保持着有序的节奏,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愈来愈亮、愈来愈亮,燃烧起炽热的期待。
觐见陛下,与陛下同桌用餐。
而且是两顿!
最后一个俯卧撑完成,阿鼓翻身站起,气息依旧平稳,心却在跃动,那股难以言喻,无处安放的激动之情沿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她在空旷的客厅来回踱步。
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
光是激动没用,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觐见陛下,绝非儿戏。
尊卑之序,礼不可废,依照旧例,需备拜帖,呈献贡物,另行三叩九拜大礼……
三叩九拜此时暂且不论,礼物是绝对不能少的!
对,礼物,必须慎重挑选。
除去陛下,还有小暑。小暑一片厚谊,更不能辜负。
看来,今天必须得出门一趟。
阿鼓迅速冲了个澡,又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头发。镜中女子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不像出门购物,更像是执行一项最高级别的机密任务。
周内工作日的上午,还不到十点,即便是市中心的购物广场,气氛也略显冷清,只有零星几位步履匆忙的上班族低头快速走过。
阿鼓站在广场入口处,遥望鳞次栉比的精美店招,从奢侈品店到高端家居馆,从珠宝钟表到科技数码……
种类繁多,却让她第一次感到选择困难。
神女的收藏品,要么就是那些稀世罕见的天材地宝,要么就是刀下妖兽的内丹骸骨,闲来也漫山遍野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养在后花园。
如今时代不同,凡人的珍宝陛下她不一定看得上,妖兽的内丹骸骨?现在不兴乱杀了,知法犯法要不得。
至于奇珍异兽,没经过人家同意,那就是非法囚禁。
阿鼓正犯难,隔着条人行道,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阿阿干员!好巧啊!”
阿鼓闻声扭头,越过绿化带,看见路边停了辆黑车,半降的后车窗内是马达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摘下墨镜,探出身子,朝阿鼓热情招手。
“马先生。”阿鼓神色未变,微微颔首,同时第n次纠正,“我叫阿鼓。”
“哦哦!对对,阿鼓女士,阿鼓女士。”马达强这次总算说对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小跑穿过人行道,来到阿鼓面前,脸上是不变的,生意人那种惯有的过分热络的佞笑。
“真是巧!阿鼓女士也来买东西?”
阿鼓点头,简短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谈。
她与马达强之间的关系,仅止于那桩未完全结案的“冰箱失窃案”,其余并无私下交情。
马达强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的冷淡,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搓搓手,“上次我拜托您调查的那位空间大师,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啊?”
“案件仍在调查,目前尚无明确结论。”阿鼓公事公办的口气。
顿了顿,还是决定告诉他,需保持合适边界,“即便有了进展,也需按规程处理,未必能向您即时通报。”
马达强脸上笑容僵了那么一瞬,显然对她的疏离不满。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抓抓脑袋,似乎极为苦恼的样子,“其实不瞒您说,我家里最近又出点新状况,感觉还是不太对劲。这不恰好碰见,能不能再劳驾您亲自过去给看看?费用什么的,都好说……”
“抱歉。”阿鼓更是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不能擅自行动。如果您有新的情况需要处理,请通过正规渠道联系中心,或直接与局长沟通,中心自有安排。”
阿鼓油盐不进,马达强面子也挂不住,黑着张脸看她。
“还有事吗?”阿鼓好像没看见。
马达强深吸气,调整呼吸,转脸又堆出个笑模样,“阿鼓女士,别这么严肃,咱们也算打过交道,以朋友的名义,邀请您去家里坐坐,喝杯茶,总可以吧?”
“我今天确实有事在身。”
阿鼓耐心耗尽,言毕朝马达强略一点头,干脆转身,大步朝商场入口走去。
她身后,马达强脸上所有热情也好,苦恼也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达强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向下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商场玻璃门后,阿鼓没有放松警惕,马达强所有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藏身阴影处,暗中窥察,确保马达强重新返回车内,驶离商场,才挑选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店铺,抬腿迈入。
*
时间来到周六上午。
十点整,小暑在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接到阿鼓。
阿鼓还是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小暑严重怀疑她起码买了七件一模一样的衬衫,连续一周可以做到每天一换。
阿鼓两手空空站立树下,身姿依旧笔挺,目光柔和静候。
小暑按着被风吹乱的刘海小跑过去,脸上笑意明朗,“久等啦!”
与面对马达强时的疏离冷硬截然不同,此刻的阿鼓,周身气息柔软,像炉子上烤出鼓泡的糯糍粑,温温热热。
“小暑。”她嘴角绽开笑容,“我也刚到。”
“走吧,家里都准备好了!”小暑招呼她进小区。
“好。”阿鼓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两辆人力三轮车抬了抬手。
车上满满当当垒着纸箱,堆得老高,还另用麻绳捆扎固定。
“这是……”小暑愕然。
“初次登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阿鼓微笑。
这些,两车?小暑张大嘴巴,傻掉。
半晌回过神,干笑着,“也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过来住。”
“不多。”阿鼓诚实回。
本想问,真的可以搬过来住吗?和你们一起住吗?再仔细一想那应该是句玩笑。哈哈。
凡人都很喜欢开玩笑。
进小区,来到楼栋底下,阿鼓撸起袖子,跟两位蹬车的师傅一起卸货,小暑不好干站着,也赶忙上前搭手。
小海螺在屋里听见外头动静,赶紧跑过去开门,她在门前探头探脑,门外走廊已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堵得严严实实。
“好多东西!”小海螺跑回客厅,指着门口,“外面好多东西。”
“嘘——”猪龙女士竖指唇上,示意别吵。
剧情正到关键处,旁的她一概不关心。
待所有纸箱全部搬进屋,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从门口到沙发一条狭窄的通道。
而客厅的主人之一,猪龙女士,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对这番惊天动地的搬运工程毫无所觉,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
终于搬完了,小暑累得半死,站门口招呼阿鼓,“喝口水,歇歇。”随即侧身让道,示意她先进。
“好。”阿鼓此时看起来还一切正常。
就在下一秒。
突然“噗通”一声,阿鼓双膝跪地。
身边人突如其来的动静,小暑吓一跳,受不住这份大礼,赶忙闪一边。
“你干嘛……”
话音未落。
阿鼓抬起双臂,朝前俯身一个大拜。
然后。
“哐——”
“哐——”
“哐——”
三声叩响。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0
第34章
阿鼓进门前一小时。
扫地、拖地、擦桌子, 散落的零食归位,给绿植浇水……
连续一周,小暑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 清早起床才发现家里脏乱得不像话, 忙拉着小海螺前前后后一顿收拾, 还专门跑了趟楼下超市,买菜买肉,补充水果和饮料。
第4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按理说, 家中日常清洁维护, 全由小海螺负责。小暑要上班, 猪龙女士不制造混乱已经是谢天谢地。
本来不该出现这种紧急状况,依着小海螺的性子, 也绝不能容忍家中一丝一毫的脏乱。
“蠢螺, 真是毫无资质,当初怎么会找着你这只蠢螺……”
小暑换了干净的沙发巾, 猪龙女士一手搂着布娃娃, 一手捏着遥控器, 踢掉拖鞋重新躺上去。不帮着干活就算了, 还要冷嘲热讽。
是了,家里要来客人, 小海螺担心自己过于另类的存在形式惊吓到对方,给主人添麻烦, 也知道, 向沙发上常年瘫着的那位求助完全是自取其辱(事实是不向她求助也会被侮辱)。
总之,小海螺最近每天都在刻苦修炼。
煮完饭, 盘腿往沙发上一坐,鼓着小脸就开始修炼。
几天过去, 颇有成效,从原来的五十公分拔高至一百二十公分。
但那终究是障眼法,不是她原本体型,毕竟她并非独自吐纳修炼成形,资质确实也一般,只是运气好遇到了猪龙女士,受其点拨。
猪龙女士私下跟小暑坦白过,初入惠民超市遇见的那只海螺,资质比小海螺要好得多,还很有灵性,人说话,晓得应,会把软软的斧足伸出来,往人手心里贴。
——“可惜,有缘无分。”
这世间事,大多如此。
事有机缘,不前不后,刚刚凑巧。
有的螺,成天围着灶台转,翻锅、颠锅、洗锅,一锅舞出十八般花样。有的螺却在锅里。
小暑听罢,不由唏嘘。
当然,这件事绝不能让小海螺知道,否则她又要哭着喊着闹罢工了。
起初,小海螺的“大海螺”形象,只能维持三到五分钟,经过最近一周日夜不懈地苦练,终于提升至一个钟头。
小暑奖励了她一块小蛋糕,她抻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上吃,又来气,“哼”一鼻子,“要不是有些人老打断,不是命我泡茶,就是唤我过去捏腿,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提点,担心我捋岔气走火入魔……我会更加厉害!”
“也许她真是担心你修炼出现差错。”小暑在两位之间,主要起到一个润滑油的作用。
说着小心翼翼瞄了眼猪龙女士,担心她气极说出什么“我一开始就没看上你”之类,对于小孩来说跟从“你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伤人心的话。
好在猪龙女士并未多计较,只是嘴角一抹讥笑,表达她内心之怜悯和不屑。
舔去嘴角的白色奶油,小海螺望天思索。
好像是哦,每次感觉体内气息流转不太顺畅的时候,那只猪龙都会出声打断,让她去做些别的事情冷静一下。
虽然她老是骂她,骂得还特别难听,却并非毫无可取,常是话中有话,点拨迷津助她脱困。
吃完小蛋糕,小海螺跳下沙发,站在镜子面前拎起裙摆美美转了个圈,“那我小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
小暑最近良心发现,给家里一老一小添置了不少行头,小海螺为迎接客人,特意换了身鹅黄的连衣裙,还认真给自己编了两条麻花辫,系上同色系发绳,乖巧又新鲜。
只有沙发上的猪龙女士,依旧雷打不动穿着那身洗得起球的便宜货,舒服瘫在那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不换衣服吗?”小暑试探着问。
猪龙女士捂住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直手臂绷紧脚背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既是对方前来觐见,岂有反劳本座降阶迎候的道理。”
小暑本来也没指望这位祖宗能配合,这时听她这么一说……
“言之有理。”小暑点头,煞有介事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女王陛下,心态就是稳,主体性超强,我要向你学习。”
然而,即便是主体性超强的女王陛下,得到认同和夸奖,也会得意翘起尾巴尖一晃一晃。
小暑此番恭维,她极为受用,下巴微扬,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痴愚的凡人,你要学的还很多。”
“切——”
给点阳光就灿烂,小暑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客厅时钟稳稳走向十点。
“哒——”
其后,便是阿鼓三声沉稳有力的叩响。
“哐——”
“哐——”
“哐——”
小暑惊讶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小海螺抱住门框,忘了反应。
阿鼓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三声叩罢,起身朝前迈步。
“你……”
小暑同时上前,本是个安抚解劝的意思。猪龙女士曾道,觐见需得行三叩九拜大礼,她有怀疑自己说漏嘴,阿鼓也真听进去了,所以才会出现眼前这幅荒诞场景。
不料,却在距离阿鼓半米远的地方,被她抬手轻轻隔去一边。
“这……”小暑退后,不解。
阿鼓面容,是小暑从未见过的凛然肃穆。
她上前一步,再次“噗通”跪地,俯身展臂大拜,“哐、哐、哐”,又是三个响头。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小暑贴着门框暗暗攥拳。
门框后面的小海螺倒是想起来了,扯了下小暑的衣角,“上次,就是这个人把我抓走的!”
她不会忘记,那人是如何像拔萝卜一样扯着她手腕,将她从冰箱里狠狠地拔出来!拎到眼前用刀子一样的眼睛,几乎将她全身刮遍,最后又重重往茶几一搁,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什么时候被人抓走的?”小暑一脸茫然,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就是上次呀,我们偷别人冰箱里的菜,结果被抓住,最后还是……”小海螺说着,手指头往屋里戳戳,“还是陛下把我救回来的。”
“我说哪里来的海鲜大餐,合着都是从别人家冰箱里偷的!”小暑压低嗓,收着力戳一下她脑门,“那你活该被抓!”
意识到说漏嘴,小海螺赶紧捂住嘴巴,可她该说的已经一字不落。
至于究竟是怎么偷的,小暑不难想象,原理应该跟办公桌抽屉传信差不多,她有时从同事那得了什么好吃的,都会通过抽屉先送回家,给她们尝个鲜。
“最近没偷了吧?”小暑问。
想来应当是没偷了,否则也不至于顿顿早餐吃馒头。
“没。”小海螺想了想,又满脸不服气,“你这个人真是装模作样,也是我没手机,不然肯定把你当时那馋样儿给录下来,哼!”
“那倒是。”小暑不否认。
也庆幸,她们只是偷菜,没把手伸进银行金库。
“这个家伙出现在这里……”小海螺摸着下巴,“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嘘——”
小暑竖指唇上,“别吵到人家磕头。”
此时,阿鼓刚磕完第二轮,抬腿迈过门槛。
“吱扭”一声。
对门刘爷爷带着小孙子走出来。
阿鼓“噗通”,第三次跪倒。
“哐——”
“哐——”
“哐——”
“你看,你看!”小胖墩横臂指向阿鼓,跳脚兴奋大叫,“又sm了不是!”
怎么哪哪都有你!没完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小暑此番不多解释,立即探身抓住门把,哐地合拢,将目瞪口呆的爷孙俩隔绝在外。
从始至终,阿鼓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只顾磕自己的头,“哐哐哐”从楼梯间一路磕进客厅,直到茶几边猪龙女士座下。
阿鼓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满溢着激动与虔诚,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末将阿鼓,觐见陛下,幸承陛下洪恩,得瞻日月之辉……”
后面是一连串小暑完全听不懂的古老晦涩的敬语颂词。
沙发上,猪龙女士终于动了。
她缓慢扇动两下睫毛,朝下转动眼珠,淡淡将视角倾斜。
阿鼓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猪龙女士面上却并无太大讶异。
“哦——”她拉长了调子,“原来是你啊。”
阿鼓依旧老老实实跪着,仰头望着她,目光灼灼,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小暑拉着小海螺跟过来,站在餐桌旁,小海螺紧紧抱住小暑的腰,大半个身子躲藏在小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完成确认程序,猪龙女士把脑袋转过去继续看电视,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第5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看得着急,双手攥拳,轻跺脚,“喂人家在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猪龙女士经提醒,本能抬眼望向小暑,受其指引,慢半拍“哦”一声,这才快速扫了眼跪在脚边的人,小幅度抬手,“请起吧。”
“谢陛下。”阿鼓依言起身。
猪龙女士专心致志看电视。
“陛下……”阿鼓几乎要落泪,小心翼翼,语含期盼,“您还记得我吗?”
猪龙女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也顺势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一滩烂泥。
她点头,“自然记得。本座麾下曾有过许多部将。”
这只九尾虎,算是命最硬的一个,跟她的时间也最久。只是没想到,命硬到这种程度,异界仍有缘相见。
“陛下没有忘记阿鼓……”阿鼓真哭了,眼角泪花花闪。
“呃——”
原来也有这只猪龙应付不了的事情,她求救望向小暑。
可惜小暑完全没有注意到,正拧着眉毛想事情。
“陛下,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阿鼓微欠身,满目关怀。
“尚可。”猪龙女士求助无门,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接。
与阿鼓的殷勤热络相比,猪龙女士的态度可谓平淡至极。
但也能说得通。她是尊贵的女王陛下,是守护苍生的钟山神女,接受信徒与部下的敬仰和追随,如同日月接受星辰环绕,是理所当然,她早该习以为常。
巨大的位格差距,自然难有寻常故人重逢的浓烈情绪。
阿鼓又追问了许多,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边习不习惯,吃得怎么样,睡眠好不好,甚至还问她需不需要钱……
好大一只杵在客厅,小暑几乎有种错觉,快傍晚了?家里黑黑的。
猪龙女士也不大喜欢这么被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看,太过炽热的眼神,会让她不自觉回想起上次惠民超市的遭遇。
“坐罢。”她发话,撑起身子,腾出半截沙发,语气比先前客气了些,“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异界相逢已是有缘,不必再拘泥那些陈年旧礼了。”
自“超市大战保安”事件后,猪龙女士于言行上确有收敛。
买菜扔垃圾也好,由小暑牵着出门吃饭也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力求降低存在感。
她是正儿八经丢过神脸,现过大眼,也是在那之后,自己慢慢想通了一些事情。
那场大战,几乎将整个天地都倒转,钟山沉没,海族覆灭,她流落此界,失去了需要守护的族人,自然不敢再自称什么“神女”了。
没有了香火供奉,一只同样流落异界的九尾虎对她再是恭敬跪拜,又能改变什么呢?
左一口“陛下”,右一口“陛下”,就能将她带回钟山,恢复往日的煊赫?
自然是不能。
那又何必在昔日旧部面前,摆出一副不合时宜的神女架子。
不过徒惹唏嘘。
甚至是自取其辱。
作为曾掌管空间与时序的神,彼一时此一时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再者,她方才神识微动间,察觉到了这只九尾虎身上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规则印记。
显然,九尾虎早已易主。
思及此,猪龙女士不由将面前人暗暗打量。
若真论起远近亲疏,这只九尾虎,恐怕还不如家里那只成天叽哇乱叫,拿她小腿肚子当沙袋练习的小海螺。
至于“三叩九拜大礼”,那是她情愿。
受了便受了。
小暑站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把逻辑盘顺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对阿鼓,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所以你接近我,其实只是想通过我……”说着一指猪龙女士,“接近她。”
撞到她,请她吃饭,赔她手机,还说什么没朋友,没去过朋友家……
说得可怜巴巴,都是骗人。人家根本不是为跟她闵小暑交朋友,搁这儿寻亲来了!
小暑心中始终萦绕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此刻终于得到解答。
“就说嘛。”凭什么。
人家凭什么跟你交朋友。
但小暑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念头实在可笑。
不然嘞?
不然你凭什么。
“小暑——”阿鼓立即紧张起来,顾不得身旁的女王陛下,侧身快速朝前几步,拉住小暑的手,“你听我解释……”
沙发上,那只猪龙立即坐起来了。
“哎呦?”小海螺突然出声。
算了,懒得计较这些。
小暑甩开阿鼓,连同那点微妙的不快一同甩走,扬起脸蛋换上主人家应有的亲切热络,“坐吧坐吧,你们先聊着,我去洗点水果。”
说罢,转身钻进厨房。
“小暑!”阿鼓抬臂挽留。
沙发上,猪龙女士不仅坐起来了,还坐得那叫一个端正。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分辨。
小海螺没有跟去厨房。
她双手抱胸,绷着小脸,在茶几和阿鼓之间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虽然身高只到对方大腿,但气势很足。
她猛地把头转向沙发上的猪龙女士,横臂指向阿鼓,“就是她!就是她上次把我从冰箱里抓走!还凶我!”
关于马达强家的“冰箱失窃案”,阿鼓早有推测,此时见到小海螺,更印证了心中猜想。
说到正事,她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面对小海螺,语气平和道:“上次是公务在身,例行调查,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猪龙女士不愿多生事端,尤其是在这位旧部面前。偷菜吃,传出去实在有损格调(虽然她的故事已经顺着网线传得很远很远了)。
她转向小海螺,眼神示意安静。
小海螺虽还是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忤逆,悻悻“哼”一声,跺了跺脚,转身掀开桌布,欲像往常受了委屈那样,要钻进自己的萝卜窝里面躲起来生闷气。
可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目前的体型,扭着屁股扎过去,咚地趴在地板,只有个脑袋塞进窝里。
“扑哧——”猪龙女士笑出声。
好丢脸!小海螺拔出脑袋,拳头捶地,“不许笑!”
猪龙女士笑容更大。
“你坏!”小海螺谴责。
面上笑意持续扩散,直达眼底,猪龙女士冲阿鼓柔声,“让你见笑了。”
客气疏离,谁是外人,谁是自家人,一目了然。
这显然不是阿鼓想要的。
妒忌是藏不住的。她转过头,再看向抱膝坐在餐桌下,用桌布裹着脸蛋的小海螺,神色变得冰冷。
小海螺对阿鼓本就没什么好印象,此时敏锐感觉到对方对她的厌恶,背一下就挺起来了。
“来来,先吃水果。”幸而小暑及时出现。
阿鼓更快地起身,双手欲接过果盘。
小暑侧身灵活避开,“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快赶紧坐下。”
“小暑。”阿鼓内疚,想解释,心里好多的话想跟她说,碍于场合,只能讪讪闭上嘴巴。
小暑搁下果盘,坐到猪龙女士身边的单人小沙发,拿起个苹果,朝身边人微微倾身,“要我给你削皮吗?”
很满意小暑的选择,或者说是偏爱,不晓得从哪里来的攀比心,猪龙女士竟是破天荒接过小暑手里的水果刀。
“我来。”
小暑一愣,满眼看稀奇,“你会吗?”她把苹果递过去。
哼,陨灭于她刀下的那些个魑魅魍魉,数千年积攒,可以堆出另外一座钟山了,一把水果刀而已。猪龙女士神色傲然。
只见她双手上下翩飞如蝶,快到几乎只剩残影,不过片刻,刚才还圆滚滚的一颗苹果,就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
“赠予小暑。”
“我去——”小暑双手接过,“你还有这本事呢,不找个饭店做墩子可惜了。”
“喜欢吗?”猪龙女士嘴角含笑。
“喜欢!”小暑用力点头,“都舍不得吃。”
“无妨。”猪龙女士将小暑轻轻拉到身边来坐,“吃罢,我再给你削。”
小暑满脸见鬼。
好家伙嘛好家伙,连“本座”都不说了,一口一个“我”,亲热得很。
“你是不是担心我把你扫地出门啊?”
小暑“哈哈”两声,“不会的,你想去就去,想留就留,一切随你心意。”
说罢望向阿鼓。
阿鼓既然不是来跟她交朋友的,现在终于达成目的跟猪龙女士相认,那下一步大概就是劝服猪龙女士离开吧?
第5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可恶的阿鼓,不是来加入这个家,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我去做饭,你们聊吧。”人家真要走,她也留不住,小暑“咔嚓”一口咬碎花瓣,起身离开,留出空间给她们叙旧。
“小海螺。”路过餐桌,她招呼一声。
“做饭?不会是做给那个曾经抓走我的坏人吃吧?”小海螺跳起来,跟在后头阴阳怪气。
一屋四口,各怀心思。
被留在客厅的,曾经的一对主仆,彼此对坐却半句话没有。
猪龙女士用小暑的水杯抿了口水,由于小海螺压根没有给阿鼓倒水,阿鼓只好干笑一下。
怎么会这样子。
阿鼓努力回忆。
说起来,君臣有别,她虽然对陛下怀揣着至深的敬畏和忠诚,但与陛下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私人交情。
平日汇报军务、接受调遣,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公事公办,说完就走,并无多余的寒暄。
陛下似乎也并不格外青睐她,反而更偏爱身边某只擅长拍马奉承的黄鼠狼精。虽然后来那家伙好像因为贪污军饷被陛下亲手给剁了。
至于记忆中那些对月高歌、饮马天河的畅快时光,也不是只同她一人,而是呼啦啦一大群兵啊将啊的,跟着陛下出去搞团建。
怎么会这样子……
阿鼓心里开始咚咚打鼓,这跟她一开始预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难道,真是时代变了?
小暑啃完苹果,半天没听见客厅动静,厨房里歪头一看,两人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呢。
“你去……”她吩咐小海螺,“倒杯水。”
小海螺“切”一声。
“哎呦去。”小暑轻轻踢了脚她的屁股。
小海螺这才不情不愿扭身,打开橱柜,拿个玻璃杯出来,扳开水龙头,直接开始接。
“外面!饮水机!”小暑服了她。
小海螺鼓着腮帮子出去,接了半杯温水,突然坏心起,飞快扭头看一眼,刚择了小葱脏兮兮的爪子伸杯里,搅啊搅……
她端着水杯过去,阿鼓面前“哐”一声。
“请喝吧!”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1
第35章
“多谢。”阿鼓道, 端起水杯,便要送到唇边。
小海螺到底年纪小,“嘁嘁”两声, 手掌捂住嘴巴, 讨嫌样儿没藏住。
阿鼓何其敏锐, 当即察觉有异,凭借多年办案经验,稍一联想就知道问题出在水杯, 忙举高迎光查验。
果然, 她看到漂浮在水中的细小灰褐泥渍。
糟糕!被发现了!
小海螺迅速扭头跑开。
阿鼓轻笑一声, 并不揭穿,水杯搁回桌面。
随即, 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猪龙女士, 好奇反应。
然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猪龙女士, 却只是低头研究甲床。
她全当没看见, 自然也不会责备小海螺的有意冒犯。
阿鼓脸色变得很差。
一主一仆, 分别多年, 关系本就生疏,此时心生隔阂, 更是没话讲。
小暑在厨房忙活一阵,终究是放心不下。
老话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 阿鼓一番精心筹谋,今日前来, 目的定然不止是与猪龙女士单纯的相认或探望。
看她带的那些礼物就知道,大包小包, 炫富呢。
为什么炫富呢?
其一,是展示财力,劝服猪龙女士跟随她离开,过好日子去。
其二,就是给她闵小暑一个下马威,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至于阿鼓为什么要带走猪龙女士……
小暑继续发散。
第一个原因,很简单,她们是旧识,是忠诚亲密的主仆关系,看阿鼓今天的反应就知道,她很尊敬猪龙女士。
第二个原因,阿鼓或许担心猪龙女士被她利用?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小海螺先前跟她说过,她们有阵子确实是依靠偷盗为生。
那么,阿鼓身份一定不简单,或者说职业更为准确。
一,在她猜测“警察”身份时,阿鼓沉默不作解释;
二,阿鼓曾无意中提到自己经常在外面出任务。
小暑由此推断,阿鼓是一名“特殊警察”。
该推断的基本逻辑,建立在猪龙女士的特殊身份和特殊能力上。
阿鼓又一口一个陛下……
结论是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样具备超越正常人理解范畴的特殊能力。
假设,具备这种特殊能力的“人”,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很多很多,只是大家都隐藏得比较好,或者被当成了神经病……
再由此建立一个猜想,阿鼓“特殊警察”身份所依附的“特殊机构”,许是给她派发了什么“特殊任务”,终极目的就是将猪龙女士吸纳成为她们其中的一员。
能从别人家冰箱偷菜,就能从别人家保险柜偷钱,从银行金库一捆一捆往外拿钞票。
猪龙女士控制时间和挖掘空间的能力,十分强大且罕见,可以应用在很多场景。
以上,就是阿鼓可能带走猪龙女士的第三个原因。
小暑会尊重猪龙女士的选择,当然不尊重也没有用,她没那么大权力,也没那么大本事,说句“我不想你走”,人家就真不走了。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努力争取挽留。
“小海螺,你进来。”小暑解下围裙,朝外面招呼。
小海螺不情不愿扭着屁股进厨房,贴着小暑活蛆似扭,“我不想煮饭给她吃嘛,你看不出来她很讨厌我啊。”
“啊?有吗?”小暑真没注意到,她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可不单是她一个人吃,我们大家都要吃。”
小暑温声哄了几句,劝服小海螺乖乖爬上灶台,步出厨房。
“哈啰,我来啦,聊得怎么样啦——”小暑合掌轻抚,语调故作轻快,“要不我们来拆拆礼物吧,看看都有些什么。”
这个提议好!阿鼓率先起身,响应号召。
“我来。”她起身挑选了一个纸箱,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蝴蝶刀,指尖灵活翻转几下,握住刀柄,利索划开塑封。
“嚯——”又在秀。
小暑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威胁若敢忤逆,就像蝴蝶刀划开纸箱那样,划开她的肚皮吗?
阿鼓选择拆开的第一件礼物是手机。
小暑看到包装盒的时候就知道了。
最新款,跟她那个一模一样。意思就是你自己倒是占得便宜,给自己换了新手机,却给我家女王陛下用自己用过的旧手机……
“这是送给陛下的礼物。”阿鼓把手机盒捧到猪龙女士面前。
猪龙女士却并不伸手去接,只略略点头示意她放在一旁。
手机?她已经有了,小暑送给她的。且不单是个空空的躯壳,里面还有钱可以花呢。
因此并不十分稀罕。
阿鼓买手机的时候就想好了,通过教学环节来拉近距离,可达到主仆关系快速升温效果……
但她现在似乎更在意小暑的心情。于是顺势将手机放在茶几,转身去拆下一个礼物。
“小暑,这是给你的。听说你的工作离不开电脑,且对电脑配置要求很高,我给你买了一台新电脑……”
小暑歪头看了眼主机,是网上很火的“海景房”配置,机箱、风扇、显卡等统一白色,外形华丽,科技感十足。
更重要,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价格定然不菲。
好,你打压我,暗示我穷,配不起白色“海景房”,也养不起金贵的猪龙大人。
“哇谢谢,好漂亮啊,我好喜欢,阿鼓你真厉害,真会送!”小暑疯狂鼓掌。
情绪价值这方面还得是小暑,阿鼓受到了鼓舞。
下一份礼物是相机,原计划是送给猪龙女士让她瞧个新鲜,拆箱环节,阿鼓临时改变主意。
“小暑,你是设计师,也是画家,想来审美构图能力也是一流,这台相机是送给你的,闲来无事,拍拍人物拍拍风景,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好,你嘲讽我是臭美工,给我扣文艺女青年帽子却买不起相机。
“哇,阿鼓你也太周到了!这份礼物我真的好需要啊!”小暑边拍巴掌边蹦跶。
拆啊拆,拆啊拆,全部纸箱拆完。
小海螺趴在厨房门后面,伸长脖子看了又看啊看了又看,直到最后一个纸箱开封。
她的小脸从最初的兴奋、期待,逐渐转变成疑惑、不解,最后凝实为失落和委屈。
堆积如山的纸箱,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
第5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到底是个孩子,小海螺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客厅里一堆空纸箱绕啊绕,绕了十来圈,终于仰起脸蛋,“真的没有我的吗?一个都没有。”
阿鼓拆解纸箱的动作一顿。
小暑也跟着僵住。
连沙发上从始至终绷着脸,一言不发跟自己的贫穷生闷气的猪龙女士也忍不住起身,投来复杂视线。
“真的没有我的。”小海螺蹲在地上,手指把纸箱抠出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
阿鼓沉默。
没有,当然没有,她怎么可能会给这只海螺精准备礼物。
可见这小东西一脸苦闷,她不忍心,说不出口。
她讨厌她,实在是没道理。
“是我的问题!”小暑赶紧弯腰去哄,“是我忘了告诉阿鼓姐姐,她不知道你,所以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其实有说过,但并非索要礼物,只是简单介绍了下家庭成员。
猪龙大表姐和海螺小表妹。
“没有人在乎我……”小海螺一屁股坐在地板,泪珠一颗一颗,打在纸箱。
“这个,这个给你!”小暑赶紧跑过去,把茶几上的手机盒抱过来往她怀里塞,“你不是老跟我说想玩手机,现在你有手机了!这个手机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我不要。”小海螺屁股贴着地板转圈,手机盒拨去一边,“这个不是给我买的,我不要。”
哦豁,完蛋喽——
小暑急得抓耳挠腮,也是病急乱投医,胡乱摆臂,“那屋子里这些纸箱总可以,这些纸箱都是你的,你不是一直说要攒纸箱去卖钱。”
“是,是哦。”小海螺泪眼朦胧抬起头,跌跌撞撞朝着纸箱奔去,“我可以拆纸箱,别人装礼物剩下的纸箱……”
阿鼓叹气。
小暑扶额。
猪龙女士缓慢靠回沙发。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买菜做菜、收碗擦桌、扫地拖地、洗衣晾衣,我就是这个家里最下等的存在啊,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我也没有人喜欢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做的。因为陛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否则我现在早就变成粑粑,拉进马桶冲进下水道,渣渣都没了,我应该感到满足,我不应该有奢望,别人会真的把我当成一个人……”
小海螺一边拆纸箱,跳到纸箱上踩踩踩,踩瘪压实,一边碎碎念,叽叽咕咕没完没了。
阿鼓找了张板凳坐下,两肘撑在膝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小暑沉了口气,坐到沙发边去。
猪龙女士跟她对视一眼,也是摇头叹息。
及至晌午。
小海螺把所有纸箱拆完捆完,堆在门口,又进厨房备菜煮菜。
午饭是火锅,锅底在厨房炒好,茶几上架个电磁炉便能热闹开吃。
小暑把锅端出来,小海螺抱着碗筷跟着她后头,“吃吧,我们一起吃吧,吃这个由一个没有收到礼物的海螺辛苦一上午做的火锅,里面可能有我不小心洒落的辛勤的汗水,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红油锅底咕嘟开始冒泡,麻辣辛香气四处弥漫开来,小暑干笑着招呼:“来来,汤滚了,可以下肉了,我们海螺宝宝辛苦啦,快坐过来。”
小海螺抱着自己的儿童碗筷,慢吞吞挪到小凳坐下,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红的。
她看着沸腾的红油,幽幽叹了口气,“我长得小小的,肚子也小小的,这么一大桌上又能吃多少呢?也不知道谁这么好福气,可以免费吃到这么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
小暑夹肉的手僵在半空,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谁这么好福气,当然是阿鼓,全屋就她个头最大,所以按理说胃口应该也是最大。
小海螺还没有结束。
她接过小暑手中公筷,将切好的肥牛卷沉入油锅,“但陛下常教导我,君子以德报怨,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菌子不烫熟要着闹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猪龙女士掏掏耳朵,“没教过。”
小暑和猪龙女士并排坐在沙发,小海螺和阿鼓分别坐在两端,一抬头就是对方那张写满哀怨的脸。
阿鼓背脊挺得笔直,眉头却紧锁。
她没辙了,她真没辙了。这只小小的海螺精,怎么比上古时期那些兴风作浪的妖魔鬼魅还难对付。
小暑开解了半天,没有效果,也累了,落座等锅开。
猪龙女士靠倒沙发,干脆利落封闭五感,直接来个眼不见耳不闻。入定了。
“外面的肥牛卷,都是合成的假牛肉,这个卷卷是我自己买牛肉回来冻的,可难切了,人家都是用机器切啦,我们家没有机器,我只能用手切,但没关系,有手就行啦……”
小海螺仍在继续。
“确实,哈哈,这牛肉确实新鲜……”小暑再次试图打破僵局,跟着往锅里下肉。
恰在此时,一条长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按住小暑手腕。
是阿鼓。
似有所感,猪龙女士睁开双眼,视线准确无误降落在二人交叠的手掌。
好在阿鼓很快就松开了。
“请稍等。”她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了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她没看小海螺,也没看猪龙女士,只向小暑快速点了下头,随后转身大步走到门口。
“阿鼓,你去哪里?”小暑唤道。
门扇撞击在墙壁,回答她的是“哐”一声巨响,阿鼓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客厅里,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小海螺抽泣声停止,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茫然望向空空的楼梯间。
“她,她是被我气跑了吗?”
小暑放下筷子,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疲惫感涌上来,“这下好了……”
话音未落,小海螺“哇”一声,比刚才更凶猛哭出来,这次是真崩溃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她就是讨厌我!她连我准备的火锅都不肯吃!呜呜呜……她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她抓过我,她瞪我,她还不给我带礼物……我努力修炼,我努力维持形象,我努力做饭有什么用!没有人喜欢我!我就是个多余的海螺!”
她越说越伤心,从小凳子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小暑一看,完蛋,真完蛋。
她手忙脚乱去哄,“不是的,阿鼓没有讨厌你,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小暑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只是什么。”小海螺眼泪汪汪等着。
手心胡乱抹去她脸颊湿漉,小暑又抓来纸巾捏住她鼻子,带小孩一样,吩咐:“擤,用力往外擤。”
小海螺依言抽气,用力擤,小暑不慎沾得满手,也不敢表现出嫌弃,赶紧拉她去卫生间。
“只是什么。”小海螺追问不休。
“你看,陛下都……”小暑试图搬救兵,看向沙发。
猪龙女士不知何时已转身背对餐桌,用靠枕盖住脑袋,开启装死模式。
小暑:“……”
得,这位祖宗是指望不上了。
“那怎么办呢,她以后不会来了吧。”小海螺又挂上鼻涕,猛吸一口。
小暑叹了口气,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坐在阿鼓坐过的小板凳上,颓然对着咕嘟冒泡却无人问津的火锅发愁。
“她不会回来了。”小海螺渐渐停止了抽噎。
“再等等吧。”小暑先去把火关了,免得锅底烧干。
话音刚落。
“哐——”门被猛地推开。
阿鼓回来了。
她左臂挎着、右手提着,甚至脖子上还套了几个,浑身满满当当,全是购物袋。
她额角沁出汗珠,呼吸急促,室内快速扫视一圈,精准定位到坐在地板,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小海螺。
“你……”
阿鼓大步走过去,小海螺面前站定,购物袋哗啦啦往她面前一扔。
“给你。”阿鼓微微气喘着,“这些都给你。”
小海螺抽泣停止,呆呆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礼物袋,又抬头看看阿鼓因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红的脸,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赌气只有一小会儿,有糖果喂来,即使脸蛋还挂着泪珠,也会本能张开嘴巴。
她伸手抓来其中一个口袋,从里头取出一件连衣裙。
红白格,温暖的颜色,很衬她。
“嗯。”阿鼓点头。她掏空了附近几个童装店,“合适的款式,差不多的都买了。哦对,还有这个——”
第5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弯腰从一堆口袋里刨出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个儿童电话手表!
“也给你。”
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小海螺。她看看裙子,看看手表,又看看面前一堆鼓鼓囊囊的纸袋。
纸袋嘿嘿,好多纸袋。
啊不对,重点不是袋子,是袋子里的漂亮衣服、鞋子,还有发夹什么的。
她吸吸鼻子,破涕为笑,从地上爬起来伸直胳膊想够一够阿鼓的手。
“砰。”
一声轻响。
伴随法术失效的白色微光。
“大海螺”变成小海螺,五十公分不到的迷你形态。
小海螺愣住,低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和细细短短的腿。
“呜——”
“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崩溃的哭喊爆发。
“没有了,我穿不了,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只能支撑一个钟头!时间到了!哇啊啊啊!!”
连衣裙像一床空空的大被子,罩住她,她小小的身体缩在里面,不住挪转着屁股疯狂蹬腿。
“我每天辛辛苦苦修炼,好不容易变大,就为了今天。现在礼物来了,我却穿不了了!我怎么这么惨啊!呜呜呜我不活啦……”
阿鼓嘴角开始抽搐,随即是眼尾、眉梢和太阳xue,她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一根根崩断。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深吸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你好好修炼,长大就能穿了。”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戳中了小海螺的痛处。
“修炼,我哪里有时间修炼啊!”小海螺哭喊着,声音又尖又委屈。
“我每天要买菜!做饭!洗碗!擦地!晾衣服!伺候陛下!还要被你们嫌弃!我就是这个家里最卑微的打工螺!你们都了不起,一个是天生地养的大神,一个是威风凛凛的九尾虎!只有我!我是一只连完整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的可怜的没用的海螺!我连礼物都接不住!哇——你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天赋!是笨蛋!”
她把自己的伤心、委屈、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安和自卑,借着这个机会全都吼了出来。
……
阿鼓太阳xue狂跳不止。
她活了几千年,什么穷凶极恶诡计多端的角色没见过?
眼下这种情况却真是第一次。
道理完全讲不通,只知道哭,一点点不顺意就开始哭。阿鼓满心绝望,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歹念——她好想把她掐死啊。
阿鼓反复吸气,试图找回冷静,“我没有看不起你。”
“那你就是嫉妒我,你心里冒酸水,一看见我就冒酸水,我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小海螺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那是……”阿鼓当然不会承认,她确实嫉妒她。
“你就是讨厌我!”小海螺断定。
“上次抓你,只是依法办事。”阿鼓试图打断她思路。
“你今天来不是办案,你就是针对我,礼物都没有我的份!”小海螺死死盯着她。
“可我不是已经给你买了礼物?”阿鼓摊手。
“那是因为我哭了。”小海螺道。
“你原来知道啊!你也知道自己哭起来有多烦人啊!”阿鼓几乎是咆哮了。
“够了,我说真的够了,礼物我现在已经补给你了,一大堆,你还要怎么样?变小穿不上那就赶紧修炼长大啊,哭和抱怨有用吗?谁天生就什么都会吗?”
小海螺瞪大眼睛,噎住。
半晌,她打了个哭嗝,闭紧嘴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吸气。
吐气。
“过来。”阿鼓招手。
小海螺双手撑在地板,屁股往后挪,摇头。
阿鼓抬腿朝前迈出半步,抓来那件新买的红格子连衣裙,指尖并不见如何动作,裙子竟是几下就变小了。
“拿去穿。”她扬手一丢,裙布罩住小海螺的脑袋。
小海螺鼓着脸盯了她一会儿,终是乖乖抱起连衣裙,钻进萝卜窝。
趁着小海螺换衣裳,阿鼓顺势盘膝坐在地板,把口袋里的小裙子呀小衣服呀,都掏出来,施法再变小。
小暑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完了这场虎螺大战。
她侧过脸,身旁的猪龙女士,不知何时也悄悄把盖在头上的靠枕挪开了一条缝。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心情复杂。
小暑暗暗摇头。小海螺也被她俘虏了,果然有钱能使螺推磨。
猪龙女士危险眯起眼睛。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说:
阿鼓:so(摊手)
准时咕&猛猛咕×12
第36章
一场风暴终于结束。
以阿鼓的武力镇压(大嗓门), 以及小海螺从萝卜窝里飘出来,持续不绝的“嘿嘿”傻笑声作为收尾。
“好了好了。”小暑起身抚掌,拔高声调试图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礼物收到了, 衣服也换好了, 相信大家早就饥渴难耐了。那就让我们开动吧!”
小海螺换好新裙子,从萝卜窝里钻出来,立即跑去厨房, 拿杯子帮忙倒饮料。
“喏——”她双手捧杯送至阿鼓面前, 是个和解的意思。
以示尊重, 阿鼓同样双手接过。
小暑一脸慈母笑,“对嘛,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说到好朋友……
瞄到阿鼓, 还是没忍住瞪她一眼。
小暑不希望小海螺跟阿鼓发生矛盾,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在为咱们猪龙女士争风吃醋, 她俩再怎么扑腾都没关系, 可千万别误伤咱家猪龙女士。
“吃饭, 都给我爬过来吃饭!”小暑从阿鼓身边走过, 径直落座于猪龙女士身侧。
“小暑……”阿鼓低唤,小暑却全当作没听见, 她不由胸中一痛。
完了,小暑真的误会她了。可小暑误会她什么了呢?
小暑没有误会。
啊, 心更痛了。
像中枪一样!
猪龙女士不动声色,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淡淡地扫。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热辣香气弥漫。
小暑热情给大家布菜, 阿鼓礼貌道谢,小海螺埋头苦吃, 只是偶尔偷偷抬眼,飞快瞄一下阿鼓,又赶紧低下头。
唯有猪龙女士,一反常态,面对满桌美味佳肴,却兴致缺缺。
她吃得多的时候,遭小暑嫌弃,什么猪妞猪宝猪罐罐,说话一点不客气。
她吃得少了,小暑又紧张,不住捞菜送进她面前的小碗。
“虾滑呀,还没吃过吧,虾肉做的。”
“蛋饺,也没吃过吧,外皮是鸡蛋液哦。”
“牛肉,你最喜欢的,多吃呀。”
“要不青菜?水果?喝不喝饮料……”
小暑忙得热火朝天,猪龙女士乖乖把碗里的菜都吃掉,筷子却坚决不往锅里伸。
“是不是不舒服呀。”小暑不由分说,手掌覆在她额头,又摸摸自己,“也没发烧呀。”
她目光充满了担忧,“还是太辣了,不符合你的口味?”
想来也不应该呀,这家伙什么麻辣烧烤小龙虾,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不会是真的要走了吧?才不好意思多吃。
小暑突然意识到。
啊所以是为了给她省钱吗?反正以后跟着阿鼓不会再有苦日子过,这顿少吃点,给她多留点剩菜周一带去上班……
破案了,小暑的天也塌了。
“无碍。”猪龙女士按下忙碌的小暑,将她拉到身边坐。
小暑又怎么坐得踏实呢。
午餐接近尾声,先前被打断的思绪,被强压在心底的担忧,像火锅底沉淀的花椒粒,随滚沸的汤汁涌动着,裹进菜叶,不留神,麻人一头。
午饭吃完,还有晚饭。晚饭之后呢?
夜色降临,阿鼓离去之时,会不会就是提出邀约之刻。
她为尊贵的女王陛下准备了更好的居所,更符合身份的生活,她也许会带走她。
看吧,孤儿阿鼓如此大手笔,装礼物的纸箱摞起来都能点一份超级豪华蛋炒饭了,目的非常明确了呀。
而猪龙女士呢?她会怎么选?
小暑碗里,早就冷掉的土豆片被筷子戳成土豆泥。
理智上,小暑告诉自己,应该尊重猪龙女士的选择。
阿鼓那边,条件肯定要好得多,她们又是同乡,知根知底。阿鼓本领大,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工作稳定体面还高薪,猪龙初来乍到,真出了什么事情,阿鼓都能帮忙照料着。
不止是衣食住行,还有安全方面。
她呢?房子小小的,旧旧的,除了每天三顿饭,一张睡觉的床,几件并夕夕买的烂衣服,再没什么像样的了。
第5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送个手机,还是自己淘汰不用的。
毫无竞争力。
可情感上……
小暑突然想起来了。
她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嘛,她只是容她暂住,她找到下家自会离开。
是哦,差点忘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每天回家都有丰盛的饭菜,晚上睡觉还有人贴着搂着。差点忘了。
啊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小暑疯狂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总之,按照开始的约定,猪龙女士最终是要跟随下家离开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下家来得这么快。
可她一开始不是天天盼着她走吗?甚至把她带去郊外丢掉。
她说过,“我只是容你暂住”,这个暂住究竟是多久呢。
一辈子吗?
她这个卑贱的、痴愚的凡人,短暂的一生。
那,猪龙走了,小海螺也会跟着走吧。
哦,对哦,阿鼓也在讨好小海螺,不然怎么给小海螺买那么多礼物。之前没准备,应该确实是没想到。
小海螺跟阿鼓好像也更亲的样子,可以大大方方向她索要礼物,甚至无所顾忌朝她大声哭喊叫骂。
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好像还闹得挺不愉快……
而小海螺对她呢?小暑记忆里,只有白花花的大馒头,圆滚滚的小馒头,早上是馒头,中午是馒头,晚上终于不是馒头了,是泡面。
哈哈哈哈——
好好笑哦。
所以啊,所以,她们肯定早就不想跟她生活在一起了吧!跟阿鼓更亲近也合理,毕竟她们才是同类。
可是……
小暑绝望发现,她好像已经习惯她们了。
脾气古怪、好吃懒做,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帮助,维护她的猪龙女士。
多少次,她感到忧愁苦闷时,那条大尾巴轻轻缠上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哄。
还有咋咋呼呼、爱哭爱闹,却默默承包所有家务的小海螺。
主人长主人短,总是黏着她赖着她,给她准备早餐,送她出门,挥手叮嘱说“要想我”,还有“早点回来哦”……
不止是习惯,是需要,甚至是爱。
因为有了她们,这个家才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盒子,才让她有了每天出门打工的动力。
她们走了,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小暑想干脆点直接问:阿鼓,你晚上吃完饭是不是就要带她走了?
或者直接去问那只猪龙:你会跟她走吗?
话到嘴边,暗暗摇头,又咽回去。
万一阿鼓根本没打算今天提呢?
万一猪龙女士也根本没打算今天走呢?
问出来,岂不提醒了她们,经她一提,倒显得她小气,还多疑,催着撵着要人家走。
患得患失,想问又不敢问。
小暑坐立难安,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香。
猪龙女士呢?
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暂时也顾不上小暑。
阿鼓更别提,她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好像有一万只海螺躺在面前,疯狂扭动着身体,嗷嗷地哭。
至于那只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满螺壳都是心眼子的小海螺,脑袋里也在想事情呢!
主人和陛下要是分开了,她跟谁呢?
坦白讲,主人对她很好,很疼她,可主人真的好穷哦!跟着主人过日子,每天精打细算,好玩是好玩,却没前途。
陛下对她不好,常常压榨她,却对她有着再造之恩,而且跟着陛下,修炼方面不愁的,说不定还能过好日子。
一屋四口,整个用餐过程,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咕噜咕噜”,锅底冒泡。
终于捱到午饭结束,小暑得救,搁下碗长出一口气,随后立即收拾起碗筷,扎进厨房猛猛一顿擦洗。
饭后,按照先前的计划,是一家人出去看电影。
时间不等人,该来的总会来。
小海螺一听要出门,急了,“等等!我再去修炼一下!”
她盘腿坐在沙发,双手松松握拳搭膝,脸蛋憋得通红,嘴里叽里咕噜念咒……
可惜,无论她如何鼓腮攥拳,体型仍毫无变化。化形术一小时的法力时限,加上方才情绪大起大落,显然灵力耗尽。
“肾透支了。”小海螺沮丧垂下脑袋。
“不是你哪儿学的这些破玩意……”小暑无力扶额。
“看不了电影了。”小海螺又要开始哭。
“欸等等!”小暑抬手制止,取来自己上班常背的那个大帆布包,拍拍,“来——”
她拉开大口袋,示意小海螺爬进去。
小海螺眼睛一亮,小暑招呼,“走,带你逃票。”这活儿她熟。
小海螺顿时喜笑颜开。
她正要猫腰往里钻,想起什么,回头去果盘里给自己拿了包瓜子。
“你还挺会照顾自己。”小暑好笑。
小海螺在帆布包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钻出来,两眼亮晶晶望着一众人,“好啦我们出发吧。”
三大一小,前后下楼,走出小区。
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被树荫筛滤了大半,微风吹拂过路边的香樟树,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来到户外,小暑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猪龙女士还是那身布满毛球的廉价套装,但她并没有什么所谓,双手插兜,趿拉着人字拖不疾不徐跟随在小暑身畔。
阿鼓在小暑的另一边,沉默走出一段路,清清嗓子,试图缓和关系,“小暑,上次多谢你。”
“嗯?”小暑转头看她。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还记得吗?”阿鼓笑笑,“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我发在朋友圈,好多人都给我点赞,留言说‘鼓姐威武’。”
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挠头,“我以前从来没发过发朋友圈。”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果然,身旁猪龙女士脚步一顿。
“看电影?”她微微偏过头,眉头攒起困惑,“何时?”
小暑额角冒汗,“啊,这个……”她干笑两声,“就是,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就路上不小心撞见了,然后顺道一起吃了个饭。”
她转过脑袋,朝着阿鼓不断挤眼睛,示意别再说啦!
“主人,你眼睛干吗?”小海螺从小暑胳肢窝底下冒头,“是不是画图画多啦,晚上回家我给你热敷一下。”
阿鼓一点没接收到信号,还乐呵呵补充说对呀对呀,“就是那次!我们还一起去吃西餐,逛公园。”
“吃西餐?逛公园?”猪龙女士声音不高,周围空气温度却似乎下降了几度。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小暑和阿鼓之间来回扫视。
小暑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也不晓得在心虚个什么。
“原来如此。”猪龙女士明了。
这个旧部。千方百计探寻到她的蜗居地,表面恭敬,实则暗暗炫富,展露财力,言语间还对她颇多打探。
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世殊时异,主仆缘分淡了,也是情理之中。
但……
这只九尾虎,怎么有胆子把主意打到她的人身上?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旧部,心中对她这个旧主,看来是早就毫无敬畏之心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得瞻日月之辉”,装模作样,跪拜叩首,不过是另有所图。
至于礼物,凡人的破烂玩意,也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不过是假恭敬,最后尽都转赠给小暑。
转赠给小暑当然没问题。
但,此人其心可诛。
猪龙女士改换单手插兜,暗暗磨着后槽牙望天思索。
小暑也跟着停下,心脏怦怦直跳。
帆布袋里的小海螺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缩回脑袋,只留一双眼睛紧张观望。
阿鼓自顾走出几步,回头,“怎么了?”
她一脸茫然,怎么大家都停下了。
猪龙女士没理,只盯着小暑,一字一句问道:“私下相处,还算愉快?”
小暑头皮发麻,努力挤出笑容,“就是普通朋友吃饭,哈哈,阿鼓她人挺好的,主要是为了赔我手机……”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有种被正官大婆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不对,小暑疯狂摇头。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普通朋友?”好的,最好是。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迈步朝前,不再多言。
三大一小各怀心思,终于抵达街口商区。
第5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影院大厅灯火通明,爆米花的甜香气扑面而来,阿鼓主动走向奶茶店,不多时,端着三杯奶茶回来。
她喜滋滋的,“小暑,还记得吗?这是上次你给我买的那款,我加了好多小料。”
小暑尬笑,“哈哈,你还记得。”
“当然,我最近常点来喝。”阿鼓将奶茶递给小暑,另一杯递给猪龙女士。
小暑插上吸管,刚吸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呢,手里的杯子就被一只手熟练抢过去。
猪龙女士面不改色,就着小暑的吸管一口气吸掉大半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过千万遍。
小暑没什么反应。
这家伙连她牙刷都抢,她喷过口水的盒饭都抢,别说奶茶。
她的口水对于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来说,大概等同于什么琼浆玉液吧?
小暑无所谓耸耸肩,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阿鼓小心翼翼,“是不是买少了。”
担心自己招待不周,她迟疑着,“要不我再去买两杯?”
猪龙女士置若罔闻,将喝剩的小半杯奶茶塞给小暑,脚步一转,径直朝检票口走去。
阿鼓看向小暑,面露不解。
小暑冲阿鼓无奈笑笑,“她这人就这样。”
说来也真是怪,明明她俩才是旧相识、老相好,怎么还得她这个临时赡养人从中调和。
检票队伍不长,猪龙女自觉排在后头,学着前面人的样子,试图直接穿过检票口。
“您好女士,请出示一下电影票。”检票员小姐姐却微笑拦住她。
这熟悉的台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猪龙女士不由浑身一僵,脑海中某段可怕的记忆复苏。
有了先前的许多次教训,她再不敢狂傲自称“本座”,下意识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小暑。
她神色慌张,双眼写满无措,像只迷路的小狗。
小暑正要上前解围,阿鼓先一步走过去。
“陛下。”这事儿阿鼓早些年也经历过,自觉有科普义务,“看电影需要先购票,再凭票入场。这和在家看电视不同,虽然看电视有时候也要开会员。”
猪龙女士转身望向阿鼓。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汪漆黑的潭水,潭底沉淀无数腐木落叶,似乎千万年来不曾有过变化。
阿鼓却在其中看到了掀天的巨浪。
——哦就你知道的多!你什么都知道!你好了不起哦!
——要你提醒!
——要你说!
——要你管!
——滚开!!!
——啊啊啊啊啊!
——滚啊!
猪龙女士一肚子炮仗噼里啪啦,脸上装得还挺像样,微微颔首,侧身腾出空间,让后面的人先进。
小暑快步上前,包里掏出电影票,“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不好意思。”
她朝检票员抱歉笑笑,牵起猪龙女士,带她顺利通过。
陛下刚才骂我了吗?
阿鼓挠头,好像骂了又好像没骂。
进入影厅,屏幕正在播放广告,阿鼓率先走向位置,坐到里侧。
小暑原本计划是自己坐在阿鼓和猪龙女士中间,用身体阻挡她们,物理层面隔绝可能会发生的,如“追忆往昔”或“旧情复燃”等一系列剧情。
可她刚要走过去,猪龙女士脚步一错,竟是抢先一步,直接坐在阿鼓旁边座位。
“啊——”小暑不由低呼,心尖猝不及防泛起一片酸。
猪龙女士落座,望向还愣在过道的小暑,拍拍自己另一侧的空位,示意明确。
影片快开始了,小暑不好干站着,夹紧小海螺走过去。
大概真的夹得有点紧了,小海螺在她咯吱窝底下“叽”一声。
电影开始,片头音乐响起。
小暑将帆布包放在大腿,小海螺立即从包里探出脑袋,好奇东张西望。
小暑捧着那杯冰奶茶,心不在焉,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一边飘。
小海螺轻轻拽了拽小暑的袖子,噘起小嘴示意,小暑将奶茶杯凑到她嘴边,小海螺叼住吸管开始“嘬嘬嘬”。
小暑侧过脸,望向身边人。
猪龙女士微仰头看向屏幕,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的沉静而肃穆。
她不笑的时候,总让人感觉疏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她,怎么跑怎么跑,都跑不到她面前,跑进她的眼睛里。
擅长想象的小暑,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她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直视的尊贵的神女大人,而她,闵小暑,只是匍匐在神女座下万千庸碌的其中之一。
——[区区凡心,也配萦绕本座?]
——[尔这痴念,不过蜉蝣慕月罢了。]
是了,人家一早就告诉她了。
小暑心里有点难过,小海螺剥好送到她手心里的瓜子仁也没吃。
“你嫌我口水啊?”小海螺细细声,两瓣门牙还在忙个不停。
小暑叹气,瓜子仁一口闷倒进嘴里。
隔着一个座位,阿鼓双手置于膝头,也坐得笔直。
她几次偏过脑袋,试图越过中间的猪龙女士看向小暑,但每一次,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都能准确无误通过调整坐姿、喝奶茶,挺身舒展脊背等等,把她挡得那叫一个严实。
“鼓。”猪龙女士低声警告。
阿鼓一愣,顿时欢喜不已,陛下终于肯跟她搭话了!
“陛下有何吩咐。”阿鼓身体微倾,附耳低声。
“老娘警告你,离我的东西远一点,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攀上高枝儿了,就可以骑在老娘脖子上拉屎为所欲为了。老娘告诉你,老娘现在虽然没有钱但满身都是力气,你再看你再看,小心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娘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神,你若犯我一寸我便屠你一族,如果你要说你这一族如今只剩下你一个,那很好,那你就独自承受老娘屠灭你全族的滔天怒火吧。”
“老娘本来也不想多跟你计较,毕竟咱们身份有别,我是神而你只是一头牲口,大吵大闹什么的太跌份儿,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的菩萨心肠错当成软弱无能,否则,我会立即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以上俱为脑补)
“陛下?陛下?”阿鼓半天没等到下一句吩咐,忍不住轻轻拽了下猪龙女士的袖子。
“无事。”猪龙女士平静回道。
“陛下……”阿鼓还没有放弃。
猪龙女士竖指唇上,示意噤声。
罢了。
陛下面前,不可造次,阿鼓终是放弃。
三人之间磁场微妙复杂,又是当局者迷,头脑混乱,心里都乱麻一团理也理不清。
只有小暑膝头的小海螺脑袋清醒无比。三角恋哦?精彩,这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大屏幕上,故事正进行到紧要关头。
屏幕之下,每个人也都生活在自己的设定和剧本里,小心翼翼,揣摩着别人的台词。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3
第37章
小暑以前从没觉得看电影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她有一次趁着午休出来, 独自在公司楼下影院包场看了部好烂好烂、烂到发臭的超级无敌烂电影,都没觉得无聊!
还挺乐呵,就着毫无逻辑的剧情和拉稀般的特效吃完一整桶爆米花, 完事拍拍屁股, 上楼回公司继续干活。
电影确实是烂到无可救药, 回工位,百灵问她干啥去了,她都不好意思说。
丢人!
但那天的心情格外放松, 心里有只小鹿踢踏踏轻快跳来跳去, 像小时候从大人那里讨到零用钱, 欢天喜地奔往街口小卖铺的路上。
那是小暑第一次尝试一个人看电影,起因是在网上看到篇帖子, 贴主给“孤独”分出了十五个等级, 具体内容有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看演出、一个人看病等等。
看完帖子,小暑内心十分不屑一顾。
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可以有这么多事情做, 那说明她很有空, 根本不用加班!
还很有钱!
不然哪有时间逛超市看电影。
还吃火锅, 吃锤子锅。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享受生活, 享受平静,小暑下班后专门去了趟超市。
然后就发现, 晚上逛超市, 好多打折菜!
天堂!天堂!
人多倒还麻烦,十分麻烦。
比如今天。
距离上次跟阿鼓一起看电影过去不到两周时间, 最近又没什么好的新片上映,小海螺要跟着去, 影片内容就不能太复杂……
第5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虽然,小海螺看起来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复杂多变,心眼密如繁星。
总之,影片类型很重要,选定后还得在网上搜下评分和评价,骂和夸的比例悬殊大不大,骂的内容有没有真正踩中自己的雷点。
千挑万选,终于来到电影院,大银幕上光影流转,剧情跌宕,小暑却丝毫不能投入,所有感官和视线都集中在左手边那个人身上。
小暑看到猪龙女士跟阿鼓的互动了。她们之间,存在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去和联系。
电影时长一小时四十八分钟,终于捱到片尾曲响起,影院灯亮,小暑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才三点多。
如果阿鼓一定要带走猪龙女士,她希望时间可以一下跳到周一早上。
闹钟响起,她睁开眼睛,手摸到身畔床铺冰冷空荡。
撑身坐起,也是前所未有的自然顺畅,没有红色大尾巴缠着卷着,耍赖不让她走。
来到客厅,厨房清锅冷灶,餐桌上也是空空荡荡,别说煎蛋、豆浆、培根火腿,连个热馒头也没有。
甚至都没有时间难过,便要匆匆洗漱、换衣,像从前的无数个平常日子,抓起包冲出家门,冲出小区,奔向人潮汹涌的地铁站。
忙碌会冲淡一切。忙碌起来,就没时间细细品味心口被掏空一块的钝痛。
她会过回从前的日子,每晚加班到十点,到家十二点倒头就睡,周末也不闲着,疯狂接稿画图,直到周一再次降临。一周七天重复着过,没有新意,也没有意外。
如此,过上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也就渐渐习惯了。
甚至会恍惚觉得,那场奇妙的相遇,那个热闹又麻烦的“家”,或许只是她加班太多产生的幻觉。
她会当她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暑心脏一阵锐痛,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行。
不能这么想。
她下意识想要寻找一点支撑,一点温度,手指急切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猪龙女士立即察觉到了,投来担忧视线,并迅速反握住小暑的手,把她从冰冷残酷的臆想的漩涡边猛地拽了回来。
电影散场,观众陆续起身离开。
时间并未跳跃,依旧一分一秒沉重而缓慢向前爬行。
小暑低头,看到那人骨节细长白皙的手。
她的手真漂亮,皮肤细嫩,手心柔软像质感上乘的捏捏玩具,光滑没有一丝粗茧。一摸就知道她从来不干活。
灯光太亮,小海螺担心暴露,脑袋缩回包里,小手却伸出来,紧紧握住她的大拇指。
她们都在无声给予关爱。
连阿鼓也站起身,“小暑,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差。”
小暑忽然松了一口气。
至少此刻,她们还在。以后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电影看完了。”小暑努力绽放出笑容,使大家放心,“距离晚饭还有不少时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玩耍!玩耍!”小海螺在包里开心扭屁股。
猪龙女士回以小暑一个宽厚仁慈的笑容,提议道:“自然是逛公园。”
不单是逛公园,晚上还要吃西餐。
小暑面上笑容片片碎裂。
怎么又来!
可她还能怎么办。小暑硬着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逛公园,影院里闷了那么久,正好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接受大自然的洗涤。”
阿鼓倒没想那么多,听说有了新的安排,立刻响应。
“公园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个公园,周末很热闹的!小暑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个。”
“呵呵……”小暑怎么会不记得,“谁的记性能好过你啊。”
“呵呵——”猪龙女士点头微笑,随即侧身展臂,“那便带路吧。”
于是,一行三人,外加包里的海螺精,转战公园。
周末午后的公园热闹至极。广场上是震耳欲聋的高嗨dj舞曲,凉亭里是“咿咿呀呀”甩袖投袂的戏曲票友,回廊乐团扎堆,萨克斯手风琴甚至架子鼓,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树底下还有抽陀螺的,下象棋的,开直播把着麦克风唱歌的……
盛大的中老年才艺大荟萃。
猪龙女士自踏入公园大门,脚步便不由自主放慢。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困倦的眼睛,布满了奇异的辉光,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充满了活力和生命力的盛平景象。
“出来逛逛也好。”小暑偏过脸偷看,通过她脸色判断出心情还不错,“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玩,反正离家不远。”
猪龙女士寻到一处视野绝佳的长椅,施施然坐下。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下颌微抬,俨然一派女王陛下莅临民间,体察民情的架势。
小暑和阿鼓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像两位随从。
“此间,甚是有趣。”猪龙女士目光掠过左手边玩丢球的杂耍老头,又飘向另一边引吭高歌的花裙子胖姨姨,视线最终降落在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身上。
“与上古时代的蛮荒,霄壤之别。”
“是啊,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生活得很好,很幸福。”阿鼓忍不住接了句嘴。
老者手持一柄银色长剑,身着纯白宽松太极服,一招一式,分外舒缓圆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猪龙女士看得入神,指尖在膝上轻敲,片刻后忽然转过脸,目光降落身侧恭敬侍立的阿鼓。
还没说话,阿鼓弯腰凑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这觉悟,平时没少被调教吧。
把小暑看得一愣一愣的。
猪龙女士抬了抬下巴,指向舞剑的老头。
“凡人舞弄,力道绵软,形似神散,却也颇有番趣味。汝久浸战阵,何不趁此良机,下场演练,吾等一观,昔日风采犹存否?”
“虾米意思啊?”太长了,小暑没听懂。
“就是让她献舞一曲。”包里的小海螺其实也没听太懂,但她对猪龙是很了解的。
毕竟“亲生”的。
“此时此地?”阿鼓有些犹豫。
“跳舞!好啊好啊!”小暑乐得直拍巴掌。
你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孤儿鼓,这次也该轮到你了!
阿鼓面露尴尬,看看舞太极剑的老头,又看看陛下那双似温和,实则写满“你敢不听我的话试试呢”的眼睛,最后求助望向小暑。
小暑立刻把头扭向一边,伸手指天,“看有灰机。”
“陛下……”阿鼓垂死挣扎,“此处人多眼杂,恐有不妥。”
“嗯?”猪龙女士周遭温度骤降,“有何不妥?”
阿鼓顿时一个激灵。到底是在她手底下讨过几千年生活的,虽然有句老话叫“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呸呸呸……
总而言之,女王陛下积威犹在,为臣者怀德畏威,阿鼓不敢再多言。
罢了,丢脸就丢脸吧。
阿鼓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点头。
她四下张望,寻找趁手的兵器,最后选中绿化带里一截还算笔直的树枝,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掂了掂,还算凑合。
来到女王陛下身前空地,阿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霎时变得锐利无比。
她手腕一抖,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立即破空发出“咻”一声轻响。
起手式。
她身形动了,没有音乐伴奏,只有手中树枝划破空气的凌厉风声,腾挪闪转间衣袂翻飞,动作跟公园里的大妈大爷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迅捷刚劲,大开大阖,一看便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好!”路过背功夫扇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奶喝了声彩。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成半圆,举起手机。
猪龙女士我自岿然不动。
阿鼓倏地扭头。
“尚可。”猪龙女士抚掌。
得到夸奖,阿鼓精神为之一振,哪还管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越舞越起劲。
一根树枝在她手中仿佛化作游龙,舞出十八般花样,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兴起还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
周围喝彩声不绝:
——“哦哟,这姑娘厉害!”
——“从小学武术的?”
——“网红吧,又没看到直播设备。”
——“拍下来拍下来,发抖音。”
小暑同样默默举起手机。
这么精彩的场面,她必须分享给百灵,并详述经过。
“我带大表姐和阿鼓逛公园大表姐看到舞太极剑的老头说还行然后问阿鼓你要不要来一段阿鼓起初不太愿意后来还是同意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开始舞舞舞舞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表姐说尚可阿鼓一听不得了舞得更起劲好神经啊她们两个真的好神经啊我都看傻了……”
第5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发了条二十多秒的语音。
[大表姐和阿鼓?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大表姐让她去舞,她就去了?]
[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大表姐终于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病友。]
[这么精彩,我竟然不在现场!]
[错亿!错亿!]
……
百灵疯狂刷屏。
小暑捧着手机正乐滋滋,突然感觉旁边有人扯了下她的袖子,低头一看,是猪龙女士。
“怎么啦?”小暑弯腰,耳朵凑过去。
“那些个凡人……”猪龙手指虚虚点向围观群众,“手机拍下来,是不是也要发个那什么音的。”
她跟小暑说话就比较正常,不装。
小暑一下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你是故意让阿鼓去显眼的,想看看有没有人拍下来,回头发抖音是吗?”
猪龙女士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刚也拍了一段,你要是担心没人发,我来发怎么样?”小暑还是向着她,变着法哄她开心。
“甚好!”猪龙女士赞赏道。
小暑顿时笑得不行,紧挨她坐下,“原来你这个人这么小气哦,自己丢了脸不算,还要拉着别人陪你一起丢脸。”
感觉阿鼓不像她的下属,更像是死敌。
可阿鼓确实是猪龙女士曾经的下属。
那为什么……
哦!小暑没费多大力气,就捋顺了这里面的因果逻辑。
看到自己曾经的下属混得这么好,铁饭碗包吃包住,穿金戴银还吃香喝辣,而自己呢,去别人家冰箱偷菜不说,还被比自己混得好的下属亲手逮住……
天呐,小暑脚趾深深抠地,替猪龙女士感到尴尬。
然而只是开始。
这个混得比自己好的下属千方百计打探到自己的下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真的是因着当年那份旧情以及对旧主的敬畏之心,准备了两辆三轮车的礼物亲自上门拜访不算,甚至把自己现在的亲信(小海螺)也收买了。
猪龙女士这么骄傲的人,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换我,我也忍不了。”
“我肯定忍不了。”
“这人根本没安好心嘛。”
“我怀疑啊,她是故意的,你等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要给你介绍工作了。”
“工作,那是什么好东西,是好东西她会介绍给你?你看,我也工作,结果呢,我每天活得像狗一样,我开心吗?”
“我看这个叫鼓的女人,就是看陛下您生活得太好了,有人养,有人伺候,结果自己每天苦哈哈上班,到处抓坏人,她不服,要拖你下水。”
……
小暑咬牙切齿。
猪龙女士嘴角挂着轻轻柔柔一抹笑,静静看着她。
“不信走着瞧。”小暑信誓旦旦道。
“好,我们走着瞧。”猪龙女士再次握住小暑的手。
嘿嘿,有效,猪龙女士开始讨厌阿鼓了!小暑心中不由为自己喝彩。
她立刻打开软件找到下方红色加号,选中视频发送,许愿视频大爆。
猪龙女士甚是满意。
另一边,阿鼓舞罢,树枝随手丢弃草丛,来到猪龙女士面前。
她微微喘息着,“陛下——”
“赏。”猪龙女士吩咐小暑。
“赏?”小暑挠头。
“就是礼物,赏赐。”小海螺在小暑咯吱窝底下提醒说。
小暑“哦哦”点头,包里掏啊掏。
家门钥匙?不行。
剩的半包纸巾,也不行。
常备以防万一的卫生巾,更不行!
然后是身份证、银行卡、社保卡、电玩城玩剩的几枚游戏币……
“嘶——”小暑犯难,给个什么赏赐好呢。
亲吻她的右脚?
或者女王陛下的右脚?
倒是很好的视频素材,可阿鼓是那么老实让她亲就亲的吗?
孤儿鼓虽蠢,应该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小暑正着急,小海螺捅了捅她的咯吱窝,递过来半包瓜子。
欸,这个好。
价值几乎没有,侮辱性却极强!
“来了,赏赐来了。”小暑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多谢陛下赏赐。”阿鼓倒不介意,乐呵呵接了,揣进包里。
小暑趁机附耳猪龙女士,谗言佞语、唆摆诬害,“我看她就是装的,面上装得乖顺,心里其实可不服气啦!”
“嗯——”猪龙女士煞有其事点头。
公园两小时效应,小暑心情大有好转,步行前往西餐厅,一路蹦蹦跳跳。
一面靠墙一面临窗的四人大桌,放下帘子形成一个小小的包间,小海螺终于可以从帆布包里爬出来,坐在猪龙女士和小暑中间位置。
阿鼓则独自坐在对桌。
摒离服务生,小暑手机扫码,来到菜单页面,并将手机转交给猪龙女士。
“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小海螺伸长脖子,“我也要看。”
小暑忽而福至心灵,将小海螺抱到阿鼓那面,“你跟鼓姐姐一起坐,让她教你。”
“好呀——”小海螺被礼物收买,早就不讨厌阿鼓了。
阿鼓也乐意照顾,给她喂了点柠檬水,举着手机让她选。
“她不是有钱吗?我们点最贵的。”小暑贴着猪龙女士的耳朵根。
猪龙女士掀起眼帘,轻轻看过来。
“是不?”小暑一脸坏。
“好。”猪龙女士应下,满眼宠溺温柔。
二人很快选定套餐。
另外一边,小海螺还在犹豫不决。
她平时在家倒是蛮有规划,有菜可偷时,七天三顿,顿顿不一样。没菜偷呢,馒头泡面换着来,简单省事。
到外头吃饭却犯难,瞧着什么都想吃,半天拿不定主意。
小暑瞧见差不多了,双手撑在桌沿,身体朝前微倾,笑盈盈的,“让阿鼓姐姐给你点她最爱吃的那个海螺沙拉呀。”
“海螺沙拉。”小海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哪里有啊……”
阿鼓顿时脸色大变。
欸?不对,等等。“什么沙拉?”小海螺扬起脸蛋。
“海螺沙拉!”小暑大声重复,“就是用海螺肉做的沙拉,你阿鼓姐姐可爱吃了,一口一个小海螺,咯嘣脆。”
阿鼓两股战战。
“你吃海螺沙拉?!”小海螺音调骤然拔高。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阿鼓疯狂摆手。
“不是你?这家餐厅不是你带我来的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很少吃西餐的,欸就是你,你吃的海螺沙拉嘛!”
小暑拿起手机解锁,开始翻跟百灵的聊天记录,“我记得我当时拍了。”
她很快找到罪证,两指滑动放大图片,找到角落里的沙拉碗,先给身边的猪龙女士过目,随后是小海螺,“你看,是不是海螺肉。”
“你竟然吃海螺肉!”小海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是自己的头。
“你竟然吃海螺肉!!!”
“我……”阿鼓也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可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该死,是我该死。”救命啊救命啊!她当时为什么要点海螺沙拉。
“是我鬼迷了心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变得不理智了,我不应该,我不应该恨你的。”
遭不住啦!
阿鼓彻底崩溃啦!
“你为什么要恨我?”小海螺费解。
“我们不是同类吗?如果我说,我喜欢吃老虎肉,你心里会怎么想呢?”
“老虎是一级保护动物。”小暑提醒。
“但吃老虎不单有老虎肉可以吃,说不定还有花生米,你看过那么多电视,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就是‘嘣’一声打进你脑袋里的那种花生米。”
小海螺“啊”一声大叫。
猪龙女士笑眯眯撑腮看戏。
“哦对了。”小暑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你今天上午来,确实没给小海螺带礼物吼,是后来见她实在哭得厉害,才补给她的,结合你之前吃海螺肉,看来你真的很讨厌小海螺啊。刚才我好像还听见你说什么‘嫉妒’,你为什么嫉妒啊……”
“对啊。”小海螺眼泪汪汪,看着阿鼓。
“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只是一只卑微的小海螺啊,没有螺权的小海螺啊,超市有卖,海鲜市场也有卖,可以被随意端上餐桌,吃一千只一万只也不会挨花生米的小海螺,你究竟嫉妒我什么呢?”
第5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脸色惨白靠坐在位置。
她唇微启着,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死去多时。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小海螺扯着阿鼓袖子,疯狂摇晃。
“对啊,你说啊。”小暑也帮着施压。大的小的都是她的,谁都带不走!
阿鼓双手掩面,流下泪来,“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出现,不应该打扰你们的生活,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我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说罢,起身哭着跑走。
“欸等一下!”小暑伸直手臂。
阿鼓立即站定,回头,“你有话对我说,是吗?”
小暑点头,“你还没有结账。”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4
第38章
晚霞温柔, 像仙女淡粉的披帛,早月自东方升起,莹白弯钩, 玉做的一样。
阿鼓最终没能顺利逃脱, 不单指结账。
小暑站在西餐厅门口, 勾着她肩膀说话。
“好歹吃了饭再走,你钱都付了,饭不能不吃, 否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回到家,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空空荡荡, 垂头丧气坐到沙发,茶几上抓起一包饼干生无可恋塞进嘴巴, 结果发现饼干早就回潮, 变得软趴趴……”
她脑补能力一流,描述更是绘声绘色, “啧啧”两声表示同情, “可怜, 真是太可怜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炒饭”阿鼓却说。
顿了半秒, 补充:“或者盖饭,炒牛河、炒方便面什么的。”
又顿了半秒, 继续补充:“而且,我不喜欢吃饼干。”
“你家楼下有卖?”小暑尾音拔高。
阿鼓点头, 说“有啊”, “而且很多,跟你家楼下差不多, 还有烧烤、烤鱼、小火锅什么的。”
“哦,那还挺丰富。”小暑撇撇嘴。
想想不甘心, 换个方向继续打击,“我还以为你住的地方很豪华呢,是什么高端小区,或者别墅群,外面街上都没东西吃,原来也是老城区啊。”
“我住的是员工宿舍,我们单位的房产。”
阿鼓倒是不装,有什么说什么,“你说的别墅也有,但我的级别不够,而且我更喜欢住在闹市区,一来离单位比较近,二来是人多热闹。”
她太高了。小暑垫着脚尖去够她肩膀,时间长了胳膊有点酸,也是餐厅玻璃窗里面,罗马帘后面,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充满警告意味正死死盯着她……
小暑收回手臂,退后半步稍拉开距离,“你们单位福利挺好。”
“确实不错。”阿鼓承认。
“我听说,现在外面有些单位五险一金都不交一金,但我的级别入职就是七险三金,一个月税后三万多,每个季度还有补贴……”
小暑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阿鼓完全没注意,越说越起劲。
“你说吃,其实我们单位有食堂,住嘛也不要钱,我这个人又比较无聊,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工作几年下来,攒了一大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真是的……”
话至此,阿鼓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不像炫耀,是真的因为钱太多而感到苦恼。
小暑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所以。”阿鼓伸出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搭了搭小暑的肩,“不用替我感到心疼,我有很多钱,一顿西餐而已,还是请得起的。”
小暑没接话。
阿鼓忽觉后背发凉,转过脑袋,那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道激光束从玻璃窗后面射过来。
挠头,阿鼓有些不明所以,但对主君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本能敬畏使她松开手臂。
“你们慢用。”既然不被欢迎,那她走。
“你等一下!”小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但她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轻易放走阿鼓!
“怎么了?”阿鼓也一下就抓住了机会。
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
小暑不管了,连拉带扯但其实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阿鼓带回餐厅,按在餐桌旁。
“哼!”小海螺一下跳开三丈远,贴在玻璃窗和长椅之间的夹角。
猪龙女士如同给妖兽拆筋剥皮,动作十分熟练地运用刀叉,切割好的肉块送进嘴巴,默默咀嚼,姿态优雅。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搁下刀具,餐巾轻拭唇瓣,“回来了?”
“阿鼓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没亲人没朋友,其实蛮可怜的。”
小暑这句是对猪龙女士说的。
“我刚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跟人打交道还是少了,白活那么多年,人家跟你逗闷子都听不出来。”
这句是对阿鼓说的。
“还有你,不就是吃了几坨海螺肉,一个人属猪,难道就一辈子不吃猪肉吗?这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嘛,干嘛给自己那么多死规定,你虽然是海螺,但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吃海螺肉啊,我觉得没啥。”
这句则是对小海螺说的。
猪龙女士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抓起刀叉继续进食。
倒要看看这家伙又耍什么新花样。
阿鼓端坐桌旁,双拳置于膝头,姿态略显拘谨。
小海螺气呼呼,“你向着她,不向着我,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肯定没安好心。”
这孩子,咋啥都知道。知道就算了嘛,还说出来。
“什么一家人两家人,真见外。”小暑坐回位置,温声劝解道:“阿鼓姐姐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其实也算给你道歉了。吃螺肉和跟螺做朋友不冲突的,以前不认识你嘛就算了,以后不吃不就完了?”
她看看阿鼓,又看看小海螺,“对吧。”
“对对对。”阿鼓忙不叠点头,“以后再也不吃了。”
小海螺还欲再言,猪龙女士抬目警告,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服也没辙。谁让她只是一只没有螺权的卑微小海螺。
小暑开心合掌,“那我们继续吃饭吧。”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几乎全部围绕阿鼓,或者说阿鼓的薪资待遇更为准确。
小暑给阿鼓续柠檬水,“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饼干。”
阿鼓点头致谢,说是有一次执行任务,在目标人物家的地下室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吃压缩饼干,实在把她吃伤了。
“那之后,我只要看到饼干,不管什么苏打饼干,还是牛奶饼干,都会生理性干呕。”
“哦,那你工作蛮辛苦的。”小暑把自己盘里切好的肉分几坨给她,“赚那么多钱也是应该的。”
“还好,习惯就好。”阿鼓谦逊道。
“工作有危险性吗?”小暑又问。
阿鼓思索两秒,“也还好,可能因为我比较厉害,到现在都没怎么受过伤,只是跟踪调查取证的时候辛苦一些,要隐藏踪迹,或潜伏,甚至是卧底在目标人物的族群。”
“哇真的?可以跟我说说吗?听起来好酷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小暑星星眼。
猪龙女士面前,不用再隐藏身份,小暑目光热情期待,阿鼓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有一窝百年的蟑螂精,下水道专门收集地沟油卖给火锅店,我为了获取到犯罪事实,连着两个星期,每天在下水管道里面钻来钻去,实在苦不堪言,回家洗了七八遍澡,躺床上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味道……”
“天呐——”小暑夸张掩唇,“那真的太辛苦了,难怪一个月税后三万。”
小海螺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品出些味儿来,脑袋歪向阿鼓,大眼睛眨巴眨巴。
阿鼓冲小海螺歉意一笑,再看向小暑,实诚点头,“其实不止,我每个季度还有五万块的补贴,年终十五万的激励。”
阿鼓说自己一开始对钱没有概念,也是工作几年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薪水确实超过大多数打工人,甚至包括中心里的许多非人生物。
“比如我那个叫王小明的下属,在中心干了好几年,一个月才三千八;王强嘛,负责技术工作,工资相对高一点,她一个月有八千多。”
“啊?”小暑非常惊讶了。
“你们待遇差这么多啊,这个叫王小明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工资为什么那么低。”
“很低吗?”阿鼓想了想,“我们单位包吃包住,三千八是净收入。修炼方面,丹药和技术指导是免费的,心理辅导也是免费的。至于生活方面,因为有些精怪的审美很奇怪,日常容易暴露,所以中心会给大家批量购置衣物,帮助大家融入社会。”
第5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说着扯了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这个就是中心发的,我有十五件一模一样的。”
“十五件?”小暑一开始以为就七件来着。
还是低估她了,或者说低估她们中心了。
“是什么中心呀。”小海螺屁股挪啊挪,悄没声儿就挪到了阿鼓大腿边。
这会儿她一点不生阿鼓的气,满脸堆笑,十足谄媚,“我可以加入你们单位吗?”
说着小心翼翼偷瞄猪龙女士。
然,猪龙女士对小海螺的去留似乎并不在意,长长的睫毛低垂,虚掩着绯色的眸,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吃饭。
“那你有什么特长?”阿鼓便问小海螺。
“我会烧饭,烧很多饭。”小海螺举手说。
阿鼓点头,“那你有厨师证吗?”
“啊?”小海螺挠头,“什么是厨师证?”
阿鼓轻笑,“那我建议你先去了解下,我们中心是正规单位,没有厨师证,不能上岗,而且等级要求很高。”
小海螺两只手撑在座位,挪啊挪,慢吞吞挪开了。
她抬眼望向对桌的猪龙女士,那张脸面上喜怒难辨,更让她心慌气短,连吃饭都悄悄咪咪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暑粗略算了下,“那你一年下来,差不多七十万,是吧?”
阿鼓说是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能力越大诱惑就越大,中心也是担心我被不法分子收买利用。我们的薪水,跟能力强弱挂钩,比如我那个顶头上司,那个年过半百的人族老头,带着全家老小住在公司分配的三层小别墅,看起来挺威风的,每次找他汇报工作,都要爬巨长巨长的一个坡,其实月薪也就一万多。”
“呵呵——”阿鼓发出一串爽朗的有钱人的笑声,“还没我的一半多,真是可笑,不知道他整天在装个什么。”
“哈哈,真的?”小暑赔笑。
阿鼓越说越有兴致,四处看看,身体微倾压向桌面,嗓音也压得低低。
“私下我称呼他为局长,但你知道吧,其实他只是副的!”
“哦?”资深牛马人小暑立即领会,“那就是还有正的。”
阿鼓“嗯”了声,“我们中心真正的大领导其实是只母麒麟,她和老头虽然都是中心的主要创办人,但老头毕竟是人族,现在气候环境不好,不管他吃再多的丹药,再怎么努力修炼,寿命也不会超过两百岁,更别说他一点资质没有,呵呵。他当不了正局长,心里很不服气,却无力改变,人的命,天注定。如果一个普通人族来领导中心,下面那些家伙肯定不服气,开玩笑,满中心到处都是上古神兽,他什么身份,也配。”
阿鼓嘴角一抹轻蔑笑意,小暑斜过眼睛瞄向身边的猪龙女士,“老头是你的直系领导吗?”
有些得意忘形了,阿鼓“嗯哼”点头。
“这种人很好拿捏的,他很需要关注,你只要表现出对他很尊敬的样子,他就会偏爱你。”
阿鼓长相正直,老头真相信阿鼓信服他,凡有大案要案都交给她办。
一个满足了虚荣心,一个趁机从里面捞好处。双贱合璧,两全其美。
“但听你话里意思,其实内心很瞧不起人族老头,恭顺都是装出来的。”小暑挖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巴,单手撑腮,两眼笑眯缝。
“一半一半吧。”阿鼓耸肩。
“那你对我们陛下,也是装出来的吗?”小暑问道。
猪龙女士抬起头,平静望向阿鼓。
只是静静看着,却似有无数把利剑头顶虚悬,铮铮作响,随时可以把她剁成肉泥。
阿鼓后背顿时冷汗起。
她疯狂摆手,“我不是啊,我没有,我对陛下是认真的,我绝对没有说陛下穷的意思,我对天发誓,而且我知道陛下一向是很淡泊的,根本不在乎那些俗物,有钱没钱都……”
等等。
阿鼓十根手指插进自己的发缝,死死揪住发根,五官皱成了抹布。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原来如此。”小暑意味深长总结道。
阿鼓百口莫辩。
“来来吃饭。”小暑笑着打圆场。
低头一看,桌上已经没东西了,盘子里连点缀用的洋甘菊和薄荷叶都被扫荡一空。
猪龙女士优雅拭唇。
“在家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吃几口,一出来就吃好多。”小暑谨慎起来,“我做的不好吃吗?”
午饭的火锅锅底是她炒的。
猪龙女士摇头。
“那就是不合胃口。”小暑猜想。
猪龙女士还是摇头。
小暑很在意她的感受,“那到底是什么?”
沉吟片刻,猪龙女士轻勾手指,示意小暑附耳。
小暑顺从贴过去。
“这顿不花钱。”猪龙女士悄声道。
小暑恍然大悟!
中午在家吃饭,花的自己家的钱,少吃点可以留着下顿。
晚上在外头吃饭,花的阿鼓的钱!可以敞开肚皮吃,狂吃。
天呐——
天呐!
不然怎么说她们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所以你不会跟她走,对吗?”小暑终于明白了。
“你嫌我吃得多吗?”猪龙女士在桌下轻轻握住小暑的手,“我可以少吃一些。”
小暑无语凝噎。
二人对望,再没有多余的话,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说完了,说得不能再说了。
小暑升起罗马帘,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天色暗下来,行道树桠挂满流星灯,满街红红绿绿店家招牌。
城市灯火温暖,她迫切想和她牵手慢慢走回家。
小暑开心笑起来,“那回去了?”
猪龙女士也温柔看着她笑,“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离开座位,走出餐厅,彼此对视一眼,再次笑开。
“我呢?不要我啦?”小海螺站在座位,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
猪龙女士的意思是不要了,再去海鲜市场偷只聪明的回来,小暑知道她只是置气,走的时候特意把帆布包留下。
“你煮饭可能也一般。”阿鼓把小海螺拎起来晃晃,“否则陛下怎么会丢掉你?”
“丢掉我?”小海螺快快爬进包里,“陛下怎么可能会丢下我,即便陛下真的丢下我,主人也不会丢下我的。”
她小手抓着包带,“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可以日夜陪伴在陛下左右。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叫‘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什么三?”阿鼓高声。
小海螺掩唇“嚯嚯”笑开,“这句话有好几层含义,好几层暗示,你回去慢慢想吧,算是我这个后辈给您这位前辈免费上的一课。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是后辈给前辈上课,那么还有句老话,你竖起耳朵听好了,叫‘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哈哈哈……”
小暑和猪龙女士手挽着手渐渐走远,阿鼓也不装了,右手高高举起帆布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拍死!”
小海螺“啊”一声大叫,变作原型,缩回壳里。
阿鼓将她们一行送到小区门口,小暑接过帆布包,摸到里面拳头大硬邦邦的海螺壳,稍安下心,“哈哈,还以为被做成海螺沙拉了。”
拳头大硬邦邦海螺壳抖了一下。
阿鼓也“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呢,同僚之间,禁止对食,这还是陛下当年说的,阿鼓怎敢忘却。”
“对食?”小暑挠头,疑惑看向身边的猪龙女士,“为什么要禁止对食,有什么忌讳吗?”
“啊?”阿鼓也纳闷,“难道还要赞成对食吗?那也太野蛮了吧。”
“有什么野蛮的?”小暑费解。
阿鼓更是丈二尼姑摸不着头发,“难道不野蛮吗?”
小暑“哈”一声,有点冒火了,“哪里野蛮,你难道歧视我们。”
“我歧视谁了,我很尊重你!”阿鼓道。
好吧,她是下属,无条件服从领导安排,没问题。
小暑将矛头对准猪龙女士,“你为什么禁止对食?你不愿意接受我,那为什么……”
她低头看向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气鼓鼓用力甩开,“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同类!”
“陛下本来就不是你的同类,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凡人。”阿鼓道。
第6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顿时火冒三丈,“你吃屎!”
阿鼓大惊,“难道不是事实?”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暑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她可以说我是贱婢,是凡人,但你没资格,知道吗?你没资格!”
阿鼓深吸气,“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还是孤儿呢!”小暑头发丝根根竖起来。
小海螺听见外面热闹,悄悄化作人形,帆布包里露出小半个脑袋,眼睛比灯泡还亮。
“我是孤儿。”阿鼓并没有感觉被侮辱。
“你,你你你……”小暑又生气又委屈,连连跺脚,扯着猪龙女士衣袖子晃来晃去,“你说话呀,你倒是说句话呀!为什么要禁止对食。”
终于轮到我说话了。
猪龙女士深而长一声叹息,纠正道:“非是对食,而是进食。”
拜托,进食和对食区别很大好吗?
我求求了,我真求求了。
小暑愣住。
半晌反应过来,“哦哦是进食,禁止进食同僚。”
她一拍巴掌,“就说嘛!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对不对食。但禁食同僚确实很有必要。”否则很快就没有同僚了。
阿鼓仍一头雾水,“有什么分别?”
小暑掏出手机,浏览器搜索,并大声朗读结果。
“对食首先是搭伙吃饭的意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发展,延伸出两种意思。第一种是指女人之间的情感,同性恋,古代宫内女子之间的同性恋,也叫磨镜。第二种是指太监和宫女组成挂名夫妻,互慰孤寂……”
念完叉腰往人面前一站,“听懂没有。”
阿鼓脸蛋红红,“啊这样,原来是我记错。”
“你害羞个屁啊!”小暑大叫。
小海螺眼珠一转,又学习到了新知识。
好吧,一场乌龙。
那么问题来了。
“你觉得女生和女生谈恋爱怎么样?”小暑面对阿鼓,如此问询道。
“女生……”阿鼓脸更红了,“女生,我觉得很好啊。”
“哦是吗?那你认为具体好在哪里。”小暑继续问。
具体好在哪里……
阿鼓认真想了下,“如果一定要说,女生都很漂亮,很干净,很温柔,很体贴。但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我认为并不是因为以上种种,人与人各不相同,并不是必须漂亮、干净、温柔,以及体贴才值得被爱。如果我要和女生在一起,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喜欢,是爱。嗯,我喜欢她,我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好,说得真好。”小暑竖起大拇指,“我非常赞同。”
那么问题又来了。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小暑问道。
啊 ,话题跳转这么快吗?阿鼓却是毫不犹豫用力点头回答道:“你很好。”
“你很漂亮,你真的很漂亮,也很干净,走在你身边,常闻到身上一股淡淡的香,你同样是温柔的人,总让我感觉如沐春风,更体贴,会照顾我的情绪……”
不错。
小暑正式递出自己的右手,“那做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阿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激动脸)
猪龙女士: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拔刀ing)
小海螺:我听清了,所以我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噜噜脸)
准时咕&猛猛咕×15
第39章
“啊?你说什么?”阿鼓傻傻挠头, 不像老虎,倒像是一头憨憨的老牛。
“我说,做我女朋友。”小暑把手往前递了递, “可以吗?”
可以吗, 阿鼓也想问。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 看到自己和小暑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缓慢上移,又看到小暑等待在半空的另一只手。
这么快, 又要去牵别人。
面上笑容不知何时淡去, 她像一盏路灯无悲无喜静立在旁, 静静地照亮她们。
“可以吗?还是要考虑一下。”小暑手举得有点酸了。
“我,你……我这, 我真……我……”阿鼓手忙脚乱, 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不愿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心头却一阵隐隐锐痛, 担心错过就没下次。
说愿意, 胸中却升起巨大恐惧感, 脑袋里出现一幅画面,似乎回答说“愿意”的下一秒, 头颅就会飞出去滚到斑马线,身体被剁成碎块, 磨成肉糜……
“那算了。”小暑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目的性太明确。
才打听到人家年薪七十万,出门右转还没到半小时就急吼吼表白求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小暑正要缩回手,下一秒, 却被用力握住。
“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阿鼓想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
“好,那你考虑。”小暑站到路边,表示我就在这里等,你赶快考虑。
猪龙女士被小暑牵着拽着,也跟着挪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像是表情太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摆,面如死灰,灰飞烟灭,灭了你全家……
她的右手和小暑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小暑的右手则和阿鼓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们三个紧紧地牵在一起。
这叫什么,姐们情深?
大概是昏头了,被气昏头,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的左手和那只孽畜的右手也牵到一起,她们三个就可以组成一个圆了。
混账!
放肆!
谁要跟她们组成一个圆!
真是岂有此理!
“哇偶——”小海螺也惊呆了。
这比她目前看过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情节都要精彩。
精彩十倍,不!百倍,千倍,万倍!
万万倍!
夏夜微风,暖而不燥,掀动人们的发丝和衣摆,树叶沙沙,虫鸣悠远。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静谧而温柔的夜晚,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东大门门卫处,路边矮墙下,三位女士之间却是暗流汹涌。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给出答复吗?”阿鼓心跳“咚咚”,完全乱了节奏。
她活了几千年,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
她想起早些时候,她还是只懵懵懂懂的小老虎,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山林中闲逛,溪流中打滚,自由自在追逐蝴蝶和蜜蜂。
后来开了智,启了蒙,便是极为漫长的一段修炼时光。
那时,她每天待在洞府,不见日月轮替,不闻四季更叠,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光,只是安静打坐。
再后来,她有了主君大人,她跟随主君四处征战,从无名小卒到誉满天下,十死一生,更经历无数诱劝恐吓……
但她内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世人对她的赞誉之词,也多为“正直”、“勇敢”和“忠诚”。
那场大战后,她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已是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生活的目标,活着的意义,重新建立起内心的安全感和秩序感,后又经过多年的等待和访查,搜寻到旧主下落,并了解到对方现在生活得还算滋润……
是了,那是尊贵的女王陛下、烛龙大人,天生的富贵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人伺候,即便是最最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像她当时那样沦落到沿街乞讨,从垃圾桶里翻别人剩饭吃。
欸——
阿鼓很不服气,内心常感慨命运的不公,但命这个东西,天授也,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没办法。
她比上不足,只能比下找找存在感了。比如那只小海螺,哈哈。
欸——
阿鼓觉得这个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她自从来到这里,参加中心培训,开始学着做人后,心里多出好多弯弯绕。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论迹不论心。
她这个旧部,至少形式方面,对曾经那位旧主,还算恭敬吧?
请客送礼就不提了,将来烛龙大人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只要遇到困难,只要她帮得上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差不多,圆满。
在阿鼓以为这就是圆满了的时候。
是小暑提醒她,活了这么久,原来还没谈过恋爱。
阿鼓的信仰和欲望在打架。
欲望,当然是谈恋爱的欲望,好想谈恋爱啊突然好想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至于信仰,她的信仰是什么来着?
中心并没有规定说不许谈恋爱啊,也没说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第6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相反,中心非常鼓励办公室恋情,认为可以稳定员工,不限性别甚至结婚还给分房子。
至于旧主……
都说是旧主了。
小暑虽然是烛龙大人的宠物人,但在宠物人身份之前,最大是自然人身份。
自然人拥有人权,人权指人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包含多方面,固有不可剥夺,且受到法律保护。
其中就包括谈恋爱。
所谓依时定势,自然人阿鼓和闵小暑享有自由恋爱权利,且固有不可剥夺。
好,道理捋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心理层面了。
烛龙大人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是错觉?
是错觉吧。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异界相逢已是有缘,不必再拘泥那些陈年旧礼了。”
没记错的话,这话是她说的,没错吧?
那我、那我……
“要不上楼去我家坐坐。”小暑提议。
“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上我家坐坐喝口水吧,慢慢考虑。”
阿鼓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不得不再确定一遍,“还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小暑牵着猪龙女士,作了个请。
“那太好了。”阿鼓欢欣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家,就像你说的那样,家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我一个好孤单好寂寞好冷。”
“那你干脆搬过来一起住吧,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小暑趁机道。
“啊?”
“啊?”
阿鼓和帆布包里的小海螺齐声道。
“啊?”连猪龙女士也不淡定了。
小暑脸一僵,忙摇头,“没有没有,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哈哈——”
“哈哈。”好遗憾,阿鼓心想。
“哈哈。”好恐怖,小海螺心想。
猪龙女士:“……”好笑吗?
三人前后上楼,小暑朝前,摸出钥匙打开家门,猪龙女士随后。
阿鼓正要抬腿迈过门槛,前面猪龙女士突然止步,回头,“慢着。”
阿鼓顿时心脏一缩。
却见猪龙女士只是接过小暑手中帆布包,然后从里面把那只小海螺掏出来,提着后脖颈拎到家门外,“啪”一声甩到地上,再“砰”一声合拢家门。
“好了。”猪龙女士拍拍手,转身入内,瘫进沙发。
“这……”还好不是冲我,阿鼓心有余悸。
“不要啦?”小暑追去猪龙女士面前。
小海螺在外头用力拍门,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对您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陛下——”
“真不要她了?”小暑再次向猪龙女士确认。
“不忠不义不肖之徒,要来何用?”猪龙女士厉声道。
指桑骂槐,这句不知究竟是对谁说的。
“那以后谁煮饭,谁洗衣,谁来扫地拖地。”小暑只问。
猪龙女士沉默片刻,狠狠抓来遥控器,按开电视,“给她个教训。”
“教训多久?”小暑担心小海螺的哭闹惹来邻居,倒添麻烦。
猪龙女士只是恶狠狠看着电视。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小暑道。
猪龙女士仍是不语。
“好,我明白了。”
小暑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小海螺提进来搁到门垫上。
“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把你放进来,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真犟起来,我也拿她没办法。”
小海螺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明天就开始学做蛋糕,做雪媚娘,做千层,还有提拉米苏和吐司面包……”
猪龙女士面沉如水,冷若冰霜。
小海螺挨去她腿边,“陛下……”
你这条没用的母大蛇,臭泥鳅,你就会欺负我,你有事情去跟那只死老虎打一架啊,你去跟她打啊!欺负螺算什么本事,你这个窝囊废!超级无敌大窝囊废!你活该没老婆,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天好吃懒做,人家一年挣七十万,你再看看你,徒有虚名空有其表,你就是头猪一头猪啊,咳咳咳……yue,呕呕呕,咳咳……
阿鼓适时来到小海螺和猪龙女士身边,笑着打圆场。
“陛下又何必跟她置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海螺只是想进步,又有什么错呢。”
“对啊对啊!”小海螺猛吸口大鼻涕,“我就是太想进步了。”
“呵呵呵呵——”阿鼓再次发出一串爽朗的有钱人的笑声,毫不客气在猪龙女士身边的单人沙发落座,俨然是要跟旁边这位旧主平起平坐的架势了。
小暑走向餐边柜,“喝茶,还是饮料?晚上喝茶会不会睡不着。”
“茶吧,我不爱喝甜的。”阿鼓道。
你还挑上了?猪龙女士暗暗咬牙,却仍要保持女王的矜持。
并没有人问询,她咳嗽一声,挺挺背,“本座不喜甜饮。”
饮料拧开瓶盖就能直接倒杯里,茶水则需要冲泡。喝什么不重要,多出的步骤才最重要!越是麻烦说明越是受到重视!
小暑诧异回眸,“你也要喝?”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晚上少喝水,不然容易水肿。”
得到暑宝的关心,冲泡步骤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但只是关心还不够。
刻意压低了嗓,猪龙女士调子柔柔拐出十八道弯:“本座就要——”
小暑浑身一抖,开水险些烫到手。
她转身,“你干啥?被小海螺夺舍了?”
“我平时才不这样讲话!”小海螺大声为自己辩解。
“她以前这样过吗?”小暑又问阿鼓。
“陛下她……”阿鼓垂眸思索片刻,“我与陛下平日并无太多私交。”
“没有私交?”小暑将泡好的茶水端到阿鼓面前,“那你费那么大功夫找她。”
又叮嘱,“小心烫。”
“多谢。”阿鼓颔首。
“只是职责所在,也是中心派发的任务。”
小暑挨去猪龙女士身边,小海螺顺手提起来抱在大腿,“你们单位在找她?”
“影蠕案,以及……”阿鼓笑着摇摇头,挺替她们难为情的样子,“以及冰箱失窃案。”
“哦哦——”小暑点头,“这样。”
那什么影蠕案她大概晓得,猪龙女士有一天晚上带着小海螺出去过。至于冰箱失窃案,她不单晓得,还算是半个犯案人。
“那你现在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会把猪龙女士抓进监狱吗?
阿鼓慢悠悠端起茶杯,呷一口,姿态一下就起来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结论,还没来得及跟中心汇报。”
所以,阿鼓今天来,不单是为拜访,还是为调查她口中所说的两起案件。小暑了然。
这家伙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七十万不是白拿的。
“那等到周一上班,是不是就要……”小暑探她口风。
“这个嘛……”阿鼓低头吹茶,不知哪里学的一副官架子。
“先不说工作的事。”小暑及时打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见你饭桌上没吃几口。”
阿鼓抬头瞧了眼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她超过六点就不吃东西了。
但机会难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吃到的第一份食物是泡面,装在那种花花绿绿的圆纸碗里面,我那时已经饿了很久,我第一次尝到那种味道……”
阿鼓脸上露出怀念又伤感的复杂神情。她当然不会告诉小暑,那碗泡面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青龙街,二十五中。
十四五岁大,梳单马尾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小卖铺前,手里捧的泡面碗刚揭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嗦,突然旁边有人喊,大概是问她功课的事,她生气跺脚,终究还是以学业为重,丢下面碗,火速冲进大门。
泡面浓烈的香精味勾起阿鼓胃里馋虫,也让阿鼓尊严尽失。
汤洒了一些,面还没有,她连汤带面全部吃尽,肚子填饱之后,坐在马路边哭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哭,却最让她刻骨铭心。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今天这碗泡面,至关重要,它不单可以满足口腹之欲,还能喂饱她心中那个名为“虚荣”的无底深渊。
第6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泡面?好说。”小暑立即起身,“我来给你煮,煮一碗家庭版豪华泡面,我上学时候经常煮的。”
“那便多谢了。”阿鼓微笑点头。
小暑将小海螺搁去猪龙女士怀里,拍拍大的又拍拍小的,是个让她们好好相处,重新培养感情的意思。
小海螺抓着小暑的袖子不松,本能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头顶,顿时不敢再动。
“你们慢聊,我先煮面。”小暑进厨房前叮嘱。
小海螺身体紧绷。
好在,头顶那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无形中转换了目标,如一柄利剑,对准了靠阳台门的那张单人小沙发。
单人沙发上坐的,自然是阿鼓。
阿鼓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她并没有什么在乎,小暑离去后也没什么讲话的兴致,喝了两口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猪龙女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何谓时移势易、人事无常、变化无方。
见面才多久,这位曾经的旧部,对她竟是丝毫敬畏也无了。
“呵——”猪龙女士不由得冷笑。
小海螺瑟瑟发抖。
阿鼓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呵。”猪龙女士再次。
她倒宁愿这贱人当作没听见,而不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细致入微又百依百顺的样子。
真是龙落平阳被虎欺。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在乎。开玩笑,一只卑贱的九尾虎,也值得她大动肝火?
只是……
“你,去房间将本座手机拿来。”
小海螺两只大眼睛正转来转去,分析两个人心理活动呢,忽然听到脑袋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熟悉的音色,是女王陛下,但跟平时在耳朵边说话不一样,闷闷的,有回音。
“此术名曰‘传音’,你去替本座将手机取来,本座明日便传授于你。”那个声音又说。
小海螺倏地扭头,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轻轻闭眼。
小海螺立即领会,跳下沙发,“嗒嗒”跑去房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双手捧至猪龙女士面前。
“陛下,请——”她捏着嗓,那股谄媚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猪龙女士淡淡“嗯”一声,接过。
阿鼓果然被吸引视线。
手机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了,但那是小暑用过的,又是小暑亲手赠予,自然意义非凡。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猪龙女士传音问小海螺,并传授简易传音口诀。
小海螺抬头,阿鼓低头继续玩手机,好像没什么反应。
小海螺默默重复了一遍口诀,果然立即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心流链接。
“她因为自卑而垂下头颅。”小海螺在心中说道。
“甚好。”猪龙女士满意翘起嘴角,点开她最爱的俄罗斯方块,开始“砰砰”消除。
阿鼓再次被吸引视线。
“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她问。她跟这位尊贵的烛龙大人,虽然早就不是主仆关系了,但朋友总做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同事。
基本社交礼仪是一方面,她们之间确实曾有些旧谊。
另外,她要是真跟小暑真在一起了,依着小暑的辈分,说不定还要改口叫“姐”呢。
阿鼓盘算了很多,猪龙女士心思却还停留在阿鼓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加联系方式。
加,当然要加,只为看一眼小暑上次在电影院门口给那贱人拍的照片,也值得加。
猪龙女士却一动不动。
“她让你加联系方式,加吗?”小海螺传音提醒。
“本座晓得。”猪龙女士传音回,沙发上僵坐着。
“那加啊。”小海螺催促。
默了片刻,猪龙女士坦言道:“手机卡死了。”
小海螺:“……”
“我来!”她经常趁着猪龙女士不注意偷玩手机,这方面是行家,迅速接来重启,随后点开app,调出二维码,递到阿鼓面前,“喏,你扫吧。”
“滴——”
好友添加成功。
“这个……”阿鼓点开头像,却是小暑的大头照。
“这是主人的另外一个号,手机也是,主人疼陛下,把这些都拿给陛下用了。”小海螺骄傲昂首。
“哦——”阿鼓果然受挫。
扳回一局,猪龙女士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不能输。”小海螺一面传音,一面指挥猪龙在朋友圈发了张跟小暑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穿着居家服,刚洗完澡湿漉漉软绵绵,靠得还非常近,看起来十分亲密无间。
阿鼓很快刷到了,脸色冷下去。
猪龙女士却是嘴角越翘越高,眼睛都快笑眯缝。
她点开阿鼓朋友圈,看那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傻乎乎站在电影海报前,笑得像头傻驴,顿时心情大好。
怎么着?高下立判了。
呵——
然而胜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小暑端着面碗出来。
阿鼓起身相迎,展露笑容,“小暑你来了。”
“坐坐。”小暑把面碗搁在茶几,“我切了些火腿肠,还煎了鸡蛋,你尝尝,看跟你第一次吃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阿鼓将面碗端来脸边,夸张深嗅,左右摇头并发出持续不断的喟叹声。
“香啊,实在是香……”
小暑笑笑,招呼她吃,“之前咱们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鼓挑起一箸面条,“何事?”她装傻。
小暑一愣,“就是你做我女朋友那件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哦——”阿鼓恍然,“那件事啊。”
“对啊。”小暑陪着笑,“你说考虑一下的嘛,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个事情嘛……”阿鼓攒眉,一改当时殷切,好像很难办的样子。
“事情说来简单,其实也不复杂,情况嘛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当时情况,听了你的话,我决定再听一听你的话。”
讲完开始嗦面条。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暑困惑挠头,“那具体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上楼就给答复吗?”
“欸?”阿鼓竖指,“这饭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说呀。”
“好吧。”她当时确实没说上楼就给答复。
“那什么时候给答复?”小暑便问。
阿鼓举碗,“不急,先吃饭,吃饭。”
“行,您先用饭。”小暑靠回沙发,表情复杂。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小暑也是煮泡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阿鼓千方百计制造偶遇接近她,觐见主君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甚至都不是主要目的。
看这人样子就知道,对她家猪龙女士并没有表现出多尊敬,厚礼卑辞,不过是表面功夫,现在发现猪龙家里蹲一个,混得远不如自己好,立即就暴露无疑了。
难怪猪龙始终对她爱搭不理,瞧着关系远不如跟小海螺来得亲近。
阿鼓此行,主要还是为了单位派发给她的任务。
事情嘛,说来简单,确实也不复杂,复杂之处在于人,人复杂了,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6
第40章
战况扭转, 目前的形势对她们很不利。
这个阿鼓,竟然开始跟她拿官架子。
小暑摸着下巴,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半晌却无果。
有权有势当真厉害, 小姿态一掐, 管你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还是捏土造人的女娲,都得老老实实等领导把面吃完喽。
好在吃一碗面终究花不了太多功夫, 名为鼓的女子拿乔摆谱、装模作样, 吃面的样子还是不慎暴露了自己数千年积攒, 来自骨子里的兽性。
不到半分钟,连汤带面冒尖尖一碗, 只剩挂在碗壁几片红红的辣椒皮。
猪龙女士吃饭也快, 但她的快是开了二倍速三倍速那种快,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快, 为了抢菜吃, 常在暗中动用术法, 创造出一个封闭的时光间隙, 别人筷子还没伸出去呢,她两碗饭已经下肚, 准备添第三碗了。
阿鼓的快,则是饿虎扑食, 粗鲁野蛮。
……
小暑最后得出结论, 这两位人中龙虎,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许是她们老家那旮沓粮食紧张, 不抢就没得吃,多年来养成习惯了。
阿鼓吃完抹嘴, 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第6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海螺。”小暑一声吩咐。
小海螺立即跳下沙发,将空碗撤走。
小暑喝了口水润嗓子。这毕竟是在她家,她的主场,“吃完了,可以说正事了吧?”
阿鼓不言,端起茶杯,喝茶漱口。
小暑只得起身为她续水。
至于沙发上的猪龙女士,仍是被人抽了骨头似,四仰八叉瘫着,冷冷瞅着这幕。
说她没用,她满身从容,以不变应万变一切运掉自如的样子,还颇有几分帝王家绸缪帷幄的镇定傲然。
说她有用,目前为止,没看到具体操作。
眼下,是小暑是和阿鼓的拉扯环节。
阿鼓饮罢茶水,清清嗓子,咳嗽一声,端正坐姿,也不跟小暑卖关子了。
“关于我要不要做你女朋友这件事,我个人无权决定。”
“啊?”小暑原以为是阿鼓是有意刁难。
“你无权决定,那谁能决定?”她扭头望向猪龙女士,眼神问询阿鼓——是因为她吗?
阿鼓却低嗤一声,摇头。
这一声“嗤”,猪龙女士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鼓瞧不起她!
真是岂有此理。
可,纵然她心中有再大的不快,她也绝不会自取其辱,说什么“本座难道无权决定”这样的傻话。
万一人家“嗯嘛”点头,再反问一句“你有什么权利”,她该怎么接?
所以,猪龙女士只是“呵”一声冷笑表达内心的不屑。
小暑倒庆幸。
在提出与阿鼓交往这个请求之后,她最担心的是身边这只猪龙的态度。
毕竟她跟猪龙是有感情线的,结果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跑去跟别人耍朋友,这像什么话!
照那猪龙的德行,不是暗暗把自己醋死,就是把她和阿鼓这对狗女女大卸八块抛尸荒野。
更别提,这个“别人”还不是一般人,是比现在的自己混得不知道好出多少倍的,当年跟着自己一起在老家打拼的下属。
啧啧,小暑换位思考了下:她周一上午去公司,老板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看她最近表现优秀,决定任命她为公司总经理,并将原总经理王志勇降级为普通职员……
志勇兄恐怕会当场气得脑溢血突发昏厥吧。
问题必然不会消失,只是暂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猪龙女士对于小暑和阿鼓达成交往共识的态度问题,且先按下不表。
“是有什么顾虑吗?”小暑问道。
阿鼓点头笑笑,姿态柔和了些。
她稍往前坐坐,离小暑近一点,“你知道我身份特殊,中心对我很重视,我们两个谈恋爱交往的事情,我得向中心打一份报告,得到领导的批准,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小暑恍然,“我明白了。”
好装。
装货。
那什么中心,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谈不谈恋爱?
好吧就算真管,打报告是什么鬼,难道还要把她祖上三代全家三维数据写满并装订成册,领导签字盖章?
你瞧她那样儿!
小人得志。
“那程序还挺复杂。”小暑尽力维持着表面尊敬。
“三天之内,必给你答复。”阿鼓道。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谢谢了。”小暑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确实也没什么耐心继续给到,抬头望一眼钟表,“那……”
这套对阿鼓倒是很有用,平时应该没少看领导眼色。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即从沙发起身,“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到门口。”小暑紧随其后。
“告辞。”阿鼓站在楼梯间。
“慢走。”小暑目送她下楼。
门“哐”一声合拢。
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小暑不由长舒一口气。
真是漫长的一天!
“瞧她那德行,什么玩意儿。”小暑一路骂回客厅,“说她胖她还喘上了,搁这儿跟我拿腔拿调的。”
失去共同敌人阿鼓,小海螺猜想,下一个恐怕就是自己了,忙爬上沙发,“主人辛苦了,我来给主人放松放松吧。”
小暑坐到茶几面前,拍拍肩膀,小海螺领会,爬到沙发背,跪坐在上头,开始给小暑按摩。
猪龙暂时没空去找小海螺的麻烦,她懒懒靠在那,不说话,一对薄薄的眼皮半撑着,把小暑瞅着。
小暑本欲装瞎,可有句老话怎么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晚上两人还得躺一个被窝呢。
总不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一晚上吧。
“你听我狡辩。”小暑挪挪屁股,坐到猪龙身边去。
猪龙不语,仍瞅着。
小暑看她一眼,想起件事情来,“但在我狡辩之前,你先跟我说说那什么影蠕案。”
猪龙不瞅小暑了,改瞅电视。
小暑抓来遥控器,把音量开到最小,伸手朝她歪着的屁股推了一把。
“说话!”
“放肆——”那猪龙一声娇叱。
小暑一笑,忍不住朝她爬过去,半截身上压在她身上,“你别装傻。”
小海螺正没精打采攥着拳头给人捶肩,没留神手下一空,险些摔跟头,她睁开眼一瞧,那个闵小暑活泥鳅似正贴着猪龙蹭呢。
真是的。小海螺抬头望一眼外头天色,这次倒是够黑了,可也别太不知羞!把客厅当卧室!
还有,我说闵小暑啊闵小暑,你还不知道自己天天晚上浑身给人摸遍舔遍吧!
你还敢往她身上贴,你不要命啦!
“咳咳咳呃呃——”小海螺捂着嘴巴猛一阵咳。
小暑后知后觉,还有外螺在场,叫那猪龙软绵绵一推,顺势滑到空位上坐好,“行,她不说你说,那天晚上你们一起出去的。”
小海螺瞄了眼猪龙,等她吩咐。
“你别忘了,今天是谁把你从帆布包里拎起来丢出去,又是谁替你说好话把你放进来。”小暑提醒。
小海螺细一琢磨,心道也好。免得这个傻傻的凡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为了套话,又把自己往人嘴边送。
“也没什么……”小海螺简单描述了下当时经过。
小暑听罢,望天思索一阵,“真只是打架斗殴那么简单?后来呢,放出那什么蠕,来找事的那家伙呢?”
“死了呗。”小海螺道。
“死了!”小暑大叫,又赶紧捂住嘴巴,压低音量,“死了?”
“对啊。”小海螺点头。
“影蠕吸食了许多陛下的法力,像人吃多胀破肚皮一样,活活撑死了,那个豢养并释放影蠕的家伙也遭到反噬,当场就死掉了。”
当场就死掉了……
小暑掐人中,“你们惹出人命来了!”
“那又如何?”猪龙不以为意,“对方冒犯在先。”
“就是。”小海螺附和道:“而且他是被自己豢养的邪物反噬,吸乾灵气死掉的,我们根本没动手,甚至连他面都没见着。而且陛下说了,养那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的,想走捷径,最终只有死路……”
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想起自己也是走捷径白得的四百年修为,还白嫖了许多灵珠来吃。
“欸反正他就是不行。”小海螺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我跟他不一样,我是命好。”
小暑这下什么都明白了,“难怪,难怪会被阿鼓找上门来。”
及至夜间,小暑洗漱完毕,跟那只猪龙一起躺在床上。
空气中有湿漉的橙子味沐浴露香气,小暑侧躺着,面对猪龙女士,后者则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但小暑知道她没睡,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们都要贴在一起黏糊一阵。
看剧,玩游戏,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面朝天花板躺着,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陛下。”小暑轻声唤。
猪龙淡淡应了声,没有睁眼。
小暑叹了口气,往前蹭蹭,两只手掌捏住她细细凉凉的胳膊,“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
猪龙睁开眼睛。
床头只开了一盏小灯,室内光线晦冥,她眸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充满莫名的危险意味。
“同那厮结契?”
“结契?结婚的意思吗?”小暑猜想那是她老家的方言,忙摆手,“不不,只是耍朋友,我保证手都不跟她牵。”
话音刚落,手腕被猪龙捏住,高高举起,表示已经牵过了。
第6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嘿嘿”一笑,“今天不算,以后要是再牵,我提前戴上手套。”
下一秒,手被用力甩开。
小暑也不恼,再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个鼓啊,心里早就没你了。你看她对你,起初不知道你的情况,还装恭敬,后来知道你就是个没用的家里蹲,一下就暴露了本性。”
猪龙嘴角抽搐。
“用你说?”她没好气白了小暑一眼,“本座自己长了眼睛。”
“别动怒呀。”小暑摸上她心口,柔柔给她顺气,“但这个鼓啊,确实为人不怎么样,所以没朋友,生活和情感上特别缺乏关爱。”
猪龙不置可否。
“所以我想,不如我主动接近,打入敌人内部。”小暑大拇指和食指搓搓,“把她哄开心说不定还能弄点钱花。”
猪龙微微瞠目。
小暑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去勾引她,骗她钱花,拿到钱,给你买衣服,买零食。另外,她有什么动向,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其实我主要还是担心你的安危,万一她真把你抓去,判个十年八年……”
“她敢!”猪龙厉声。
“她当然敢!”小暑苦口婆心,“虽然以你的寿命来说,十年八年不算什么,可自己选择宅家跟被人关起来,性质大不同。”
她缓了缓,捅她腰窝,“而且我们这里,蹲大牢也不闲着,要干活的。你什么都不会,又长得这么漂亮,到了里面,日子怕是不好过。”
“如何不好过?”猪龙便问。她身体不自觉往下滑了滑,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小暑趁机将她搂进怀里,动作温柔,“恐怕会有坏人觊觎你。”
“坏人?”猪龙大大一只窝在小小一只的小暑怀里,“本座也并非良善之辈。”
“可是你太单纯了。”小暑说。
那猪龙仔细一想,“也是。”
小暑低笑,摸摸她的头发,“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猪龙女士身体明显僵住。
“真的。”小暑承诺,“信我。”
猪龙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认真地看着小暑,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是说三天给我答复吗?”小暑指尖细细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三天后,咱们且看。”
猪龙少见的乖觉,任小暑搂着,还把脸往小暑肩窝里埋了埋。
夜深了,窗外城市霓虹依旧,远方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还有不知谁家空调外机滴水在雨棚,“吧嗒”、“吧嗒”……
小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想起阿鼓,想起她吃面时粗鲁的样子,想起她的得意洋洋,故作深沉,又想起她说“家里空空荡荡”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孤儿鼓其实蛮可怜的。可,如果猪龙女士和阿鼓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小暑转过脸。
怀里的猪龙女士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柔软绵长。
小暑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怀着复杂的心情睡去。
却在她陷入梦乡没多久,她怀中,一对蛇的竖瞳猛然睁开,黑夜中大放光彩!!!
萝卜窝里的小海螺觉得有点热,小脚从被窝里伸出来,挂在窝门前。
“又开始了。”她翻个身,小声嘀咕了句。
*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异管中心,七楼副局长办公室。
阿鼓站在深胡桃木色的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两侧裤缝。她最近几周都没有外勤任务,但还是特意穿了作战服,出门前特意熨烫过,衣领袖口平整一丝褶皱也无。
副局长单弘毅深陷宽大的皮质转椅,慢条斯理打开保温杯,左右摇头,吹开浮在水面的枸杞,啜了一口。
“有事?”
阿鼓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呈上。
“局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件私事,并请求批准。”
“私事?”倒是难得。
单弘毅挑了挑眉,接过报告,“坐吧。”
阿鼓不坐,单弘毅也懒得管她,搁下保温杯,翻开报告。
首页标题黑体加粗:《关于与人类闵小暑建立恋爱关系的请示报告》
“这……”单弘毅抬头,决定先不作声,继续往下看。
报告写得很正式,主要内容为以下六点。
一、背景与缘起;
二、对方基本情况;
三、交往可行性分析;
四、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应对措施;
五、结论与请求。
至于六嘛……
——“该同志性格温婉,待人真诚,其笑容如春日暖阳,驱散我心中阴霾。”
——“与她交谈时,常感觉时间流逝得特别快,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
——“她亲手为我烹煮的泡面中加入了火腿肠与煎蛋,这份细心与体贴令人难以忘怀。”
单弘毅抬头看了阿鼓一眼。
她正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报告,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待什么重大任务审批。
“阿鼓啊——”单弘毅把报告放在桌上,疲惫捏了捏眉心,“你这么喜欢人家啊?”
“喜欢?”阿鼓却愣住。
喜欢?
是喜欢的吧。
可是……
“我没有谈过恋爱。”阿鼓目露茫然。
“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
单弘毅看着她,兀自摇头叹气。
这个下属啊,能力是很强的,办案方面,人细心,也聪明,可一到人情世故上就犯蠢,很容易陷入死胡同,钻牛角尖。
想跟人家谈恋爱,却连喜不喜欢人家都搞不清楚。
算了算了。他拿起钢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审批意见栏签下大名,又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私章,蘸了印泥盖在签名旁。
“行了。”他把报告递还给阿鼓。
谈个恋爱还打报告,莫名其妙,嫌他一天事情不够多咋滴。
阿鼓双手接过,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领导的亲笔批示,嘴角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多谢局长。”
单弘毅轻咳一声,“以后在局里,还是叫我副局长。”
“好的局长。”阿鼓立正。
这家伙,你说她蠢吧,拍领导马屁方面一套一套的。
“对了。”单弘毅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保温杯,“上次让你调查的那个空间大师,调查得怎么样了。”
阿鼓手指微微收紧,报告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比较有限。”她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只说上次逛街,商场外偶遇马达强,与对方发生的系列交谈。
单弘毅点点头,没有怀疑。阿鼓经手办理的案件,从来没出过纰漏。
“抓紧点。”他嘱咐。
“马达强那边,有空也稍留意着,别让他捷足先登。”
“明白。”阿鼓朗声。
“去吧。”单弘毅挥挥手,“好好谈恋爱,但也别耽误工作。”
“是。”走出副局长办公室,来到走廊中部的电梯厅,阿鼓长舒一口气。
晨光斜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中心大楼开始忙碌起来,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着,匆匆走过。
阿鼓搭乘电梯下楼,来到一楼大厅。她本来想给小暑打电话,考虑到周一上午对方可能在上班,还是决定简讯告知。
[恭喜你,闵小暑,已经顺利通过考核,成为我的女朋友。]
消息发送,阿鼓把手机收进口袋,拿着报告走向档案室。按照规定,这类涉及员工个人重大事项的文件,需要归档留存(当然并不包括谈恋爱)。
通往档案室的走廊墙壁,挂了一整排中心主要领导人的照片,阿鼓走过,在首张照片前站定。
照片上是中心的创始人,瑞,羊首鹿角的银发母麒麟,眼神威严而慈悲。
莫名,阿鼓心里有了底气,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河马精,修炼不到家,五百多岁还不能完全化形,身子胖乎乎,白衬衫鼓鼓囊囊像吹气球,上面顶一颗巨大的河马脑袋,边说话边往外喷唾沫。
“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你走路有种特别的节奏感,像打鼓一样,你知道吧,人如其名这词还是有些根据的……”
“辛苦。”阿鼓将报告递出。
河马精接过,“这次又是什么,申请把第七外勤组的张青龙暴打一顿吗?副局他不会真同意吧,我说别太宠。”
第6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次不一样。”阿鼓认真说。
“哦?”河马精眯起眼睛看了眼标题,“恋爱报告?新鲜。”
但他没有翻看的兴趣,这也是阿鼓最喜欢他的一点。
“我给你放员工个人重大事项分类里了。”
阿鼓道谢。
临走,河马精冲阿鼓勾手指,“你想教训张青龙,等他下班,蹲家门口,找个麻袋套他脑袋揍一顿,保管出气。”
“张青龙?”阿鼓陷入沉思。
“你是说,上次蝙蝠精吸血案,我没白天没黑夜蹲了半个月,最后被抢了功劳,还被嘲讽说能力不行的那个张青龙?”
阿鼓笑着摆摆手,转手走出档案室,“其实我早就忘了。”
“可你分明记得很清楚!”河马精拢唇大声。
新华路,荣成大厦。
周一上午,工作总是格外冗长复杂,小暑快到中午才腾出时间处理私人消息。
aaa第八外勤组——gu:
……
[报告已存档。]
[编码:edft257879。]
小暑服了,这人上班上傻了吧!
她恶狠狠敲字回复:[那我要不要抽空去面试啊!]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五秒钟后:
[不用,你已经通过了我的面试。]
小暑“哈”一声,“那我还得感谢你喽!”
小海螺昨晚做了辣子鸡丁,小暑把饭盒拿到茶水间加热,等待期间,给阿鼓回消息:
[感谢感谢,感谢您的赏识。]
[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做一名合格的女友工,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
[你很有觉悟。]
阿鼓赞赏道。
小暑“嘁”一声。
[那顺利通过组织考核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中心对员工家属,并没有条例明确的赏罚机制。]
阿鼓回。
小暑按住语音条,“那你们中心也太抠了。”
机灵的脑瓜一转,又换了副甜嗓,“想让我好好工作,还是需要一点小奖励的哟——”
阿鼓靠在办公椅傻笑。
她声音好好听哦,又亮又柔,像百灵鸟。
[我给你发工资吧,我知道你穷。]
[你家里那个又没什么本事。]
阿鼓说。
小暑端着茶杯,一口水险些喷到电脑屏幕。
她赶紧把上条消息从聊天界面删除。
这阿鼓也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这要让家里那位看见,还不得气疯!
转念又替家里那位感到不平。
[那你先预支我两个月工资。]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7
第41章
第41
今天, 是闵小暑成为阿鼓女友工的第一天。
她刚上岗还不到五分钟,就腆个大脸找女友总预支两个月工资。
女友总倒是大方。
[你想要多少钱?]
对哦,这倒是提醒小暑了。还没商量好一个月多少薪水呢。
钱这东西, 挺容易让人尴尬的。要多吧, 担心人家觉得她贪, 要少呢,又怕自己吃亏。
[我要求不高,你看着给吧。]
机智的小暑选择把问题抛给对方。
可阿鼓从来是一板一眼, 循规蹈矩。
[我不知道你要多少, 你直接说。]
小暑犯难。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要一百万一千万呢?]
[我没有一千万。]
[但我会努力去挣。]
[只要我活得够久, 莫说千万,亿万, 甚至亿亿万也不在话下。]
阿鼓老实巴交中又带点狂。
没有一千万?那就是一百万, 或不止,比如九百九十九万。小暑猜想。
[志气很好, 但我未必有你活得久。]
小暑最后给出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一千?](注意这里打了一个问号)
[预支两个月, 你先给我两千块钱吧。]
[好的。]
[现金还是转账。]
阿鼓爽快道。
小暑回答转账, 消息页面立即弹出转账信息。
“耶!”小暑握拳, 生怕迟了半步,钱钱飞走, 迅速点击屏幕领取。
[谢谢你!女友总!]
[不客气。]
女友总还十分体贴:[只是,你会不会觉得钱太少。]
[其实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可能没有很多钱, 但一定比你多。]
要不要这么实在啊!但小暑等的就是她这句。
[固定工资已经定下, 我也不好再反悔。]
[你可以反悔。]
阿鼓说。
“哈哈哈哈——”小暑在工位狂笑不止。
[你这么喜欢花钱,可以给我发绩效发奖金。]
[我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花钱。]
[我也许是喜欢你。]
[才愿意给你花。]
阿鼓道。
“我天呐。”
“我天呐!”
“我天呐——”
你要不要这么纯情啊大姐!
小暑双手抱头, 半夜会突然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呢?]
小暑还是决定先给她打个预防针。
阿鼓竟然没有提出“你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要跟我交往”类似问题。
[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不差你一个。]
相当傲气了。
小暑无言以对,笃定此人不懂爱情。
[行吧。]
想了想, 又不忍心。
[真的吗?]
[你真不觉得有人喜欢你吗?]
[你的领导,同事们呢。]
[没有人喜欢我。]
[领导无能,重用我是看中我的能力,并没有特别偏爱,同事和下属之间也仅是工作交流。]
[至于陛下,她总嫌我迟钝,不论是当年的那只黄鼠狼,还是现在的小海螺,都比我更会讨陛下的欢心。]
阿鼓在办公室敲下这段文字,抬头看向对面两张空空的办公桌——她的组员暂时被调走去别的组工作了。
她眼角不禁泪花闪动。
[只有你,小暑。]
[你的温柔细心,像泉水,滋润了我干涸的心田。]
[你先别急着感动。]
[其实我也是另有目的。]
小暑突然话锋一转。
[无妨。]
[这对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阿鼓发来一串“流泪”表情。
啊!好惨,好惨一个鼓。
小暑心软软。
[你别哭呀。]
[不过现在好了。]
[我有你了。]
阿鼓说。
等等——
小暑警惕!这不会是套路吧?
[我要上班了。]
她及时打住。
[好的。]
阿鼓回复。
却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小暑刚顺了公司下午茶通过办公桌抽屉运回家,电脑右下角弹出消息,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她双眼紧盯电脑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恋爱关系职责规范及交往细则1.0》
她点开文件,文档自动展开,目录清晰,条款分明。
第一章 :女友岗位职责;
1:工作日早7:30前抵达女友住所,准备爱心早餐;
2:早8:00护送女友至工作单位;
3:晚5:30单位门前准时接女友下班;
4:晚6:30前完成晚餐准备(可选,具体视女友当日需求而定);
……
第二章 :恋爱事项清单;
1:第一次牵手(已完成);
2:第一次共同观影(已完成);
3:第一次拥抱(待完成)
4:第一次一起爬山(待完成);
……
小暑滑动鼠标,文档足有二十页。
其中,第一部分主要内容为“女友岗位职责规范”;
第二部分则详细列举了“恋爱中情侣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小事”。
从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到共同养一盆植物,甚至同居!
事无巨细。
小暑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
[这是什么?]
[如题,岗位说明书。]
[你接受了薪资,就是接受了这个岗位。]
[我们需要明确权责,以免将来产生纠纷。]
阿鼓一如既往的严谨。
小暑滑回去又看了一遍。
[后半部分待定,前半部分存疑。]
[首先,为什么是我接送你上下班?]
[你明明有车,还住得离单位那么近。]
[我甚至还要给你做早餐?拜托我很忙的。]
[为什么?这太不合理了。]
[因为我支付了工资。]
第6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一击必杀。
小暑键盘一砸,身体朝后摔向椅背。
行,钱果然不是白拿的。
她咬了咬牙。
[可是你这点钱,我很难给你办事啊。]
[先不急,今天来接我下班。]
[五点半,准时。]
阿鼓发来定位。
[行。]
小暑回完,手机倒扣在桌面。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现在时间是两点五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
[亲亲猪宝宝,你在干嘛呀?]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办公大楼。
阿鼓站在一楼大厅,透过光洁的落地玻璃望向楼外。
夕阳西斜,将门前的树影拉得老长,同事们陆续下班,从她身边走过,她今天其实没什么工作,午后一点就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但她没急着离开。
她就搁办公室坐着,起草细则,又一遍遍检查修改,补充注意事项。
四点五十分,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仔细整理仪容,确保制服衣领和袖口的整洁。
五点十分,她回到工位,将电脑关闭。
五点十五分,她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
五点二十分,她站在大厅,开始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二十九分,阿鼓推开玻璃门,穿过楼前的草地和小花园,来到大门前。
然后,阿鼓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下,上身是粉红色蛇纹印花短袖,轻薄棉料,大大长长的一件,松松落落挂在肩膀。下装则是薄荷绿休闲长裤,本应是拖地裤的款式,她穿着倒有些短了,细白的脚踝露出来。
再往下,是那双眼熟的人字拖。
她双手插在裤兜,左肩挂个帆布包,仰靠在树干,斜站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恰好有风,吹乱她头发,那抹鲜艳的红,沉闷的街景中格外跳脱。
说来奇怪,那么多颜色堆在她身上,红红绿绿蓝蓝的,竟然丝毫不显得难看。
大概是人长得好看吧,阿鼓暗暗想。骨架子也利索,长手长脚的,还长了张网上大家很喜欢的厌世脸,看谁都跟看路边野狗一样,很瞧不起的样子。
阿鼓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她穿现代装,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怎么样讲呢,她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也没那么紧绷了,好像肩膀一直挑着的重担终于有机会卸下,一屁股坐到路边大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喘匀气。
许是沙发躺久,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时刻提防、钻营,她竟然还有一点驼背。
阿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并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她们都变了。
来人自然是那只猪龙。
小暑派她出来跟阿鼓谈恋爱,她倒是挺看重这次任务,出门前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二人目光隔街相撞。
阿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牙根莫名发酸。
她看着猪龙女士,猪龙女士也静静看着她。
谁都没动。
异管中心大楼选址相对僻静,门两侧老长的围墙一直拉到街角,街对面是河,靠近河堤是步道,步道上面是马路人行道,道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晚高峰时间,街中心却没什么车,四周安静得过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空气似乎凝固。
阿鼓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
她想移开视线。在猫科动物的世界里,长久相望,意味着挑衅,家养的猫咪撑不到几秒便会主动避开主人的目光。
但此刻,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她硬撑着,继续与街对面那位旧主对视。
猪龙女士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从“超市大战保安”事件后她就变了,变得低调、沉默,在家讲话都很少,莫说在外头。
大概是佛系了,或者说认命。
阿鼓有些无措,现在该怎么办?
早该想到的,纸上条条框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小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来接她。
可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心。
嫉妒小海螺,嫉妒小暑,也嫉妒着此刻眼前这个人。
明明她们相识的时间最久,她却是最后一位抵达,被三人小圈子排除在外。
……
阿鼓正是一团乱麻,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声,像抓住救命稻草,她赶紧掏出来。
是小暑的消息:
[我今天要加班,我让猪宝去接你。]
很明显,我看出来了。
阿鼓抬头,又看了一眼街对面。
猪龙女士已经直起身,慢慢朝她晃来。
[放心,我家猪宝很乖的,你们可以一起到公司楼下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小暑又发来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猫咪表情。
人来都来了,还能请回去不成。
阿鼓把手机揣进裤兜,猪龙女士已经穿过马路,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小暑说,你给她付了工钱。”猪龙女士先开口,语气平淡。
“她忙,走不开,本座代为行使职责。”
阿鼓喉咙动了动,点头应“是”。
“陛下辛苦。”
“不辛苦。”猪龙女士说罢,转身便要朝公交站台走去。
阿鼓跟上,落后半步。
走出一段路,“欸”一声,想起件事,“我有车。”
猪龙女士闻声回头。
阿鼓两手架高,比了个拧油门的姿势,“我有车,摩托车。”
有车,那当然好。
“速速骑来。”猪龙女士吩咐道。
“是是——”阿鼓赶紧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回头,“车在停车场,我去骑来,原地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出门时候,那个闵小暑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看到陌生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要捡来吃……
废话一箩筐。
当她是蠢的?
现在又来。
“孽畜,敢命令本座?”
阿鼓赶忙停下,“我没有啊!”
“哼——”猪龙抱胸,一脸不满。
阿鼓不知道她究竟在不满个什么,但伴君如伴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臣的错,臣多话。”反正甭管遇见什么事先一通点头哈腰,是为臣的免死秘诀。
“少啰嗦,速去取车。”猪龙催促。
“是是——”阿鼓转身跑走。
她一路走,心里一路犯嘀咕。她们不是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怎么一见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犯怵,卑躬屈膝,满脸的奴才相。
血脉压制?还是习惯一时扭转不过来?
阿鼓跑进停车场,用力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想多了容易抑郁。
五分钟后,阿鼓将摩托车开到路边,递出备用头盔。
她拍拍身后座位,正要交待几句行车安全注意事项,还没来得及张嘴,眼前便是一花。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长腿带起的劲风吹动额前碎发。
竟是陛下超绝一字马从脸前霸气扫过!
阿鼓惊呆了。
震惊之后,她扭头望向飞出三四米远,滚落在人行道上的拖鞋。
那猪龙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踏踏实实坐在摩托车后座。
“捡来。”
“陛下真是好身手,呵呵——”阿鼓还能怎么办。
她小跑过去,将鞋捡回,又小跑回来。
然而并没有结束,女王陛下纤纤玉足绷直了脚背递到她面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鼓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阿鼓内心是很不情愿的,也知道就把鞋扔地上也不会怎么样,可她错就错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那是数千年积攒,旷世无匹的王霸之气。
“咚”一声。
阿鼓单膝触地,垂头乖乖给猪龙套上鞋子。
“甚好。”猪龙满意扬唇。
完事,阿鼓赶忙爬起来,左右看,确定周围没人。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阿鼓倏地扭头,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曾经抢走她功劳,还对她多番言语羞辱的第七外勤组组长——张青龙。
第6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干嘛呢干嘛呢,大白天就sm,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个鼓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玩这么花!”
张青龙穿一件果盘一样的花衬衫,戴黑色墨镜,举着手机,一步三摇,跟阿鼓截然相反的气质,像只花孔雀。
事实上,张青龙本体就是一只孔雀精,但他内心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平庸的精怪身份,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青龙。
这个张青龙嘛,能进异管中心,混到组长位置,本事是有的,就是嘴贱,平时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阿鼓心眼不如他,在他手下吃过亏,见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要换作往常,狭路相逢,新仇加旧恨,阿鼓必然同他好好理论一番,但今日碍于猪龙女士在场,阿鼓不愿多生事端,上前一步,挡在猪龙面前。
见阿鼓如此小心,张青龙愈发好奇。
墨镜推到头顶,一对三白眼挑高,他踮脚昂起脑袋,歪过身子,视线越过阿鼓肩膀,肆无忌惮打量起摩托车后座上的猪龙女士。
“这位姐姐什么来头啊?瞧着还挺漂亮,能让咱们中心的王牌干事鼓大人这么护着?想是来历不俗。”
阿鼓错开一步,挡住他,“有事?”
“紧张什么?”张青龙促狭一笑,目光扫过猪龙周身打扮,嘴咧得更开,“审美挺独特,穿得像个打翻的调色盘,哈哈,不会是什么野鸡成精吧?”
阿鼓脸沉下来。
她对那只猪龙,心里虽总是暗暗不服气,多年主仆情谊,却是绝不允许她受到外人半点的侮辱。
阿鼓朝张青龙肩膀使劲儿推了一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
张青龙夸张一趔趄,倒退几步站稳,指着自己鼻尖,“我说啥了,调色盘,还是野鸡……”
他的话戛然而止。
阿鼓忍无可忍,一拳挥来。
张青龙也并非凡人,迅速偏脸,险险躲开。
“你还真急眼了?”他收起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为个外人,跟同事动手?阿鼓,你不是最遵守中心规定的。”
“她不是外人。”阿鼓一字一顿。
“哦?那是什么?女朋友?”张青龙捧腹大笑,“我是听说你谈恋爱了,哈哈,阿鼓你可真够轴的,连谈恋爱都要跟副局打报告。那既然是女朋友,行啊,给介绍介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修为,在哪个单位挂职……”
他话音一顿,“等等,我瞧她模样,不是普通人,肯定不是。那她不会是个黑户吧?你打报告不会是为了方便将来给她上户口吧!”
阿鼓拳头攥得更紧,骨节根根发白。
倘若让中心发现陛下身份,那她往后恐怕就没什么清静日子过了。
这是阿鼓向副局隐瞒不报的主要原因。
“与你无关。”阿鼓硬邦邦回。
“怎么会与我无关?”张青龙挑眉,“咱们中心的宗旨是什么,管理异界生物,维护两族和平。你年年都是王牌干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不懂?你竟然敢以公谋私……”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这次却不是阿鼓,而是来自阿鼓身后,摩托车后座。
“啧——”一声轻嗤。
城市的白噪声瞬间被隔绝,术法凝实成锋利的刀刃,将小范围的空间和时间切割开来。
“陛下!”阿鼓不由喊叫出声。
她们还在距离异管中心大门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术法波动一定会被仪器监测到的,这太危险了!
果然。
“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张青龙指着猪龙女士大叫。
阿鼓迅速按向腰间,从腰带上的小挎包里取出个手表表盘大小的黑色电子仪器。
“咦?”她却纳闷。检测仪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张青龙也赶紧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检测仪。
仪器监测到术法波动,可通过亮灯和警报提示,灯光警报频率分三等级,白、黄、红,白为最弱,红为最强。
阿鼓这么多年的工作经历,只遇到出一次红灯,平日大多为白,黄灯都极少。
此刻张青龙手中仪器红灯闪烁不停,阿鼓却听不见仪器发出的一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张青龙也看到了阿鼓手中的仪器。
“你的坏了?”他挠头,“怎么不亮。”
还是他的耳朵坏了?他只听到一个设备发出的声音,响亮而急促,是他从未接收过的频率。
仪器一直“叽哇”、“叽哇”个没完,怎么关都关不掉,他耳朵确实也快要坏了。
“你究竟是谁!”他指着猪龙女士大喊。
阿鼓慌忙看向异管中心大楼。
未登记在册的术法类型会被仪器捕捉,而每台设备都连接着中心大楼的主机,警报发出的瞬间,中心会立即锁定位置,并派遣外勤组前往查看,判断是否存在危险性。
按照往常的响应速度,这时候应该有电话打进来,让她出去加班。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她,中心有二十多个外勤组。
但大概率是她。
毕竟她年年都是王牌干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陛下,我们快走吧!异管中心已经发现我们了!”阿鼓下意识竟是带着她逃。
“孤儿鼓!难道你想徇私枉法!”张青龙同样也在等待中心的电话,同样无法判断今天是不是自己出勤,频频回头,望向中心大楼。
可楼里一直没见人和车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阿鼓再次抬头望向摩托车上的猪龙女士。
她一腿撑在地面,一条腿盘在座椅,手撑腮,那头红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在喊什么?”她很不解。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8
第42章
猪龙悠闲, 阿鼓紧张,张青龙叽哇乱叫。
掏掏耳朵,猪龙女士实在嫌吵, 手指虚空轻轻一点, 张青龙立即察觉浑身动弹不得。
“你, 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青龙奋力挣扎,却连衣角都没飘一下,像被浇筑在透明松脂里的弱小虫子。
他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根神经都凝固了。他能感觉到晚风吹拂过皮肤的凉意, 能看见树叶在头顶微微摇晃, 可就是无法做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连眼珠都不能转动。
他还想说话,却发现嘴也张不开了, 只有意识在脑海中惊恐翻滚。
这是空间系?还是时间系?难道都有!
他的检测仪还攥在手里, 红灯疯狂闪烁,刺耳鸣笛不绝。
他想回头看一眼异管中心大楼, 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来救他吗?
但他无法做到, 只是石像一样定在原地。
阿鼓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检测仪。
安静得像块废铁。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张青龙目前所处的地方, 确实是被术法隔绝开了。
施法者施法时间很短,大概只有0.01秒, 因为速度足够快,一开始仪器根本反应不过来。
随后, 施法者在地面修建起一栋没有窗户的透明房间, 房间外的世界正常流动,房间内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无论是加快还是放缓,都可由施法者自由调控。
当然, 这是一种比喻。
这个房间的“墙壁”很厚,房间里的人说话做事,无法被房间外的人听到看到,房间同时也将全部术法波动封闭在内。
房间内,张青龙的仪器响到快要爆炸,房间外,她的仪器却没有丁点反应,异管中心自然也没有电话派遣。
阿鼓抬头看向路边监控。
这个房间,甚至可以阻挡视线。
至于为什么她可以看到,这或许也是由施法者决定的。
至于施法者,在场三位,若非女王陛下,还能是谁呢?
想通这些,阿鼓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说话,她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张青龙。
她不会阻拦,也没那么大本事。
是啊,她们确实太久没见。
久到她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位,在那个现在人称为“异世”的世界,曾是多么强悍,甚至伟大的存在。
“陛下……”阿鼓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猪龙女士抬手,五指虚握,朝张青龙方向轻轻一抓。
动作很随意,像摘下一片树叶。
张青龙终于开始动了,他全身发抖。
并非恐惧,而是纯粹物理意义上不受控制的震颤,他皮肤表面泛起涟漪般青绿色的光纹,全身骨骼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咯”声。
“救,嚯呃,呃——”他喉咙絮语不断,含糊难辨。
第6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愣住。
周围空气扭曲,光线弯折,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眼前的张青龙变成了纸上的画,随抓握力道,身体不断被折叠。
他四肢收拢,躯干蜷缩,很快,上衣长裤和墨镜一件接着一件掉在地上。
最后,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只绿毛孔雀呆头呆脑站在自己的衣服堆里,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茫然眨巴。
阿鼓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猪龙女士又动了。
她伸手凌空一抓,绿毛孔雀像被无形的线拉拽着,“扑棱棱”飞起来,落入她掌心。
“叽叽——”
“叽叽!”
绿毛孔雀惊恐万分,连连求饶。
猪龙女士左手捏住绿毛孔雀的长脖子,右手抓了他屁股后面长长一把羽毛,抿起嘴唇,用力那么一拽!
“嘎!!!”
凄厉鸟鸣划破傍晚的天空。
修炼近千年的绿毛孔雀,花翎翠羽,十分绚丽,猪龙女士却看也不看,随手一扔。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猪龙女士每拽下一把,手里的绿毛孔雀就抽搐一下,它叫声从尖利到哀鸣,最后变成有气无力的“叽叽”。
阿鼓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看那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被拔光所有羽毛,变成一只光秃秃的肉鸡。
猪龙女士终于停手。
她抬高手臂将秃毛孔雀拎来眼前,转了个圈,皱起鼻子,“原来鸟没了毛是这个样子。”
“陛下——”阿鼓颤颤巍巍。
您没见过拔了毛的孔雀,难道还没见过拔了毛的鸡吗?
您就算没见过拔了毛的鸡,难道还没吃过肯德基吗?
“真的丑得令人伤心。”言毕,猪龙女士扬手一丢。
“咻——”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秃毛孔雀“噗通”掉进街对面的河沟子,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
猪龙女士嫌弃甩甩手,转头,瞧见身边还在发呆的阿鼓,她眉头一挑,“愣着作甚?还不快些为本座净手?”
阿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双手恭敬呈上。
猪龙女士慢条斯理擦手,“那家伙,是不是常常都在欺负你?”
阿鼓伸头望向河面,那只秃毛孔雀正扑腾着翅膀,狼狈往岸边游。
橘红的夕阳照在它光溜溜的皮肤上,饱满鲜艳的炒糖色,阿鼓舔了舔嘴唇,怎么回事,它的样子看起来让人莫名很有食欲……
“是起过一些争执。”阿鼓保守回答。
猪龙女士“哼”了一声,“恐怕不止是争执吧?你这蠢虎,必是被人抢了功劳。”
阿鼓震惊,倏地抬头。
“你跟随本座多年。”具体有多少年,时间太久确实记不清了,但……
“虽然往日交流不多,但你的性子本座还是很了解的。你笨嘴拙舌,又很傲气,若遇被人抢嘴抢功的事情,从来不屑争辩,也不屑计较,因此吃了许多闷亏,本座其实都看在眼里。”
这点猪龙女士倒是没蒙她,“只是往日手下能将众多,你的本事嘛,你自己也晓得。”
坦白讲,阿鼓确实算不上女王陛下身边最出众得力的部将。
但确实是命最好的。
因为那些厉害的,都打仗打死了呀!
讲道理,两军对阵,肯定都是派出自己最信赖得力的干将,最好是能一击必杀,尽可能减少伤亡,保障后方劳动力才能持久对战。
阿鼓最后为什么能上位,原因很简单,比她厉害的,要么死,要么伤,要么退休……
总之,战后的钟山,确实是人才凋零了,女王陛下也是实在没得办法,才从一堆新兵娃娃里挑,花精力培养。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从小养在身边的,忠诚度都比较高。
但对于女王来说,部下对她的忠诚、信仰或敬畏等,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天上挂着的太阳,要仰头才能看见。
至于现在,女王陛下为什么又对阿鼓“另眼相看”,道理也很简单——目前为止,异世存活的旧部,只剩阿鼓一个了。
还有,就是这个旧部比她早来一阵,现世已经站稳脚跟。
据可靠消息:年薪高达七十万。
猪龙女士对钱一向没什么概念,七十万究竟能买多少份小龙虾,她不清楚,也懒得花精力去搞清楚,反正小暑让她来,她就来了。
“陛下——”经此一番,阿鼓自然是感激涕零。
她扯来袖子掖掖眼角的泪花,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呜,她知道我被人欺负,帮我出头,呜呜呜……
“饿了。”猪龙女士摸摸肚子。
阿鼓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陛下气贯虹霓,令人望而生畏。”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从来没变过。
不,变了。
似乎变得更强了。
擦过手的湿纸巾胡乱往马路一丢,猪龙女士翘起下巴,“回罢,小暑该等急了。”
“是!”阿鼓弯腰捡起地上的湿纸巾,跑去扔进垃圾桶,又赶紧跑回来,跨上摩托。
岂料!
她屁股刚坐踏实,身后一双细软的女人的手臂缠来腰肢,将她搂个死紧。
“陛下——”阿鼓呼吸都停了。
“恋爱中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小事,这是第三件。”至此,猪龙女士竟还没忘记今天出门要办的正事——她是替小暑来跟阿鼓谈恋爱的!
阿鼓大为震撼。
“可我没说是要跟你完成!”一着急,都忘了说敬语。
那猪龙却乐了,“你就说有没有完成。”
“一起骑摩托车?”阿鼓记得,她刚跟小暑认识那阵,有用车载她上过班。
“非也。”伴随话音而来的,是猪龙女士愈发收紧的手臂。
“是第一次拥抱。”
这跟拥抱有关系吗?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地抱在一起?
“其实我不大情愿。”阿鼓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陛下,您这是强人所抱。”
“呵,那可由不得你。”
猪龙女士一声令下,“速速发车!”
阿鼓欲哭无泪。
骑车赶至小暑公司楼下,已经是晚七点三十分,阿鼓从车上下来,扯了扯衣裳,她整个后背都湿透!
好在终于是结束了,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去让小暑坐中间吧,找条近道,避开交通警察。
“打个电话。”旁边猪龙女士吩咐。
阿鼓正站在旁边晾汗,闻言一指鼻尖,“我吗?”
猪龙女士给她一个“你白痴啊,不是你难道是我”的表情。
“你们不是在交往?”你是她女朋友,当然是你打。
开玩笑,打电话要花费通话时长的,虽然她平时根本用不上那玩意,但她们家的家训是“能省则省”。
各方位省,全方位省,到处去省!见缝插针地省!
哦对哦,她跟小暑是女女朋友关系来着。于是阿鼓掏出手机。
“喂?小暑,我是阿鼓。”
“我到楼下了,你快下来吧。”
“嗯,没错,陛下也来了……啊?吃什么东西,哦哦,她没乱吃东西,也没看见乱捡别人东西吃。”
“哦哦,你还要忙一会儿啊,大概多久?”
“好的,我们等你。”
阿鼓挂断电话,猪龙女士面前毕恭毕敬道:“小暑说还需要半个小时,领导守在她旁边,不做完不让她走。”
“什么?”猪龙女士一脚踢飞不知道谁放在路边台子上的空易拉罐。
跟着易拉罐一起飞出去的,当然还有她的拖鞋。
好在阿鼓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立马跑去,将易拉罐送进垃圾桶,拖鞋双手捧回女王陛下面前。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膝盖下跪的冲动,一面为陛下套鞋,一面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祈祷附近没有熟人。
“呼——”阿鼓起身,手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刘海,心里琢磨着,要不还是抽空给陛下买一双运动鞋吧?实在不行那种能系住后脚跟的凉鞋。
她身旁,女王陛下夹紧大脚趾和二脚趾,振臂一挥,“走!”踏步迈进写字楼大厅。
写字楼门禁是个摆设,门口的保安也是个摆设,二人搭乘电梯抵达楼层,来到小暑公司大门口。
猪龙女士轻车熟路穿过大厅,来到小暑工位附近,果然看到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双手叉腰站在小暑身边,指挥小暑把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
第6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蠢材!”猪龙女士骤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阿鼓和小暑俱是吓得一跳,王志勇更是浑身肥肉都跟着一抖。
这个熟悉的,噩梦般的声音,立即让王志勇想到那个残忍的女人——妄想症猪龙大表姐!
果然下一秒,王志勇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啊啊大表姐你听我解释,这张海报是老板点名要求小暑做的,全公司上下人人都夸她审美高技术好,我才会专门向老板引荐……”
糟糕,说漏,王志勇双手捂住嘴巴,悬空的双腿绷紧,西裤笔直。
“好啊!”小暑登时拍桌而起。
“我自己本职工作都忙不完,还要给老板打黑工!原来都是你害的!”
话虽如此,职业素养以及对自身劳动成果的珍视,小暑还是谨慎保存了源文件。
完事才关掉电脑大喊一声“老娘不干了”。
“你不干了?”王志勇半空中低头。
小暑轻咳一声,“是今天不干,我要下班。”
她才不会主动离职呢,且不说家里那么多嘴巴要养,她好不容易熬到转正,即便要走,也要使计让公司优化,拿赔偿金。
哼——
“要不要把人先放下来。”阿鼓在旁弱弱。
她凑到猪龙女士耳边,“中心有规定,不能用法术伤害普通人。”她再有私心,也不能知法犯法,包庇犯罪。
“嗯?”猪龙女士不满蹙眉。
“她没有。”小暑为猪龙辩解。
“她就是单纯力气大,而且她到目前为止只杀过一个人。”便是影蠕案的主要犯案人。
“而且我记得小海螺跟我说过,那个人是罪有应得。”
小暑后来想通,猪龙女士才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家伙,她有时虽是犟了点,但内心其实是很单纯善良的。
“再说,她要真是坏人,你肯定早就把她抓起来了,对吧?”
阿鼓点头,却还是谨慎绕开两步。
如果王志勇真被扔出去,她会立即接住,避免他被摔死。
“嗐,多虑了。”小暑摆手,“都说了她不会杀人的。”
“你真杀过人?”王志勇发出一声怪叫。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越听腿肚子越是逗得厉害。
“对啊。”小暑点头。
“那你……”还能继续逍遥法外?王志勇震撼。
小暑乐了,“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没听说过?”
“我——”王志勇嘎嘣一下,脑袋耷拉到胸口,不动了。
不知真晕还是假晕。
小暑收拾起帆布包,招呼,“得了得了赶紧走吧,回家吃饭,小海螺都写信来催了,我早就饿得不行。”
“哼!”
猪龙女士将王志勇搁回地面,不轻不重摔在地毯。
阿鼓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连连给自己顺气。
猪龙女士揽着小暑,二人昂首阔步,齐迈出公司大门。
阿鼓擦了把汗,快快跟上。现世的异界生物们,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阿鼓从业多年,这个道理她很清楚也很理解。
但她没想到的是,女王陛下竟对外声称自己是精神病?
意料之外,却莫名十分合理。
*
合同里,阿鼓的意思是小暑要亲自上她家用她的厨房给她准备晚饭——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男猪脚刚下班回到家,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饭菜香,他走进厨房一看,一位长发及腰穿包臀裙踩高跟鞋的性感美女正背对他站在灶台前,熟练地颠锅。
她手臂操控着铁锅,每颠一下,那鲜艳的火苗便窜起三丈高……
阿鼓看剧的时候,很替那位写本的编剧感到尴尬和羞耻。
屌丝意淫,跟《田螺姑娘》和《狐妖报恩》的故事一样,令人恶心。
呸!
呕——
十分恶心!
恶心透了!
所以,经阿鼓脑补修正后的桥段,当然不存在包臀裙和高跟鞋。
家,那个人人向往的地方——画面是温暖的台灯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泡面香,她走近厨房,美丽可爱天真活泼的小暑立即回头,牵起嘴角,冲她展露一个大大的甜蜜的笑容。
“小鼓鼓,你肥来啦——”
然而现实是……
“喏——”
不足五十公分高的海螺精,抱着个比自己头还大的面碗,走到她面前,碗重重往她面前的茶几一搁。
“这是你的饭。”
阿鼓低头,碗里是热腾腾的泡面,几片即便是煮熟后依旧不难看出,下锅前经过了多少双手的蹂躏、身世坎坷很明显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菜叶子。
以及丝毫肉的痕迹也看不见闻不到的黑作坊淀粉肠切片。
至于鸡蛋,怎么只有蛋黄,没有蛋白?
阿鼓抬头,望向茶几另一头。
红烧肉、鱼香肉丝、干煸豆角,还有个蔬菜汤。
且不说前面两道肉菜了,最后那道汤菜,碗里的菜叶子明显比她碗里的新鲜得多!
“为什么,我吃泡面。”你们吃菜。
阿鼓不明白。
小暑喜滋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两眼亮晶晶咀嚼了大概十秒钟才吞进喉咙,幸福一舔小嘴。
“怎么,不喜欢吗?泡面是小海螺专门为你做的。你不是最喜欢吃泡面。”
“怎么,不喜欢吗?”小海螺坐在猪龙女士和小暑中间位置,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左腿搭右腿,脚尖抖抖,“你不是最喜欢吃泡面。”
就知道这个小东西是故意让她吃烂菜叶。
阿鼓夹起一箸面条挑高,连面都是散装,煮出来碗里一截一截,全断了。
“那蛋清呢?”阿鼓实在好奇。
“腌肉去了。”小海螺答。
她筷子虚空指了下盘子里的鱼香肉丝,“我腌肉喜欢用蛋清和玉米淀粉,往常蛋黄总剩下,孤零零不知道怎么处理,以后好办了,都留着,煮给你吃。”
好。
很好。
非常好。
阿鼓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如何呢?”小海螺继续挑衅。
阿鼓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对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敌意,难道是因为她对这小东西也充满敌意吗?
呵呵,那她们还真是默契。
阿鼓看向小暑。
“猪宝你尝这个,这块肥肉多,你不是说最喜欢吃肥肉,肥肉不塞牙。这块瘦肉太多,你不合适,瘦肉会攻击你的牙缝,毕竟你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让我来……”
小暑正忙着给女王陛下布菜。
阿鼓于是望向女王陛下。
“你上班辛苦,你才要多吃。”女王陛下则忙着给小暑打汤,把煮分家的西红柿皮都捞进她碗里。
“这是小暑你最喜欢的,来,小暑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本座至今难忘,你说,皮上全是维生素,所以天天让本座吃苹果皮,呵呵……”
她们真是恩爱。
阿鼓目露欣慰,完全想不起自己才是小暑的正牌女友。
“你羡慕哇?”小海螺咬着筷子尖。
“你不羡慕?”阿鼓反问。
“就正常吧。”小海螺耸肩,“主人和陛下都很疼爱我,我当然希望她们好。”
“那我也一样。”阿鼓道。
“嗷——”
小海螺一击不成,讪讪撇嘴,“那最好是。”
“不然呢?”阿鼓倾身。
小海螺学她,摇头晃脑犯贱,“阿咧,不然嘞,不然嘞……”
阿鼓安静吃完自己那碗泡面,期间小暑几次招呼她过来吃菜,她都没有动。
及至饭后,桌面碗筷撤去,小暑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也看出阿鼓在小海螺那受了气,果盘搁在她面前。
阿鼓点头致谢,不慌不忙从衬衫口袋里摸出皮夹。
“陛下——”阿鼓起身,率先来到猪龙女士面前。
被挡了电视,猪龙女士轻轻拽着阿鼓袖子,把她拉到一旁。
阿鼓调整了位置,随后恭敬将五张百元大钞奉上,“这是陛下今天的奖金。”
“哇!这么多!”小暑惊叹。
回来的路上,她听阿鼓说了——猪龙女士帮阿鼓教训了曾经刁难过她的男同事。
“客气。”猪龙女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暑立即上前接过。
“你也有。”阿鼓冲小暑温和地笑,“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虽然你没有接我,也没有送我,更没有帮我做饭……”
第7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话至此,阿鼓噎住。
小暑“哈哈”两声,也尬住。
“但……”阿鼓强行包饺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皮夹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这是你的奖金。”
“哇!”小暑跳上去,抱了她一下,同时像呼大猫大狗那样,呼啦了几下她的后脑勺,“这样呢?算作‘功劳’吧,毕竟无功不受禄嘛!”
“哈哈哈——”阿鼓爽朗笑出声。
“也好!”
小暑拿到了七百块钱,回房间放进包里,准备明天中午存银行。
阿鼓坐在沙发,跟猪龙女士一起看电视。
“我呢——”小海螺喃喃。她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萝卜窝里爬出来,屁颠颠跑到阿鼓面前,眨巴着眼睛,对手指,“我的呢……”
“你?”阿鼓低头,夸张一声“阿咧”。
“你羡慕哇?”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9
写的时候,脑袋里有很强的动漫感
第43章
要不到钱,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小海螺鼓着脸爬回萝卜窝,抱着膝盖坐在里头, 一双眼睛把阿鼓死盯着, 生闷气。
小暑不管这些事情, 歪在那只猪龙身边,用牙签喂了几块水果,一人一猪你拽我、我拽你, 搂搂抱抱出门丢垃圾去。
临走, 小暑站在门口大声喊:“鼓姐自便, 我们去去就回。”
完全没有把阿鼓这个正牌女友捎上的意思。
阿鼓呢,也一点没个正牌女友的自觉。
“好的, 注意安全。”她还嘱咐呢。
那边猪龙女士一走, 阿鼓没了压制,悠闲仰靠在沙发背, 想了想, 再次从衬衫口袋摸出皮夹。
小海螺眼尖, 脑袋立即凑到窝门前, 瞳孔都放大了两圈。
阿鼓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慢条斯理从皮夹摸出一枚五毛硬币,两指捏住, 举到眼前,就着灯看, 像是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想不想要?”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小海螺眼睛黏在那枚硬币上, 脑袋跟着阿鼓的手左动一下,右动一下。
少顷, 反应过来,很有骨气“哼”一声,别过脸去。虽然眼角余光仍在偷瞄。
“嫌少?”阿鼓轻笑出声,隽秀的眉目舒展开。
不同于在猪龙女士面前的谨慎谦恭,小暑面前的郑重殷勤,此时,小海螺面前,她倒是几分难得的生动明丽。
她两指捏住硬币,轻轻一弹,硬币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叮”一声,精准打在小海螺的脑门。
“哎哟!”小海螺双手捂着额头,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打你?”阿鼓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是在给你钱啊,你看——”
她又摸出一枚硬币,这次是银色的,一块钱,“你想不想要?”
小海螺视线再次被勾住。
可她到底不傻,“你这个贱人,就是成心捉弄我!”
“对啊。”阿鼓承认,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是在捉弄你。”
话音未落,她手指连弹。
“叮!”
“叮!”
“叮!”
三枚硬币,两个五毛,一个一块,天女散花般飞出,散落在小海螺周围。
一枚掉进了萝卜窝,一枚撞在茶几腿,剩的最后一枚则弹到了电视柜下面。
小海螺视线跟随硬币移动,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身体也不由自主跟着转,像只傻猫。
阿鼓仰靠着,好整以暇。
“不要吗?”她调子慢吞吞,“不要的话我可就捡回来了哦。”
说着,作势要起身。
“我要!”小海螺终于忍不住,一个猛子窜出萝卜窝。
她先捡起离她最近的那枚一块钱硬币,攥在手心里,吹吹灰,随后爬向茶几腿边的那枚五毛的。
却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硬币的瞬间。
“叮——”
又一枚硬币飞来,打在她手背。
“王八蛋!”小海螺一边骂,一边满屋乱爬,电视柜前,小腚撅得高高,终是将所有硬币收入口袋。
捡完抬头,瞧见阿鼓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张五块的纸钞,夹在指缝,正朝她扇。
“想要吗?”阿鼓笑眯眯的,“想要就过来拿。”
小海螺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憋住,手脚并用爬过去,跪坐在阿鼓脚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给我……”
阿鼓垂眸看她。
这个角度的小海螺,看起来格外小只,也格外……
好欺负。
“叫姐姐。”阿鼓鬼使神差。
小海螺嘴角抽了抽,“你没完了?”
“叫姐姐。”阿鼓只是重复。
“你算个逑。”小海螺说。
阿鼓脸黑一瞬。
她两根手指展开皮夹,低头往里看了眼。
小海螺趁机伸头偷瞄。
还没看清里面多少钱,见阿鼓又抽出张五块的,“现在够了吗?十块。”
小海螺陷入挣扎。
许久,她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个细细的蚊子声。
“姐姐……”
“大声点。”阿鼓手搭去耳边,“没听见。”
“姐姐!”小海螺闭着眼睛喊出来。
阿鼓笑了。
她把钱递过去,却在小海螺伸手来接的瞬间,又收回来,“等等,还有个条件。”
小海螺猛一下窜起,离地半米高!
“你想死啊!”
“学狗叫。”阿鼓倾身,不慌不忙,“叫一声,给五块钱。”
小海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欺负人!”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对啊。”阿鼓摊手。
“我就是欺负你,如何。”说着,放松靠回沙发背,翘起二郎腿,纸钞欲收回钱夹,“不要拉倒。”
“汪!”
突然一声狗叫。
阿鼓眉梢一跳,低头。小海螺依旧在脚边趴着,脸蛋鼓鼓像只河豚。
她威胁,“我叫完你要敢不给钱,你就死定了。”
说完,不等人反应,立马张开嘴巴开始叫。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阿鼓肩膀开始抖动。
起先只是轻微颤抖,随后是控制不住地耸动,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阿鼓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瘫倒在沙发,毫无形象可言。
小海螺猛叫一气,累得直喘,爬起来去给自己接了大半杯水,仰头灌下,回来继续叫。
阿鼓笑得肚子痛,浑身缩成一团。
“我看你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小海螺跳到茶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还笑?汪汪汪汪汪……”
“我能叫到你倾家荡产,汪汪汪汪汪。”
“贱人,不许笑了!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终于,小海螺叫累,躺倒桌面,粉红的小舌头耷拉出一截,挂在嘴边。
阿鼓也笑够,揉揉酸痛的腮帮。
“给,给钱。”小海螺有气无力。
阿鼓掏空钱夹,拍到她面前。
小海螺伸手扒拉几下,“才五十块!我叫了很多很多声的!”
阿鼓早在这儿等着她,“不好意思,只剩这么多了。”
小海螺爬起来,骂了句脏话。
“我&%#@——”
阿鼓无所畏惧,“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小海螺怒目圆睁。
她空有电话手表,却没有身份信息,没办法接收转账。
阿鼓两指点在茶几,“到底要不要?”
小海螺抓起钱,爬回萝卜窝,数钱也不闲着,不时把脑袋伸出来,用力瞪一眼阿鼓。
“你给我等着。”
阿鼓愉悦晃晃脚尖,“我等着。”
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小海螺真是叫累了,半晌一声不吭。
阿鼓安静坐在原处,看老房子有点发黄的天花板,看电视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到,蹭掉的漆皮下露出的小块木头原料。
还有白底蓝竹叶的半透纱帘,以及挂在窗前的各色啤酒瓶打磨而成的玻璃风铃……
第7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不知为何,阿鼓很喜欢小暑家的房子。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住在这里,让她很有家的感觉。
妖怪们的来历都很复杂,机缘的降落纯属偶然,一千只九尾虎里面,能开智化形的,或许不到百只,能真正习得本领,走到她今天这个位置的,更是十不存一。
当然也有一些聪明的家伙,学得人类的血脉传承制度,比如异界上古时期的涂山和青丘狐族。
以母系血缘关系为核心,簇居而生,使这两族血脉得以延续至今天,即便是灵气稀薄的异界,依旧辉煌壮大。
总之,对于大部分妖怪来说,“家”这个词,是遥远而模糊的。
越是强大的妖怪,越是孤僻冷傲。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时代变了。
人族统治世界,创造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社会结构稳定,食物充沛,妖怪们自然不需要再为抢地盘打来打去,于是“家”在对温暖与爱的渴望中诞生。
这会是她的家吗?阿鼓仰头望向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萝卜窝里,小海螺探出脑袋。
“你是不是很羡慕我们,很喜欢跟我们待在一起。”
阿鼓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小海螺一脸“我说中了吧”的表情,爬回去把钱藏到自己的小枕头下面,又爬到窝门口。
“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可以经常过来玩。”
阿鼓轻笑出声,“你是喜欢我的钱吧。”
“对啊。”小海螺坦坦荡荡,“喜欢你的钱,也是喜欢你啊,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得到我的喜欢啊?偷着乐吧。”
阿鼓白眼,“怎么我还得感谢你。”
“那你好好感谢。”小海螺说。
阿鼓细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那个娱乐公司的马达强,够有钱吧,小海螺会喜欢吗?
答案一定是否。
很好哄,阿鼓高兴起来,决定明天再拿些现金出来,撒着玩。
她再扭头看向萝卜窝里的某只小东西,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良久。
大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小东西把脑袋从萝卜窝里伸出来。
“不要说出去。”
“嗯?”阿鼓一时不明。
“我学狗叫的事,不要说出去!”赶在主人和陛下进门前,小海螺低而飞快说道。
阿鼓又一次没忍住笑。
她当然不会说出去,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晚,按照合同约定,也是小暑多收了人家七百块钱,心情很好的缘故,邀请阿鼓留下来过夜。
“你可以住我妈的房间,挺大的,我让小海螺帮着收拾下床,直接就能睡。”
当然,小暑事先征求过猪龙女士的意见。
猪龙女士当时正在街边等炸臭豆腐,她挥手赶走眼前的小飞虫,“那要收住宿费。”
她表面上恢宏大度,帮人出头,又一番好言好语,在小暑面前却丝毫不装,开始讲白话,会耍小性子,甚至在学着持家。
小暑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显得我们目的性太强了。”
“难道还不够强?”猪龙女士反问。
小暑“噗呲”乐了,轻推她一把,“至少表面装一下吧。”
“装个屁哦——”猪龙也反推她一把。
只是这一把没控制好力道,把小暑推得一屁股坐地上,旁边炸臭豆腐的大姨吓一跳。
“还没出锅哈,碰瓷的话太早了。”大姨跟她们开玩笑。
“哎呦,尾巴骨断了。”小暑坐在地上,耍赖不起。
“你竟然还长了尾巴,本座竟不知。”猪龙女士说着,弯腰伸手去摸。
“哎呀你……”小暑连连推拒,“你不扶人家起来,大街上干嘛。”
“尾巴在哪里。”猪龙将小暑拉起,手臂将她圈进怀里,很近的距离,“嗯?”
她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小暑害羞,直往后躲。
炸臭豆腐的大姨一脸没眼看。
二人最后商定,还是不收阿鼓住宿费了。
小暑是觉得不好意思,“已经拿了人家很多钱了。”
猪龙女士呢,不愧是女王。
“适当给些赏赐,才更能让她感恩戴德,俯首贴耳。”
“但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留下来过夜。”小海螺从萝卜窝里爬出来,坐在沙发上舔小暑带回来的草莓冰淇淋。
“免得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徒增烦恼。”
“看到什么?”小暑打开房间门,让阿鼓参观,“我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哈!小海螺疯了才会去触那只猪龙的霉头。
“没啥。”她说,另投给小暑一个“没救了”的眼神。
阿鼓参观完房间,表示自己不挑,小暑从衣柜里翻出件老妈的绵绸大牡丹花睡裙,“那这个给你穿。”
当晚,阿鼓在小暑家住下,除了半夜听到一阵像吃面条发出的“嗦嗦”声,其余并无异常。
清早,与小海螺在餐桌边碰头,小海螺神神秘秘凑来,“你昨晚有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阿鼓散着头发,叫身上那件大花睡裙意外衬得气色很好,较往常多出几分柔媚。
小海螺光脚踩在板凳,趴在桌边,觉得她还挺好看的。
奇怪的动静,阿鼓当然听到了,“在陛下和小暑的房间,她们饿了,晚上在吃宵夜。”
吃宵夜?
小海螺皱鼻。
好吧,非要这么说,也没啥问题。
“那你就一点不好奇,不想走出来看看?”
她特意把萝卜窝洞口朝向阿鼓房门方向,等到凌晨三点都没等到阿鼓出来!气死。
早餐是油条豆浆,还有煎鸡蛋,阿鼓往豆浆碗里放了七八勺糖,摇头,“我不饿,我晚上也没有吃东西的习惯。”
“哈——”小海螺一脸失望。
随即按住她手,“不要吃那么多糖,小心糖尿病啊。”
“我修为比你高,不会糖尿病。”阿鼓说她会把浊气排出去的,“而且我有医保。”
小暑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冷不丁,瞧见餐桌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的手掌,不由愣住,嘴巴张得大大,忘了合。
阿鼓迅速抽回手,转身,微笑,“早啊小暑。”
小海螺两条胳膊藏在自己身后,“是她先摸我!”
“啊?”阿鼓大惊,“明明是你先。”
小暑飞快遁至卫生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啊啊啊!”小海螺大叫着逃进厨房,“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十分钟后,小暑洗漱完毕,溜回房间,把在客厅看到的那幕贴耳告知猪龙女士。
“当真?”猪龙女士亦十分意外。
小暑用力点头,“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猪龙女士勾勾手指,小暑立即把耳朵贴过去。
“哦?”
“哈!”
“嘿——”
小暑连连点头,表示赞许,“好主意。”
*
当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主楼前。
值班的犬妖打了个哈欠,抬腕看表,还有五分钟换岗。
她叫大黄,人如其名,是只有着三百多年修为的大黄狗,一次机缘巧合,得以化形,又一次机缘巧合,来到了异管中心,之后她就一直留在这里看大门。
大黄很喜欢这份工作,用她自己的话说——“看大门是刻在dna里的使命。”
她看守的位置,是异管中心三号大门,临河位置较为偏僻,远离主街和城中心,因此,只有住在对岸第七组的张青龙干事和第八组的鼓干事,以及少部分职员通过。
但也正因为三号门位置隐蔽,平时外勤组的车队都是从这里进出。
不过自从上次的“影蠕案”后,最近好像都没什么大案子。
还有五分钟换班,有点无聊,见四下无人,大黄偷偷抖落出自己毛乎乎的一对尖耳朵,抬手挠挠挠……
正挠得爽,前面有辆公交车过来了。
大黄赶忙收回耳朵,挺背站得笔直。
三号门附近只有一班公交车,原本抵达站点的时候是五点四十分,中心同事打卡下班后,从大楼到站台,快走几步就能赶上车回家吃饭。
可惜,半年前,公交公司的老总跟副局之间发生了点不愉快,某天开始,公交抵达站点的时间就提前了。
有时五分钟,有时十分钟,有时刚好踩点,有时即便踩点,司机师傅也不停。而且下一班抵达的时间,也从二十分钟推迟至一小时。
第7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三号门本来人就不多,这下好,更没人来了。
大黄忧郁。她当然是希望人越多越好啦,一来是热闹,二来人多才更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和重要性嘛。
三号门很无聊,大黄想调岗,调去一号门。
可一号门是一对母石狮子成精,听说古时候给很多大官看过大门。
想去二号门呢,二号门也是石狮子,还是一号门的那两只母石狮子生的。
母石狮子生小母石狮子,小母石狮子再生小小母石狮子……
大黄担心,再过不久,她连三号门也看不了,要调去看停车场了。
“欸——”
生活不易,大黄叹气。
不过昨天还挺热闹的,先是第八组的鼓干事,后又是第七组的张青龙干事,哦好像还有个红头发的女人。
三人在站台附近,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吵得还挺厉害,她不小心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如果没有人来问,她会把自己看见的,一直带到坟墓里,谁也不会主动提及。
如果有人来问,那就要分情况了,呵呵。她是只聪明的狗狗。
所以,大黄只知道今早张青龙干事没来上班,至于昨天几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车停了,有人下车。
今天会是谁呢?大黄好奇伸头。
“嘿——”一个女孩从车上跳下来。
她模样瞧着十五六,穿红格子连衣裙,脚踩小皮鞋,齐刘海,长发乖顺垂在肩膀,肩挎一个小包,正背着手,歪头好奇打量四周。
大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咸腥气。
不是鱼市那种腥臭,这气味更深邃,也更鲜活,隐隐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高贵的仙灵之气。
不是普通人,大黄警觉起来。
女孩一步步朝她走来,随着女孩的靠近,大黄也将气味分辨得更加清楚。
是海族,还是海中贵族?
很快,女孩来到近前,仰脸冲她微微一笑,“下午好啊,吃了没。”
啊?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但出于礼貌,大黄还是回以一个亲切温暖的笑容,“你也好啊,没吃呢,还没下班。”
“好嘞,那您忙着。”女孩说。
“好嘞,您慢走。”大黄鬼使神差接。
随后,女孩冲她摆摆手,迈开步子,径直走进大门。
欸?不对,等等!
大黄赶忙小跑上前,展臂将她拦住,“不是,你找谁啊?”
女孩停下脚步,仰起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接我女朋友下班呀。”
她笑着,声音清脆。
大黄一愣,“女朋友?谁?”
“第八外勤组的鼓。”女孩说道。
“鼓大人?”大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好像是听说鼓大人最近谈恋爱了,她还以为是昨天那个红头发,怎么今天……
欸不对,等等。
大黄上下看了女孩好几遍,“你多大?”
“你是问做人还是做螺?”来人自然是那只海螺精,有猪龙女士法术加持,她眼下这副模样,可维持三小时左右。
她今天是来代替陛下跟那老虎精谈恋爱的,虽然陛下也是代替主人。
但主人要上班,陛下又很懒,所以这差事最后还是落到她头上。
干得好有钱拿,还能出来玩,小海螺非常愿意。
“按照海族的年龄算法,我不记得了,我做螺的时候,没什么记性,要按人的话呢……”
小海螺掰着手指算,“我可能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
大黄嘴角抽了抽。行,精怪谈恋爱,年龄不是问题。
但问题不在这里。
“昨天……”大黄四处看看,拢唇小声,“昨天也是你吗?”
她当然知道不是她!虽然两个人闻着很像,但昨天那个明显更厉害。
大黄也是担心小女孩误入歧途,遭人蒙骗,好心提点。
“昨天?红头发?”小海螺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笑了。
“昨天是大姐,不是我。”
“大姐?”大黄挠头。
“对。”小海螺低头继续掰手指,“红头发那个是大姐,大姐一三五,我二四六,大姐有事,我就代班。”
“什么一三五,二四六……”大黄云里雾里。
“排班表呀。”小海螺挺了挺胸,“大姐是一三五,我是二四六,可大姐又懒又馋,不愿动弹,所以以后你可能会常常见到我,我会替大姐的班。”
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凑近,压低声音,“其实,大姐上面还有个大姐大,但因为平时工作太忙,只负责周末,不知道周末你上不上班,反正鼓是不上的,所以你大概率见不到我家大姐大。”
大黄脑子彻底宕机。
好半天,她才伸出三根手指,“所以,鼓大人同时交往了三个女朋友?你们三……啊不对,你们四个,一起过?”
“对喽——”小海螺开心一合掌,“人多热闹嘛。”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0
天呐,不算存稿期,日六都二十天了,快给这个咕呱唧呱唧!!
第44章
阿鼓走出异管中心大楼时,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回去要写的报告。
关于昨天傍晚,张青龙在中心大门口被扒光,呃不是, 被拔光全身毛事件的情况说明。
张青龙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果然还是跑去跟副局告状了, 大清早就来找她麻烦,要她赔礼道歉不说,竟然还敢讹钱!真是岂有此理。
阿鼓回忆当时场景, 现在还觉得耳膜一阵阵痛。
“你知道我的毛有多金贵吗?知道我的毛在外面卖多少钱一根吗?那什么什么, 做非遗的手工匠人, 都花大价钱来收。平时换季,掉个一根半根我都心疼得不得了, 你拔光我毛不算, 竟然就那么丢在大马路上,你真是暴殄天物!”
张青龙一身黑衣黑裤, 戴了个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的黑头套, 在副局办公室又叫又跳。
“那你不会自己去捡回来?”阿鼓当时这样说道。
“我哪儿有空?”张青龙更是暴跳如雷, “我浑身一根毛都没有, 你还把我扔进河沟,我身上痛得要死, 又痛又冷我急着回家穿衣服,哪有空!”
“那你可以回家休息好之后再去捡回来嘛。”阿鼓又说。
张青龙张大嘴巴, 满脸不可置信, 组织了半天语言,“重点是这个吗?”
“难道不是?”阿鼓纳了闷, “你说了这老半天,不就是在说毛的事。”
她十分扼要恳切, “毛被拔,不可逆转,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把毛捡回来,尽可能挽回损失。”
“可我说的是被拔毛的事!”张青龙大叫。
“不。”阿鼓纠正,“你一开始说的是拔毛,而并非被拔毛。局长可以作证,是吧,局长?”她看向办公桌后的单弘毅。
“等等,不是副局吗?”张青龙抓抓后脑勺。“啥时候升的总局,咋没听说。”
蠢啊——
就你这智商,还想跟老娘斗?阿鼓别过脑袋,不说话。
副局长单弘毅开始剧烈地咳嗽。
张青龙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一拍脑门,嘀咕着“欸我手机呢”,低头满地找。
就说嘛,升了总局哪还有空管他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这老头怎么可能升总局,除非上面瞎了眼。
“好了好了。”副局单弘毅抬手示意,“各自都少说两句。”
张青龙来告状,他不能不管,这件事情,细纠起来,确实是阿鼓不对,但他心里到底还是向着阿鼓。
毕竟两人私底下串通不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单弘毅劝解道:“都是同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局长,她拔我毛,你不管啊?”张青龙也跟着改口。
可惜太迟。
“我不正在管?那你想怎么样嘛。”单弘毅摊手。
“她道歉,赔钱。”张青龙隔着面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要去锤子国做医美,她把我扔进河沟里的时候,我脸碰到河底石头,毁容了。”
“阿鼓,你觉得呢?”单弘毅问。
“可以道歉。”阿鼓回答。
答应得这么爽快?张青龙不甘心,“好,那我不单要道歉,还要你在这周员工大会上,当着全体外勤组干事的面,亲自给我赔礼道歉!”
这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第7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好。”阿鼓应下。她届时一定会好好道歉的。
“然后赔钱。”张青龙朝阿鼓伸手。
阿鼓立即后退半步,“钱没有。”
“什么?不可能!”张青龙猛一挥胳膊,“你待遇是整个外勤组最好的,怎么可能没钱。”
好,好好好。不提倒罢,既然说了,她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阿鼓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到身后,上前两步,直逼张青龙。
“我待遇高,除去局长的栽培,同事的配合,是我有能力拿那么高的待遇。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做案子,去蹲点摸排,而不是靠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勋章和奖励。”
“要是没本事……”她鼻尖几乎快贴到张青龙的额头,金色眸子闪动着冰冷锐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没本事就闭嘴。”
叫她一盯,张青龙吓得腿肚直打颤,仿佛看到她金色巨大的法相穿透屋顶、被森冷嗜血的眼神牢牢锁定、震耳欲聋的虎啸耳边回荡不休,几乎将脑花荡散……
“阿鼓!”单弘毅一声清喝。
阿鼓错开目光,收回视线。
张青龙顿觉周身压力骤减,不由后退几步,扶住窗框才堪堪站稳。
是了,差点忘了,这家伙原型是只九尾虎来的。
百兽之王,只一声长啸,便能惊得漫山走兽东奔西逃。
可张青龙怎能甘心,他反手撑墙,下巴尖猛地朝前一耸,“那你也得赔我医药费!”
阿鼓“哼”一声,厌烦地别开脸,“没钱。”
“钱呢?”张青龙问。
“花了。”阿鼓答。
“花哪儿去了。”张青龙又问。
“上周才开支。”
“谈恋爱去了呗。”阿鼓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我谈恋爱了。”
“全花了?”张青龙不信。
“嗯。”阿鼓点头,“我家那口子花钱挺厉害的。”
其实严格来讲,不是一口子,是三口子。
要换作从前,她赔了就赔了,肉包子打发路边野狗,不计较。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没老婆,无所谓,往后她的每一分钱,除了自己,都要留着养老婆。
阿鼓咬死没钱,张青龙不管,满地撒泼打滚,说他以后没毛见人了,今天不单要给他结一笔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等等。
单弘毅叫这只没毛孔雀搅得实在没办法,给他特批了一张申请表,锤子国也好,棒子国也罢,去做修复,完事回来,以外勤工伤的名义申请报销。
“只是报销啊……”张青龙捏着申请表,好像还是不太满意。
“你不会是在外面欠了赌债吧。”阿鼓疑心道。
“放你的屁!”张青龙将申请表往怀里一揣,扭身大步朝门走去,并朝着阿鼓右肩用力一撞!
阿鼓不动如山,他反被撞得一趔趄。
“菜就多练。”阿鼓垂睫嘲讽。
张青龙面上先是一怒,面罩底下,嘴角又斜斜勾出个丑恶的狞笑,“鼓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打开办公室大门走出去。
房中静了片刻,单弘毅语重心长,“阿鼓啊,同事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能……”
话说一半,摆摆手,“算了算了,上次的事情也是我没处理好,委屈你了。”
阿鼓走出副局办公室,远远瞧见张青龙倚在走廊尽头窗台边等,略略思索片刻,终是抬步朝他走去。
“鼓大人。”张青龙立正敬礼,很快又没了脊梁骨似,摆出往常那副懒散模样,“怎么着,我还是够义气吧,副局面前,没揭你的底。”
副局办公室,他全程没提及猪龙女士半个字,当然不是好心专门为她遮掩。
“你待如何?”阿鼓便问。
“不如何。”张青龙耸耸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我这人一向大气,还喜欢结交朋友。你那位漂亮姐姐,要不引荐一下?出来一起吃个便饭。”
“哈哈——”阿鼓不由笑出声。
张青龙不明所以,跟着笑两声,偏过脑袋,试探着:“约个时间?”
阿鼓迅速收敛起笑意,冷冷看着他,“你也配?”
张青龙脸色一变。
“撒泼尿照照自己。”阿鼓淡声,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喂!”张青龙在阿鼓身后大叫。
两个字的名字,放狠话的时候,特别没有气势和威慑力,更别提一个字的名字。
“叫鼓的!”张青龙只好自创一个三个字的。
“你就不怕我跟副局报告?”他说。
阿鼓驻步,回头,这次是真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又在怕什么?”
她笃定,张青龙隐瞒不报,必是另有所图。
张青龙果然不说话了。
“你也小心些,别让我抓住尾巴。”阿鼓警告。
她转身走出几步,快进电梯厅,又回头,“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现在没有尾巴了。”
粲然一笑,满面春风。
张青龙气得牙根抖。
阿鼓走出中心大楼,见西方余霞成绮,早月如冰静悬头顶,上午的争执已经过去很久,此时回想起,好像是昨天的事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想看看小暑有没有发消息来。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
她这位正牌女友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她只是好奇,今天会是谁来接她下班。
陛下,还是那只……
念头刚起。
“阿鼓!”
耳边一声唤,少女声清脆甜腻。
阿鼓抬头,大门口,瞧见个穿红格裙的小女孩正朝她飞奔而来。
嗯?阿鼓愣住。这谁,她不认识。
女孩却已经小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在她胸口蹭啊蹭。
“等你好久啦!啊啊,好想你好想你……”
“额——”阿鼓瞧了眼旁边站岗的犬妖,双手高举以示清白。
“阿鼓阿鼓,想你想你。”女孩还在蹭来蹭去。
阿鼓低头,脑海中疯狂检索,却一片空白。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睫毛又长又翘,扑闪扑闪。
“你……”阿鼓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到底哪位。”
女孩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阿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是你螺奶奶。”
阿鼓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螺……”奶奶?
她不是孤儿来的,除了胸口那对,哪里还有奶奶。
“还没想起来?”小海螺不装了,摊牌了,恢复自己本来音色,捏住脖子“咳咔”一阵,“呕,嗓子好干。”
“小海螺?”阿鼓大为震惊。
她退后两步,围着小海螺转了个圈,“一晚上不见长这么大了?”
身上这件裙子是她买的吧?脑袋上还别了个毛茸茸的小猫发卡。
皮鞋也是她买的吧,带蕾丝花边的白袜子,电话手表也戴着。
这一身都是,搞不好内衣也是,只是不好叫人在大街上掀起来给她看。
阿鼓仔细将小海螺打量一番,“你还挺……”
“是不是很可爱,很乖,很漂亮。”小海螺攒劲朝前一跳,屈膝仰脸,双手托在腮帮作捧花状,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吧?”
“你,啊,嗯……”阿鼓不自在搓搓手指,“就还行吧。”
“切——”小海螺甩胳膊。
阿鼓同她并肩走出门岗,“不像是你的本事。”
这点小海螺不否认,“当然是陛下帮忙啦,你也不知道动脑筋想想,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出来接你。”
“能维持多久?”阿鼓问。
小海螺伸出三根手指头。
“陛下还说了,我难得出门一趟,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赶在法术失效前回家就行。”她来的路上就盘算好了,“我觉得我大老远过来,挺不容易的,你应该请我吃点东西。”
这倒是不难,阿鼓点头。
走出二三十米,回头望向中心门岗,“怎么觉得那只犬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小海螺捂嘴偷笑,立即搂住她胳膊,“听说你还有摩托车哦,车呢?快骑出来,带我兜一圈。”
第7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是哦,阿鼓险些忘了,“那你……”
她本想让小海螺在外面等,她立刻去停车场取车,想起上次张青龙拔毛事件,放心不下,“你随我一道吧。”
“好呀鼓姐——”小海螺又开始卖嗲。
阿鼓受不了地抖抖身子,抖去满背的鸡皮疙瘩。
谁成想,又在停车场遇到打扮成劫匪的张青龙。
“那是个什么东西?”小海螺电视里看见的坏人都是类似打扮,立即躲去阿鼓身后。
阿鼓展臂将她护紧,“别怕,是我同事。”
小海螺捏住鼻子,“你同事身上一股鸡屎味儿。”
她说人坏话,一点没压低音量。
“你才鸡屎味儿!老子孔雀!”张青龙隔着两个停车位大叫,“你还一身臭带鱼味儿呢!”
小海螺吓了一跳,狐疑揪起衣领,问阿鼓:“我很臭吗?”
“不臭。”阿鼓招呼她上车,叫她别搭理,手指又点点脑袋,示意那人有病。
小海螺拽着阿鼓胳膊爬到摩托车后座,整个身体完全贴向她后背,手臂搂得死紧,“那我是什么味道?”
“刚不是说了,臭带鱼味道。”张青龙在那边搭话,“砰”一声甩上车门。
阿鼓先给她戴好头盔,再试着掰开她手,“你不用抱那么紧。”
“不!”小海螺搂得更紧了,“我今天是你的代班女友,陛下说了,有多紧抱多紧,她昨天就是这么抱的。”
“叫鼓的,艳福不浅。”张青龙一旁呼啸而去。
阿鼓实在掰不开她的手,使力又担心弄伤她,这家伙毕竟海里的生物,平时身体都缩在壳里,细皮嫩肉的。她干脆放弃。
“那人谁啊,好像很不爽你。”小海螺远远望着停车场出口。
都是自己人,阿鼓就把前后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小海螺听罢,“那他的毛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值钱?”
阿鼓猜想是有的,“他毕竟有些道行,但具体价值多少,我不清楚。”
“不管多少价钱,先弄到手。”小海螺扯扯阿鼓袖子,“你们昨天在哪里拔的毛?”
阿鼓骑车带小海螺离开停车场,很快来到街边,昨日曾发生争执的地方。
小海螺跳下车,四处看看,直奔垃圾桶。
可她忘记了自己脑袋上还戴着头盔,一猛子扎过去,脑袋“咚”一声撞在铁皮箱上,撞得结结实实一屁股。
阿鼓“嘶”一声,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你没事吧?”
“没事!”小海螺摘下头盔,两眼冒精光,直往垃圾桶里钻。
“欸!”阿鼓一把拦下,“看我。”
她从下面找到开关,轻轻松松就把里面装垃圾的圆桶搬出来。
小海螺竖起大拇指点赞,“你真有技巧,你好熟练,就像重复过千万遍。”
“嗯嗯。”阿鼓敷衍点头。
咦?等一下。小海螺伸向垃圾桶的手缩回来,皱眉看向阿鼓,“你以前不会是……”
“快点,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阿鼓打断,手率先伸向垃圾桶,在里面刨啊刨。
好家伙,竟还真让她们刨出一兜孔雀羽毛!
小海螺抓起一捧,瞧见毛根处还带着血,连连摇头“啧啧”,“好残忍,真是好残忍,怪不得那只秃毛鸡老接话呛声。”
阿鼓帮着小海螺把孔雀毛装进包里,“这些毛真能卖钱?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找。”
“他要卖自己的毛,那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没有毛了。”小海螺脑袋伸进包里闻了下,小手狂扇风,“嚯,好大的鸡味儿。”
“臭你还闻。”阿鼓招呼她快上车,“走。”
小海螺戴好头盔重新爬上后座,“喂,你还没说我是什么味道呢。”
阿鼓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身后那只海螺精的声音透过脊梁骨闷闷传过来。
“你身上好香哦——”尾音拉得长长,带着刻意的娇嗲。
阿鼓手紧了紧车把,后视镜里,眉间明显的不自在,“坐好。”
“好嘛——”小海螺扭扭屁股,手臂收紧,“人家抱好啦,不会掉下去的。”
阿鼓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车速渐渐提起来,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街景飞快倒退。
小海螺一开始还算安分,走出两条街,她开始不老实。
“鼓姐姐……”她把脸凑去阿鼓肩窝,“再快点嘛!”
“已经很快了。”阿鼓说。
“不够不够!”小海螺搂着她腰晃,“再快一点嘛,像电影里那样。”
阿鼓被她晃得车把都抖了一下。
“别乱动!”她大声呵斥,“危险!”
“那你开快一点嘛——”小海螺不依不饶,“鼓姐最好了,开快一点嘛。”
受不了。阿鼓咬牙,车速猛地一提。
“哇——”小海螺兴奋尖叫,手臂搂得更紧,“哇好刺激,好爽!鼓姐好帅!”
阿鼓身体前倾,脑袋里莫名其妙出现某只海螺精昨晚趴在电视柜前,撅着屁股摸硬币的样子。
妈的,废话真多。
好想把她翻过来,提起屁股狠抽两下!
这天晚上,阿鼓跟小海螺一起完成了清单上许多事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谈恋爱这么累!
比上班还累。
三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她陪着那只海螺精从城东吃到城西,从甜品店逛到夜市摊,手里的购物袋从一个变成三个,再从三个变成五个,手臂被勒出红印,脑子被满街叫卖声和海螺精的尖叫填满,快疯掉了!
——“章鱼小丸子?吃!”
——“蟹黄面?吃!”
——“虾扯蛋?吃!”
——“冰淇淋!冰淇淋!第二个半价!”
小海螺长大后的身体似有无穷精力,像只初出笼的狗,对世上一切东西都感到好奇,都要凑上去瞧一瞧、闻一闻、摸一摸。
“你吃了很多你的亲戚。”阿鼓在她第三次将爪子伸向路边烤生蚝小摊时,提醒道。
“丑了吧唧,才不是我的亲戚。”小海螺走过去要了二十只烤生蚝,又冲阿鼓拍拍自己随身挂着的那个小包,“看。”
“什么?”阿鼓跟随她视线,低头。
米白色的斜挎包,其上布满粉褐两色不规则竖条纹图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是本大人的螺壳!”小海螺挺胸自豪道。
她每天给那只猪龙按摩,从猪龙那里学法术,其中最实用的一项,就是储物术。
二十只生蚝烤好,小海螺吃掉五只,其余十五只趁人不备,偷偷塞进挎包。
阿鼓凑过去看,才发现她竟然把自己的螺壳变成了储物法器,还利用储物术分出好几个空间。
有用来装玩具,衣裤鞋袜的,专门装食物,装水的,还有杂物间,存放纸笔,菜谱一类。
“这个放食物的空间最厉害,告诉你,里面时间是凝固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子,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子……”
小海螺说着,伸手进去掏啊掏,掏出半小时前买的章鱼小丸子,“你瞧瞧,还是热的。”
阿鼓隔着纸盒摸了摸,果然。
“羡慕吧?”小海螺“啊呜”一口,咬下丸子。
就说,她不应该吃得那么快,原来是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了,留着下顿吃。
阿鼓跟随陛下多年,却从来没给陛下按过摩,自然也不曾习得空间系或时间系任何法术。
但这次,她没觉得酸。
“你很适合空间系,你的螺壳就是一个天然的芥子袋。”陛下果然不是随便把她带回来的。
人各有所长,阿鼓没什么好嫉妒。
况且,她们现在不是一家人了吗?她做什么要嫉妒。
“走吧,时间快到了。”阿鼓催促。
“啊?这么快?”小海螺垮下脸,“我还没玩够呢……”
阿鼓抬腕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小海螺立即进入冲刺模式,“那我要吃这个!还有那个!啊啊那边有卖糖画的!”
最后十分钟,小海螺几乎是挂在阿鼓胳膊上被拖着走的。她买太多零食,吃得又太撑,身体明显支撑不住。
阿鼓带着她,找了个僻静地方,张开纸袋,往她脑袋上一罩,她身形极速缩小,变回原样。
第7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回到停车的地方,纸袋斜挎在胸前,阿鼓启动机车前,还是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
小海螺睡着了,袋里搂着个布娃娃,呼吸绵长。
她脸蛋红扑扑,额际一圈绒毛被汗浸湿,长睫毛低垂着,瞧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好像是没一开始那么令人讨厌了。
还怪,怪怪,怪怪怪……
怪可爱。
“肾透支了吗?”阿鼓不由伸出手,指背碰了下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1
第45章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 小暑正没骨头似偎在猪龙女士怀里看电视。
两位女猪脚叽叽呱呱满口外国话,因为爱情,伤心流泪, 争吵之后其中一个气愤夺门而出。
一人一猪不时点评两句剧情, 嘀嘀咕咕、嘟嘟哝哝, 十分亲密无间。
“我猜她肯定要去追啦。”小暑趴在猪龙女士胸口说道。
猪龙女士一手环住小暑的肩膀,另一手则攥着小暑的手掌,好玩捏来捏去。她的手掌比小暑大一些, 她随意摆弄着那几根细软的手指, 就像在床上摆弄小暑。
听小暑分析下面剧情, 她不满皱眉,“凭什么, 明明犯错的是那个人。”
“可是总要有人追呀。”小暑声音嗲嗲的, 手指在猪龙女士心口画圈圈。
于是那猪龙便问:“倘若换作你我,你以为, 应该是谁去追?”
小暑歪头, 眼望天花板, 认真思索片刻, “按道理来讲,应该是犯错的那方去追, 可是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而且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所以嘛……”
她“嘻嘻”一笑,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猪龙女士“嘁”一声, 说了半天,当没说。
片刻后, 小暑扬起脸蛋,从猪龙女士下巴颌的视角,认真端详起她的脸。
她皮肤好好,每天大鱼大肉,高油高糖,还那么健康红润,雪白透亮,几乎看不到一点毛孔。
她的五官也十分精致好看,丝毫不输电视里那些美艳的女明星,甚至比她们还要漂亮。女明星离得远嘛,平面的,二维难想象,再漂亮也没有眼前这份实打实的冲击和震撼。
而且吧,这人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即便是她身上那件绵绸大牡丹花睡裙……
那睡裙原本是小暑妈的,昨晚柜里翻出来给阿鼓穿,今早阿鼓离开,她命小海螺洗净晾干,抢来自己穿了。
绵绸材质轻盈,显得她身材好,骨架优,横竖往那一趟,裙贴肉,瞧着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是胸的。
咳,不好意思,有点俗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好看。
“你真漂亮——”小暑叫猪龙迷得晕头转向,星星眼,第无数次感慨道。
“本座岂会不知。”猪龙女士则一脸理所当然。
小暑“嘿嘿”傻笑没完,猪龙女士默默盯了会儿电视,视线下垂,又把怀里人瞧上一阵,提了口气,手环住她肩膀,一翻身,压在下头。
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卑贱的凡人,手指按在她额心,沿眉骨至眼眶,横扫过纤细浓黑的睫,又顺着鼻梁一路往下,来到丰盈饱满的唇。
那唇色,与她镜子里瞧见自己那种淡淡的橘粉不同,是早春雨后将落未落的桃花瓣,水润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香,嘴角每一个细微弧度的变化,都是一种诱惑,有意无意地勾人采撷。
“你也好看。”猪龙女士淡淡开口道,指尖在那唇上细细摩挲着。
她馋了,想吃,想现在就把人捆进房里去,扒光衣裳好好吃个够,尽管她至今没寻到路径。
但仅仅只是与人肌肤相贴,感受人身体各处因陌生触感而产生的微小瑟缩,以及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靠近和迎合,也足够销魂。
饿,好饿……
她手指继续往下,划过人精巧的下巴,脆弱的咽喉,来到锁骨处,动作熟练,颗颗解开棉质小熊印花睡衣碍事的纽扣,手从衣领伸进去,握住肩膀翻腕一剥,里头白肉剥出来,便要张嘴去咬。
“嗯——”没在清醒的时候被她搞过,小暑慌慌张张,拢着衣裳往沙发缝里躲。
“你不肯?”猪龙女士记得很久以前,大概是她们初次同寝时,她问过同样的话。
小暑好像也有点印象。她脸蛋极速涨红,头偏去一边,微微缩着身子,肩颈下细长锁骨横支,瞧着模样有些可怜,“我不知道。”
如此娇柔,更惹得那猪龙再次兽性大发,二话不说,俯身去叼她嘴唇。
这是小暑第一次没在睡着的时候被吃嘴巴,她起初有些生涩,僵僵一动不动,只是被那猪龙含来含去,吃来吃去,呆呆傻傻。
渐渐,尝出些微妙的兴味,不知道在哪里偷偷培训过,大概是梦游时候吧?总之颇有些技巧回应起来。
她察觉自己有了反应,一汩一汩,身上运作的猪龙女士竟比她更快一步,直起身子,捞起她睡裙手把在膝弯,便要弯腰去寻另外一张嘴巴。
“啊!”小暑不由惊呼出声。
“嗯?”猪龙女士困惑,抬头望向她。
被吃得乱七八糟,发丝含在嘴角,脸蛋红红,衣领处纽扣解开几颗,裙子被推到腰间,可怜巴巴的小暑双手紧攥猪龙女士的睡裙,“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美艳的红发女人撑身在上,点头,示意她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小暑问。
底下怪痒的,确实还蛮想,但也不能稀里糊涂没名没分,她事先得问清楚。
美艳的红发女人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小暑攥着手指,紧张不安等待。
大概过了十几秒,猪龙女士给出答案。
“主仆。”
“主仆?”小暑尾音上扬。
“主仆。”猪龙女士再次点头道。
能做她的仆人,已是凡人的无上荣光。
“你滚吧。”小暑同时一脚踹出。
很不幸,没踹到,还被人一把握住脚踝,挣扎不得。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放手!”小暑挣脱开,跳起来快速整理好衣服,去开门。
门打开,瞧见阿鼓坐在楼梯,身上大包小包,正低头,伸手在胸前挂的纸口袋里不知摆弄什么。
身后大门“吱扭”一声,阿鼓吓了一跳,飞快缩回手,“还以为没人在家。”
小暑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小海螺呢?”
阿鼓忙起身,胸前口袋揭开给她看,“这里,玩得太累,睡着了。”
小暑答应一声,欲伸手把小海螺抱出,“今天辛苦你了,孩子不好带吧。”
“没事。”阿鼓摇头,没松手,“我来吧,我送她回窝。”
小暑抬头看她一眼,“哦哦,那行。”她退回客厅,就不多管闲事了。
小暑跟阿鼓的恋爱合约,最在乎的竟然是那只猪龙。
待阿鼓安顿好小海螺,她勾勾手指,阿鼓便恭恭敬敬站到她身边。
“契约上条条桩桩,完成多少了?”猪龙女士问道。
阿鼓想了想,包里摸出一张纸。
小暑叹为观止,“好家伙,你还打印下来了。”
“第一次牵手逛街,完成。”
“第一次喂对方吃东西,完成。”
“第一次互送礼物,完成。”
……
阿鼓一条条读来。
小暑“哟”一声,惊奇凑去脑袋,“小海螺送你什么礼物了。”
阿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拐杖棒棒糖,这是小海螺用学狗叫赚的钱专门给她买的。
小暑“啧啧”不断。
阿鼓诡异脸红。
当晚,阿鼓依旧留宿小暑家,洗漱后在小暑房间借她的电脑写了报告,走出来,见萝卜窝里的小海螺还在呼呼大睡,蹲在窝门前看了好半天。
奇怪,她满心甜蜜,不知从何而来。
夜里,阿鼓躺在主卧房间的大床上,穿着小暑妈另一件金丝菊图案的绵绸睡裙,头顶一对毛乎乎的圆耳朵从发缝里冒出来,她两只手左右从脑袋边绕过去,在头顶不住地摸啊摸。
她心里有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摸自己的耳朵。
如果这时候,有人拨开她两边头发,就能看到她属于人的那一对耳朵的位置光秃秃什么也没有。一颗脑袋上只能长两只耳朵,毛毛虎耳朵从头顶冒出来,两侧人耳朵自然就消失了。
阿鼓摸耳朵正摸得出神,突然“砰”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谁?!”毛耳朵收起,阿鼓迅速起身,戒备的进攻姿态。
第7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待看清来人,她立即松懈下来,赶忙下床起身相迎,“陛下?”
“哼,真是岂有此理。”那只猪龙大摇大摆进得房来,竟是径直往人家床上一躺,扯来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她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满脸气愤,“一个卑贱的凡人,竟敢对本座那般大呼小叫,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阿鼓小心跟随在旁,毛毛虎耳朵弹出来,自那猪龙口中细细辨听一阵经过,终于明白——原来她是被小暑赶出房间。
“怎么了?”阿鼓贴着床沿坐下。
“本座……”猪龙竖起一指,肘撑身,挺背,却抿唇僵住。
阿鼓安静等了半天,只等到她翻身扯被蒙住脑袋,含糊一声“罢了,老娘睡也。”
好吧。阿鼓挠头。
可是她睡哪里,难道,与陛下同榻而眠?
不要吧,好奇怪好尴尬。阿鼓自顾摇头,探身摸来枕头,决定去客厅睡沙发。
“哪里走?”猪龙掀开凉被一角,皱眉看去。
阿鼓手指了下外面。
凉被盖住脑袋,猪龙女士并未多言,只是手掌重重拍了下自己身侧的空位。
这张床是小暑妈的婚床,比小暑那张大得多,莫说两个人,她们四个一起也完全够躺。
阿鼓站在门口,抓抓脑袋,半天,到底还是躺回去了。
只是今晚她别想盖被窝。
与陛下共寝,已是极限,若再同盖一床凉被,要是两个人晚上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碰到对方,那会很奇怪吧。
其实碰一下也没什么,胳膊肘啊,波棱盖啊,无伤大雅。
可万一碰到什么尴尬部位,比如……
“咦——”阿鼓浑身鸡皮疙瘩起。
她手脚规规矩矩,尽量贴近床沿,恨不得躲去天边。
钟表“嘀嗒”、“嘀嗒”……
夜晚的城市渐褪去白日的喧嚣,远方模糊的车流声像是深海传来的朦胧潮起潮落,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床前地板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阿鼓躺在床上,身体绷得像块木板,快一个小时了,还没睡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虽然至少隔了半米远,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呼吸,但那是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压。
还有她的气味,淡淡,雨后深山古刹中一抹幽静栴檀。
遥远疏离。
阿鼓手指揪紧床单,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身上好难受,好痛,哪儿哪儿都痛。
早知道就应该坚持去睡沙发的嘛,得罪她就得罪她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钟表“嘀嗒”、“嘀嗒”……
就在阿鼓快要僵成化石的时候,身畔突兀一声叹息,随即床垫轻微凹陷,旁边人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面朝她的方向。
!!!
阿鼓心脏猛地一跳。糟糕!陛下看我了,她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鼓。”猪龙女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
“陛,陛下……”阿鼓内心十分不安。
大半夜突然跑过来跟她睡,抢她的床,不许她去睡沙发,现在又深情款款呼喊着她的名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再联想到之前,陛下亲自接她下班,替她教训张青龙,骑车的时候还靠那么近,死死搂住她腰说要跟她谈恋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是在假借代行恋爱职责的名义,制造亲密共处的机会吧?
她耳朵好痒,好想伸手去挠一挠,却只能拼命忍住,生怕一抬手就被误会成什么暗示。
“鼓。”猪龙女士又唤了一声。
“陛陛陛下!”阿鼓声音都变调了。
“你……”猪龙仔细斟酌着词句,“你可知晓,究竟何谓‘爱’?”
阿鼓脑袋“嗡”一声。
爱?!
深更半夜,同床共枕的时刻,问她什么是爱?
这,这这这……不会是要告白了吧。
阿鼓脸烧起来,幸好房间够暗什么也看不见,她感觉自己的九条尾巴也要不受控制冒出来,调动全身意志力死死压住。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她几乎是吼出来。
诚然,陛下很好,是普天之下绝无仅有倾国倾城撼天震地拔山超海之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
可她对陛下是绝无二心的呐!
“你,竟也不知?”猪龙女士失望垂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注意到阿鼓的反常。
“对我不知道!”一根尾巴冒出来了,阿鼓双腿并拢死死夹住,“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同时脑海中疯狂检索,中心培训教授的关于“职场性骚扰”的应对办法。
正头脑风暴,猪龙女士下一句又来了。
“那你……”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依你看,本座如何?”
阿鼓浑身血都凉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好”,就是答应,今晚恐怕清白不保。
说“不好”,更是找死,莫说清白,还有没命在都难说。
阿鼓最后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答案。
“还行。”
说完想抽自己一巴掌。
“还行?”猪龙女士十分不解,“何谓‘行’,何谓‘不行’。”
阿鼓真要疯了。
她受不了啦!她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双手竖起大拇指,房间内两条手臂模糊的虚影上下摇晃。
“就是很强!很棒!顶呱呱,天下第一!”
“……”
沉默,是此刻的猪龙女士。
阿鼓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盯着自己,那视线如有实质,如山如海,如一柄尖刀。
“那倘若是你……”猪龙女士最终选择了一种凡人更能理解的句式,“你会喜欢我吗?”
轰!如一道耳边雷,振聋发聩。
阿鼓脑袋彻底炸了,跌坐在床,双手垂膝一动不动。
果然,先前诸般冷待,是爱,是克制,是想要触碰却收回的手。
……
隔着半米远,猪龙女士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她翻身躺平,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扯来被角攥在心口,“方才,小暑便是如此问道。她说,‘你喜欢我吗’?”
钟表“嘀嗒”、“嘀嗒”……
呆滞的阿鼓缓缓抬起头,脑袋像按过重启键,所有乱七八糟的猜想瞬间清零。取而代之,是荒谬。
极度的荒谬感。
她严重怀疑自己有病。继而想起,确实很久没做心理咨询了。
猪龙女士仰面平躺,双手静置于小腹,“数千年来,统御钟山,治理水族,见识过无数的沧海桑田、朝迁市变,为人之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本座俱都通晓,偏偏这‘喜欢’……”
阿鼓静静听着。其中“仁、义、智、信”,她勉强认同,至于“礼”,还需斟酌一二。
“究竟何谓‘喜欢’,何谓‘爱’。”猪龙女士被难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个热烈直白,向她索要情感的人。
阿鼓舒了口气,躺回位置,挠挠自己毛乎乎的一对圆耳朵,“陛下或许可以试着学。”
“学?”猪龙女士转头看她,黑暗中,双眼熠熠发亮。
“嗯。”阿鼓点头,“学着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天黑夜。学习新的规则,去适应这个世界,适应新的食物的口味,去认识人,结交更多的朋友,去工作,创造财富,拥有更好的生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作为过来人,向这位迟来的前辈指点一二,不算冒犯吧?
“可本座生来便受万人敬仰,即便流落异世仍不乏信徒追随。”
比如隔壁那个将她赶出房间的可恶凡人、小海螺,还有你。猪龙女士侧首望向阿鼓。
阿鼓沉默。
“至于所谓规则……”猪龙女士轻咳一声,这个先按下不表。
“食物的口味,本座并无不适,朋友?本座信徒众多,随手点两个听话的跟在身边就是。”
比如隔壁那个将她赶出房间的可恶凡人、小海螺,还有你。猪龙女士再次望向阿鼓。
最后。
第7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本座之存在本身,便是价值和意义。”猪龙女士总结完毕。
阿鼓张口,痴呆状。
慢慢,她举起双手,很快,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掌声。
怎么说,不愧是女王陛下。
阿鼓翻了个身。既然她对我没意思,看起来也不太需要帮助的样子,那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天晚上,被赶出房间的猪龙女士,没有偷摸变成小蛇爬回去,一整晚,她都在思考究竟什么是爱和喜欢。
然而,她的反应似乎更加惹怒小暑,清早,二人卫生间碰面,小暑对着镜子刷牙,冷不丁抬头镜里瞧见她,“哼”一声,翻了大白眼,扭屁股走出去。
小海螺正站在流理台上打豆浆,阿鼓在旁帮忙煎蛋,小暑含着牙刷挤进来,占用洗菜盆。
“吵架啦?”小海螺问。
小暑猛猛刷牙,不应声。
灶台边,阿鼓温言细语,“小海螺,你来看看,我煎得怎么样。”
“你傻啊!这么老大一块蛋壳在里面,你看不见,你想干嘛,毒死我家陛下和主人?”小海螺大声嚷嚷着,叫阿鼓滚开。
阿鼓灰溜溜离开厨房。
“还有你!”小海螺转身训斥小暑,“我碗里还泡着豆子呢,你在那刷刷刷,刷什么刷,泡沫飞得到处都是。”
小暑迅速洗漱完离开,走到客厅一看,那只猪龙又黏到沙发上,操作遥控器,停留在纪录片频道。
《恋爱心理学入门》
《如何正确表达情感》
《沟通的艺术》
……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尘埃跳跃在她的睫毛,她端坐在电视前,眉头紧锁,样子无比认真。
“哈?”小暑从电视前走过去,进房间拿手机和包。
半分钟后,走出来,见那只猪龙暂停了电视,背着手,客厅内来回踱步。
“喜欢,是一种多巴胺与苯乙.胺共同作用产生的神经化学反应,伴有心跳加速、瞳孔放大等生理特征……”
有在认真学习。
小暑挎着包站那瞅了半天,看向阿鼓,“是不是你教的?”
“唔唔唔——”阿鼓狂摇头。
“就是你!”小暑笃定。
另一边,小海螺将做好的早餐端至餐桌,碗筷布好,见无人理会,顿时大怒。
“还不快爬过来给我吃饭!”
“不吃了!”小暑猛一挥胳膊,“哪还有心情吃饭,气都气饱了。”说完咚地摔门走了。
猪龙女士倒是耽误了什么都不会耽误吃饭,提裙缓缓飘来。
可她吃饭嘴也不闲着,“爱,属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第三层次……”
只有阿鼓最老实,餐桌边第一个落座,双手搁在膝头,规规矩矩,只等一声令下。
小海螺路过,“还看什么看,要我喂你啊!”
身旁,猪龙女士正背到“渴望加入集体并获得接纳”……
阿鼓抬头,望向这个她渴望融入已久的家,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2
第46章
早上九点半。
小暑和阿鼓出门上班, 小海螺收拾罢碗筷和餐桌,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给绿植浇水施肥, 地板扫拖干净, 又煮了壶苹果茶, 才洗澡躺回萝卜窝休息。
家里一下变得好安静,只剩下老式电冰箱持续不绝的轻微嗡鸣,以及纪录片频道里语速平缓的旁白女声。
猪龙女士懒洋洋窝在沙发, 电视还在向她认真科普关于“爱”的种种。
可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徒托空言, 她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 实在难以忍受枯燥,抬手按下遥控器。
屏幕漆黑, 屋子里更静了。
她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 冷霜混杂各类食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昨晚的剩菜、小海螺囤积的调味料、阿鼓买的酸奶和蛋糕, 还有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六瓶1l装冰红茶。
喝来喝去, 还是“老情人”最得欢喜, 小暑也够宠她的,每次都是一箱箱买。
她拿出一瓶冰红茶, 拧开瓶盖,塑料瓶身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冰凉水珠润湿皮肤。
仰头灌下一口, 熟悉的酸甜味滑下喉咙,暂抚平焦躁。
随后,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那里靠边放了张藤编的秋千椅, 是上周小暑发工资专门给她买的。
——“换个地方躺。”
——“不是不让你躺的意思。”
——“你老躺沙发,都没办法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我给你买把秋千椅,你可以去阳台上躺。”
——“晒晒太阳,吹吹风,也挺不错的,对吧。”
藤条被阳光烘晒得微暖,扶着两边钢架坐进去,脚尖点地轻轻一动,藤椅便开始前后摇晃起来。
猪龙女士屈腿窝进椅子,长而柔顺的红发自肩头自在垂落,膝头盘个圈,贴着小腿一路往下,挂落在藤椅边缘,也轻轻晃动着。
小区里种了许多树,树龄大概在三十年左右,密密匝匝,一冠连着一冠,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绿色湖泊,鸟儿啾啾穿梭其中。
抬头望向远方,城市高楼林立,玻璃幕墙金光刺眼。
更远的地方,天空则是浑浊的灰蓝色,像一块洗晾过无数遍的旧棉布。
有风来,玻璃风铃“叮叮咚咚”,她视线随之移动,心头莫名空了一块。于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划。
空气泛起涟漪,犹如石落静水,涟漪扩散后,半空浮现一面透明水镜,镜面起初模糊,片刻后清晰,映出昨晚。
水镜中是小暑的卧室,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那张不大的床,小暑跪坐在床中央,棉质小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小段纤细锁骨,四周皮肤雪白细嫩,灯下呈现出上好的白玉质地。
她果然很馋人家身子,回忆里,还是有强烈想解开纽扣的冲动……
停。
猪龙女士对自己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望向水镜中的小暑,她将全部注意力汇集在小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却不是平日她常见到的灵动狡黠的亮,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悲戚的亮。似燃尽的烛火在最后一刻迸溅的光。
镜中的小暑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她问:“你喜欢我吗?”
猪龙女士没办法看到镜中的自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当时大概在思考。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个卑贱的凡人。”小暑声音闷闷的,低头,手指揪住睡衣边缘,搅啊搅,搅出两个大圆疙瘩。
“而你是神女,尊贵的女王陛下,钟山之主,你本领高强,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是的,我们天差地别。猪龙女士心中默默补充。
“可是你今天亲我了。”小暑又说。
其实早就亲过了。当时和现在再次补充。
“你愿意亲我,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依赖,暂时停留,等恢复好身体就会离开,寻找更大的庇护所……”
小暑越说,声音越是艰难,眼底有湿润的泪光闪动,“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加班赚钱,也没办法留住你,因为你其实并不需要钱,你也一定不会缺钱。”
小暑看起来快要哭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仍然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
“除了工作,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想赚多多的钱,让你吃多多的好吃的。”
告白真挚,猪龙女士当时却并未有所回应。
她的思绪仍停留在小暑口中的“庇护所”,她深感到冒犯。
自天地初开,混沌中醒来,她就是给予庇护的那个人,钟山万里水域,凡受她荫庇的生灵,皆奉她为主,敬她为神。
她睁开双眼,便是白昼,万物抽枝生长,闭上双眼,便是黑夜,众生皆眠、高枕无虞。
她即是规则,即是秩序,即是庇护本身。
她何须庇护?
所以她那样回答了,一贯的理所当然,甚至是狂傲。
她满心满肚子都是自己,都是当年钟山脚下跪服的万万生灵,自然看不到棉质睡裙上溅落的小片湿润。
此时回想,这间小房子,如何不能称之为她的庇护之所?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坐北朝南的边户,两室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可以看风景吹风种花的小阳台。”
——“我家户型很好的,位置也好,出门两百米就是地铁站,别看旧了点,比现在那些动不动三四十层的鸽子笼住起来舒服不知道几百倍。”
第7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区里还都是热心的老年人,坏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她们逮住生面孔是要好好盘问一番的,问你谁家的,来我们小区干什么,不会是偷东西吧,喂喂快走开。”
好话一箩筐,是为哄她留下来。
……
与当时置之不理的自己不同,此刻,猪龙女士伸手,试图捧起镜中人因泪泛红的小脸。
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好吧,你说得对。”小暑笑容淡而虚浮。
她心脏也跟着紧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不甘心,小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那上一个问题呢?”
怕她装傻不理,重复道:“你喜欢我吗?”
水镜外的猪龙女士仍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如冰红茶、雪碧、可乐、酸奶、蛋糕、奶茶等。
哦,最近还多了咖啡,冷热各有风味。当然前提是加奶加糖。
可那些终究是外物,即便没有,也无关痛痒。
喜欢小暑吗?答案是肯定的,像喜欢吃那些好吃的一样喜欢。
她当然可以回答说“是”,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小暑跟那些好吃的不一样。
虽然小暑同样很好吃,甚至更好吃。
好吃得要命了。
不懂就问,于是她问,“何谓‘喜欢’”?
小暑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半晌抬起手臂抓抓后脑勺,“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喜欢?”
百灵抓来眼药水瓶,仰头撑开眼皮,左右两只眼睛快速滴过,扣好盖子扭头望向身边人,“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小暑坐在工位,扭扭捏捏,“不算吧。”
“那就是暗恋。”百灵判断。
“也不算……”小暑想了想,“对方大概能明白我的心意。”
“你表白了?”尾音骤然拔高,百灵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先表白,是不是那个女警察,叫什么锅还是什么锣。”
“哎呀你小声点!”小暑使劲儿拽了她一把,连人带椅拉到身边,“首先,不是那个女警察,我跟女警察只是朋友,其次,人家叫鼓,不是锅,更不是锣。”
而且阿鼓也不是女警察,可不是女警察她是什么呢?好吧她就是女警察。
“到底是谁。”百灵威胁说快快交待,“否则掐死你!”
小暑忍不住笑了,且笑容十分诡异复杂,“能不能先不说,只分析。”
百灵撸起袖子,“这玩意儿画了一上午的图,怨气大得很,未必听我使唤。”
“其实说来话长。”小暑叹息道。
“那就长话短说。”百灵回。
“是神经大表姐。”小暑豁出去了。
百灵却笑了,她毫不意外,“我果然没有小瞧你,你真给我整上骨科了。”
“你也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暑跟着笑,“我很久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该怎样说服你。”
“不用说服我。”百灵接受良好,“不过还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小暑随即附耳,“都搞同性恋了还在乎这个,女朋友是表姐只会更刺激。”
百灵哈哈大笑,二人你推我搡,打作一团。
少顷,笑够,小暑揉揉酸痛的腮帮,“但她不是我表姐。”
“那是什么。”百灵抓来水杯。
小暑体贴等百灵嘴里的水咽下去了才开口。
“其实她是神仙,几千岁的老神仙,她是《山海经》里的烛龙,大名叫‘辰’,日月星辰那个辰,不过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女王陛下’,但我私底下偷偷叫她猪龙,嘿嘿。她有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的本领,甚至还可以操控时间,本领十分高强,所以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让我感到非常苦恼,毕竟她是神仙,我是凡人,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小暑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得不开心,趴到办公桌上,嘴巴嘟起来。
百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我没发烧。”小暑说。
“那你就是糊涂了。”百灵满脸心疼,“肯定是加班加多,产生幻觉了,哎呀我就说这个神经病肯定是家族遗传,现在你们两个人都出现症状,情况很严重啊……”
就知道百灵不会相信,这种事情,换谁都很难接受的。除非把百灵带回家,请求猪龙女士亲自上演一出大变活蛇。
可万一把百灵吓死……
小暑郁闷,脸埋进臂弯。
百灵怜爱摸摸她头,“那什么老神仙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跟大表姐现在到底啥情况?”
小暑侧了侧脑袋,“我昨晚有问她,问她喜不喜欢我,她说不知道。”
“那你呢?”百灵道。
小暑不说话。
百灵也趴到办公桌上,“你很喜欢她哦?”
小暑点头,又摇头,“可她是神仙欸,她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凭什么呢,我那么普通。”
百灵本是个想好好交流的意思,一听这话,顿觉头大,不趴了,直起背来,双手环胸开始思考对策。
“我们住在一起,只是暂时的,我心里有种感觉,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小暑脸埋进臂弯,左右摇头,蹭了蹭有点酸酸的眼睛。
“我就是那种很容易想很多,想很远的人,我甚至在想,即便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谈恋爱了,随着时间推移,我慢慢变老变丑,她嫌弃我,讨厌我呢?她是神仙的嘛,又不会老,万一有一天我死了,留她自己一个人在世界上,她好可怜。百灵你说,她会思念我吗?还是去找下一个。还是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凡人生老病死,蜉蝣一生,我们根本没可能。”
百灵看到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图,心说她们不愧是干创意行业的,想象力这个丰富啊——
小暑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肯定是上班上的,身为她的好朋友,百灵不能坐视不管。
百灵决定,还是先不要打破妄想,说点轻松的缓和下气氛。
她四处看看,贴到小暑耳边,“先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跟神经大表姐睡觉。”
“睡觉……”
小暑慢慢直起身子,抓抓脸蛋,“我觉得她更想跟我睡觉欸——”
随即把昨晚情况详细描述一通。
“啊?这么厉害,不愧是大表姐!”百灵猛一巴掌抽打在小暑后背,“那你还犹豫什么,先爽了再说呗。”
小暑痛得龇牙咧嘴,“什么呀。”
“她既然是女神仙,你跟她那啥,岂不是可以吸她仙气,滋补自己。”百灵对症下药,甚至开始自己补充设定。
她捧起小暑脸蛋,“你看你,双眼无神,印堂发黑,还有两个比熊猫大的黑眼圈,你太需要滋补了!你不想死,又不想她跟别人在一起,那你就去跟她睡觉啊,吸她仙气,这样你就可以长命百岁啦!”
顿了顿,纠正,“不对,是千岁!万岁!”
“我有黑眼圈,是因为我昨晚没跟她一起睡,睡哒不太好……”小暑口齿不清。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之前都是一起睡?”百灵正色。
小暑点头。
百灵更是恨铁不成钢,“那干嘛不搞,白白浪费大好光阴,青春年华!你糊涂啊!”
她命令小暑,“今晚你们就给我大干一场。”
小暑犹豫,“可是我们天差地别……”
“那你更得大干一场啦,你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鞠躬尽瘁,她白吃白喝白住,你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百灵打开小风扇,快速掀动衣领,“天呐,天天跟那么一个大美女躺在一起,你真憋得住……欸都把我说热了。”
“真的假的哦——”小暑对手指。
另一边。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小海螺面临同样的问题。
“什么是喜欢?”
小海螺的判断同样简单直接,“你发春了。”
猪龙女士难得虚心求教,闻言脸色一变,就要发怒,小海螺瞧见茶几上空掉的冰红茶罐子,比她先一步发怒。
“说想喝苹果茶,人家辛辛苦苦给你煮,煮好你又不喝,去喝冰红茶!你要气死我!”
小海螺急跺脚,满屋跳,又爬去茶几,撅着屁股查看养生壶水位刻度,“你真一口没喝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要气死我啦!”
第7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啊,好吵——
猪龙女士疲惫捏捏眉心。
罢了。她靠回沙发,一只海螺精懂什么,她不懂冰红茶对她的意义,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小海螺满屋“叽哇”蹦跶一阵,见那只猪龙今天不但没朝她发火,竟然连电视也不看了,歪在沙发,闷闷不乐,十分罕见。
她爬过去,挪到猪龙跟前,“喂猪猪你怎么啦——”
她有心试探,学小暑那样叫她,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小手搁在她膝头,故作老成叹气,“其实我昨晚听到你们吵架了。”
她当时在窝里睡觉,听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大概就是小暑说自己需要安静,今晚想一个人睡,猪龙女士不同意,小暑态度坚持,猪龙女士依旧是那套“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架势,惹小暑大怒,连打带骂,将女王姐赶出房间。
“你喜欢主人,你发春了。”小海螺捂嘴发出一串“嘁嘁”笑音。
几千岁的老家伙哦,第一次发春。
“其实你早就发春了哦。”小海螺没完没了,“你每晚都缠着主人这样那样,我都知道哦,嘁嘁嘁——”
“只是我可怜的主人啊,早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懵懂索爱,还惨遭拒绝,好可怜好可怜。”
小海螺虽然人不大点,可她新长的脑子,学什么都快,对新事物接受程度也快,再一个,旁观者清,这只猪龙和小暑之间的关系,没螺比她更清楚。
“你喜欢人家啊!你还馋人家身子,你这个大色龙!”
“那本座该如何是好?”猪龙女士满心茫然。
小海螺躺倒沙发,两条胳膊往脑袋后面一枕,左脚搭右脚,翘起二郎腿,脚尖得意晃晃,“你叫我一声‘乖乖螺’,我就告诉你。”
乖螺螺?这倒是不难,虽然这家伙跟“乖”半点也沾不上边。
猪龙女士清清嗓子,便要开口,小海螺一个海螺翻身,倒先怂了,“没有,我胡说的,你千万别叫我乖乖螺,不然我会恶心死的!”
“是吗?”猪龙女士一记眼刀飞去,“是爽死还差不多吧。”
她微微一笑,“那你没机会了。”
“啊?”小海螺不料被看穿,挠头,“你还真打算叫啊!”她顿时懊悔,沙发上滚来滚去,“那你叫一声嘛,叫一声嘛——”
猪龙女士才不会让她如愿,“什么乖乖螺,坏坏螺,简直下流。”
“啊?我下流。”小海螺指着自己鼻尖,“我下流?”
“罢了。”猪龙女士起身,“你一只海螺精,见过什么世面,本座去问问那只九尾虎吧。”
“好吧好吧,去吧……”小海螺计划,等人一走马上从冰箱里偷冰淇淋出来吃。
“她来了那么久,这种事情肯定比我们熟,去找她吧,我昨天跟她谈过了,感觉还不错,挺舍得花钱的。”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舍得花钱”,身无分文的猪龙女士连手机都没拿,直接出了门。
抵达异管中心大门口,正晌午,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人字拖大裤衩,猪龙女士一路步行而来,脚底板硌得有点痛。
行路的法子其实有许多,对她来说,时间和空间从来不会成为阻碍,但在家躺久,难得出门,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方便清空脑袋,想想事情。
来到异管中心大门前,她虽是蓬头粗服,不修边幅一副散漫样子,好在进别人家洞府前还知道跟看门的小妖打声招呼,双手插兜,斜斜站着,下巴尖往前一送,“找人。”
今天值班的仍然是那只小犬妖,她老远就看到猪龙女士,正闲得无聊,立即凑她跟前,“是找鼓大人吗?”
“嗯?”这只小黄狗还算聪明,猪龙女士冲她欣赏一点头,“嗯。”
“好的请稍等。”都是熟人了,大黄转身进岗亭,通讯设备呼叫。
等待期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猪龙女士干脆跟这只小犬妖闲聊起来,“你认得本座?”
“认得认得。”大黄连连点头,“鼓大人的大夫人嘛。”上次二夫人过来,跟她说过的。
猪龙女士:“……”不晓得那只小海螺在外面都造的什么谣。
懒得解释,她胡乱一点头,“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
大黄将她上下一瞧,见她周身气度不凡,可衣着打扮却十分朴素,甚至寒酸,猜想,“您应该是刚到这边吧。”
咦?这只小犬妖,有些眼力见。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本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否则岂会屈居人下。”
以“本座”自称,大黄想,在那边大小是个王。“那鼓大人给您的待遇,肯定特别好。”
“待遇?”猪龙女士不解。
大黄搓搓手指,“就是薪水。”三个老婆要想不打架,必须得钱到位。
哦,薪水啊,猪龙女士记得小暑说过,“勉勉强强,千把块。”
“一千!”阿鼓震惊,“日薪?”
“一个月。”猪龙女士纠正。
“一个月!!”大黄再次震惊,险些急出狗叫,“这么少,一个月,好抠。”
她心中有不妙的猜测,“不会是你们三个平分吧。”
猪龙女士给她一个“这你都知道”的眼神。
大黄简直痛不欲生,“你被骗了啊!”她挥爪连连捶胸,“我!一只狗!只是看大门的狗!”
说着抖抖脑袋,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跳出来,“我一个月都四千八,五险二金,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补贴!”
“你?”猪龙女士将她上下打量,确实只是一只资质极为平庸的普通黄狗。
大黄万万没想到,那只九尾虎,在外面找三个老婆不算,每月三万块工资,一个月却只给三个老婆平分一千块。
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大黄实在不忍见妙龄女郎遭人蒙骗,“你这样不如出去打工!扫大街一个月还三千块呢!”
“打工?”猪龙女士细细咀嚼着这个词。
“对啊!”大黄用力一点头,“做人小老婆,不如去打工!”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3
好冷啊,码字手手好冰啊,给咕暖暖,呼呼~
第47章
每周三下午, 外勤组要开组员会。
阿鼓很不喜欢开会,可中心有规定,没有外勤任务都得来参加。
这种会还不少, 周三外勤组会议, 周五大部门会议, 每月1号和15号,还有中心会议。一年到头开不完的会。
阿鼓以前跟在女王陛下手底下混的时候,也常常开会, 但会议内容大多比较简单, 因为女王陛下的脑回路相对也简单。
底下人不听话?梆梆两拳;海族要造反?梆梆两拳;不知道哪个山头的哪个洞府, 有妖怪说她的坏话造她的谣,梆梆梆梆, 四拳。
那时候, 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不管有什么恩怨情仇, 撸起袖子, 就是梆梆!
哪像现在, 要考虑群众, 要考虑影响,还要考虑同事之间的关系和各部门之间的配合……
有时候, 阿鼓真挺怀念跟着女王陛下叱咤风云的那些潇洒日子。
……
下午两点,外勤组各个组长和组员陆续到位, 会议开始。
内容跟往常差不多, 听组长汇报上周工作,听领导布置下周任务, 最后是总组和副局发言,车轱辘话来来回回。
阿鼓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百无聊赖,看天上的云,游神。
直到有人点到她的名字。
“鼓组长。”
阿鼓条件反射起身,“到!”
“今天有你的发言。”总组霞提醒。
霞是一只雌性九尾红狐,黑发红眸,戴细框金丝眼镜,喜穿旗袍,十二厘米高跟鞋如履平地,外表沉静,内心火热且十分暴力,异管中心每年举办的比武大会,她年年都是散打冠军,其中腿法最为出众,能一脚把一只1.5吨重的河马精踢飞二十多米远。
没错,被踢飞的河马精就是档案室那位,原本也在外勤组,那次比武以后,他突然顿悟,自己申调去档案馆了。
大概因为都长有九条尾巴,又或是英雌之间的惺惺相惜,霞对鼓颇为欣赏。
鼓与霞虽然私交不多,对她同样十分钦佩。
“阿鼓,根据报告内容,你最近跟七组的张青龙组长之间发生了一些小摩擦,经协商,你同意向张青龙组长在外勤组组员会议上亲自向他赔礼道歉,是吗?”霞向阿鼓确认。
第8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身姿笔挺,目光坦荡,“是。”
台下张青龙也在,仍是一身劫匪打扮,看不清头脸,但手背露出的小块皮肤,已经重新覆盖了浅浅一层淡绿绒毛。恢复速度倒是挺快的。
“张青龙干事,你呢?”霞又道。
张青龙掩唇轻咳,“嗯啊”含糊应了两声。
其实,他提出道歉要求后没多久就后悔了,他起初以为,可以让阿鼓在全组人面前颜面扫地,后来仔细一想,被拔毛的又不是阿鼓,她有什么可丢脸。
丢脸的是自己!
新仇宿怨,叫鼓的岂会轻易放过?倘若会议上趁机添油加醋挖苦一番,那整个异管中心的人都会知道他没毛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张青龙缩在椅子里,又往下挪了挪,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当察觉阿鼓目光扫过,他还是抬起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阿鼓回以一个平静礼貌的微笑。
张青龙心觉不妙,攥紧座椅扶手,手背绒毛炸起。
总组霞朗声播报:“根据当事人陈述,周一下午五点三十分许,在三号门外,第八外勤组组长鼓,与第七外勤组组长张青龙,口角冲突引发肢体碰撞,鼓干事恼怒之下,冲动行为,导致张青龙组长……”
话至此,霞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斟酌用词,保守道:“导致张青龙组长当场显露原形,并遭受轻微损伤。”
会议室里,有知道内情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张青龙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经中心调解,双方达成和解。现由鼓干事向张青龙干事,会议上公开道歉。”总组霞发言完毕,退至一旁。
阿鼓起身,低头略略整理过袖口,随后上台。
会议室内窃笑不断,大家都等着看热闹,看阿鼓如何拔光了张青龙组长全身的毛,又把他的脸皮按在会议室上方的红木桌案上狠狠摩擦。
张青龙坐立难安,恨不得钻到桌下。
阿鼓抬起头,目光平静扫过会议室众人,最后落在张青龙身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关于周一下午与张青龙组长在三号门外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我在此向张青龙组长,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阿鼓弯腰,九十度鞠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作为中心的一员,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异管中心员工行为规范手册》第三章 第七条:员工之间应和睦相处,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冲突。”
“以及第四章 第十二条:非紧急情况,禁止在任何公共场合使用术法,尤其禁止对同事使用攻击性术法。”
“还有,第六章 第二十一条:应尊重同事的种族特征及生理特性,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侮辱或伤害。”
阿鼓的道歉非常规范,挑不出一点错。
可听在耳朵里,怎么有点怪怪的。
都是异管中心的外勤组组长,虽然绿毛孔雀在血脉和天赋上确实略逊,但阿鼓也还没强到把张青龙按在地上拔光毛的地步吧。
张青龙又不是傻的,他不知道反抗?
还是阿鼓偷偷报班了。
不过张青龙似乎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不然干嘛要求阿鼓公开道歉,不是自己把脸送到别人鞋底子下面求着踩吗?
什么癖好,简直神经病。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目前为止,张青龙面色还算平和,虽然大家都看不见他的脸。
可阿鼓还没有结束。
阿鼓语气依旧平稳,“在此次事件中,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没有采取合理合法的有效方式解决与张青龙组长之间的分歧,反而……”
她看向张青龙,眼神真挚,真挚得令人发毛。
“反而将张青龙组长提在手里,一根根拔光了他的尾羽,背羽和翼羽,几乎所有体表覆盖羽毛。”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大家都听说了,但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详细描述当时场景,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当然,更为震撼是阿鼓的发言,她这是打定主意跟张青龙一杠到底了。
“这种行为……”阿鼓面上闪过一丝心痛。
“不仅对张青龙组长的身体造成了伤害,更对他的心理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我无法想象,当张青龙组长回到家,面对镜子,看到自己光秃秃的身体,内心是多么绝望,多么……”
“够了!”张青龙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
他浑身都在抖,面罩歪斜,露出眼眶和嘴角附近小片长有绒毛的粉红皮肤。
羽毛也是修为的一部分,失去羽毛,失去的不单是自尊,他向中心申请领取丹药和补剂,羽毛是长出来了,可他至今没办法完全化形,只能用面罩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起来。
“叫鼓的!你这是羞辱!”他横臂指着阿鼓,声音都在发颤,“你就是成心的,你报复。”
阿鼓嘴角微微一动,扬眉。
对啊,就是羞辱,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
其实,按照阿鼓的行事风格,道歉内容到前半段就结束了。
那日,从副局办公室出来,张青龙的威胁确实让她有所顾虑。她担心张青龙狗急跳墙,会对猪龙女士不利。
可转念想到那日张青龙诸多冒犯,又一肚子火蹭蹭往上冒。
怕什么!要打便打。她要是真缩了,猪龙女士恐怕还不高兴。
阿鼓心一横,于是有了眼下这出。
“张青龙组长。”阿鼓笑眯眯的,承认自己上班这几年,习得许多恶劣的官僚主义形式,推诿扯皮、作秀造势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我明明在跟你道歉。”她满脸无辜说。
“少放屁!”张青龙咆哮,“你这是公报私仇!”
“张组长——”总组霞慢悠悠开口,“请注意会场纪律。”
张青龙双手攥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阿鼓,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阿鼓回看,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下。
“我接受张组长的批评。”阿鼓诚恳点头,“确实我的歉意太过表面,我不该只停留在口头道歉,我应该用实际行动弥补我的过错。”
张青龙一愣,“你还想干什么?”
“所以……”阿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巴掌大,包装精美,系有金色的丝带。
阿鼓捧着盒子,离开讲台,走到张青龙面前,双手递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对张组长身体恢复有所帮助。”
张青龙看看那个盒子,又看看阿鼓的脸,内心狐疑不定,这家伙真有那么好心?
“打开看看?”阿鼓微笑。
张青龙犹豫了一下,接过盒子,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
一根羽毛。
翠绿色,镶有金边,流光溢彩美丽不像凡物。
但只有一根,还是从小海螺那里用十六寸大的奶油蛋糕换来的。
小海螺将所有羽毛洗净晾干梳理,随时准备好拿出去卖钱。
会议室安静几秒,然后有人噗地笑出声。
张青龙盯着那根羽毛,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白(当然并没有人能看见)。
“叫鼓的……”张青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虽然只有一根,但,聊胜于无。”阿鼓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上次说你没有尾巴,回去之后,我反省过自己,这不……”
她点头示意,尾巴还回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笑成一片。
总组霞推推眼镜,掩盖嘴角戏谑,副局连连摇头,发出牙疼的抽气声。
“叫鼓的……”张青龙简直要气疯,“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张青龙组长。”阿鼓收敛起笑容,面色变得严肃,“如果你觉得我的道歉还不够,我可以继续道歉。直到你满意为止。”
二人之间,正是气氛剑拔弩张时,敲门声响,随即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第八组的内勤组干事王强。她社恐,胆子又小,叫她当着外勤组这么多干事还有领导的面喊人,实在为难她了。
“组长,外面有人找你。”她明明是只鹦鹉,说话声音却比蚊子还细。
“好了。”歉道完了,之后都没什么要紧事,阿鼓正了正衬衫衣领,跟两位领导打过招呼,转身跟随王强离开。
一场闹剧终结。
第8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陛下?”阿鼓赶至大门前,来人却在她预料之外。
异管中心三号门门卫室,猪龙女士正坐在里面悠闲吹空调,喝凉茶,用监控电脑看肥皂剧。
异管中心待遇蛮好的,虽然是站岗,每隔半小时可以休息十分钟,门卫室有空调,还有解渴的茶水和补充能量的小零食等。
大黄跟猪龙女士在门口聊了几句,觉得两个人挺投缘的,便邀请她进来坐,边坐边等。
猪龙女士呢,却趁着大黄站岗,不动声色拿了好多巧克力和小饼干装进口袋。
“陛下……”阿鼓表情复杂。
“哦,你来了。”猪龙女士正偷得攒劲儿,叫这莽虎一吓,差点露馅。
她捂着口袋直起身,“出去说。”回头跟小犬妖抬了下手,再会的意思。
“下次来玩!”大黄用力挥手道别。
“多谢你。”阿鼓道。却只收获小犬妖狠狠一记白眼。
她满头问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吗?
先不管,阿鼓跟随猪龙女士来到树荫下,“陛下有何吩咐?”
“听小海螺说,你很会谈。”猪龙女士一改往常淡漠疏离,手臂亲热搭上了阿鼓的肩。
阿鼓刚才在会议室,还是暗箭伤人笑面虎,一到猪龙女士面前,就成了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奶虎。
“谈?谈什么……”她挠头。
“自然是谈恋爱。”猪龙女士笑着,抱住阿鼓肩膀用力地揽了一下。
猪龙女士自以为笑容十分亲切温暖,那笑在阿鼓眼里,却是越看越瘆人。
阿鼓浑身硬邦邦,“也没有吧。”
“走走?”猪龙女士提议。
“现在?”阿鼓惊奇,回头看了眼异管中心大楼。
“怎么?”猪龙女士蹙眉。
“陛下请——”阿鼓岂敢不从。
于是,二人开始沿街漫步。
猪龙女士说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
八九月,暑热正盛,下午两点的太阳像火球无情炙烤着大地,城市街道空寂,树木叶片静止如同死去,沥青路面蒸腾起阵阵扭曲热浪。
人字拖“吧嗒吧嗒”,黑皮鞋“咔嗒咔嗒”,阿鼓跟着猪龙女士走出一条街,心中第一百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二十分前拒绝这次约会邀请。
她们并肩而行,一路沉默着,空气闷热厚重犹如凝固,只有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滋儿哇——”
“滋儿哇——”
“滋儿哇——”
阿鼓也试图找过话题。
“今天真热啊。”
“嗯。”
“晚上应该会下雨吧?”
“嗯。”
“小海螺一个人在家?”
“嗯。”
“小暑在公司吧。”
“嗯”
……
女王陛下,话题终结者中的王者。
阿鼓无奈选择闭嘴。
终于,转过街角,枯燥的沥青路尽头,一片清新绿意蓦然撞进眼帘——森林公园。
二人对视一眼。
猪龙女士调转脚步,转向公园入口的盘山步道。
阿鼓愣了一秒,低头看看自己的黑皮鞋——今天开会,她穿的正装。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
沥青路坡度温和,两旁树木交错,筛下斑驳的光影,体感相较之前舒适许多。
二人一路无言,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沥青路走到尽头,青石阶层层往上。
“还要继续走吗?”阿鼓问道。
猪龙女士已经背着手踩过七八层台阶。
阿鼓只能跟上。她倒是不觉得累,就是热,还有纳闷。
这是闹的哪一处?
两人体力都还不错,爬梯途中,没休息过。终于台阶也消失,取而代之是前人踩出的土路,坡度也变得陡峭起来,嶙峋山脊匍匐。
阿鼓的皮鞋开始抗议,鞋底打滑好几次,她抬头看,前方女王陛下脚底人字拖如履平地,畅行无碍,不由佩服。
不愧是女王陛下,干什么都那么出众。
两人继续往上,一小时后,终于抵达山顶。
这是一片不大的平台,长满柔软的野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间,一旁还竖有石碑,标注山名和海拔高度。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太阳正在下沉,云影如焚如烧,万物镀金。
猪龙女士沉默眺望。近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绿意深浅不一,远处高楼林立,夕阳下一片灿金,自然与现代交融,景色震撼。
阿鼓无暇欣赏,一屁股坐到草地上。
可算是到头了!
“如何?”猪龙女士转身,随后坐到她身边。
阿鼓抬头,看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山,思绪不由飘远,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好像也曾并肩看过日落。
战场上?还是钟山之巅,海边……
记忆中的画面模糊不清,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阿鼓正沉浸回忆,一只手从旁边慢慢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嗯?”阿鼓浑身一僵,呆呆转过头。
那只手还在慢慢把她往怀里带,她看到女王陛下正深深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暑。”她开口,声音梦一般轻柔,“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落。”
阿鼓脑子里“轰”一声。
小暑?
合着这一路她累死累活,给人当替身排练来了。
“陛下……”阿鼓真求她了,“您既然这么想跟小暑看日落,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叫过来。”
“小暑要上班。”猪龙女士道。
“她上班辛苦,爬山只会更辛苦。”
“我不用上班?”阿鼓指着自己鼻尖。
“我上班不辛苦,爬山不辛苦?”
“你这不是没在上班。”猪龙女士皱眉,嫌她打扰了自己的雅兴。
阿鼓扶额,“我本来是在上班的。”是谁把我喊出来的,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爬山的时候她还在想呢,是不是山上有什么尚未登记收容的妖灵精怪,女王陛下路过看见,专门带她来看。
果然是想多了。
“为什么是我?”阿鼓不解。
“小海螺说,你很会谈。”猪龙女士耐着性子重复。
“还很舍得花钱。”
但她跟小暑不会花钱的,她们得省钱,她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于是选择来爬山,爬山不花钱。
可小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爬山,她周末要睡懒觉休息的嘛,只好找人代她来爬了。
这个倒霉蛋就是阿鼓。
“我现在好后悔……”阿鼓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明明前面已经融入得很好啦,成为温馨搞笑一家人只是时间问题嘛,搞什么《恋爱合约》,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是小暑先向我表白,邀请我成为她女朋友的吧?怎么后来正牌女友再也没有出现过,拿了工资天天找人代班……现在更离谱,我又成她的代班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想不通,想不通……”阿鼓自言自语。
欸,好烦,好吵。
猪龙女士竖指,示意安静,“别说话,一说话就不像了。”
“我不说话也不像啊!”阿鼓大叫。
不管,猪龙女士继续排练,把跟小暑体型差异巨大的巨大一只阿鼓搂在怀里,“小暑,你看,夕阳美吗?”
阿鼓:“……”
“昨晚,确实是本座的错。”猪龙女士继续。
“陛下何错有之?”阿鼓道(注意这里不是疑问句)。
你最大的错,就是今天把我喊出来!额不对,是我脑子缺根筋了才会问也不问就跟着你出来。
猪龙女士倒是很满意阿鼓的答复。
“本座当然没错,是你这个凡人,太不识抬举。”
阿鼓震惊,“你有本事当她面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猪龙女士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阿鼓沉默看着远方降落未落的夕阳。
“说话!”猪龙女士用力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要是推在小暑身上,可以直接把小暑推下山甚至直接推回家。
阿鼓捂着自己的右胳膊,龇牙咧嘴,想接“直教人生死相许”,又觉得不太吉利。
凡人本来就短命,什么生啊死啊的,莫要再提。
于是阿鼓便道:“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第8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一物降一物?”猪龙女士顿时大为不满,反手将阿鼓一把揪起,“这世间谁能降服本座?”
阿鼓上次围观王经理被举到天花板,还偷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她双脚离地半米多,侧过脑袋,对着夕阳长长叹气。
闵小暑啊闵小暑,你就偷着乐吧,这次幸亏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4
第48章
二人原路下山, 照猪龙女士的意思,是徒步走回去。
她大概真是土里躺久,平时也没啥正经的户外活动, 小暑不在身边没人叮嘱, 出门连手机都不知道拿, 上哪儿都是十一路,靠自己的两条腿。
说起来,她脚上那双人字拖挺耐穿。
她平时不出门, 一出门就是别人一个星期的运动量, 今天更是了不得, 阿鼓下山后打开地图大概估算了下路程——她今天走了将近二十公里。
水晶蓝人字拖陪她翻山越岭,劳苦功高。
不能适应现代社会交通工具?还是先前的“超市大战保安”事件, 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害怕独自面对陌生人?
为了证实猜想,阿鼓提议, “我打个车送陛下回去吧。”
“打车?”猪龙女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右手攥起拳头。
车做错了什么, 要白白挨她一顿打?
每天从早到晚, 那么多题材丰富的影视剧几乎是砍开脑壳往里倒的强度,猪龙女士当然知道什么是“打车”。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电视是电视,生活是生活, 她跟着小暑坐过地铁, 又在小暑悉心无比的教学指导下,顺利独自登上过公交。
打车却是头一回。
车, 路边停了许多,打哪辆呢?
猪龙女士正暗暗挑选, 见阿鼓掏出手机,一顿戳戳点点,才猛然意识到,此“打”非彼“打”。
猪龙女士悄悄松开拳头。
以阿鼓之狡狯敏锐,当然不会漏掉这种细节,她握拳抵唇,忍不住偷笑一下。
猪龙女士察觉自己可能闹了笑话,没应声,一旁老老实实站着。
不多时,车来,阿鼓上前一步拉开车门。
猪龙女士率先钻入车内,回头瞧一眼阿鼓,又瞧瞧身旁空位,挪屁股让她。
却不料下一秒,车门砰地关闭,阿鼓并未上车。
“尾号。”前面司机扭头说。
猪龙女士顿时慌乱,小脸满是惊恐,连连拍打车窗,向窗外的阿鼓求助。
阿鼓证实了猜想,迅速从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手机后四位。
猪龙女士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她是有些轻微社恐,此类需要与人打交道的特殊场景,会勾起她心中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挤地铁、搭公交,手机“叮”一下就可以,到站自己下车,过程不需要与人产生交流,她虽略有些紧张,但也能依靠自己顺利完成。
至于买菜和扔垃圾,以及外出吃饭观影,都有小暑和小海螺陪着,她不用担心出错,惹人笑话甚至被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
先前,她吩咐小暑把阿鼓公园“舞剑”视频发到网上,是想看阿鼓跟她一样遭人耻笑,从而满足自己扭曲的胜负欲。
却不想评论区全是夸!还有人问视频里舞剑的帅姐姐是不是舞蹈学院毕业,建议她去拍戏,打戏太好了,简直就是侠女本侠,仙尊本尊……
猪龙女士从评论区出来,气得鼻孔直冒烟!
什么侠女仙尊,狗屎!哪有她女王陛下的身份来得威风霸道!
耍两下树枝就把她们迷得晕头转向嗷嗷叫,她满身英武骁悍王者气度她们视而不见也就罢了,竟敢取笑?
笑点在哪里。
请问。
猪龙女士深感不可理喻。
不过小暑私底下也劝过——你是女王啊,凡人怎么可能跟女王共情呢,凡人看到的只有眼前,女王看到的却是整个天下,被误解是女王的宿命望你知。
娇滴滴的女王陛下,软绵绵往卑贱凡人怀里“哎呦”那么一躺,勉强算被哄好。
私底下,女王陛下偶尔也晓得自省。她年纪确实不小了,接受新事物速度较慢,每天窝在家里看电视,除去单纯觉得电视好看,也是在悄没声儿学东西——毕竟之前吃过大亏。
她有时候是呆了些,反应迟钝,除去蛇蛇本来就有点“木木懒懒”的生物属性,也确实是到了能不折腾就不折腾,看遍浮华、颐养天年的人生阶段。
但不代表她傻!
那孽畜方才是在试探她吧?
是吧?
还偷笑来着。
猪龙女士扭头望向车窗外,心中暗暗记下了。
半小时后,网约车停靠在小暑公司楼下,阿鼓率先下车,手搭车顶以防碰头。
猪龙女士起身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肘抵车门,用力一击。
阿鼓手被夹,顿时惨叫!
“哎呦!这么不小心,没事吧?”司机师傅扭身关切道。
“鼓将军金刚之躯,千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亦能毫发无损,莫说只是被车门轻轻碰一下,当然不会有事。”猪龙女士施施然离开。
“啊?”司机师傅满头雾水。啥子安?听不懂。
阿鼓被夹的那只手举起来,像煮软的年糕蔫哒哒挂在手腕。她龇牙咧嘴,没被夹的那只手左右摇摆,表示自己没事,并关闭车门。
“无碍……”她告诉自己,无碍。
可她觉得自己很冤,她必须要解释一下。
“陛下——”阿鼓捧着受伤的手,小跑几步追上猪龙女士。
“嗯?”猪龙女士微微侧目,仍是一脸不快,还没完全消气。
“陛下是否听说过电动自行车?”
阿鼓承认自己先前那番试探,确实不够温和体贴,可这种事情当面问,只会让对方感觉更加冒犯吧!
她跟着她混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她这人最是好面子,小气,报复心还特别重。
夹手真算不上什么,欺君之罪,搁以前是要被灭全族的!
可这真是误会!阿鼓认为自己一片好心,“我是想给陛下买辆电动自行车来的!”
电动自行车不需要牌照,黑户也能用,其次操作简单,一拧油门就能走,没电也不担心,有脚踏可辅助,非常适合忘性大的猪龙女士。
“出门买菜,吃饭购物,聚会游玩,可以省去许多脚力。更重要的是,操作简单不需要牌照,今天买了明天就能用……”阿鼓宛如电动自行车推销员。
猪龙女士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她嗔怪,“那你直说便是。”
阿鼓简直要吐血三升,“我怎么说?陛下,心理阴影啦,见人就发怵,连车都不会打,瞧您刚才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贩子……”
话没讲完,又是一声惨叫。
阿鼓低头一看,女王陛下美丽的脚后跟和蓝色水晶人字拖正摞在她的黑皮鞋上。
跺完不算,还使力狠狠地碾了几转。
“说了你又不高兴……”阿鼓蹲下身,捂住剧痛的脚趾,又发现自己手还伤着,真是欲哭无泪。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晚间车流与人潮交织成曲,正是人间一片繁华盛景。
猪龙女士穿过人行道和绿化带,来到写字楼前的小广场,仰头望向小暑公司所在的楼层,抬手示意。
阿鼓得令,立即用没断掉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给小暑打电话。
电话接通,阿鼓清清嗓子,瞥了眼身边一脸倨傲的女王陛下,“小暑啊,快下班了吗?我们来接你了。”
“你们?”还有谁呀。小暑手指点唇,立即跑去窗边。
那么远那么高,她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也来了。”
“是啊——”多的电话里一句两句讲不清楚,阿鼓就不提了,“陛下也来了。”
还生气呢,小暑“哼”一声,“我不要她接!”
阿鼓求她了,“赶紧下班好吗?快快回家。”
她跟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二人世界实在过够,该换个人替她分担了。
“她出来干嘛?接你还是接我,其实根本不想接我吧,主要为了接你,她现在知道你比我更有钱啦,不用提醒自己就知道巴结讨好。哈!我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你自己送她回去吧。”
小暑越说越气,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不停戳着那只猪龙。
讨厌讨厌讨厌,戳戳戳戳戳。
“你加班工资多少,我给你,二百够不够?”
阿鼓立即切换手机页面,“给你转了五百,你赶紧给我下来!”
第8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点进消息一看,好家伙,真是五百。
“你钱多烧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都经历了什么!”阿鼓抬臂,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发现自己手是瘸的,本来没想哭,实在没忍住,“哇”一声。
小暑犹犹豫豫,开始考虑实际问题,“最近王志勇老婆跟他闹离婚吧?他晚上家都不回了,就搁办公室坐着,守着我们。”
“王志勇何许人也?”阿鼓道。
“上次被大蟒猪举起来要扔下楼摔死那个,我们公司经理。”小暑说。
阿鼓“哦”一声,“我们上去,再把他举起来吓吓就好。”
对啊!她还怕王志勇?根本没道理。小暑有了主意,“不用,下面等我。”
阿鼓回头告知结果,“处理了王志勇就下来。”电影里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黑涩会大佬既视感。
后者好整以暇,抵靠花坛,左右活动手腕,指节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啊!猪猪来接我啦!”小暑声音骤然拔高。
阿鼓迅速将电话远离耳朵。
猪龙女士自然也听到了,她满意弯起嘴角,夸赞道:“孺子可教。”
小暑火速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王经理幽魂般飘来面前,“你的工作都完成了?”
“没有。”小暑坦然道。
“没有你就敢下班?”王经理质问。
“我表姐在楼下。”小暑直言。
“她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问候你的头,想不想再跟天花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王经理笑呵呵把小暑送出公司。
五分钟后,小暑欢呼着,张开手臂冲出写字楼大门。
她肩挎巨大帆布通勤包,披散的长发随风灵动飞舞,跑得有点急,门口险些撞到人,她低头快速说声“抱歉”,捞一把包带,手捂住刘海,朝花坛边的猪龙女士归巢的小鸟般飞奔而去。
猪龙女士嘴角绽放出笑容,同时抬步上前。
眼瞅着二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猪——”欢呼声刚起个头,那晚的不愉快突然涌入脑海,小暑硬生生刹住脚。
三步之遥,小暑脸一垮,嘴一撇,头一扭,双手抱胸,“哼!你来干嘛!”
耶?!那猪龙一看,不得了。
她站定不动,挑高眉毛,“本座屈尊降贵亲自来接,你这个卑贱的凡人,非但不感激涕零、三跪九叩,竟然还敢给本座甩脸色?真是反了天了。”
“哈?”小暑一指鼻尖,“我反天,麻烦搞搞清楚,谁才是家里真正的老大,你吃我喝我住我,什么都指着我,再不乖乖听话,小心我把你扫地出门哦——”
说完立马就后悔了。万一那只猪龙真的赌气不再吃她喝她住她怎么办?
另外一边的猪龙女士呢,还真被吓住了。
是哦,万一小暑真把她扫地出门怎么办?她还能去哪儿?哪儿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家里的沙发都被她躺出形状了,床虽然小了些但很软很舒服,阳台上还有新买的摇摇椅……
猪龙女士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金刚其外,棉絮其中。
小暑偷瞄她一眼,见她沉默,见好就收,也不敢多说。
“欸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大街上,闹起来多难看……”
阿鼓插进两人中间,才劝了一半,左右一看,真劝住了,都老老实实闭嘴了。
小暑一把将阿鼓抓来,抱住胳膊,“走,咱们不理她,吃饭去,百灵跟我说附近有家新开的酸菜鱼,可好吃了,你请我吃。”
那只猪龙哪受得了这个?二话不说,长臂一伸,不由分说揽住阿鼓另一条胳膊,“人间美食,浩若烟海,那酸菜鱼定是酸咸可口,十分开胃。你速速带本座前去。”
顿了两秒,补充,“你请客。”
阿鼓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她左臂被小暑紧紧箍着,右肩被猪龙女士铁钳般夹住,两股力量暗自较劲,将她往反方向不住拉拽。
她试图保持平衡,“二位,稍安勿躁,咱们是不是把小海螺忘记了?她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小暑/猪龙女士:“她不会饿着自己。”
二人异口同声。
小暑瞪眼,“干嘛学我说话!”
“卑贱凡人,可笑至极!”猪龙女士回呛。
阿鼓闭眼,吸气,“能不能先放开我。”她举起自己被门夹过的手,“我还有伤呢。”
“怎么弄的?”小暑关切,抓来她手腕。
“啊啊啊啊——”阿鼓惨叫。还来不及告状,旁边另外一只手伸过来,一团红光“啪”一声拍在她手腕。
“你还打她!”小暑大喊。
“咦?”阿鼓活动活动,“好了。”她赞美:“神医啊——”
猪龙女士得意洋洋。
三人你挤我、我挤你,来到街对面餐馆,五斤重的大黑鱼,吃了八条。
小暑第二条的时候就撂了筷子,“你们两个今天干什么去了,饿成这样。”
阿鼓扯来纸巾,抹抹嘴巴,正要说话,冷不丁那只猪龙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她冲着小暑咧嘴笑,“麻烦帮我倒杯水。”
“哦——”小暑觉得哪里怪怪的,撑腮坐到一边看她们狼吞虎咽。
突然,她发现什么,倾身,分别从两人后背和肩膀摘下几朵苍耳子。
背着她约会去了?小暑顿时警惕,“公园,还是爬山?”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什么都瞒不过她。
阿鼓本想装傻,可那猪龙竟快她一步装傻,吃鱼就吃鱼,学隔壁桌小孩,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真好吃”的赞叹声。
阿鼓心里骂了一句,冲小暑笑盈盈,“下午出去逛了逛。”
“没上班?”小暑开始盘问。
“上啊,还开会来着。”
阿鼓顿时抓住救命稻草,“欸有件事,必须得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她一左一右,二人拽到近前,把会议上跟张青龙的一番拉扯仔细讲来,提醒:“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小心点。”
猪龙女士冷哼一声,“一只小小的孔雀精罢了。”
“怎么,这件事情,先前你们逛公园的时候没说吗?”小暑看那只猪龙的反应,判断她也是刚刚得知。
“没逛公园,爬山。”阿鼓用漏勺打来锅里最后几片鱼肉。
“嗷——”小暑意味深长。
阿鼓一拍脑门,遭了,上套了。
她“呵呵”两声,“你应该去审讯科上班。”好阴险的女人,小脸粉粉圆圆,一点看不出来其实满肚子黑水。
小暑本来想问问审讯科待遇怎么样,普通人有没有机会,暂时顾不上,“怎么突然想到去爬山?”
这位主仆最近因为她正牌女友岗的缺失,连日相处,不会真擦出什么火花了吧?
“就聊天,叙旧。”阿鼓当然不能实话实说,那只吃饱喝足的大红蟒一旁猪视眈眈呢。
“叙旧……”小暑两指轻敲桌面,一脸研判。
吃饱喝足,三人腆着肚子从店里出来,白日暑热散去,外头已经凉快很多,有风,吹得满街树哗啦啦响,瞧着天要下雨,赶紧打车回家。
阿鼓这次有了经验,坐副驾驶去,不跟她们凑热闹,只是路过蛋糕店,下车给小海螺买了份甜点。
进家门,玄关灯应声而亮,果然看到那只小海螺抱膝坐在大门口,正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
听见动静,她立即睁开眼睛跳起来,“好啊,你们在外面吃饭!不带我,你们完了!”
小暑心虚移开视线。
猪龙女士贴墙,嘀咕着“《请叫我女王陛下》应该更新了吧”,一点点蹭过去。
“酸菜鱼,我闻到了。”小海螺狗一样,在人脚边嗅来嗅去,“还是八条,你们吃了八条。”
小暑走出几步,回头,“你怎么知道?”
小海螺抬腕,点点电话手表,“你发朋友圈了。”
时间是半小时前,配图是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酸菜鱼,文案内容:猪猪今天胃口超好!我们吃了八条大黑鱼!
小暑浅浅鞠躬,深感抱歉,“对不起,下次一定记得屏蔽你。”
“八条大黑鱼。”小海螺掰着手指头数,从玄关走到客厅。
“我做好了饭在家里等你们,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落山,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们背着我去吃大黑鱼。你们知道黄花菜凉了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心都凉了!”
第8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打滚转圈,“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回北海!至少北海不会有人吃大黑鱼不叫我!”
她滚得很有技巧,既不会撞到家具,又能确保每个人都看清她的悲痛欲绝,滚到沙发前,两条小短腿踩在沙发边,停了下,睁开半只眼睛,观察众人反应。
小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她身上跨过去,径自走向卫生间,“我要洗澡了。”
猪龙女士则是完全视而不见,老地方躺得舒舒服服。
阿鼓就等她放大招呢,适时拎来纸袋,蹲到她面前,“你闻到了酸菜鱼的味道,怎么没有闻到提拉米苏的味道?”
小海螺立即爬起来,接过纸袋。
她拍拍阿鼓肩膀,“小鼓,还是你比较懂事。”说完打了个凉饱嗝。
阿鼓起身去查看冰箱,果然,上周末囤的十几盒冰淇淋全没了,她一下午造完。
劳累了一天,夜渐深,众人前后洗漱完毕,各自回窝。
几个房间灯都暗下来,连小海螺也晾着肚皮,萝卜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猪龙女士关闭电视,终于从沙发起身。
她洗澡很快,化作寸把长的小蛇模样,打一盆泡泡水里头滚几圈,水龙头底下再冲洗冲洗,就浑身清洁溜溜了。
化作人形,再施术一烘,干爽溜溜,连吹风机也省去。不过最近她学会用身体乳,洗完澡把自己浑身抹得香香滑滑。
其实何必呢?抹这么香干什么呢,又没人趴她怀里睡觉。她来到小暑房间门前,手按在门把,挣扎许久,终是调转脚步离去。
万一门被反锁就尴尬了。
阿鼓听见门响,毫不意外。她双手置于小腹,笔直躺在床里侧,闭着眼睛喊了声“陛下”,算是打招呼。
猪龙女士鼻孔哼一声,算是应答,随即掀开被子,翻身躺下。
阿鼓伸手摸到台灯开关,顿了半秒,又缩回来。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路人经过几句絮絮低语。
时间分秒过去,门外久久没有动静,确定小暑真的不会来了,猪龙女士长长叹息一声,便要翻身睡去。
突然,被子窸窸窣窣动起来。
猪龙女士警觉睁眼,看见被子里一个隆起的小包正点点向她移动。
随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沿冒出来。正是猪龙女士心心念念的小暑。
她头发乱糟糟,眼睛亮亮,手脚并用爬过来,往人胸口咚地那么一摔,“猪猪——”
猪龙女士身体一僵。
“你还生气呢?”小暑在她心口画圈。
猪龙女士不答,往床边挪了挪。
小暑不依不饶贴上去,整个人趴到她身上,“人家主动找你求和呢。”
猪龙女士还是不说话,却也没推开。
小暑先是把脸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又攀着她肩膀晃,“猪猪,理理人家嘛——”
猪龙女士终于有了反应。
她“哼”一声。
小暑瞧见有戏,爪子伸到她面前,“你看,我的手不小心划到了,好疼。”
猪龙女士垂眸一看,果然看到她食指一道浅浅红痕。
她抓起小暑的手,凑到眼前,眉头皱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订书机弄的,因为想着你的事,走神了。”小暑趁机往她怀里钻。
猪龙女士表情柔和下来,她伸出食指,指尖泛起盈盈红光,轻轻划过那道红痕。
小暑定睛一看,伤痕果然消失无踪。
“好了。”猪龙女士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谢谢猪猪。”小暑得逞笑开,搂住她脖子,同她脸贴脸,“那你不生气了哦。”
猪龙女士闭口不答,手却悄悄环住小暑的腰。
片刻后,小暑昂起脑袋,“要不我们回房?”这里还有外人。
“好。”猪龙女士应道。
“好,真好。”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阿鼓,“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5
第49章
房间门合拢, 反锁,将一切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小暑扭头,纵身一扑, 人肉砖头似猛砸进猪龙女士怀里, 力道之大, 差点把两人带倒在床上。
其实,小暑脑袋里是有那么一幅画面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摔到床上,打几个滚, 气喘细细对视片刻, 哼哼哈哈笑起来, 空气中有粉红泡泡咕噜咕噜升起,然后她们开始亲嘴, 然后手忙脚乱互相脱对方的衣服, 然后钻进被窝,然后画面转向窗外,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只是小暑低估了猪龙女士的下盘功夫。
她两脚咬定地板, 连个踉跄都没, 稳稳当当接住她, 一下搂个满怀,还叮嘱说“慢些”。
小暑“哈哈”两声, 有点尴尬。
“嗯?”猪龙女士微微偏头,将小暑腮边一缕碎发勾去耳后。
“嗯什么嗯啦——”小暑环住她的腰, “一天没见我, 也不说想我。”
于是猪龙女士老老实实,回答说“想”。
小暑牵着她走, 床边坐,打开床头小灯。
台灯光暖融融, 像一床小被子,柔柔披挂在二人肩膀,小暑仰起脸,眼底点点碎星闪动,“今天跟阿鼓出去,玩得开心吗?”
猪龙女士回想片刻,回答“尚可”。
“尚可?”小暑手指在她心口画圈,“我听说你们一起爬山,有说有笑,吃饭的时候,她还答应给你买电动自行车呢。”
猪龙女士眉梢一挑,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是醋了?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冷淡样子,“叙叙旧罢了。”
“叙旧哦——”小暑拉长调子,又问:“那都叙些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陈年往事,不值一提。”猪龙女士试图蒙混过关,也是故意使坏,叫人家着急。
小暑手指一路打着转,从她心口到脖颈,手腕软软搭在她肩膀,轻轻晃两下,“那你喜欢新的还是喜欢旧的。”
这般殷勤,倒是难得,猪龙女士嘴角藏笑,蛮享受。她慢悠悠的,“新嘛,有新的好,旧的,也有旧的妙。”
“哦?那新的好在哪里,旧的又妙在何处?”小暑便问。
“新的鲜脆,老的弹牙。”猪龙女士笑眯眯,应对自如。
小暑轻推她一把,嗔怪道:“你当吃菜呢。”
可不是!猪龙女士横臂一捞,猝不及防,翻身将小暑压在床。
什么新的老的,脆的弹的,又把她说馋了。
小心脏“噗通噗通”跳起来,小暑两手攥紧她身前衣料,心里那点醋意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一片柔软的暖意。
她想起百灵今天对她说过的话——大干一场。
她松开手指,抚平对方衣襟处褶皱,一路磨啊磨,蹭啊蹭,手从那件绵绸牡丹花睡裙领口边缘伸进去,把在肩膀。
往常她都是被剥的那个,今天打算翻身农奴把歌唱,来个强势一击,手腕子灵活一翻!
中途却卡住不动。
“嗯?”小暑疑惑歪头去看。
好嘛,领子前面那两根系带还没解呢。
“嗯?”猪龙女士撑身在上,学她语调,低头看看衣裳,又看看她,唇边笑意持续扩大。
假装无事发生,小暑“哼哼”两声,缩回手,把自己往前凑凑,鼻尖贴着猪龙女士的鼻尖,“你想不想亲我?”
猪龙女士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灯下,小暑双眸格外晶亮水润,她唇瓣微启,口中热气一下一下吹拂在面颊,仔细分辨,有清新桃子味漱口水,混杂沐浴露的甜橙花,以及她本来的那股子温热肉香。
喉咙翻滚几下,猪龙女士诚实点头。
想。
若非早些时候,因着那只捣乱的虫怪,二人意外达成契约,血脉交融,猪龙女士知晓她只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此情此景,当真以为自己中了她的狐媚之术。
人不大点,真是怎么瞧怎么勾人,她真恨不得立即将她扒光,吃干抹净!
凡人总给她带来惊喜。
猪龙女士暗暗忍耐着,不言不动,倒想看看这人还能使些什么招数。
小暑歪头一瞧,“不想亲哦?我不漂亮。”
猪龙女士摇头。不,很漂亮。
不过眼下的情形,“漂亮”这个词,未免略显单薄。
小圆脸,大眼睛,齐刘海,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手却不老实,见人没反应,开始自己脱自己,睡裙纽扣一颗一颗,慢吞吞解。
边解,还要边说话。
“你看起来很想亲我的样子,我是不是很乖?你看起来好饿,你想我吗?我漂不漂亮呀,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担心自己一张嘴就往下滴口水,哈哈哈哈——”
第8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视线点点下移。
碧叶下,含苞待放,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解到一半,小暑却停手,歪头笑起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又来。
有了先前的经历,猪龙女士不敢再胡说瞎说。
她想起那天晚上,小暑红着眼眶问“那你喜欢我吗”,答案是肯定的,她却张不开嘴,发不出声,最后落荒而逃。
数千年的时光,多少次九死一生、存亡未卜,她心中丝毫不惧,那实在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危险和慌乱的时刻。
她身份尊贵,在过往的记忆中,对她表达敬仰与爱慕者,犹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可那些家伙,究竟是爱她的权利地位,还是她的滔天本领?
又真正了解过她的喜怒哀惧吗?见过她邋遢懒散的一面吗?会允许她从早到晚没日没夜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吗?
不晓得。
她防心极重,看谁都不像好东西,没有人能轻易近得她身。
因此,数千年来,她身边一直没什么叫她觉得值得珍惜在乎的人。
时间太久、太久太久,她活得太久,像天上的云无所谓停歇在何处,无所谓存在或消散……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小小凡人出现了。
用脚踢飞她,用巴掌拍她,眼睛瞪她,嘴巴大声训斥她……
嗯?等等,脑袋里浮现的,怎么全是这个凡人对她的不好。
偏偏,她脑袋里塞满她。
哈哈,小小凡人,每日早出晚归,辛勤劳作,只为她一口饱饭,实在可爱可爱。
她对她的依赖依恋,会不会就是话本和电视剧里常提到的爱?
究竟何谓喜欢,何谓爱,也许她早就身在其中了。
见猪龙女士神色变幻,小暑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动动嘴唇,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猪龙女士动了。
猪龙女士仍然没有回答,她翻过身,面向天花板躺下。
啊——
小暑低头,瞧见半敞的衣领,难道是她的身材不够曼妙?无法迷倒她。
还是,脱得不够多。
小暑深吸一口气,继续解睡衣扣子。
她动作很快,刷刷几下,很快便周身光溜溜啥也不剩。她主动贴上去,小手搭在猪龙女士心口,半商量着,“算了我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直接来搞吧?”
“你说,我们天天躺在一张床上,搂搂抱抱贴贴,互相都并不反感,甚至还很亲密,肯定都有点那意思对吧?”
“你不用回答,我以后也不问你了,既然都挺好色的,那就不谈感情,‘色’字先行,咋样?”
“对啊,我们现代人,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讲究,主打一个随心,想搞就搞。”
“其实我看出来了,你也蛮想的,那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直接来搞吧。”
……
她很紧张,身体微微在抖,所以只能靠不停说话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说着说着,却有些困了,手臂软绵绵渐渐失了力道,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
“猪猪……”小暑努力想睁开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脑子越来越混沌。
她脑袋一拱一拱,拱进猪龙女士肩窝,很快,闭目沉沉睡去。
猪龙女士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小暑衣裳还大敞着,有起有伏,风情极好。她挑眉,指尖拨开碍事的布料,五指虚张抓握状,又咬唇克制收回,一颗一颗系好纽扣。
有趣的凡人。
只是,此事还需慎重。
往常,她没想过什么爱不爱的,做什么都是随着自己心意。但现在不同了,她开始动脑子了,在她把问题想明白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可什么时候才能想得明白?
仰面平躺一阵,猪龙女士到底还是没忍住。她指尖微动,台灯光灭,黑暗中窸窣一阵,蛇尾眷恋盘缠,半晌玩够耍够,才将怀中人用力一揽,贴在心口,额头落下一个甜蜜的吻,闭上眼睛。
外头果然下雨了,起初稀落,渐渐稠密,二人相拥而眠,酣然入梦。
人,果然还是偷着吃的香。
翌日晨起,天气放晴,小暑和阿鼓已经吃过早餐出门上班去了,猪龙女士醒来,睁开眼睛,瞧见床头一张粉色便利贴。
她伸手取来,是小暑的笔迹。
[早安]
字旁还有一幅简笔插画,画上的她们交颈而卧,十分亲密。
笔画虽潦草,却格外传神。
“哼——”一声笑,猪龙女士掌心一握,便签纸消失不见,被她收入墟鼎。
想了想,她拢着被子坐起来,伸手在墟鼎里掏。
她那么一大把年纪,要说没点家底,不可能,只是许多东西这里用不上。
比如这个……
猪龙女士从墟鼎里掏出一柄镶嵌满花花绿绿宝石的短匕。
她拔开刀鞘随手扔去一边,匕首横来面前。这是她什么时候打造的?不记得了,只知道剥皮很好用,无论多厚的皮都能裁纸一样轻松划开。
还有这个。
玉做的砍斧,纯金的斧柄,雕刻得再是精美又有何用?华而不实的东西,连骨头都砍不断。
猪龙女士在墟鼎里翻翻捡捡,床面很快铺满法器,什么金刚玄铁,什么白玉翡翠,种类之多,做工雕琢之美,都够开间博物馆了。
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捣鼓些法宝武器,日久天长,攒了许多。
哦对了,还有灵石……
猪龙女士把脑袋整个塞进墟鼎空间,一片纯白的世界里,极品、上品灵石,五颜六色,堆积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山包,远远望去,像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可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这个社会,两个人过日子,是要钞票的!没有钞票,结婚,结个屁的婚,侬脑子瓦特了。
唉——
怎么办呢。
猪龙女士正是一筹莫展,突然枕头底下电话响。
她伸手摸来,没看到小暑的备注,犹豫几秒,还是接起来,只是手拿得远远,不敢凑近耳朵。
“喂?喂?您好,请问是女王陛下吗?您订购的电动自行车到了,现在方便下楼签收吗?”
“嗷——”猪龙女士恍然。
她挥袖收了法宝,起身走出房门,二话不说,拎起餐桌边啃面包的小海螺,塞进帆布口袋。
“去哪里?”小海螺从包里探出脑袋。
两分钟后,楼下送货的快递员等到签收人,拆装验货,送货单签字,又递来说明书简单讲解一遍使用方法,完事利索走人。
电动自行车通体正红烤漆,前有仿藤编织车筐,后有海绵座椅和防护靠背,无论外观还是实用性,都非常符合猪龙女士心意。
她将帆布包放进车筐,长腿一跨,骑上车座,拧动油门。
电动车稳稳向前滑去。
“哇哦!”帆布包里传来小海螺压抑的惊呼。
“你啥时候学会骑车啦?”
猪龙女士“嗤”一声。
本座何许人也?小海螺心里默默接。
“本座何许人也。”猪龙女士昂首傲然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海螺在帆布包里摇头晃脑。这家伙,还女王呢,臭屁大王差不多。
猪龙女士骑着新车在小区里兜了两圈,很快掌握要领。她越骑越顺手,最后干脆一拧油门,直接骑出小区大门。
街对面是惠民超市,三公里外还有个大型菜市,家里经济比较紧张的时候,猪龙女士跟小海螺都是去菜市。
菜市晚市很便宜,还能捡别人丢掉不要的剩菜,她们捡剩菜不怕丢脸,借口说是回家喂兔子,运气好能捡个两三天的量。尤其最近阿鼓住进来,捡来的菜几乎都是给她吃。
惠民超市则只在小暑刚发工资那一个星期去,超市零食多,诱惑多。
猪龙女士骑车开上大马路,右转,目标是三公里外的大型菜市。
“这下好了,我们有车了,以后买菜都可以去菜市场,省下来的钱拿去买蛋糕和冰淇淋。”小海螺在帆布包里掰着手指头算。
张口冰淇淋,闭口冰淇淋。
“我看你长得像个冰淇淋。”猪龙女士没好气骂道。
“干嘛说我!”小海螺不服探出脑袋,“我是二老婆,二夫人,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我赚了钱,就要吃冰淇淋。”
“哦哦。”猪龙女士敷衍。
“叮铃铃——”她试着按响车铃,一猪一螺穿梭在清晨的街道、老香樟浓密的树荫下,心情分外舒畅。
不过这天,买完菜猪龙女士没急着回家,而是骑车绕到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两支甜筒。
第8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施了个障眼法,隔绝出一个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小小空间,她将小海螺放出来,一猪一螺坐在路边长椅,慢慢舔着甜筒。
奶油融化在舌尖,带来简单的快乐,小海螺站在椅子上蹦蹦蹦跳跳,眼睛幸福眯起来。
不喜欢吃下面的脆皮,猪龙女士吃剩的半只递过去,小海螺毫不嫌弃接过,“咔嚓”一口。
“小海螺。”猪龙女士忽然开口。
“嗯?”小海螺抬头,舌尖快速舔过嘴角奶油。
“本座……”猪龙女士昂起脑袋,望向头顶茂密的树冠。
枝与叶之间的窄小缝隙,刺眼的日光下,她眯起眼睛,“要不出去,找个班上吧。”
“啊?”小海螺差点被冰淇淋呛到,“你说啥?”
“找个班上。”猪龙女士淡声重复。
“怎么突然要去上班。”小海螺奇怪,想了想又说:“而且你不是有工作吗?阿鼓大老婆。”
是哦,猪龙女士差点忘了。
“可一千块,三个人分,一个人才三百三十三块三三三三三……”
“那你让她涨工资。”小海螺提议。
好主意。
不,猪龙女士轻轻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小海螺啃完两个脆皮筒,舔舔嘴巴,“好吧我大概知道了,可是陛下,您都会些什么呢?”
“嗯——”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道:“打架、杀人、布阵、作法、呼风唤雨,威慑百兽。”
小海螺:“……”杀人可还行。
“不能杀人吧?”她看过几部刑侦剧,里头稍微学了点法,“这块不让随便杀人。”
“嘶——”猪龙女士苦恼皱眉。
“欸你看那个。”小海螺眼尖,瞧见路边一家奶茶店的招工启事,“要不去摇奶茶,你不是最喜欢喝东西,摇奶茶好玩,又能摇又能喝。”
猪龙女士顺着小海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招工启事是鲜艳的明黄色,一眼就看到,她揣着小海螺走上前去,“招聘店员,年龄18-35岁,有经验者优先……”
“嗯——”猪龙女士摸着下巴沉吟。
这个提议确实很让她动心,她最喜欢喝各种各样甜甜的小饮料了,如果可以去奶茶店上班,岂不是想喝什么就能摇什么?
而且“摇”这个动作,听起来很有气势。
遥想当年,钟山之巅,她一袭红衣迎风而立,持刀执斧、摇枪揭棒,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小海螺嘴巴凑到帆布包专门给她剪的一个小小透气孔,“那上面说有经验者优先,你打架经验那么丰富,摇个奶茶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猪龙女士当即道:“本座这便去会会。”
“等等——”小海螺掐了把她的咯吱窝,“知道怎么面试吗?”
猪龙女士脚步一顿,回答是“不知”。
“让我想想……”小海螺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应该就是问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有什么特长,能不能吃苦,你要好好回答。”
猪龙女士眉头一皱,“本座屈尊驾临,凡人理当拥彗迎门。”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行不行!”小海螺死命掐她的咯吱窝,“你怎么还是这副臭德行。”
猪龙女士痛嘶一声,手臂夹紧身体,保护自己的咯吱窝。
她冷哼一声,面上虽十分不耐,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接受小海螺的紧急培训。
“进门先说你好,得笑着说,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然后说看到门口的招聘广告,请问您这边还需要人吗?如果需要,我们就留下来,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不需要嘛就拉倒,我们走,去找别家……”
小海螺噼里啪啦一大堆,最后叮嘱:“记住,要笑。”
“笑?”猪龙女士勾起嘴角,“嗤”一声。
“你是不是只会在床上对着小暑银笑。”小海螺回忆,她好像还真没怎么正儿八经笑过。
“算了,还是别笑了。”这人笑起来没有一点讨好感,相反还很欠扁!不适合笑。
说话间,两人来到奶茶店门前,拉开门,店内轻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奶茶香,几个年轻店员正在岛台后忙碌。
猪龙女士径直朝前走去。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年轻的女性店员笑着热情跟她打招呼。
“本座,哎呦——”猪龙女士话没讲完,咯吱窝剧痛来袭。
“怎么了?”女生面露关切。
“无妨。”猪龙女士虚弱摆手,回身快速指了下门口,“招聘。”
“哦哦——”女生领会,“你来应聘是吧。”
“正是。”猪龙女士颔首,大拇指扣住包带,手臂贴紧身体。
女生将她请去店内一旁空座,然后给她倒了杯温水,“可以冒昧问一下年龄吗?”
年龄嘛,老实讲,猪龙女士有点不记得了。
四五千?还是五六千?她生命中大半的时间都在修炼和睡觉,一闭关没个三五百年出不来,谁记得那么多。
“二十,有三。”猪龙女士只好瞎编,跟小暑同岁。
“以前有做过吗?”女生又问。
“自然。”猪龙女士继续胡扯。
“奶茶店还是咖啡店。”女生便问。
奶茶和咖啡都不曾做过,破脑掏心、剥皮拆骨倒是常有。
于是猪龙女士回答:“屠宰场。”
“额——”女生愣住,半晌抓抓脑门,“那怎么想到转行的。”
因为你们这旮沓不让杀银。猪龙女士心道。
她沉默,女生体贴,也不追问,回去拿了张纸回来,“要不填份简历吧,留下联系方式,我们回头联系您。”
包里的小海螺一听,完了,这是婉拒啊。好端端你说什么屠宰场,真是服了!
猪龙女士何许人也,她是一分钟也等不了,她现在就要答复。
“这个,三天内吧。”女生面露难色。
“太慢。”猪龙女士不满,重复道:“本座现在就要结果。”
“本座?”女生疑惑歪头。
猪龙女士刚进门的时候,女生就觉得她有点面熟,但具体又不想,直到她以“本座”自称。
女生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不是前阵子网上很火的那个,超市大战保安姐姐……”她掏出手机,短视频平台搜索。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且能记很久、很久。
“尔尔尔尔尔,既担既担!保安之名,保安之名,哈哈哈!尔尔尔,护佑护佑,一方一方,哈哈哈平安平安,当有相应神通通通……”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剪了鬼畜版。
视频还没放完,忽觉一阵凉风扫过,额前碎发飞扬,女生抬头一看,店里哪儿还有人。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6
第50章
第50
愚蠢的凡人!
可恶的凡人!
卑鄙的凡人!
猪龙女士夹着小海螺, 骑上车一阵风似跑回小区,直到进家门,肚子里那口气还没消, 甚至线面一样越生越多, 几乎要把她肚皮撑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猪龙女士双手叉腰, 房中来回踱步。
这次,连小海螺都大为恼火,“太过分了, 剪的什么狗屁玩意, 把我们家猪猪剪成那样, 抽筋似的。”
“闭嘴!”猪龙女士一声怒喝。
小海螺撇撇嘴巴,灰溜溜钻进萝卜窝。
她不服气, 却也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冲人家凶什么凶嘛,又不是人家给你剪的。”
“本座颜面何存!颜面何存?!”猪龙女士一巴掌拍在茶几。
“你气归气, 别砸东西啊, 砸坏了还得花钱买, 我们家本来就穷。”小海螺又赶紧跳出窝查看, 确定茶几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拍坏了, 买茶几的钱得一口一口从我们嘴巴里省呢!”
“老娘不是正打算出去上班?”那猪龙扭身,毫无征兆又是一声暴吼。
小海螺立即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不以“本座”自称了, 也不拽文了, 猪龙女士这次是真气着了。
“好吧对不起。”小海螺认怂很快。
第8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静了两秒,见她没什么反应, 叹了口气,小碎步挨去她脚边, “没关系啊,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已经很棒了,而且做女王和做奶茶确实跨度挺大的,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也正常。”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跟做奶茶有毛关系。
“本座博古通今、才高八斗、八面玲珑、无所不能,区区一杯奶茶,岂能难倒本座?”猪龙女士道。
没错没错,你多厉害,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成语词典。小海螺“哦哦”点头。
“不过那些人也真是的,把别人的伤痛当作消遣,苦难娱乐化,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小海螺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功能强大,能用微信、刷抖音、看小红书,甚至玩和平精英。
她每天没事就趴在萝卜窝里戳手表,新长的脑子可好用,对什么都好奇,学什么都快,网上那些新词汇生活中运用得相当熟练。
相比之下,猪龙女士像台旧电脑,硬件老化,网速也慢,鼠标点什么都得转上半小时的圈。
“你这个叫应激,你应激了,叫什么,拼多多还是ppt来着,对,ppt,创伤后应激障碍。”小海螺煞有其事道。
猪龙女士“呃”一声把自己摔进沙发,“真是岂有此理。”
她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啊?!
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只能花小暑的钱,那小暑就不能休息,要一直一直上班挣钱……
被女人养当然很好,猪龙女士受用得理所当然且舒舒服服,可她的女人太辛苦了!
本座心疼本座的女人!
可恶——
“别生气啦。”小海螺劝。
“要不过阵子再出去吧,等到新的显眼包出来,他们就不记得了。互联网都是这样嘛,一茬一茬的。”
“等?那要等到何时?”
她已经在家里躲得够久了,怎么外面关于她的传说,不减反增,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该死,难道是她魅力太大?
该死,她曼妙的身材和智慧的小脑瓜,在这个乏味的人族世界,使她再一次成为焦点。
该死,愚蠢的凡人们啊,别再关注她了拜托。
该死。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头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鱼缸里的水左右荡来荡去,房间内气温骤然拔高,猪龙女士周身红光大盛如焰,头顶几乎要窜出火苗!
小海螺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到地上,茶几上两个纸团轰地燃起,她连滚带爬“啊啊”怪叫着,赶忙上前扑灭,“怎么还没消气啊!”
看来必须得上点手段了。
小海螺扭头往厨房跑,拉开冰箱门,抓来一瓶冰红茶迅速拧开瓶盖,东倒西歪奔回客厅,铆足劲儿猛地往上一窜,瓶口一下塞进猪龙女士嘴巴。
“咕嘟咕嘟——”猪龙女士双手捧住瓶身,喉咙本能吞咽。
空间震荡停止,耀眼的红光散去,猪龙女士牛饮大半瓶,终于熄火。
“呼——”小海螺吓个半死,抻着腿坐在地上,连连抚胸顺气。
整瓶喝干,猪龙女士踢飞鞋子,抱着空瓶屈腿蜷在沙发,嘟着嘴巴,委屈得像个八百斤的孩子。
小海螺叹气,刚要上前安慰,电话手表响了。
她抬腕一看,是阿鼓。
异管中心地下三层的监测中心主屏,一角猩红标记闪烁不停,其位置正是阿鼓最熟悉不过的,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此类异常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非常罕见,她收到派遣通知,立即赶来监测中心确认,这时候一面招呼着组员王小明往外走,一面给小海螺打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
小海螺回头看了眼沙发上颓废的猪龙女士,摇头晃脑,故作老成,“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阿鼓语态焦急。
“就是……”小海螺谨慎为上,为不再刺激到猪龙女士脆弱的神经,摸去厨房关了门,才小小声大致讲述当时经过。
阿鼓听罢,一时无言,停在原地不动。她身后,组员王小明小心翼翼,“组长?”
“走吧。”阿鼓叹息一声,调转脚步,“今天搭我的车去。”
她做事细心周到,上次影蠕案后以及冰箱失窃案后,便向副局申请,将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划分到职责范围,否则这次出勤未必能轮换到她。
中心既然配发了任务,去是一定得去的,但事关女王陛下,还是尽量低调,就不申请外派车辆了,少留下些痕迹。
阿鼓没有联系协助和后勤,只带了王小明一个人。
其实本来连王小明也不想带的,但那必定惹人生疑,再者姓王这小子,她信得过。
王小明因为老改不了学别人说话的臭毛病,无论去到哪个组都万分遭人嫌弃,被针对甚至霸凌。
阿鼓虽也嫌弃,却从来没说过赶他走,也没用别的狌狌来跟他比较过。因此,王小明对阿鼓十分感激,发誓此生都效忠于她,绝无二心。
总之,阿鼓俘获人心的手段一绝,手下两个组员都对她死心塌地。
路上,阿鼓叮嘱王小明,“到地方,少说话别做事。”
王小明挠头,“组长,您是不是记岔了,应该是少说话多做事。”
“没记岔。”阿鼓回身把头盔递给他,“你不用做什么,一切交给我。”
王小明接过头盔,“哦”一声,奇怪,“那我去干嘛。”
问得好。
“那你别去了。”阿鼓请他下车。
“可我们不是要出勤吗?”王小明纳闷,“中心派发的任务。”
“那你问个屁!”阿鼓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王小明捂着脑袋,心想还好自己戴了头盔。
阿鼓回到家中,女王陛下遭此大难,非常颓废,躲在小暑房间蒙被子里不出来。
王小明穿着鞋套,拿着仪器在家里走来走去,依着阿鼓的吩咐,随便搜两圈,回去写个假报告。
他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好厉害哦,现场法力波动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组长的朋友果然跟组长一样厉害,但是这么厉害的组长居然有我这么废物的组员,真是不幸啊。”
“你知道就好。”阿鼓因不被允许进入小暑的房间,坐在客厅沙发上说道。
“不过这么厉害的姐姐,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组长成天拍副局的马屁,干嘛不直接通过副局,开他后门,让他帮忙在中心安排个职位。”王小明又说。
阿鼓双手搭膝,沉默片刻。
“首先,她不是姐姐,中心那套马屁手册在这里不管用,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尊称她为‘女王陛下’。其次,是找副局开后门,不是开副局的后门。最后,如果拿不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就别说。”
王小明客厅正中呆立片刻,突然道:“你知道就好。”
这是又发病了。
阿鼓无言。
懒得跟这头蠢人计较,她掏出手机,唤来小海螺,“所以是什么视频?我搜搜看呢。”到底有多好笑。
两分钟后,阿鼓把脸埋进抱枕,用力捶打起沙发。
起初只是闷笑,后来是大笑,再后来喉咙忍不住发出怪异而低哑的鹅叫声,笑得双肩止不住地抖。
小海螺蹦蹦哒哒,“好笑吧?”
“好好笑。”阿鼓脸都笑红了。
“我要告诉陛下。”小海螺马上变脸。
“对不起。”阿鼓立即道。
她拍拍笑酸的脸蛋,努力严肃,“不过王小明的建议,我认为可执行性非常高。找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帮忙,比如在我手下做个组员什么的,有外勤就出外勤,没外勤就在家待着,连卡都不用打。”
如此一来,副局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家里还能再多个编制。两全其美。
小海螺听罢,铁饭碗,当然好。
“那我呢,你能想想办法,把我也弄进去吗?”
阿鼓仰靠在沙发,不说话。
“我上次接你下班来着,我们还一起去吃东西,玩得很开心。”小海螺试图打感情牌。
“可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阿鼓问道。
“关系就是我是你的小妻子啊,你的二老婆。”小海螺爬去她身边坐,“上次你还摸我脸来着,你不记得了?”
“你不是睡着了!”阿鼓大惊。
“没有完全睡着,我闭着眼睛,假寐,我记得你摸我来着。”小海螺手指戳戳左边脸蛋,帮助回忆,“这里。”
王小明发出瓜田里猹的声音,“哇偶——”
第8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一拳击出。
王小明发出瓜田里猹被打的声音,“嘎——”
小海螺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摸了不认账呗。”
“即便有,那也是长辈对小辈的怜惜之情。”阿鼓狡辩道。
开玩笑,她这么小一点,她摸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小海螺说。
她转身进房间传话,趴在床边,凉被掀开条缝,嘴巴凑过去,“阿鼓说,陛下想找工作的话,她可以帮忙,安排进异管中心,做她的手下。前提是得答应每天帮她打洗脚水,再认认真真把她的十个脚趾头嗦一遍,这样她才一个月给你开八百块钱。”
“什么?”猪龙女士一下掀开被子。
“你再说一遍。”
于是小海螺又说了一遍。
她横臂指向门外,“那个叫鼓的,刚还笑呢,她专门把你的丢脸视频搜来看,一边看一边笑,笑得可厉害了,笑得脸抽筋。”
“岂有此理——”猪龙女士双手攥拳,大为恼火,恨不得立即将阿鼓大卸八块,“此人其心可诛!”
猪龙女士马上就不emo了,跳下床冲出房间,门后操起扫帚,噼啪一顿将阿鼓打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眼睛看电脑太久,酸痛、流泪,需要减少一点工作量啦,本来想日六到月底的,眼睛实在难受哇,呜呜,以后咱们就日三,细水长流,慢慢写吧。
爱你们哟——
第51章
“你不是睡着了。”王小明站在小暑家客厅正中央, 手里捏一把体温枪一样的法力信号探测仪。
猪龙女士才将阿鼓一顿拳打脚踢赶出门去,气头正盛,扭头瞧见个长相窝囊的陌生男人突然跟自己搭话, 更为恼火, 问道:“你是何人?”
“王小明。”他自报家门。
“不认得。”猪龙女士毫无印象。
“上次你还摸我脸来着, 你不记得了?”王小明却道。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左边脸蛋, 提醒道:“这里。”
才目睹过上司惨状, 他当然知晓这位红发女士的雷霆手段, 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嘴!
“欸?”小海螺双手抱胸,“你干嘛学我说话。”
“本座何时摸过你的脸?”猪龙女士满目狐疑。
“摸了不认账呗。”王小明紧接道, 同时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的嘴常不受意识控制, 不像他的嘴,更像他的仇人。
阿鼓等在楼梯间, 抬腕掐着表, 不到两分钟, 王小明果然扔垃圾一样被人从门里扔出来。
王小明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组长,招安好像不太顺利。”
“我看出来了。”阿鼓招手, 示意下楼,“先回去写报告。”
二人一前一后, 刚要走, 身后门再次打开,小海螺探出脑袋, “陛下说,今天的事情谁敢说出去, 谁就死定了。尤其不可以让主人知道。”
阿鼓很好奇,“你方才进房间,同陛下说了什么?”
小海螺“嘿嘿”一笑,“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就说的什么。”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阿鼓问道。
“当然。”小海螺点头。
“好。”阿鼓来了兴致,“那你且说,我看你说得准不准。”
小海螺“噗呲”乐了,这人当她傻呢!
“还想套我话,你再修炼个几百年吧,缺心眼的玩意儿。”说完砰地把门关了。
阿鼓黑脸,王小明在旁边揉着屁股,“组长,你不会是喜欢那只还没板凳高的小海鲜吧?”
“是海螺。”阿鼓回头纠正,“而且她不是只有板凳高,“一些特定时刻,她的身高可以达到155-165公分。”
“你喜欢萝莉。”王小明总结。
话音刚落,阿鼓一拳击出。然而王小明早有所料,迅速偏头躲过。
阿鼓不慎被下属看破心事,担心多说多错,调转脚步迅速转身下楼。
车旁,她双手叉腰站了一会儿,一脸的故作高深,“报告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
王小明“嗯嗯”点头,“组长窝藏影蠕案凶犯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放你的屁!”阿鼓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王小明这次没能躲过,捂着后脑勺,思索片刻,“组长勾结编外人员霸凌张青龙组长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哈?我霸凌他!”阿鼓指着自己的鼻尖。
“是他讨打!他活该,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张青龙,一只卑贱的孔雀精,也配跟老娘共事?换作当年的异界,这扁毛畜牲给老娘提鞋都不配。什么玩意儿?活该报应,早死早超生吧!”
王小明摔胳膊打腿,一顿嚷嚷。
阿鼓面沉如水。
倒不是王小明突然脑子开窍,学会拍领导马屁,这句是阿鼓说的,在办公室里说的,原原本本,一字不错。
“我迟早把你嘴缝上。”阿鼓戴上头盔,启动机车,绝尘而去。
“自己打车回吧,王八蛋……”
另外一边,影蠕案主犯猪龙女士,房间里颓废了不到两个小时,中午吃完一大碗鸡丝豆花面外加炸香蕉四个雪碧两听后,又神采奕奕斗志昂扬,决定下午再次出门找工作。
这猪龙不敢一个人出门,照例挎着帆布包,带着小海螺。
隔着包,小海螺声音闷闷的,“年轻人网速快,鬼畜视频一传十、十传百,必然是人尽皆知了。要不我们去个年轻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或者干脆去惠民超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便被人认出来,也可以借口说是超市的营销手段……”
“何谓营销手段?”猪龙女士不懂。
“被认出来,就说视频是超市老板让我们拍的,是剧本,是假的,这样就不会有人觉得你是神经病了。”小海螺互联网那一套了如指掌。
可惜,猪龙女士如听天书,半个字不懂,也不想懂。
当真是年纪大了,一点进取心没有。
惠民超市,于她而言是一切罪恶的生发之地,从前她没有座骑,那是实在没得选,如今宝驹在手,她发誓此生都不会再踏足。
此生!不会!永远!
帆布包放置在前车篮,猪龙女士决定先骑车出去溜达两圈。
一来,她格外钟爱骑行时那种风驰电掣的畅快感觉,让她时常回想起身处异界时,真身自由穿梭云雾间,那份久违的潇洒快意。
二来,兴许路上能看到什么新鲜好玩的,得到灵感启发。
“九尾虎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但念及往日主仆情谊,又思及她近来为本座,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贡献,功过相抵,本座便不予追究了。”
猪龙女士长腿一横,油门一拧,骑车车喽。
行至小区门口,牛大爷端着保温杯笑呵呵跟她打招呼,“又出去啊。”
猪龙女士端坐车上,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她穿过闸门继续前行,车子滑出五六米远,却猛地停住,单脚支地,回头。
牛大爷跟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热情打着招呼。
——“今天下班倒是早。”
——“孩子感冒发烧了?这两天降温了是得注意!”
——“这排骨新鲜,骨头不大,应该是头小猪。大猪骨头大,还没啥脆骨,不适合红烧。”
——“刚搬来的?买什么?铁钉,前面两百米右拐,就是五金店。你钉什么,买多长的,什么用在卫生间,那你用粘钩呀!把房东墙打坏了,饶不了你!”
这老头,知道不少,还挺热心。
猪龙女士路边停好车,来到牛大爷面前,毕恭毕敬,“牛老先生,敢问本小区,可还招收保安?”
她看上牛大爷这个岗位了——每天啥也不用干,就搁小区门口坐着,坐累了起来,背着手溜达,闲时看看报纸,喝喝茶,跟进出的邻居打打招呼,说说话,一天就这么过去。
美差,还担个“保安”的名头。
保安保安,保一方平安,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女神没差,对吧。
那些可恶的凡人不是剪视频笑话她吗?笑话她连个保安都打不过,好,打不过那就加入。
牛大爷一愣,旋紧保温杯杯盖,“招保安?还是咱们小区,谁要找工作?”
“本……”猪龙女士“座”字临到嘴边,紧急拐了个弯,硬生生拐出个“人”。
“本人。”她重复道。
第8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么年轻,你当保安?”牛大爷将猪龙女士上下打量。
这人他有印象,染红头发,喜欢玩sm的非主流,白长那么大个子不去打篮球,刚搬进小区那阵,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还被警察带出去教育过。
哎呦喂,搬来几个月了成天就搁家蹲着,靠女朋友养,也是好命。
“怎么,你终于想通,要出去找班上了?”牛大爷还挺欣慰。
“然也。”猪龙女士点头。
“对嘛,年轻人就应该去奋斗,去拼搏……”牛大爷一番鼓舞。
猪龙女士安静等他讲完,宣布:“我要当保安。”
牛大爷“啊”一声,忙摇头摆手,“当保安有什么意思,没前途,每天就是混日子。”
“本人喜欢混日子。”猪龙女士一本正经。
人活着不就是个混?钟山是混,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也是混,混哪儿不是混。
牛大爷“啧啧”摇头,“我说你这孩子,没有理想,这可要不得。”
他苦口婆心,说她年轻,不管遭遇了什么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理想,应该去战斗!
猪龙女士一听,战斗好啊,她最喜欢战斗了,当保安每天都可以跟外卖员和快递员猛猛战斗。
牛大爷见她油盐不进,开始放大招,伸手虚指她发顶,“我告诉你,当保安可不兴染头发,你看你,一头红毛,不像个正经人,门前站岗,别人还以为咱小区是什么犯罪传销窝点。”
他竖起大拇指往里一戳,“咱小区里都是电器厂的退休工人,辛勤耕耘了一辈子,哼你来当保安,咱们这些正派的老家伙,可看不上你这样的……”
话里话外,满是鄙夷。
猪龙女士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这小东西担心她抢了自己的饭碗。
“那依您老之见,我这样的人,适合从事什么行业。”她便问。
这人说话还挺客气,一口一个老先生的,牛大爷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有句老话怎么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天底下的工种嘛是很多的,你想找工作,不难,问题是你这个人擅长什么,或者喜欢什么。这个工作啊,就像人的婚姻,没有爱情啊是不能持久的,你得喜欢,你才能干得长久你知道吧……”
老头话是真多,叽里呱啦一大通,最后才问:“那你有什么特长,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特长?
猪龙女士闻言昂首,微微一笑,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兵农钱谷、水利工程……皆有涉猎。可谓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
牛大爷目瞪口呆,“好家伙,你成语词典成精呐!”
他自然是不信的,撇撇嘴,“那你这么高的水平,当保安太屈才。过两条街,区老年大学,正缺人,你会这么多东西,干脆应聘当老师去吧。”
猪龙女士两眼一眯,“老年大学?授课之所?甚好。”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不记得多少天了傻乎乎挠头版)
第52章
打听到区老年大学大概方位, 猪龙女士拱手辞别牛老先生,跨上心爱的小车车,驶离小区。
两分钟后, 抵达目的地。
原来区老年大学就在她跟小暑常遛弯的公园附近。
穿过古色古香的门前牌坊, 见里头几栋白色小楼簇拥一方广场, 场中一座喷泉,洒珠溅玉,四周大树亭亭如盖, 投下满地荫凉, 东侧另建有花坛、凉亭, 亭下闲坐几人,低声交谈, 倒是个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猪龙女士夹着小海螺一路走一路看, 对自己将来的办公地点还算满意。
小海螺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紧揪住包带, 四处张望, “这里进出来往的, 真的都是些老人家欸——”
虽然这些老东西的岁数全部加起来也不及一个猪龙女士。
“不错。”猪龙女士抬步走进教学大楼。
一路行来, 见老者们步履缓慢,对生活尽在掌握一派安详之色, 小海螺不由紧张起来——猪龙女士真能应聘成功,成为老师吗?
这次可别出什么洋相了。
实在要出, 也行, 小海螺只希望猪龙女士别再气着自己,
实在要气, 也行,别连累她, 回家又把房子点了。
猪龙女士来到第一间教室门前。这是个老年合唱团,台上歌者教学,台下学员跟唱,歌声虽嘹亮,并非专业,难免参差。
歌曲,猪龙女士不算精通,也并无兴趣。
“呕哑嘲哳,折寿。”她摇头走开。这地方多待几天,怕是耳朵都聋掉。
来到第二间,舞蹈室。室内乐曲轻松欢快,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场中空地旋转跳跃,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啧——”年岁既长,举止当持重,勾勾搭搭,成何体统。猪龙女士一脸没眼看。
第三间教室,里间摆放了许多造型奇特的西洋乐器,猪龙女士看了那么多电视剧,自然认得。
架肩膀上拉的是小提琴,搂怀里拉的是大提琴,还有小号、长号、单簧、双簧……
很好,她一样也不会。
猪龙女士一言不发,默默走开。
她背着手,一间间教室看过去,脚步却始终不曾停留。
包里的小海螺纳了闷,这里头是不是就没她会的?
话刚要出口,自顾摇头。
可不能打消她积极性。
“是不是你会的,都没有人要学?”小海螺十分高情商了。
猪龙女士并不答话,径自拐弯上楼。
行至楼梯口,大敞的教室门内隐有墨香飘来,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正是一间书画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室内书案整齐,空气中浮动着纸墨独有的清雅香气,几名老者案前正凝神运笔,满室只闻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蚕响。
猪龙女士双眼不由一亮,抬步入内。
她来到一名气质雍容的年迈老太身后,老太笔下一丛牡丹将成未成,正凝神勾勒一片花瓣,手腕却有些滞涩,眉头微蹙。
猪龙女士悄然踱至近前,俯身端详片刻,随即伸手指点道:“此处,瓣缘稍钝,欠一分舒展风流。”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众人纷纷侧首望来。
老太闻声,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视线在她发顶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哦?你懂画?”
猪龙女士并不多言,接过老太手中画笔,就着余墨,悬腕落笔。
不过寥寥数下,那画上原本板滞的牡丹犹如被注入灵魂,花瓣层层叠叠,舒展有致,迎风摇曳,灼灼欲放。
“如何?”猪龙女士微微一笑。
老太面目惊艳,俯身欣赏许久,随后兴奋招手,“淑芬,秀兰,老王,还有欧阳,你们快来看呐!”
书画教室,猪龙女士被团团围住,这个问师承,那个问院校,听说她是自学成才,更是赞声不绝,直夸天才。
“快问呐!你快问那个问题呀!”帆布包里,小海螺催促。
“本……”猪龙女士面色不由一红,掩唇轻咳,“以本人这般浅薄技艺,有资格做诸位的老师吗?
——“有啊!”
——“太有了!”
——“这是大师水平。”
——“敢问老师尊姓大名?”
……
凡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在外行走确实得有个正儿八经的人名,方便称呼。
“嗯——”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老人家们耐性倒是很好,也不催。
片刻后,猪龙女士微笑道:“鄙姓闵,名为小龙。”
“闵小龙?好名字。”先前受其指点的老太拉着猪龙女士的手,“龙飞凤舞、龙腾虎跃、龙马精神、龙翔万里,小龙老师,真是好名字哇!”
——“对啊对啊。”
——“这世间唯有‘龙’字,才配得上小龙老师的英姿。”
——“小龙老师这头绚丽的红发,更如朝霞般灿烂。”
……
众人七嘴八舌,嘴里尽是好话漂亮话,猪龙女士被夸得气球一样双脚离地要飘起来了。
什么奶茶店,什么惠民超市,跟老年大学比起来,都是厕所!
那些可恶的,曾欺辱她的凡人,都是厕所里该死的蛆虫!
自称雅静的七旬老太将猪龙女士带到老年大学校长办公室,得知猪龙女士每天都有时间并且自愿来学校传道授业,校长举双手双脚欢迎。
第9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随后,猪龙女士教务处入职,有了自己的工牌。
雅静拉着猪龙女士的手,“以后书画教室就是小龙老师的办公室,书画班全体学员每天都期待着小龙老师的大驾!”
猪龙女士当场任命为雅静为班长。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小海螺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具体却想不起,暂时作罢。
当日,猪龙女士在书画教室授课至下午四点,淑芬和秀兰要去接孩子放学,老王和欧阳要回家给老伴做饭,雅静亲热挽着猪龙女士的胳膊,“小龙老师,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家离得不远,就在前面华强电器厂家属楼。”
猪龙女士一听,这敢情好,“本人也住在华强电器厂家属楼。”
雅静高兴得像个孩子,“那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可以经常跟小龙老师一起画画,一起玩!”
就这样,猪龙女士交到她人生中第一位朋友。
二人并肩走出老年大学,猪龙女士骑车载雅静回家,得知雅静老伴故去多年,子女又远在国外,小海螺竟主动邀约,“孤寡老人呀,那让她去我们家吃饭吧。”
“咦?谁在说话。”雅静虽年迈,耳力和眼力却极佳,“小龙老师,你的包包里好像有东西。”说着还伸手捏了捏。
小海螺被捏得“叽”一声。
“欸?”雅静立即伸手去扒。
猪龙女士双手握在车把,根本来不及阻止。
小海螺抬起头,跟包外的雅静来了个脸对脸。
“哇!好可爱!”雅静惊呼,隔着包把小海螺抱在怀里,“小龙老师,这是你的孩子吗?”
雅静伸手捏了捏小海螺的脸蛋,小海螺一脸痴呆。
雅静跟她们见过的所有平庸而愚蠢的凡人不同,她坐在客厅沙发,捧着茶杯,微笑着,对猪龙女士口中的一切都接受良好。
“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有神仙,有妖怪,有烛龙,有海螺……百花齐放,多姿多彩。”
“雅静,你真是不同。”猪龙女士目中满是赞悦。果然还是老年人跟她更有话题。
“小龙老师也很特别。”雅静低头腼腆一笑。
小海螺端来切好的水果,雅静招手,“宝贝,来。”
“啊?我?”小海螺鬼使神差朝着雅静走过去。
雅静弯腰,将小海螺抱在怀里晃,“我抽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好不好?”
“新衣裳,啊哈哈——”小海螺当然好。
“给小龙老师也做一身。”雅静道。
当晚,小暑下班回到家,得知自己下个星期二将会有一套新衣服,而且还是旗袍。
“去老年大学当老师?”小暑站在客厅正中央,包都来不及放,一连串消息,轰得她脑瓜嗡嗡。
出去上班这件事情,猪龙女士原本是不打算告诉小暑的,但当老师不同,老师多体面,还是大学老师。虽然是老年大学,但那也是老师!
于是迫不及待把消息分享。
“挺胸,抬头……”雅静手攥一卷量衣尺,将小暑三围记录在册,随后轻拍她肩膀,“好了,宝贝。”
“嗷——”小暑乖乖回房间放包。
她洗完手坐到茶几旁,等开饭,半天脑子还是转不过弯,“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是闵小龙,区老年大学书画班新任的书画教师,曾经的钟山之主,烛龙大人。这位是雅静,书画班学员,兼班长,老伴走了十来年,孩子移民国外,独居多年。两位大相赏识,因结忘年之交,现在坐在你家客厅沙发上喝茶,互相向对方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现在懂了没?”小海螺问道。
小暑懵懂点头。半晌,反应过来,“叫个什么名?什么什么龙?”
“闵、小、龙。”猪龙女士字正腔圆,同时将工作证展示在小暑面前。
黑体字方方正正,果然是闵小龙。
小暑乐了,“还真是随我姓。”
什么区老年大学,什么雅静淑芬,她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你随我姓啊?你真随我姓。”
“两位这是……”雅静好奇左右观瞧。
外间人多眼杂,不便说话,猪龙女士拉着小暑的手进房间,将她按坐在书桌前,深情道:“小暑,你往后不必再那么辛苦。”
小暑一颗心都化成水了,“你真要出去上班啊?干嘛想不开,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啊,实在不行,我们还有阿鼓,她肯定有很多存款,我们可以从她那里骗钱。”
话音刚落,阿鼓推门而入,“外面有个老太太说要给我量三围,做旗袍,这是怎么回事……”
小暑手指点按在嘴唇,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等会儿……”阿鼓闭目,竖指,“骗谁钱花?”
“你进屋怎么不敲门?”小暑跳起来,先发制人,“真没礼貌,进人家房间,不敲门。”
“你先等会儿……”阿鼓不单不敲门,她直接走进房间里来,“先说清楚。”
猪龙女士深情告白被打断,九尾虎再次以下犯上,闯入寝殿,她大为恼火,周身轰一下就燃起来了!
“你这孽畜!本座今日便要将你千刀万剐!”
“哎呀别打别打!窗帘烧起来了!快灭火!”小暑急吼吼去拿浇花壶。
“……若有不忠,我出门立马被车撞死。”阿鼓三指并拢,指天发誓。
她身后,雅静还在比比划划,要给她量尺寸做衣裳。
小海螺听见房间里打起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去劝架,而是偷溜进厨房,拿冰淇淋吃。
“这个家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嘿嘿,嘿嘿——”她美美按开电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第53章
辛勤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暖绒绒床头灯点亮房间, 米白色小熊印花凉被盖着肚子,新买的香薰蜡烛味道是温和醇厚的檀木,融蜡灯柔柔烘烤, 香气淡雅。
这是小暑和猪龙女士一天中最宝贵最珍视, 只属于彼此的温情时刻。
有了工作的猪龙女士, 横扫颓废,整个人都被注入了一股崭新的精气神。
她侧躺在床,一只手撑着头,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暑的手, 红发在枕上铺散开, 像一团慵懒的火焰,眼底映着光, 亮晶晶的。
“小暑。”她的声音较白日也放缓许多, 语气郑重而温柔。
“你且看,待本座站稳脚跟, 薪资丰厚起来, 便立即给你换一处带花园的大房子。”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凡人求爱, 物质都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闵小龙, 普天之下绝无仅有倾国倾城撼天震地拔山超海之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
她闵小龙的女人,闵小暑, 必须要有一套带花园的大房子住!
“届时, 咱们再四处抓些灵兽回来,养在院子里, 祸斗看家,夔牛耕地, 金乌打鸣……”
“稍等一下。”小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知道这家伙一向是言出必行,说吃五碗绝不吃四碗的,“我先来看看,你说的这些都是啥玩意。”
小暑不搜不得了,好家伙,能吃火喷火甚至拉火的祸斗,无角单足、一个喷嚏就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夔牛。
剩下那个金乌,“西王母座下,掌握日升日落的太阳神鸟?”
“不要不要不要……”小暑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咱家庙小,容你这一尊大佛,已经是够够的了,再容不下那许多。”
猪龙女士低嗤一声,“几头牲口而已,有什么容不下的。”
合着你不是牲口?
当然,小暑没胆子问出口。她想了想,“传说中西王母十分了得,还是个帝胄出身雍容美丽的多情贵妇,你认识吗?”
“多情贵妇?”猪龙女士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人身兽面,长牛角、豹纹、红羽,声如犬吠,出了名的凶悍丑陋,美丽也就罢了,多情?哈,凡人愚夫的可笑意淫。”
看起来不单认识,还很熟,只是关系一般。
小暑蛮好奇,“那在你看来,什么模样才最好看。”
果然,猪龙女士大尾巴“啪”一声甩出来,砸在床下地板,“自然是本座这般。”
好嘛,小暑明白了。
这些神兽的审美都是非常自私的,都只觉得自己才是长得最好看的,别人都是牲口。
第9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说回前话,“你不喜欢,不养便是,就咱们两个。”
小暑“嗯”一声,挪挪身子,窝在她怀里。
她脸颊感受着她薄衫下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古老令人安心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哦?”猪龙女士五指挤进小暑指缝,与她掌心相贴,“好在何处?”
一缕调皮的发尾搔在脸颊,小暑伸手抓了抓,半眯起眼睛,“如果你觉得无聊,去老年大学上课也不错,有事可做,能多出门走走,交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但其实我是很佛系的人啦,我对什么房啊车啊,名牌包包啦,没什么执念。”
因为上班真的太累啦,住带花园的大房子需要很努力工作才能实现的话,她可以不住。
不过天上掉钱另算。
总之,主打一个不劳而获。她同样不希望猪龙女士太过辛苦。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只希望她健康快乐,生活得安逸舒服。
“嗯——”猪龙女士沉思片刻,好奇小暑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小暑脸颊贴住她,甜蜜蹭蹭,“小时候我跟阿婆阿公住在镇子上,那应该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快乐最怀念的一段日子……”
她说起自己的童年,有溪流、草地、树林,没完没了的蝉叫。
有桃子、西瓜、葡萄,还有晾在屋檐下裹满白霜的柿饼。
“阿婆养了鸡鸭,我每天都帮着喂,用个漏斗罩住鸡的脑袋,去鸡窝里摸蛋,就不会被叨。阿公喜欢斗蟋蟀,我们半夜打着手电去抓,夏天的稻田里还有许多青蛙,灯照上去,就不动,怎么戳都不动,灯一移,再照,就不见了……”
小暑“哼哼”笑起来,口中是一幅归园田居的静谧美好画面,猪龙女士也不由心生向往。
“那本座随你归乡,咱们也去镇上,盖一栋自己的房子。”
猪龙女士继续畅想,“亭台楼阁,水榭花都,推开窗便能看见。再为你开辟一片菜畦,我们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小菜。你不必再起早贪黑,晨炊星饭,咱们做一对隐士归园的神仙眷侣。”
小暑抬头,在昏黄的光线里看她。
想象很美好,可要攒够回家养老的钱,还需要很久很久呢。
老年大学工资应该没有很高吧?
猪龙女士满目向往,表情极其认真,小暑不忍心泼冷水。
“那小海螺呢?”她问。
“小海螺?”猪龙女士似乎才想起这号家庭成员,略一思忖,豪气道:“自然不能亏待了她,本座给她再寻只小海螺,专门伺候她,给她端冰淇淋,陪她看电视,让她也当一回‘主人’。”
小暑想象着一只趾高气扬的小海螺差使着另一只苦哈哈的小海螺扫地洗衣做饭,那场景荒谬又可爱。她忍不住笑出声。
猪龙女士收紧手臂,将小暑更紧圈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
两人挤在小床,脑袋凑得很近,叽叽咕咕说话。
猪龙女士细细讲述起白日小暑不曾参与的许多详细经过,小暑安静听着,不时搭上两句,或偶尔溢出低笑。
甜蜜空气将白日所有疲惫烦扰全部隔绝在外。
直到睡意渐渐袭来,话语变得含糊,最终化作平静缓慢的呼吸。
翌日。
今天,是猪龙女士正式入职老年大学授课的第一天。
恰好是个周六,午饭后,小暑和阿鼓以及小海螺亲自陪同前往。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猪龙女士穿上小暑妈五十大寿那年买的真丝豆绿色绸缎提花新中式套装,小海螺“哇偶”一声,“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夸。”
阿鼓摸着下巴,蹙眉沉思片刻,“按照年纪说,确实很显年轻,可外形上,又略显老气……”
气质方面,确实挺搭,毕竟猪龙女士几千岁高龄了。
可她的脸还是很嫩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岁月痕迹。
“你们懂个屁。”小暑踮起脚尖,为猪龙女士抻平衣领,“去老年大学上课,衣着风格当然要端庄持重,否则如何服众。”
“当然是打到他们服气。”阿鼓双手抱胸,冷酷道。
“哈?”小海螺跳起来,“打坏了不用赔钱哦,一个老头一套房!你以为,亏你来了那么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打死就不用赔了。”阿鼓当然知道打坏了要赔,可她偏要同她杠。
“那你就吃花生米呗。”小海螺道。
“花生米打不死我。”阿鼓骄傲。
“牛什么?有病吧。”小海螺跳下沙发,去拿外出的小包,“整天装模作样的。”
小暑根本懒得搭理,一个侏儒,一个傻大个儿,脑子都不正常。
她转头去鞋柜,找了双她妈的缎面绣花鞋,给猪龙女士套上。
“嘿!真不错,大小正合适。”
猪龙女士拎起裙摆,镜子面前转了个圈,“如何?”
小暑愣愣盯了半晌,“有点想家了。”想妈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海螺笑得满地打滚。
猪龙女士倒是丝毫不恼,展开双臂,柔声道:“过来。”
小暑顺从贴过去,双手紧紧圈住她腰肢。
小丑竟是我自己。小海螺闭上嘴,笑不出来了。
作为小暑签署了正式合同的正牌女友阿鼓,倒是一脸姨母笑。
“你不酸?”小海螺凑上前去。
“有什么好酸?”阿鼓反问。
小海螺扭头,望向身后若无旁人卿卿我我的一人一猪,好吧,两位都是她的直系领导,挑拨离间也分对象。
“那你知道就好喽,我家陛下和主人可是非常亲密有爱的,谁也不能横插到她们中间去。”
阿鼓“呵呵”两声,“用你说?”
她倒是很好奇,“怎么你对我看起来意见很大的样子。”
明明上次,她变作二八少女模样,接她下班,她们吃喝玩乐,也很亲密有爱嘛。
还是大海螺和小海螺的记忆并不互通?曾经的那些甜蜜,她全都忘了。
小暑看出阿鼓的疑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反向形成’。”
“反向形成?愿闻其详。”阿鼓道。
小海螺也凑到跟前,好奇昂个脑袋。
“就是说,一个人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心里明明喜欢得要死,爱得要死,偏偏嘴上要装作毫不在意,还故意冷淡找茬。一个原因,可能是因羞怯而不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小暑科普完毕,牵起猪龙女士,走出家门。
小海螺和阿鼓被留在客厅,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彼此呆呆瞪了那么一阵,小海螺眼珠一转,摸着下巴煞有其事点头, “哦,原来你暗恋我呀。”
说完赶紧拿上帆布包,追出门去。
“原来如此……”阿鼓抻了抻衣领,走到穿衣镜前。
临风玉树,夭矫不群,松形鹤骨,神采英拔,云容月貌,美哉美哉。
难怪那只海螺精暗恋她。
作者有话说:
小海螺:一家都是,成语词典
第54章
老年大学书画班的教室窗明几净, 午后阳光斜斜铺洒在长桌,时光恬静澹然。
猪龙女士,哦不, 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闵小龙闵老师了。
小龙老师手持狼毫笔, 正在给围站成一圈的老年书画班学员示范画法。
“运笔畅如行云流水, 不可迟疑。”她笔尖轻盈转折,宣纸上,几片兰叶便栩栩如生舒展开。
雅静双手合十, 面露向往, “小龙老师画得真好, 比我们上一个老师强多了。”
淑芬连连点头,“关键小龙老师还很有耐心, 我上次问那个老师怎么调墨, 他说什么来着,哦, 他说, ‘你这都不懂还学个屁的画’, 气得我差点中风!”
秀兰附和, “就是就是,咱就是不会才来学的嘛, 咱要啥都知道,咱不就去当老师了, 小龙老师你说是吧!”
欧阳把自己做的鸡蛋糕分给大家吃, “少油少糖版,比外面卖的健康一百遍, 大家快吃,来小龙老师也吃……”
猪龙女士一手负在身后, 一手握笔,正画到关键,欧阳老头热情相邀,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几个家伙,年纪最小六十,最大不过八十,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走路慢吞吞,吃饭手发抖,围站桌边,没一会儿就吃得满纸糕饼渣。
猪龙女士额角青筋开始跳,偏偏发作不得——小海螺说了,这里随便一个绊地上都是一套房。
第9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见状,赶忙上前为她更换了干净的宣纸,同时低声安抚:“混工资,混工资,不必太较真。”
也是。凡夫俗子,自难解笔墨玄妙。
猪龙女士强压下心头火气,反正她每天只上两个小时班,下午两点到岗,四点就锁门骑车回家了。
只是这帮老家伙,实在没什么进取心,才画了一半,就聚在一起吃零食唠家常,什么东家媳妇,西家女婿,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就是打发时间,退休了没事干,找个去处,增加户外活动,毕竟年纪一大把,难不成还指望学成去参加高考?”
小暑在旁为其研墨,“她们摸鱼,咱也摸鱼,反正混一天算一天。”
猪龙女士略一思忖,十分有理,于是也学着摸鱼,暗暗在心里规划起每月一万块工资的具体用途。
首先,得买张好点的床垫,最近小暑老嚷嚷腰痛,怀疑是床垫太过老旧的缘故。
然后是冰箱,小海螺的窝离厨房近,她老嫌冰箱吵,还说冷冻层好像出问题了,没法结冰,总有水流出来。
最后,好久没吃海鲜了……
猪龙女士每天早上八点用过早饭,看两个小时电视,十点带小海螺出门买菜。
十二点,她用过中饭,午睡起来,两点整到区老年大学上课,四点离开教室,然后回家看电视,看到小暑下班,一家人桌边围坐,共进晚餐。
如此这般,一个月转瞬即逝。
猪龙女士生活规律,每日固定时间外出、起床、入睡,又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面色红润有光泽,气血很好的样子,单从脸貌看,至少年轻了五岁,比小暑还嫩。
至于教学成果嘛,勉勉强强。
第一周,淑芬说还是跳广场舞更有意思,突然宣布不来了。
第二周,老王下课回家的路上,不慎踩到香蕉皮滑倒,摔断腿,至今在家休养。
第三周,欧阳半夜脑溢血发作,现在瘫痪在床,别说画画,连话都说不利索。
第四周,坚持来书画班上课的,就只剩雅静一根独苗苗。
最近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今天了。
今天,是猪龙女士在区老年大学上课的第三十天整,也是她的发薪日。
下午四点,课程结束,猪龙女士洗净笔砚,出门右拐上楼,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笃笃笃——”
叩门三声,不轻不重,尽显礼仪。
“请进。”里面传来校长温和的声音。
猪龙女士推门而入,校长正在泡茶,见她进来,笑眯眯推过一杯,“原来是小龙老师,来得正好,尝尝我的铁观音。”
猪龙女士端正坐下,浅抿一口。什么铜观音铁观音,苦了吧唧,难喝死了,都不如她的冰红茶。
但她面上仍然装得有品,“绿叶红边,汤色金黄,极品。”
校长意外,“小龙老师不单画技出众,茶方面竟然也是位行家,真是人不可貌相。”
“呵呵,谬赞。”猪龙女士谦逊道。
“小龙老师来我们学校一个月了,我听说从来没有缺勤过,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学校的环境,也是非常热心耐心。”
校长看脸貌也就五十出头,头发应该染过,黑色短款拉美卷,戴玳瑁眼镜,身着黑白小香风套装,非常时髦。
“现在像小龙老师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了,很多年轻人啊,是不愿意跟老年人相处的,都嫌老年人慢,说话慢,做事慢,反应也慢,可是这人啊,都是会老的嘛,时光匆匆,谁又能躲得过去呢……”
校长叽里呱啦一大堆,猪龙女士耐着性子等,半天才找到机会为她续杯,“校长,来喝水。”
“小龙老师真是体贴……”校长端起茶杯。
猪龙女士抓紧机会,切入正题,“校长大人,实不相瞒,本人今天是来领工资的,本人在老年大学的授课时间已满一月,按照人族的规矩,工资一月一结,校长该给本人发工资了。”
校长一愣,推了推眼镜,“工资?”
猪龙点头认真道:“本人每日下午授课两小时,一周七日,共三十日,合六十课时,按市面书画教师中位数课时费计算……”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本,上面是小海螺帮她算好的工资。
课时费300/2h,30×300,共9000;另绩效500,精神损失费500,共计10000整。
校长接过小本本,阅毕,本本递还给她。
“小龙老师,前面课时费和绩效工资,我勉强理解,最后这个‘精神损失费’是个什么由来啊。”
“学员老在课上吃东西,拉家常,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至少人到了。”
猪龙女士最恼火,是班级里的人越来越少!
“学员无故缺勤,非常影响本人教学体验。”
“可老人不是无故缺勤。”校长女士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一个骨折,一个中风,小龙老师理解一下吧。这种情况都还算好的,至少人还在,而且最近也没什么紧要的活动比赛,缺勤就缺勤吧。”
“可这不关我的事。”小暑教过她的,上班就是混日子,混一天得一天,别的没所谓。
猪龙女士其实并不在乎学员是否按时到课,精神损失费只是个由头,帮她凑足一万月薪。
“校长只需要把工资转账给本人。”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
“这个小龙老师啊……”校长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
“你有所不知啊,咱们区老年大学,是社区公益组织,只象征性向学员们收取少量的学费,用以支持平日的这个这个,水电消耗,所以咱们这个学校啊,其实是没有工资的。”
猪龙女士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公益组织,没有工资?”
怎么没有人告诉她,上了一个月班,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其实是有的!”校长大概是个惯犯,常这样从外面骗老师回来,忙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咱们这儿的所有老师,都是意愿授课,虽然没有工资,但每个月有500块钱的交通伙食补助。”
“500?”猪龙女士尾音上扬,“只有500?”
“对,500,其实500不少了。小龙老师,你看是现金还是转账?我可以立马找财务结给你。”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挣钱不知钱难挣。
“唉,都怪我!”小海螺的声音从帆布包里闷闷传出来,“去的时候我就感觉哪里怪怪的,怎么面试那么顺利,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人刁难,反倒非常欢迎的样子,可我始终没想起来究竟哪里不对……”
现在终于知道了,她们忘了问工资!
“辛辛苦苦一个月,就挣了五百块……”小海螺叹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负能量了。
“其实也还好啦,毕竟你每天只上两小时的班,也没有很亏啦。再说,有总比没有强的嘛。”
猪龙女士离开老年大学,推着车,垂头丧气走在回家的路上,途径烤面筋小摊,没有停留。
往常她下班回家,都要给自己和小海螺买一根烤面筋的。
“那我们今天……”小海螺在帆布包里咽口水。
看来今天是吃不成了。
走出五十米,猪龙女士驻步,回头,最后还是回到烤面筋小摊前。
“十根。”她大手笔。
“十根好啊!上了那么久的班,好不容易领到工资,确实应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小海螺发现自己越来越会安慰人了,猪龙女士能保持情绪稳定,她功不可没。
却不想那只猪龙,烤面筋装袋后竟是拿了就跑!
她左胳膊紧紧夹着小海螺,右手死死攥住烤面筋口袋,风一般,转眼就跑出两百米!
“等一下!等一下!”小海螺隔着包死命掐她的胳肢窝,“我们车还在摊子那呢,车你不要啦?”
一根烤面筋三块,十根才三十,而她的电动小车车必然不止。
五分钟后,猪龙女士灰溜溜回到烤面筋小摊前,不情不愿付了钱。
“刚是有事吗?”摊主还一脸天真。
她是小摊常客,又自称大学老师,模样也生得俏,摊主一点没觉得她会是那种不要脸吃霸王餐的社会盲流。
“陛下……”小海螺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好。
猪龙女士一脸生无可恋,坐在路边台阶上吃烤面筋。
此时,她身后一棵大树后,有人走出。
“哈哈哈哈,昔日威风凛凛的钟山女王,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怜又可笑。”
第9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闻声回头,来人大出她所料,竟是身穿墨绿色绒面旗袍、肩挎布袋的雅静老太。
雅静老太慢慢走到猪龙女士面前,毫不客气从纸袋里抽出一根烤面筋,随后坐在猪龙女士身边,开始优雅地啃。
“你是……”猪龙女士后知后觉,这个雅静老太,或许并非凡人。
小海螺也意识到了,“难道你……”
怪不得,她的表现那么不同寻常,对她的非常规体型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原来她们是同类!
“竟然是你。”猪龙女士通过雅静老太有意释放出的一丝微弱气息,认出她来。
“不错。”雅静老太吃罢面筋,掏出手帕优雅抹嘴,随后傲然昂首,自报家门道:“昆仑之母、瑶池金母、西池金母、龟山金母、金母元君,掌瘟疫刑杀之神,西王母也。”
作者有话说:
小海螺:又来一个(白眼)
第55章
第55
雅静并非西王母本名。
她真名唤作回, 在遥远的异界上古时期,与钟山那位烛龙大人一样,皆是凭依着磅礴山脉, 执掌一方的先天神祇。
那个时代的法则直接而蛮荒, 什么神仙大能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简单来讲,就是一个山头一个洞府,一个大妖, 一股势力。
地位尊卑, 全凭拳头说话, 谁拳头硬谁就能当老大。
钟山有烛龙,昆仑有王母, 太华肥遗出, 则天下旱,丹xue山鸾凤和鸣, 遍地金玉……
起初, 众妖魔为争抢地盘, 征战不休, 天地间常是宝光与煞气齐飞。
打到后来,大家都累了, 也渐渐摸清彼此底线,便默契划分了山头, 开始经营道场, 种地、挖矿,圈养牲畜, 建立商贸往来。
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不记得因的什么,又打起来,许是妖魔混战触动了根本法则,竟将天都捅破。
于是时空乱流中,她们身不由己,被抛离故土,流落到这片法则迥异、灵气稀薄的陌生世界。
回比猪龙女士早来几年,看起来,对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已经非常熟悉,伪装精妙,毫无破绽,若非主动现身,猪龙女士必难以察觉。
只是,这个地方的水土,这么不养人吗?
猪龙女士神色复杂,将这位同乡再次细细打量。
只见对方白发苍苍,面庞刻满岁月深痕,行动间带着凡人老者特有的迟缓,连眼珠也变得浑浊黯淡……
她不免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猪龙女士手掌覆盖在面颊,眉间攒起浓浓忧愁。
再过几年,她不会也变得这么老吧?
完逑啊——
那小暑还会喜欢她吗?
老成梅干菜一样的她。
“你在想什么!”
回一下就跳起来了,一改往日娴静端庄,横臂指向猪龙女士,尖声叫嚷着:“你是不是嫌我的样子老,你不许嫌弃我!”
猪龙女士长叹一声,轻轻摇头,“本人怎么会嫌你老呢。”
“是吗?”回狐疑眯眼。
“你老不老,同本人毫无干系。”猪龙女士只是担心自己。
“本人心有所属,却尚未婚配……”
“啊?什么呀。”回重新坐回猪龙女士身边空位,“你不会以为这就是我的本来样子吧。”
哦?事有转机?
顶着雅静形貌的回叉腰哈哈大笑,跟传说中的庄重大方、华贵从容毫不相干。
“非也,非也。”她本来的声音透过这副衰老的皮囊传来,“眼下这副模样,不过是我的伪装。”
初临此界,水土不服的缘故,回的力量衰微到极点。
她无法腾云,不能驭气,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非凡形貌都做不到,完全就是一个蓬头垢面、精神恍惚的流浪老妪。
她徘徊在街头,公共卫生间里掬水喝,垃圾桶里翻食吃,每日寻找桥洞避风,四处遭人嫌弃白眼……
那真是她漫长神生中,最黯淡无力的一段时光。
转机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衣衫单薄的回蜷缩在公园长椅,萧索的寒风中,意识都有些模糊,这时,一位同样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年迈女性停留在她面前。
那人便是雅静。
雅静没有像多数路人那样匆匆走过,或投以怜悯又戒备的一瞥,她蹲下身,手掌覆盖在回霜草一般的枯发,“你要不跟我回家吧。”
抬起沉重而疲惫的头颅,回视线里,女人温和湿润的眼睛,此后常于午夜梦回中,牵动心神,洇湿枕巾。
雅静住在华强电器厂家属楼,是电器厂的一名退休工人,她性格腼腆内敛,不爱跳舞和交际,更钟爱独自在书案前安静作画。
她的退休生活也简单,菜市场,老年大学和家,三点一线,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每天从老年大学下课后,都会绕路去公园溜达一圈再回家。
回住在公园。
公园很大,许多拱桥可以遮风避雨,天气晴朗的日子,还可以躺在长椅或草地晒太阳。
周末有小孩拿着面包喂鸽子喂鱼,她眼疾手快,能赶在食物被小动物啄食前,飞快抢过来塞进嘴里。
公园林深草密,还有野果可以充饥,回在那里住了两个月,一次都没有被保安逮到过。
像投喂那些神出鬼没又机警的猫咪,雅静发现回的存在后,偷偷往她住的桥洞塞放过饼乾和面包。
雅静猜想,这个老太太,可能存在智力方面的问题。
起初,雅静以为她是个哑巴,后来有一次路过,见她跟路人起了争执,她原来会说话。
她自称昆仑山下的西王母,说自己长有牛的角,豹子的纹以及红色的翅膀一对,十分威风凛凛……
还有什么,我手底下有妖将三万多,我称霸昆仑数千年,你们这些可恶的、愚蠢的、卑鄙的凡人,哼,给我等着吧,待我恢复必将你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说得特别狠。
但没有一个人被吓到,大家只觉可笑,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疯西老太”。
“我一口咬死你!”疯西母见人便说。
雅静起初并不打算把疯西母带回家,她只是可怜她,脑海中想象了许多种她的悲惨遭遇。
被丈夫打?被孩子抛弃?
还是都没有,只是过去照料她的,年迈的双亲故去,这世间无人再疼她爱她,她迫不得已出来流浪。
看得久了,雅静心生恻隐,脑袋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要把这个流浪老太太带回家?
雅静独居多年,身边没有可以拿主意的人。
当然即便有,答案也必然是否。
一个来历不明的疯老太,带回家去?那太冒险了。
雅静内心挣扎许久。
想着想着,愁着愁着,天就变冷了,开始没完没了下毛毛雨,地面总是湿漉漉,树的叶子掉精光,渐渐也没什么人到公园里喂鸽子喂金鱼。
一个寻常的,深秋的,冷雨霏霏的夜,雅静站在自家阳台,夜色中遥望着漆黑模糊的远方,许久,终是情不自禁走出家门。
“家?”回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雅静见她神色懵懂,内心极度愧疚,懊悔自己没有早点下定决心接她回家,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但回并未离家太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季度,只是她们那块,不管家叫“家”,而是称作“洞府”。
妖怪们不会盖房子,都是打洞住,或者抢别人打好的洞住。
那个时间,回其实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开始尝试调节内息,准备明年开春彻底恢复,就去别人家里偷点钱出来花……
面前这个老东西,明明自身难保,看起来只有两三年的活头了,竟敢夸下海口,说要照顾她?
那好吧。回心想,待老妪故去,她便可以鸠占鹊巢了。
回跟随雅静回家,雅静烧了热水,耐心帮回洗净积垢,换上干净的旧衣,又熬了软糯的小米粥,一勺勺吹凉喂到回的嘴边。
雅静没有追问回的来历,只是像照顾一位失智失能的亲人,或是一个走失的孩子,给予她毫无保留的善意与呵护。
“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别担心,我的家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赶你走。”
雅静老伴早已离世,子女又远在异乡,生活本就孤清,回的意外到来,反倒让这间小屋重新燃起热闹。
回明明白白告诉雅静自己的身份,并册封雅静为现世西王母座下第一女官,专门负责她的饮食起居,晚上还要陪她睡觉,给她按摩肩颈……
雅静心疼这个智力残缺的老姐姐,当然是她说什么都好。
回就这样在雅静家住下来,在雅静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溃散的神魂重聚,滞涩的灵脉通畅,开始吐纳调动灵气。
第9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回如霜雪覆盖的枯发随着春天的到来,雪化后重新开始焕发生机,不足半月,便褪去枯燥,变得黑亮柔顺。
她佝偻的脊背挺直,布满皱纹的脸颊恢复软弹光滑,身形动作也越来越灵活。
夏天开始的时候,她完全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样子了。
雅静终于肯相信,回没有说疯话。
回的变化并非一日之功,雅静自然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她觉得又神奇又可爱。
雅静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有神仙,有妖怪,有各种奇怪而美丽的神秘生物,跟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但在最初的惊喜过后,这位善良的老人不免陷入更加深切的忧虑。
她开始频繁往医院跑,她太过年迈,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某个寻常的午后,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房间,雅静躺在小床上,拉着回的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牵挂。
“回啊,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这个家伙,傻乎乎的,出去找工作谁肯要,除了吃饭什么也不会,难道又要去流浪……”
回当时不以为意,“我可以住在你的房子里。”
她一早就计划好的,“鸠占鹊巢。”
回的话,启发了雅静。她要求回,在她离去后,变化成她的模样。
——“回啊,你变成我的模样吧。这样,你就有房子可以住,有退休金可以领,你不用出去看人脸色,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回啊,就当是替我,好好过完我没过完的安稳日子,看看这往后几十年的太阳。直到你站稳脚跟,直到你不需要我,不需要再扮演我。”
——“回啊,遇见你,真是我的运气,你为我带来好多好多的欢乐,你不仅是我的挚友,也是我的亲人。”
——“回啊,你说,我们还有来世吗?我们来世还能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
雅静故去, 回依照她的吩咐,将她带回出生地,埋葬在老家村口那棵山桃树下。
雅静说她小时候常站在树下, 仰头痴望着满树盛开的桃花, 掰着手指头数, 夏天会结出多少果子。
回安葬了雅静,又去了雅静说的村东头的小河边。
那里还有一棵大柳树,她小时候常在树下乘凉。
快七十年, 村人或迁或亡, 这地方早就成了荒村, 残垣断壁,四处颓败不堪。
没有人的干预, 遍地蓬蒿, 草木疯长占领乡道,河水不再清澈, 河边那棵大柳树也被人砍了, 只剩下半截腐朽的木桩。
回在河边掬水洗了一把脸, 再抬头, 变作雅静模样。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头是雅静的身份证、社保卡和银行卡等, 还有一张照片,是雅静临走前一周去照相馆拍的一寸照。
——“万一你忘记了我的样子。”
——“回啊, 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样子。”
——“不然就领不到退休金了哦!”
雅静说了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
回搭车回城的路上, 还美滋滋呢,以后房子自己住, 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没人管她。
雅静老不许她吃外面的东西,说不卫生,辣条奶茶更是明令禁止。
回归家,故意穿着外衣外裤去床上打滚,滚够下床,给自己外卖了炸鸡和可乐,又成心糟蹋得满地碎渣。
她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见天色已晚,有些气恼,雅静怎么不叫她呢!
“雅静!”回大声喊。
房间空空,有细微回响,回竖耳,细听一阵动静,片刻后,才猛然意识到,雅静已经不在了。
悲伤后知后觉,潮水般漫上,阻塞口鼻,打湿脸庞。
回起身,默默拾了餐桌上的外卖盒,清洁地面,又更换了干净的床品。
她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攥着被角,转身望向身侧空空的床铺,眼泪再次打湿枕巾。
回真是奇怪。她活了几千年,凡人生老病死,寿元短暂如蜉蝣草露,早就见惯,为何?
她摸到湿漉的脸,不懂。
但雅静的吩咐,回始终牢记于心。
此后,西王母回一直用神力维持着挚友的形貌,活在她的身份里。
她守着她留下的房子和回忆,每日风雨无阻,去老年大学书画班上课,下课照例绕路去公园溜达一圈再回家,做一人份的饭菜,电视前慢慢吃完。
……
十几分钟前,回还得意洋洋,向猪龙女士炫耀自己每月啥也不干自动飞卡里的七千块。
此刻,关于她与雅静的故事讲完,回双手捂住脸,嘤嘤低泣。
“雅静走了大半年了,我好想她……”回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烤面筋,唇周一圈红彤彤的辣椒油,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真是凄惨又狼狈。
猪龙女士长长叹息,也被回的故事打动,手搭在回的后背,“回啊……”
“你还是叫我雅静吧。”回吸吸鼻涕,坚持把烤面筋吃完。
小海螺从包里扯出两张卫生纸,小手递出来,猪龙女士接过,转交给旁边这位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奶奶。
“雅静。”猪龙女士依着回的嘱咐,这般唤她。
雅静用力擤了把鼻涕,擦干净脸,望向前方路边小摊,“我还想吃两串炸鸡柳,我请你们吧。”
小海螺在包里听了半天,也是有心缓和悲伤气氛,“你这人真是,这么难过都不忘吃。”
不过,她们这帮异界来的,好像就没有不爱吃的。
大概年轻时候老是饿肚子,又常常为抢东西吃打架,现在有条件了,一有时间就吧唧吧唧吃个不停。
不过说到请客嘛……
那只要面子的猪龙,在老乡面前怎么都是要装一下的,更别提方才逃单未成,还被人抓现行。
“本人来!”猪龙女士立即起身,抬腿扎开步子,使力将雅静撞去一边。
“哎呦!”雅静不防,被撞个趔趄。
“一套房!一套房!”小海螺在帆布包里大声叫嚷。
猪龙女士占据烤面筋小摊收款码位置,向小海螺传音道:“她是西王母,几千年的老妖精了,撞不坏。”
“万一她讹你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海螺警告说。
“再一个,你可不能养成这种坏习惯,以后见一个撞一个,可了得?咱家哪有钱赔。”
唉,真啰嗦。猪龙女士内心十分懊悔,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呀!
“你别以为你在心里说话,我就听不见,我是你生的,你别忘了。”
小海螺抱着胳膊气哼哼,“而且,你一开始不就是把我当你妈培养的吗?给你洗衣服做饭,揉肩捏腿,晚上洗澡还要给你搓背。”
“家务并非女子专属。”猪龙女士纠正。
小海螺笑了,“那你找个爹去,看你爹给不给你做。”
“也好。”猪龙女士便问:“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墨鱼精,还是螃蟹精?”
“我才不要!”小海螺大叫。
“哦!”猪龙女士了然,“那便是老虎精,还是九尾虎。”
小海螺诡异沉默。
“怎么,说到你心坎上了?”猪龙女士笑眯眯。
“我之前在心里,也偷偷骂过你几次,你都没跟我计较。陛下仁慈,小人铭记。”小海螺强行转移话题。
呵,暂且放她一马。猪龙女士抬手召唤烤面筋摊主。
“小龙老师又来啦,吃点什么。”摊主热情招呼。
刚发了工资的猪龙女士十分阔气,烤架前粗略一扫,“烤面筋、鸡皮、土豆、鸡柳,还有魔芋,各十串,再拌三碗红苕粉。”
完了又叮嘱,“鸡皮烤焦些,本人不喜欢太肥。”
“好嘞。”摊主利索捡货。
雅静攥着包小跑过来,“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请客,这怎么好意思。”
这倒是提醒猪龙女士了,“初次见面,在老年大学书画班教室,为何不与本人相认?”
“嘿嘿,其实我那时候还不太确定你的身份,担心自己看走眼,再说谁知道你是敌是友,万一你是坏人……”
雅静随即附耳,“毕竟我那钱,来路不算正,万一被举报可就麻烦了。”
这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猪龙女士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
“我来请吧。”雅静假意去摸手机,“我有退休金,一个月七千多呢,我自己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不必。”猪龙女士抬手制止,再次唤来摊主,“算账。”
第9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一顿路边摊吃去一百多,小海螺包里掰着手指头粗略一数,好嘛,一个星期工资没了。
回家我看你怎么哭。
“你这人还挺大方,我看你在老年大学上课,工资那么低,不像图钱的样子,经济上面应该没啥压力吧,啊?”雅静歪个脑袋在旁边问。
猪龙女士不语。
少顷,小食打包,雅静带着猪龙女士和小海螺回家。
家属楼都是差不多的户型,打开门,一股淡淡死亡和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并不令人厌恶。
猪龙女士坐在客厅沙发,小海螺从包里爬出来,支着脑袋四处望。
不多时,雅静端来果盘,“吃吧,饼干零食,都是进口的,我闺女从国外寄的。”
这家伙,不单继承了雅静的房子,还继承了雅静的女儿。
得亏雅静老伴走得早……
“说说你呢?”回进了家门依旧保持雅静的模样,只是不必再伪装年迈老态,撩起旗袍,直接往蒲团上一坐,垃圾桶抱怀里,开始啃西瓜。
猪龙女士其实跟西王母不怎么熟,钟山和昆仑完全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她们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却从来没见过,一直想找机会切磋,又嫌远,懒得出门。
眼下终于见面,却早没了斗志,只是坐下来一起吃面筋,啃西瓜。
“有一位小妻子。”虽然目前为止尚未征得对方同意。
猪龙女士从果盘里抓了些饼乾和巧克力,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本人带些回去给她尝尝。”
现在不兴偷了,改拿,明抢。也是刚才请吃了路边摊,面上装得大方,其实心里计较得要死!要捞回本。
雅静一听,“哦!你喜欢上了凡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迟早步我后尘呐。”
“何意?”猪龙女士不解。
雅静眼珠一转,却摇头,“没什么,来吃西瓜。”
烛龙口中那位小妻子,应当还很年轻,关于永恒者与短暂生命的最终结局……
罢了,说那些干什么,扫兴。
猪龙女士始终保持仪态优雅,雅静啃完最后一块西瓜,瓜皮扔进垃圾桶,满足打个饱嗝,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物的瓜果盘,“经济上面,应该还是有点拮据哈。”
猪龙女士啃瓜的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缓了缓,强行给自己打圆场,“小妻子虽独立强悍,但家中开销,总不好全依赖她。”
还蛮体贴的。
“那怎么不去找个来钱快的活儿?”雅静奇怪。
“老年大学上课,看着体面,一个月五百块钱够不够交水电费都难说。”
猪龙女士抬头看她一眼,“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又说:“本人不缺钱。”
“切,自相矛盾。”雅静白眼。
猪龙女士沉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雅静盯她半晌,老奶奶叹气,“我毕竟比你早来几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哦?是吗?西王母有何高见。”猪龙女士从善如流。
“你应该去送外卖。”雅静道。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执掌时间与空间的钟山之主,烛龙女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古异界掌管时间与外卖的神啊!
“这头饭店刚出餐,你出门右拐,找个僻静地方,心念一动身形一闪,眨眼就到地方。”
雅静早替她想过了,“你去送外卖,肯定月月是单王,别说月薪过万,两万三万,轻轻松松。”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送外卖?”
猪龙女士和小海螺齐声。
这倒是猪龙女士从未想到的。
“对啊, 我们应该去送外卖呀!”小海螺跳起来,“我们点了那么多次外卖,怎么就没想到去送外卖呢!”
这头猪龙也实在笨得可以, 那么大的本事, 只用来偷菜还有跟老婆传纸条, 真是浪费!
“如何?”雅静翘脚,得意洋洋,“我聪明吧。”
她观察这位小龙老师一个月了, 倒是跟传说中的差不多, 懒懒的, 笨笨的,还有点装装的。
却架不住命好, 有运有福。
没睡过桥洞, 没翻过垃圾桶,也没被人喊过疯婆子。
闵小龙甫一出世便找到了寄居地, 不知使的什么法子, 竟叫小小可怜凡人每日心甘情愿起早贪黑, 打工赚钱只为她一日三餐。
她甚至连家务都不用做, 专门点化了一只海螺精伺候自己。
真是王比王,气死王。
钟山靠海, 天气好,物产多, 还有港口, 把这死猪龙养得肥头大耳,比她们那些穷山沟的会享受。
昆仑终年飘雪, 山巅寸草不生,唉她当初怎么选了那么个穷地方!
但……
有句老话怎么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可算轮到她享福了。
“其实我也想出去上班,整天闷在家里太无聊了,可我转念一想,我有退休金呐,每月啥也不干,七千块到账,我干嘛出去受那份罪,闲的!”
雅静舒舒服服往沙发一靠,“我那闺女,在国外混得也不错,忙着上班不回家,我不用担心暴露。好闺女还挺孝顺,三五不时给我寄东西,大牌的护肤品营养品,饼干坚果巧克力,漂亮衣服和包包,哎呦多得!我用都用不完……”
猪龙女士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准备注册骑手。
雅静立即凑来,“真去送?”
“贱人,你待如何。”猪龙女士淡声道。
雅静掩唇“哈哈”一笑,“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她歪个身子,脑袋恨不得钻进猪龙女士的手机屏幕,盯了一会儿,又有话说,手指虚虚点,“你这手机,款式有点老了,反应好慢哦一直转圈圈。”
猪龙女士用小暑的身份信息注册骑手,正忙呢,没时间搭理。
小海螺却见不得她受气,挺胸,“这手机是我家主人给的,我家主人对陛下可好了。”
“那她一个月挣多少钱?”雅静便问。
有七千吗?小海螺不知道,“主人常常加班到很晚,工资想来不低。”
“那她加班有加班工资吗?”雅静撇嘴,“现在的老板很坏的!又坏又抠。”
“但主人很厉害,身兼数职,来财路子也多,会敲电脑,会画画,还会从别的女人那里搞钱!”小海螺震声。
会敲电脑会画画没啥稀奇,很多人都会,但从别的女人那里搞钱……
有点本事。
雅静仍不服,“那你家陛下,怎么还出来打工贴补家用。”
她努嘴,“喏,要不是我提醒,你家陛下都想不到去送外卖。”
小海螺“哈”一声,跳起来,“她老窝在家里,不是沙发就是床,再不出去活动活动,屁股都快窝出褥疮了。”
“那可以去打高尔夫,滑雪和攀岩,甚至环游世界。”
雅静老太摇头晃脑,“那么有钱,去享受呗,送什么外卖,切——”
“东拉西扯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去?”小海螺反问。
“张口七千闭口七千,你说七千就七千,吹牛的吧。”
“我才没吹牛!”雅静立即抓来手机,短信展示银行卡收款记录。
小海螺低头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七千。
不过卡余额只有二百多了,往上一溜的消费记录全是餐饮小食店。
“你不做饭的?天天外面吃啊。”小海螺惊叹出声。
好家伙,还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老太婆平时装得文文静静的,原来也是个吃货。方才小摊上买的烤串,她替她们数着呢,老太婆吃了大半多!
到底是流浪过的,抢食方面,专业的,行家,地道。
“能吃是福。”老太婆不以为意。
“我命好,我住的房子,花的钱,都是雅静留给我的,我每天吃喝玩乐就行了,啥也不用干。不像有些人,没钱还装大款。”
此人实在可恶,好心请她吃东西,竟还请错了,什么西王母,臭西八还差不多!
小海螺气得好半晌没说话。
雅静低头整理旗袍,小姿态拿起来,“喂喂,你这只海螺精,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海螺当然有,“只是话不太好听,还是不说为妙。”
雅静一听,肯定不干呐,她一点禁不住钓的,“你说!”
小海螺见她上钩,不禁乐了,爬去猪龙女士身边坐着,小短腿左右那么一摞,“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第9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保证不生气。”雅静竖掌发誓。
“真的?”小海螺再次确认。
“真的。”雅静用力点头。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我家主人现在确实赚得不多,因为她只是个才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可她到底年轻啊,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用来赚钱呢。”
小海螺学雅静样子,低头抻衣角,“我们不急的,妻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得真好。
雅静当场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小海螺。”猪龙女士这才抬头,警告的眼神,“莫要戳人家伤心事。”
“是她先开始……”小海螺嘟嘟囔囔。
“孩子还小,不懂事。”猪龙女士颔首致歉。
“你早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等她说完了才出声!你就是故意的!”
雅静“哇”一声,坐地大哭。
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实在可恶。
“亏我还好心帮你,给你出主意。”
她一时想起许多旧事。
昆仑偏远,寒风侵肌,凡人证道,求学仙法,喜欢自讨苦吃,讲究个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记得是谁先开的头,几个窝窝头,一把剑一身烂棉袄就上山了。
累死累活,到山顶,二话不说,哐哐纳头便拜,求神仙显灵。
愚钝的凡人啊,大老远来,不说金银宝石,连份土特产都不知道带!
她本不想搭理,偏是个心地善良的女神,见不得别人受苦受累,实在过意不去,偶尔现身,传授一二。
谁成想,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也就罢了,竟是一个比一个穷!
更有甚者,明明很有钱,却故意什么也不带,把自己弄得惨兮兮,说神啊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心太诚啦,你看我冻得!大鼻涕都淌到胸口啦!
数千里之外的钟山,情形却大不同。
钟山是海岛,海边的渔民听说山上住着神女,每年春夏交替海啸风暴频发时,便召集各家各户捐赠金银,打造成漂亮的首饰,用船拉了丢进大海里,祈祷神女保佑一年的风调雨顺和渔猎渔产。
是以,昆仑虽是享誉三界,什么某某祖师某某大能某某剑侠证道之地,却很穷。
钟山恶名在外,什么暴敛横征,贪滥无厌……这些词一听就很有钱啊!
再一个,海洋物产丰富,水雾润泽,灵气蕴养出来的那些女神女妖精,都是一个赛一个漂亮。
比如眼前这个家伙。
那么老气的衣服穿在身上,竟然也不显土。
为什么一开始没跟她相认,当然是因为自卑!
雅静每天都在网上刷到那种帖子,说极度的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礼,究其根本,过激的反应其实是一种防御机制,所以会下意识先发制人,避免受伤……
讨厌的凡人,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尽研究些有的没的。
雅静哭了一阵,见无人来哄,就不哭了。
猪龙女士顺利完成骑手注册,心情大好,遂邀请雅静回家吃饭。
雅静一听,嘿!有饭吃,一蹦三尺高,“正好我也没吃饱!”
这位传闻中凶悍暴力的西王母,慈祥老奶奶样貌,穿旗袍,烫花白卷,言谈动作却十分跳脱。
“慢些,别摔着。”猪龙女士同她相比,倒显稳重。
小海螺绝倒,“三碗卤粉你自己吃了两碗,我一根没捞着,还说没吃饱!”
“嘿!你家主人还年轻的嘛,同你家陛下妻妻同心,往后还有好几十年赚头呢,让让我这个孤寡老人怎么啦?”
雅静趁机扳回一局。
“切——”小海螺懒得跟她计较。
但总体来说,小海螺目前没从这位雅静老太身上捕捉到什么歹念。
为什么老跟阿鼓过不去?是那家伙初次现身时,周身散发的,对她的恶意太明显了!
那明晃晃的嫉妒,实在令人难以忽略。
是以,即便后来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小海螺内心始终没办法完全放下芥蒂。
她是海螺精,软嫩的真身对气息、压力和温度等变化,十分敏锐,恶意和善意的分辨同样。
“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故事也是真的。”小海螺爬进帆布包,同猪龙女士悄悄传音。
猪龙女士轻轻“嗯”了一声,“西王母回,传说中虽凶悍,却并没有多少心机。”
“但她显然比陛下更懂得伪装,老年大学书画班,天天见面,我们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她要是一直不现身,我们就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这太可怕了。”
螺军师置身事外,自认比任何人都看得更加清楚透彻,“都住一个小区,没见过也听说过吧,早为什么不出现?”
小海螺提醒,“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猪龙女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雅静老太,不露声色,隔着包轻轻拍了拍小海螺。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爱你们哟,每天更新后看大家的评论,咕可开心啦!
第58章
及至晚间, 小暑家的餐桌上。
餐厅灯温暖明亮,像一轮柔柔的小太阳,融融将整日疲惫驱散,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饭菜香。
鲈鱼肉质鲜嫩, 排骨油亮诱人, 宫保鸡丁是更好下饭的香辣口,炒时蔬爽口解腻,三鲜汤味美清爽。
“这么客气呀——”雅静两眼发直, 不住地咽口水。
小海螺站在板凳上, 面前几个玻璃杯排得整整齐齐, 正挨个给大家倒饮料。
“没有呀,我们家平常也这么吃, 只不过今天你来, 菜量稍多些。”
雅静“呵呵”两声,“伙食这么好, 瞧着不像缺钱的样子。”
“其实也紧巴过一阵子。”小暑体贴将雅静面前的橙汁换成了菊花茶, “老年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别喝太甜的。你有糖尿病吗?我阿公就有, 我平时都得监督他。”
“哈哈哈哈——”小海螺发出一串爆笑。
“我不是……”年轻人一番好意,雅静也不好推辞。
“哦对不起对不起。”小暑这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真正的老年人, 你是西王母,女神仙西王母, 抱歉。”
雅静和回的故事, 她听说了。
“我说呢,旗袍做了一个月还没做好, 原来只是人设。”
早些时候,雅静老太答应给她们每人做一身旗袍, 小暑当真了,常拜托猪龙女士询问进度。
起初,雅静老太借口选布,后来又说缝纫机坏了,送去修。
再后来,竟开始胡扯说什么今年的蚕农没把蚕喂太饱,蚕宝宝吐的丝不行。
小暑不懂其中原理,还真被糊弄过去了。
“你要我打造兵器还勉勉强强,做衣裳真是难为我了。”雅静老太嘿嘿赔笑脸。
“那你干嘛答应?”小海螺问道。
“她的人设。”小暑为其辩解。
雅静忙不叠点头,“对对,雅静除去书画还热衷缝纫,平时在家,就喜欢摆弄个横针竖线的。”
她拽着衣角,“这不,她好些衣裳都是自己做的,人又热心,我那不是怕ooc吗?”
好家伙,她还知道ooc,看来平时没少上网,比猪龙女士潮流得多。
然而,猪龙女士虽不懂何谓“ooc”,兵器方面却是行家。
她闻言当即从墟鼎中取出一把金斧,高举在餐桌上方,“打造兵器,本人不勉强,诸位请看,这把星河断流斧,水平几何?”
四人之中,最识货的雅静立即发出“哇”一声惊叹。
“内玄铁,外臻金,星陨、月晶、云魄石镶嵌,九曜琉璃做的斧柄,天呐龙龙你好富有,这么多稀世的天材地宝,你竟然收集了这许多,你好厉害……”
“勉勉强强。”猪龙女士这回倒谦逊上了。
“海洋中,遍地都是。”
雅静老太面上笑容片片碎裂。
二人铸器水平不相上下,区别只在法器的五行属性,而五行相生相克,也没什么高低之分。
唯一的分别,便是法器的外形。
类似的劈山斧,雅静当然也有,但她不好意思拿出来。
她的斧子没有镀金,也没有琉璃的斧柄,更别说宝石。
她的斧子灰扑扑的,丑丑的,除了能劈山什么也干不了,非常普通。
“你好有钱啊——”雅静知道这猪有钱,却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类似的法器,她墟鼎里应该还有很多吧?随便掏一件出来,莫说整件了,单是上面一颗宝石,甚至一层金皮,都够她未来十几年的开销。
第9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可她仍然坚持出门打工。
这境界……
佩服。
不过小暑是第一次见。
她好奇伸手去摸,“真漂亮,这真是你亲手打造的吗?你好棒,好厉害。”
“不单是好看哦!铆足力气,能一下把山劈开!”小海螺手舞足蹈,一面说,一面偷瞄雅静。
“陛下很富有的,她出门去上班,不单为挣钱,而是表明决心,要跟主人你同舟共济的决心!她心疼你嘛,想跟你过日子。不像有些人只会啃老。”
“猪猪——”小暑顿时感动,挪挪屁股,与猪龙女士贴得更近,眼底隐约水光闪动。
猪龙女士挥臂收了法宝,紧紧回握小暑的手,“暑暑——”
“我家主人呢,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法宝拿出去卖了换钱,她知道,这些宝贝,都是我家陛下的心头好,打造十分不易。”小海螺继续道。
“非也。”猪龙女士却摇头。
“此类法宝,打造不过随手,本人墟鼎中数以万计,并不珍贵。”
“还能拿出去卖?”小暑也是才知道。
“既然数以万计,那干嘛不卖?放着又不会生蛋。”
“噗——”小海螺吐血三升。这两个家伙,怎么不知道跟她打配合呢!
她暴跳,“我在跟人炫耀啦,免得她以为我们家很穷,张口七千闭口七千,好了不起。”
“哦。”小暑闭嘴。
猪龙女士只当无事发生,把最嫩的鱼肚子夹到碗里,挑去鱼刺,再分给小暑。
雅静无言,尴尬一笑,“你们一家,真是……”贱呐。
小暑又把橙汁端回来,“您请喝。”
雅静不动。
小暑猜想,她应该是生气了,不好解释,也没法解释,捧碗默默咀嚼。
半晌,雅静到底没忍住馋,双手捧杯将橙汁灌下大半,小心开口道:“小暑,你上班工资是不是很高啊?”
“不高不高。”小暑忙摇头。
“转正后才稍微好点,扣了社保,税后才不到一万,而且天天加班,蛮辛苦的。”
“这么多?”小海螺不由高声,“我还以为我们家很穷呢。”
“都说是转正后,最近一两个月的事,而且我们家开销很大,你俩天天在家,抽纸我都是一星期一买,日用消耗特别大。”小暑辩解道。
再说,她脑子抽筋才会把自己工资到处去宣扬,老妈打电话问,她都讲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只有三千,勉强糊口,省吃俭用,生存艰难,骗点补助……
她每月到手具体数额,连百灵都不知道。当然,百灵具体拿多少她也不清楚,大家都只能估个大概。
只有这些严重缺乏社会经验、天真单纯的小神仙们,才傻乎乎满世界嚷嚷。
她们打听别人工资也是一点不懂遮掩,直接就问!
“我听说,你还在外面骗女人的钱,贴补家用,是怎么骗的呀?”雅静接着问。
小暑立即抬起头,目光横向猪龙女士和小海螺。
猪龙女士眼睛盯着电视,嘴里的猪排软骨嚼得“咔吧咔吧”响。
“你们喝酸奶不……”小海螺嘟囔着,往厨房躲。
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说起来一套一套,老神在在,满脸精明。
轮到自己,却恨不得把浑身衣服都扒光给人看个明白。
小暑翻了个白眼。
“你快说呀!”这雅静老太,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教教我,我要学。毕竟我这个,你知道的,不是长久之计。”
也是,总不能一辈子冒领退休金吧。藏得再好,也就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这老太太挺有先见之明。
小暑有点尴尬,“说骗不准确,其实,也是托了我家猪猪的福,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位高个子女生……”
“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阿鼓在门口换好鞋,走到客厅,瞥了眼桌上的菜,转身快步进卫生间洗手。
“你这个问题嘛,倒也简单。如法炮制,将来再找个老太太,等她挂了,继续领她的退休金就是。”小暑张口就来。
“什么什么?”阿鼓闻言,立刻折返餐桌。
“什么退休金,我告诉你们,骗领退休金可是违法犯罪行为。”
小海螺适时跳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她根本不是什么慈祥老奶奶,她真实身份是昆仑山的西王母回!”
小海螺叽里呱啦,阿鼓听罢经过,正好今天出了外勤,立即从腰包掏出检测仪,对着雅静老太上下一顿扫。
雅静老太顿时神经紧绷,僵成一座石像,动也不敢动。
这个家还真是藏龙卧虎,早说有在机关上班的呀,她就不来了!
“嗯——”阿鼓默不作声收起检测仪。她什么都没监测出来,老东西挺会藏。
“我告诉你,冒名顶替是违法犯罪行为。”
雅静纳闷,“这句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违法了!”阿鼓突然大叫。
雅静双肩一耸,高举双手,“可是我从来没害过人!”
“你骗领退休金……”阿鼓又从包里掏出一副手铐,“还妄想谋害我家陛下,你骗她去送外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给我老实交代!”
雅静老太立即双手抱头,蹲到地上,“我是良民啊,我冤枉。”
“可老太太临走前,不是有交代?”小暑忙问雅静,“她有遗嘱吗?”
遗嘱还真有,是关于房子归属的。可她没有身份证,不知是否具备法律效力。
雅静见小暑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忙不叠点头,“有有,都有。”
“改天带过来给我看看。”阿鼓仍是态度强硬。
“好好,一定……”雅静求救望向小暑,“我真从没想害人,是她自己说,老年大学工资太低,我才帮着出主意。送外卖很好啊,我真想害她,就劝她去偷东西了,以她的本事,不管偷什么,肯定是一偷一个准……”
这话倒是不假。
猪龙女士确实也有过偷东西的前科。
“好了好了,阿鼓你别吓人家了。”小暑弯腰将雅静老太搀扶起,给她饭碗里夹了几块烧排骨,“吃饭吧,别理她们,我会护着你的,这个家我才是真正的老大。”
“小暑,你真善良,跟雅静一样善良,呜呜呜……”七旬老太泪流满面。
猪龙女士、小海螺,阿鼓和小暑四人随即抬头,彼此对视一眼。
好嘛,原来她们几个早商量好了。
小海螺负责讲故事,阿鼓和小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猪龙女士则充当吉祥物角色,她们合起伙来,给雅静老太立威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至此, 一家人才真正坐下来,讨论起猪龙女士兼职外卖员的种种可实施性。
老年大学的工作,猪龙女士不打算辞。
一来, 跟那帮老伙伴朝夕相处一个多月, 确实处出感情了。
二来, 书画一直是她的兴趣。
她爱写爱画,平常在家常和小暑通过字画传情,两人可文艺可浪漫了, 笔记本都写满好几本。
“外卖员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时间也自由。想接单就上线, 不想接单就下线,找个凉快地方躺下睡大觉, 简直是为陛下量身定做。”小海螺始终表示支持。
小暑更好说话, “只要是你喜欢的事,不管是什么, 我也都支持。”
“杀人你也支持?”阿鼓插嘴。
“你有病啊!”小暑大声骂。
骂完转过脸, 拉着猪龙女士的手, 嗓音柔柔拐出十八道弯, “但也不用太辛苦,咱家好几口人在外赚钱呢, 不差你这一块两块的。”
“好几口人?不会也包括我吧。”阿鼓又有话说。
“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加入这个家呢?”她问。
“这是要名分来了。”小海螺一眼看穿。
“你什么身份?我小三,你就是小四。”
“小四也行。”阿鼓不挑。
小暑怒而拍桌:“别东拉西扯!谈工作呢, 多严肃的时刻!”
“送外卖好!送得好不少挣!一个月两三万呢!”雅静老太在旁边接话。
见她们一家四口叽叽喳喳、其乐融融, 实在羡慕得紧。
“随本人一道。”猪龙女士便邀请。
“不不,我年纪大了。”雅静连忙摆手, “注册骑手那关我就过不去。”
也是。猪龙女士只好作罢。
第9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小海螺。”她转移目标。
小海螺倒是爽快:“我当然得去。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一头猪。我是你生的,我又是你妈, 咱俩关系那么铁。”
小暑一听,得,阿鼓那边肯定又不服气了。
“送外卖跟在异管中心上班有什么分别?外勤组按区域划分任务,外卖员按区域派单送餐。”
阿鼓使劲儿戳着碗里的米饭,“异管中心福利好,工作又轻松,我实在想不明白,陛下放着现成的人脉不用,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上班。”
这个问题,小暑可以替阿鼓解答。
因为你太厉害啦,赚得太多啦!女王陛下那么要强,又要面子,怎么可能乖乖听你安排,甘心去异管中心做你的小小下属呢?
相比之下,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嘴巴还咪甜的小海螺当然更得宠爱啦!
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能,何尝不是一种有为呢。
唉——
小暑暗叹。
果然,无论女王陛下身在何处,处处皆是朝堂。小海螺和阿鼓,文臣和武将,注定是要争斗不休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螺一鼓,莫名很有cp感是怎么回事。小暑咬筷子。
小海螺:“我家陛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你管?”
阿鼓:“难道我会害她?”
小海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阿鼓:“属下衷心,日月可鉴!”
小海螺:“别发誓了,一天到晚发誓,也不怕攒个大的,某天过马路的时候,天降旱雷,劈死。”
阿鼓:“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这只海螺精,小心些,别哪天睡觉不小心露出原型,被人撒上蒜蓉,丢进蒸锅。”
紧螺密鼓,争执不休。
……
“要不结婚吧。”小暑瞅准两人喝水润喉空隙,抓紧道。
“近水楼台、欢喜冤家、天作之合,我看你俩般配得很。”
两个家伙终于闭嘴。
猪龙女士有了新的职业规划,干劲十足,晚饭比平时多吃了三碗。
阿鼓最近工作上却许多烦恼。
七组的张青龙拔毛事件后,向中心申请休假一年,养毛;三组和四组的组长上周婚礼,这周请了婚假要出去度蜜月,婚后估计要转内务了;六组的公海马精也请了产假,回家生孩子……
外勤组一下少了四个组长,人手不够,正局把压力给到副局,副局又把压力给到阿鼓。
老头说,张青龙是她打跑的,她必须想办法,外面物色一个新的组长。
猪龙女士原本是很好的选择。唉,都怪老太婆,乱出主意。
不过……
阿鼓眼珠一转,笑眯眯凑到雅静跟前。
“静姨,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异管中心?我们薪水可是非常丰厚的哟,以你的资历,我敢向你保证,入职便是七险三金以及无责任三万底薪,每季度还有额外奖金,以及丰富的年终奖励。而且每年还有三次大型联谊活动,包吃包住,包找媳妇。快来加入异管中心吧!福利多多哟!”
雅静一颗脑袋从头摇到尾。
她才不要上班呢,她每个月啥也不干,七千块退休金拿着,吃饱了撑的才去上班。
异管中心待遇虽丰厚,可工作也很辛苦哇!
“我不上班,我又懒又馋,好逸恶劳,不适合上班。而且雅静临走前有交待,不让我出去上班,担心我在外面被人欺负。”
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找媳妇。”
她要守着她的雅静,一直守着。
“谁敢欺负你?”阿鼓保证,“有我罩着,不会有人欺负你。”
雅静仍是摇头,并迅速起身换到猪龙女士身边,避免骚扰。
阿鼓忧愁叹气。
小海螺舔着冰淇淋从旁飘过,“什么铁饭碗铜饭碗,原来呀,是个缺了口的破碗,谁都嫌弃,谁都不要……”
阿鼓坐在板凳上,抿着嘴唇,有好半天没讲话。
过了会儿,她假装接电话,手机举到耳朵边,“什么?招厨子?没证的也行,哦原来的厨子回老家了……”
小海螺最后一口脆皮丢进嘴巴,咔吧几下嚼完,跳上餐桌,叉腰站到阿鼓面前,“你缺心眼吧!手机都拿反了!”
阿鼓“啊”一声,忙低头查看,“没有啊。”
话说完,才意识到上当。
“蠢!”小海螺跳回猪龙女士身边,往人大腿结结实实一坐,远远冲着阿鼓做鬼脸。
“我们要送外卖去了,每天都有不同的外卖吃,谁稀罕当厨子。”
好嘛!小暑这才明白,这家伙说跟着去送外卖,原是打的监守自盗的如意算盘。
小暑一番批评教育,猪龙女士于是再三保证,会看好她。
但小暑仍不放心,第二天早上特地请了半天假,陪猪龙女士一道去送外卖。
小海螺照例藏身帆布包,小暑陪同猪龙女士在外卖站领到装备,并进行简单培训,便开始正式上岗。
头盔扣在脑袋,马甲穿上身,保温箱固定在车后座,猪龙女士“驾”一声,开启了自己的事业新篇章。
猪龙女士接到的第一单派送任务是奶茶,小暑一路陪同,踏进店门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嗅到空气中甜蜜而浓郁的奶茶香气,猪龙女士鼻翼翕动着,低头眼巴巴望过来。
小暑捏着手,悄悄把头转向一边,想假装没看见。
那家伙挪呀挪呀,慢吞吞挪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衣角,左右晃呀晃。
“哎呀——”小暑一把打开她的手。
“是什么味道,好香啊。”帆布包里的小海螺明知故问。
猪龙女士不语,只是牵着小暑的手往自己肚皮上摸,表示饿了。
“早上小区门口,你吃了一大碗牛肉粉。”想着她第一天上班,小暑还专门给她点的全家福,什么牛筋牛杂,还有煎蛋卤豆腐,碗都快装不下了。
“呜呜——”那猪龙不知跟谁学的撒娇,老大一只,拧着肩不住地往小暑身上蹭。
小暑挪步让开,她继续蹭,小暑再挪,她再蹭,两个人很快就挤到了墙角。
“哎呀!”小暑气得,实在没办法,掏出手机,扫码点餐,“喝什么!自己选!”
猪龙女士立即喜笑颜开。她还很体贴呢!知道给小暑也点一杯,甚至连小暑的支付密码都知道,手指“哒哒”连敲,完成付款。
现在她玩手机已经玩得很熟练了。
“服了你。”小暑倒也没说什么。
帆布包里,小小马屁精上线,“主人真好!”
为了等自己那两杯奶茶,猪龙女士的取餐时间略久。
店里的骑手换了一波又一波,她还坐在门前遮阳伞下,美滋滋嚼啵啵。
后台,顾客见她一动不动,给她发消息,问还没有出发吗?她已读不回,吸到了最爱的糯米小圆子,幸福得眯起眼睛。
小暑也不催,倒要看这家伙最后如何完成订单。
眼看还有十分钟超时,猪龙女士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撕开奶茶杯塑封,仰头剩下的小料全部倒进嘴巴,终于拍拍屁股站起来。
小暑由她牵着,出店右拐,来到两百米外路边的公共卫生间,转进女卫第一个隔间。
“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在一个隔间里上厕所。”虽然她们并不是真的来上厕所。
小暑内心感慨,她果然还是太年轻,见的世面太少。
猪龙女士左肩挎着帆布包,手拎奶茶袋,另一手则将小暑半圈在怀里。
没有什么前摇动作,也没有咒语和手诀,猪龙女士只微微一笑,小暑便觉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世界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剧烈旋转翻滚。
“呕——”小暑跑出几步,扶墙干呕。幸好奶茶她没喝几口。
“暑暑,我们到了。”猪龙女士来到她身后,轻慢给她顺背。
“啊?”小暑茫然抬头,见四周环境果然大不同,她们已经离开了公共卫生间,来到一栋居民楼的安全通道口,四处静悄悄,标识显示是十七层。
“天呐,”小暑知道她的本事,却不知她竟然可以将空间层次切割得这么细。
可她之前每天出门买菜,下楼丢垃圾,甚至连去接阿鼓下班,都没有动用过能力。
大概也知道自己确实躺得太久,需要户外活动。
“暑暑,可有恢复?”猪龙女士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掐出水。
小暑摆手,“没事,待会儿下楼买瓶水喝就好。”
猪龙女士“嗯呢”一声。
“快送!”小暑催促。
第9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点头,转身来到顾客家门前,按响门铃。
“哇塞你好快!刚我看明明还有八公里!还是系统延迟了?”
门里是个十五六岁的男高中生,怪不得一直在手机上催,生怕把自己饿死。
猪龙女士挑眉不语,利落转身,身后门也随之合拢。
小暑从暗处小跑上前,“恭喜我们尊贵的女王陛下,送达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单外卖!”
她跳起来,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猪龙女士顺势环住小暑,使其双脚离地,原地转圈。
连转了十来圈,小暑连捶她肩膀,“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下楼,便利店,冰红茶。”猪龙女士笑成一朵大呲花。
小暑扶墙,原来搁这儿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猪龙女士:
第60章
好吧, 订单完成,总归是要给她些奖励的。
一人一猪一螺,乖乖搭乘电梯下楼, 来到小区门口便利店。
小暑给猪龙女士买了冰红茶, 给小海螺买了奶酪棒, 自己只拿了瓶矿泉水。
“喏——”
猪龙女士拧开饮料瓶盖,手臂伸直递过去,第一口先给小暑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小暑脑袋还晕晕的, 只象征性啜了一小口。
她记得这头猪龙刚到家不久时, 她们吃东西都是用抢的, 她常常是捧着碗躲进房间把门反锁,吃完才出来。
“现在知道分享了。”
小暑欣慰, “这几个月没白养哦!”
猪龙女士继续往前递, 嫌她喝得少了。
小暑定定瞧她一阵,莫名红了脸, 于是就着她手, 连喝好几口。
却不想, 那家伙旋紧瓶盖, 第一件事就是站到便利店的烤肠机面前,手指着, 表示要吃。
好嘛,原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小姐姐, 你想要哪种?一种是热狗肠, 一种是火山石肉肠。”店员已经拿起竹签,准备穿肠。
小暑还能怎么办, 买呗,否则那家伙肯定是要闹的。
“都要, 再来一串鱼丸。”
“耶!”猪龙女士欢呼。
老年大学那一个月,她变化还是蛮大,小暑已经很久没听过她自称“本座”了。
她改叫“本人”。
一天到晚,本人长,本人短。
虽然偶尔还是会蹦出什么“放肆”、“大胆”之类词汇。
她有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学习着成为一名平凡而幸福的普通人。
三人共享一根烤肠,小暑第一口,猪龙女士接下来的二三四五口,剩得最后一点,拔掉竹签,递给包里的小海螺。
“多留点嘛。”小海螺抱怨,两爪捧着,啃得小嘴油叽叽。
“要纸吗?”小暑坐在路边花坛,探头去看。
小海螺已经吃完了,螺壳里搓了个水团,埋着脑袋,正洗手洗脸。
“怪可爱。”小暑盯住。
小海螺一通搓洗,脏水团扬手往绿化带一扔,“不要纸,免得你老说我废纸,每个星期都要买纸。”
小暑掩唇“嚯嚯”笑开,“那你螺壳里的水从哪里来的?还不是要我交水费。”
“那你要人家怎么样嘛!”小海螺气咻咻。
小暑笑得更大声了。
歇息够,继续抢单送单(虽然过程并没多辛苦)。
猪龙女士的传送技能很好用,却也不可滥用,那毕竟是要消耗法力的。
定位显示,取餐地点两公里内,猪龙女士牵起小暑,“我们骑过去。”
她们来到路边电动车停放区域,找了好几圈,却死活找不到车。
“被偷了?”小暑顿觉棘手,“不会吧不会吧,才第一天。”
难道这头猪龙注定是享福的命?
“本人的车呢……”猪龙女士挠头。
包里的小海螺忍无可忍探出脑袋,“你们根本就没骑过来好吧!”
“对哦!”小暑一拍脑门,车还停在奶茶店门口呢。
“哈哈,傻了。”
跑众包自由度高,还在新手期,时间宽裕,也不着急,她们搭公交慢慢晃过去。
夏末微风暖而不燥,公车摇摇晃晃穿梭在宽阔明亮的街道。
她们并肩而坐,双手紧握着,感受时光像一条碧绿平缓的河流,心口暖暖的,饱饱的。
但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取餐地点在写字楼b1层,停车场附近。
穿过幽暗狭长的走廊,推开安全门,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应该也是停车场,却用格挡划分出了十几家外卖档口,地下通风不畅,气味浓烈复杂,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小暑和阿鼓女士一路走过去,墙上明显贴有禁烟标志,却还是看到穿梭其中的店家手中若无其事的夹着烟,随意将烟灰抖落。
而这些外卖档口,都是手机上平时见惯的,什么黄焖鸡米饭、麻辣烫、牛肉面、海鲜粥……
小暑和猪龙女士来到取餐地点,取餐窗口不大,恰好能看见里面一角。
青年男子正手忙脚乱配菜,砧板边缘挂满暗色污渍,角落里堆着几个没及时清理的垃圾桶,幽幽散发出怪味,地面更是布满黑色的泥脚印和油污,卫生状况十分堪忧。
小暑探头去看,青年下意识抬头,打包时,一片土豆不留神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竟是想也不想直接丢进打包盒。
猪龙女士眉头迅速皱起。
小暑也不由“嘶”一声。
这家店她们以前点过外卖,评价不错,没想到后厨这般光景。
“115号,好了。”青年将打包盒送至出餐口。
猪龙女士却没接。
她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扫过后厨狼藉。
“怎么啦?”小暑轻轻拽她袖子。
猪龙女士接过外卖袋,转身离开,但小暑明显感觉到,她周身气压极低。
走出几步,来到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口,猪龙女士停下脚步,将外卖袋递给小暑。
小暑接过,仰脸看去,她细长的手指伸出,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影视剧里复杂的光影特效。
“噗——”
“砰——”
身后传来异响,伴随众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很快,见几名骑手拎着外卖口袋,呼喊着从走廊尽头奔来。
小暑忙拽住其中一个,“怎么了?”
“消防栓爆了,漏水了!”那人大声道。
小暑立即扭头望向身边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嘴角一抹讥讽,快步将小暑带离。
回到地面,小暑仍惊疑不定,“不会伤到人吧?”
“本人自有分寸。”猪龙女士道。
随后优雅转身,将刚取到的外卖丢进垃圾桶。
消防栓破裂,确实不至于伤人,只是地下这十几家外卖档口,最近一两天可能要因为消防问题,停业整顿了。
小暑当然知道猪龙女士是好心,“可顾客怎么办呢?吃不到餐了。”
猪龙女士脸上露出“这还要吃”的表情。
她板个脸,“饿着。”
小暑头顶一排黑线,“你要不要这么萌啊大姐。”
她要来猪龙女士手机,后台私信顾客,说洒餐了,照价赔偿,并善意提醒,以后点外卖还是多分辨分辨。
顾客也够聪明,问是不是不干净。小暑没说话,回了个笑脸。
小暑原本计划下午回公司上班,眼下这情况怎么敢,外卖猪猪侠易燃易爆炸,上午敢放水淹厨房,下午说不定就把人家店掀了。
“继续吧。”小暑道。
接下来一整天,她们都在不停抢单和送单,以及找卫生间。
公园的、商场的、写字楼的、加油站的……
小暑从未如此密集关注过城市里公共卫生间的分布和卫生状况。
猪龙女士对传送地点是有要求的,不仅要隐蔽,还要干净,至少味道不能太刺鼻。
她们几乎探索了区域内三分之二的公共卫生间。
又一次从某地铁站卫生间走出,小暑扶着墙,腿都在抖。
过于频繁的空间传送,她有些吃不消。
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每次提着外卖袋走进隔间,她都忍不住想象,如果顾客知道他们的外卖曾与这里的空气短暂共存过,面上该是何种表情。
猪龙女士倒是很满意自己的策略,这让她避免了烈日下的长途奔波。
小海螺在帆布包里也还算惬意,只偶尔探出头点评一下卫生间的装修风格,或抱怨熏香太浓。
第10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猪龙女士停止接单,宣布下班。
小暑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比我自己上一天班还累。”
这是猪龙女士完全没有做单王意愿的前提。
她们还是遇到了很多干净卫生,且味美价廉的外卖商家,这些商家多有堂食门店,一些面包房和奶茶店还有试吃,因此她们探索到了许多平时从来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餐饮品牌。
整日工作结束,最大的收获,不是猪龙女士余额里面那六十八块八,而是她的肚皮。
午饭她们去商场接了一单牛蛙外卖,送完从商场卫生间出来,右拐进门店,屁股挨上板凳,直接就是一份三人餐。
下午送奶茶,是猪龙女士从来没喝过的品牌,她说什么都要试试。
小暑说,上午才喝过呀,怎么下午又要喝,奶茶喝多了是要得糖尿病的!
然而她的威胁对猪龙女士一点也不管用,这家伙不会得糖尿病。小海螺也说,可以通过吐纳和淬体之术,将身体内的杂质排出。
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普通的食品添加剂确实奈何不得。当然,也看个人体质及法力强弱。
小暑最后还是乖乖掏兜。
现在下班,那猪龙又说要犒劳自己!餐厅都已经选好,就在干锅牛蛙隔壁,日式自助烤肉。
“人均四百?”小暑狂摇头,“什么肉这么贵,龙肉啊!”
“是龙肉倒好了,龙肉晚上可以免费吃。”小海螺插嘴。
“人家上面不是写了,顶级和牛。雪花纹理,奶香四溢,入口即化,超级推荐。”
“嗯?”猪龙女士不解,懵懂歪头。
“不要吃本人!”她严肃道。
“肯定要吃啊。”小海螺又说。
“你现在说不要,以后恐怕求着她吃呢!”
小暑双手攥拳,终于还是气哼哼踏进烤肉店。
“闭嘴吧你!”
她明天就把这只臭海螺洗把洗把,挖勺蒜蓉酱,丢锅里蒸了。
一人一猪一螺,入座烤肉店,小暑掏出手机,开始算账。
“牛肉粉全家福46块,奶茶32块,冰红茶烤肠15块,干锅牛蛙158块,哦对了还有丢掉顾客的外卖,转账25块……红豆肉松吐司、超级大蛋挞,水果捞……”
小暑仔细一合计,刨去猪龙女士入账的68块,她今天花了快两千!
她倒吸一口凉气,“呜”一声,脑门和桌面之间又“咚”一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晚间, 猪龙女士回到家中,抽屉里摸出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 抓着笔仔仔细细画了表格, 要进行今日工作总结。
其实她原本想在电脑上弄的——小暑每次接了私单, 都要把时间日期和具体金额记录在表格。
她歪着脑袋在旁边凑过几次热闹,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许多年以前,她手底下有个算术很好的龟丞相, 也曾自创了一套类似的表格。
于是猪龙女士这天早早便钻进浴室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香喷喷。
电脑椅上笔直坐着, 她双手放置在键盘,挺像那么回事敲打一阵, 却怎么都没办法像小暑那样, 顺利敲打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敲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弹窗。她想关又关不掉, 噼啪乱按一阵, 最后一气之下, 拔掉插头。
在旁目睹全程的小暑:“……”
“哼!都怪你!”她双手抓起键盘, 往桌面一摔。
知道分寸,收着力气, 不至于摔坏。
“怪我?”小暑手指鼻尖,比窦娥还冤, “我刚说教你来的, 你自己说不要的嘛,觉得自己能行。”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小暑点头, 说“行”,“我教你, 现在就教你。”
“不要。”猪龙女士起身便要走。
“不许。”小暑脚尖勾了门,砰地关严实,展臂横在她面前,“你刚说的,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她左右撸了袖子,“老娘今天必须教会你。”说着便伸手去抓。
猪龙灵活闪身躲过。
“好好好——”小暑来了兴致,双手平举作爪状,猪八戒抓媳妇的架势。
她们在房间里戏耍起来。
那只猪龙滔天的本领,只要她想,有一百种办法不被小暑抓到,所以她原地站立不动。
小暑警惕眯了眼睛,“怎么不跑?”
“嗯?”她歪头思索。
对哦,要跑的嘛,得跑起来才有意思。
于是猪龙女士左右攥拳挥臂,房间内慢动作跑动起来。
“谁跟你嬉皮笑脸!”小暑上前一把揪住,反剪了她的双手。
谁知那家伙竟是“哎呀”一声,假装脚滑,带着小暑往床上倒。
小暑分腿跪骑在上,她一双眼睛水汪汪亮晶晶,长睫毛还忽闪忽闪动个不停。
然而,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进沙子了?”小暑弯腰,两根手指扒开她眼皮,“呼呼呼——”
猪龙女士“哎呦”一声。
这下没进沙子也进沙子了。
“好些没。”小暑问她。
好好好,好你个头啊!猪龙女士翻身爬起,调头就走。
“去哪里。”小暑反应快,一把攥住她手腕,“这就不要了。”
她双手顺着她腕子一路往胳膊爬,人站在床沿,半边身子贴上去,下巴枕在猪龙女士肩膀,“我还有奖励没有发放哦!”
猪龙女士一听,稍侧过脸,与小暑呼吸交融的距离,“什么奖励。”
“学习大礼包。”小暑憋着笑。
“我给你下个金山打字吧,你就先别画图了,从基础学起,把字母认一认。”
还以为有什么夜间趣味小游戏,猪龙女士“切”一声,抖开小暑。
小暑不依不饶,再次去抓,她身子一矮,竟是变成一条滑不溜秋的红色小蛇,贴地七扭八扭爬到门口,重复过千百次的熟练,压下门把,打开门爬出去了。
小暑捂嘴偷笑,也快速爬起跟出去。
猪龙女士板着脸坐在沙发,仍是一脸认真,照着手机在本子上写日报。
小暑认为,那实在没什么好总结的。
“该总结的应该是我,好好总结总结今天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问题又究竟出在哪里。”
“钱花没了,找阿鼓要就是。”小海螺抻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摆弄着一只蓝色水晶海星捏捏。
捏捏是商场买的,吃罢晚饭准备回家,下行扶梯口附近,一家精品店门前,小海螺老远就看见。
她吵嚷着要,小暑倒是没多纠结。小海螺对这个家的贡献是最大的,平时不怎么找人要东西,就爱好吃个冰淇淋,小暑平时管控只是担心她吃坏肚子。
况且,她索要海星捏捏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海星的腕足可以牢牢吸附在海螺的螺壳,甚至钻进螺口,分泌消化酶吃掉螺肉,是海螺的头号天敌。
“我捏,我捏,我使劲儿捏,我捏死你这只臭海星!”小海螺玩得起劲,面目狰狞。
说到阿鼓,小暑才想起来,她这个正牌女友好像一次也没接过阿鼓下班。
“……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有什么吃的。”阿鼓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今天下班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当然也就一点能吃的也没有。
她有点委屈,“去吃烤肉也不叫我。”
“是啊!”小暑一拍脑门,“吃饭前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这样就可以让她买单了呀!
不过她们也没忘了阿鼓。
小暑取来包,从包里翻出三瓶酸奶,三瓶可乐,三瓶旺仔牛奶,三瓶冰红茶,三瓶茉莉蜜茶,三瓶茉莉清茶……
“好家伙,去哪里进货了。”阿鼓先开了瓶酸奶垫肚子。
“烤肉店呗。”小暑回。
猪龙女士给她的帆布包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其产生了一个衣柜大小的墟鼎空间,并与自己的墟鼎空间进行连接,把物品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是以,小暑的帆布袋实际容量扩充至衣柜大小,且无论存放多少物品,背负时都感觉不到重量。
原本只是为方便去超市采购,没想到今天在烤肉店排上大用场。
阿鼓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又撕了袋薯片。
小海螺把饮料放去冰箱,小暑侧头,见那只猪龙还在埋头写写画画,悄悄走到她身后。
咱们尊贵的女王陛下,艺术造诣确实很高,字写得漂亮,画也栩栩如生,完全是大师水平。
第10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可人无完人,她的算术嘛——
“四五二十,五五三十六,六五二十五……”她咬着笔头,在背乘法表。
“多少?”小暑不由出声。
她正入神,受到惊吓猛地回头,双手捂住笔记本。
“五五多少?”小暑问道。
“五五三十六。”她视线懵懂。
“六五呢?”小暑又问。
“六五二十五。”她双眼充满无辜。
小暑沉默了。
“难道不是吗?”小海螺走出来,站那抓脑门。
小暑叹为观止,“你不是小当家吗?省钱小能手,这算得对吗?”
“不知道?”小海螺诚实摇头。
“我每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所以我平时都用计算器。”
哦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啊!
还真是一脉相承。这是遗传吧,啊?
“那你再用计算器算算呢?”小暑提议。
“不必。”猪龙女士充满自信。
却趁着小暑去阳台晾衣服,悄悄摸出手机,默默乘除。
结果就是她恼羞成怒,将纸张撕下,揉成团点火烧成灰烬,冲进马桶,直接来了个毁尸灭迹。
目睹全程的阿鼓:“……”
她一挺背,一抬头,于是把阿鼓叫到面前来,简单讲述了白日地下外卖小作坊的事,给阿鼓下达命令,“去给他端了。”
“端了?”阿鼓确实挺久没在猪龙女士手下干活了,“怎么端?”
“灭口。”猪龙女士恶狠狠。
阿鼓嘴角抽搐,“也罪不至死吧。”
可陛下的旨意,她岂敢不从。
隔日,阿鼓找到了两年前电影院抓捕的一只老鼠精,下达命令,叫他去地下外卖小作坊捣乱。
那家伙上个月刚出狱,是有重操旧业的打算,起初以为阿鼓钓鱼执法,当然不同意。
阿鼓一通威逼利诱,又预先支付了定金,老鼠精看出她诚意,不愧是专业的违法犯罪分子,召集了一大群小老鼠,夜间潜伏至地下小作坊,把商家货架上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光,并留下老鼠屎无数……
不久,地下外卖小作坊被投诉,又有记者潜伏曝光,被强制停业整顿。
猪龙女士非常满意,准许阿鼓打包行李,正式住到家里来。
不过也有条件——每月两千五百块钱的房租。
阿鼓有异管中心免费的宿舍不住,非要花钱来跟她们合租,还一脸感动求之不得,小暑不理解但尊重,又给她出主意,可以把原来住的那套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
“我不缺那点钱。”阿鼓说。
“我缺呀!”小暑说。
“要不我帮你租,租出去,钱归我,怎么样?我抽空自己带租客去看,不麻烦你,钥匙给我就行。”
阿鼓纳了闷,“陛下不是已经被你逼得出门去打工了?怎么又在哼哼没钱。”
“哈?被我逼得?”
小暑气得鼻孔冒烟,“是我逼她出去打工?”
她简直要掐人中了!
那头猪龙,送什么就要吃什么,别人有的她也必须要有,跑一单也就挣个三四块,她一天保底消费却不低于三百,小暑就差借网贷养她了。
阿鼓也很恼火,“才一周多时间,我已经连端七八个地下外卖小作坊了,我花的钱不比你少,而且纯干公益。”
她只能说服自己,就当积德行善,造福社会。
小暑叹气,望向房间猪龙女士背影。
那家伙正练金山打字呢,沉迷抓小偷游戏不可自拔,每次抓到小偷,都要“哼”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所以天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条漏网之鱼,把她收走啊!
什么疏而不漏,又疏又漏还差不多。
小暑点开手机短信,第无数次查看银行卡余额。
不是说好去贴补家用吗?到底谁贴补谁啊!
“都怪那个雅静。”小暑气得牙痒痒。
就是那个臭西八出的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这是个周六, 小暑不用上班,也不用去公司加班,更没有团建活动。
但她仍是早早起来, 洗漱梳头, 挎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因为是周六, 小海螺没有起床准备早餐,她听见声响,睡眼惺忪从萝卜窝探出脑袋, “主人, 你去哪里啊?”
“加班。”小暑竖指, 示意她小声。
“啊?”小海螺赶忙从窝里爬出来,“现在周六也要加班了哇!”
小暑含糊“嗯”了声, 又改口点头应是, “最近开销有点大,我接了几个私活。”不知道小海螺能不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话说着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尤其过马路, 左右看, 别乱闯。”
“那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小海螺拽着她裤腿不让走,“就一会儿, 蒸个包子。”
“不了不了,来不及了……”小暑逃也似奔出家门。
一会儿惊动那只猪龙就大不妙了。
出小区, 搭地铁, 转线又坐了两个站,小暑今天的目的地果然不是公司。
湿地公园大门前, 她跟百灵碰头,竟是背着老婆孩子, 偷偷出来跟别的女人幽会!
百灵远远看见她,小跑迎上去,“倒是稀奇,今天不陪大表姐,约我逛公园野餐。”
说来野餐,小暑担心暴露,什么也没准备,只有路上超市买的饮料零食和水果。
她计划在公园门口点外卖,百灵没让,拍拍挎包,里面是昨晚做的卤牛肉和鸡爪等。
说起大表姐,小暑真是苦不堪言,“我不出来就得跟她去送外卖。她自己送,一天也就花个二三百,我跟着去,必然翻十倍,我还是出来避避风头吧。再说,即便两口子,也没有天天黏在一起的道理,大家都需要一点自己的个人空间。”
百灵揽着小暑胳膊往公园走,“听你这意思,已经表白了?”
“这倒没有。”小暑惭愧。
“那进行到哪步了?”百灵便问。
“原地踏步?”小暑“哈哈”笑出声。
她一开始确实挺上头,猪龙女士连送两周外卖,把她送冷静了。
“这凡人和神仙,怎么能相恋呢,自古仙凡恋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呀!”
得,病又严重了。
“也好。”百灵煞有其事点头。
两个人精神病谈恋爱,确实得慎重。
十几公里外,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猪龙女士醒来,见小暑不在,有些丧气。
上次那家和牛自助,她很喜欢,下班还想去。
“可是小暑不在,本人吃饭不香。”猪龙女士一面说着,一面往嘴里塞鸡肉肠。
她丧丧的,还不忘点评,“没有黑猪肉的香。”
“黑猪肉的贵呐!”小海螺说。
“本人已经在打工赚钱了。”猪龙女士不满。
怎么还整天张嘴钱闭嘴钱,真扫兴真讨厌。
“你挣那点钱……”算了还是不说了,小海螺想了想,她也没少吃。
恰在此时,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应是阿鼓醒了。
小海螺清清嗓子,“不过最近家里开销确实有点大,什么抽纸啦,沐浴露啦,洗发露啦,洗手液啦这些日常的小东西,平时很难注意到,但加起来也是不小一笔数目呢。”
阿鼓打开房间门走出来。
“你还是少吃一点吧,不然我们家很快连擦屁股纸都用不起啦!”小海螺继续夸大其词。
猪龙女士岂会不知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聪明如阿鼓,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多少钱嘛,一袋黑猪肉烤肠才多少钱嘛,我来买。”
小海螺摇头,“你不懂,这不是一袋黑猪肉烤肠的事。”
“十袋,一百袋,一千袋。”
阿鼓“切”一声,“想要钱直说,拐弯抹角。”
原来直说就可以吗?那你早说啊。
“能不能每个月再多给两千块钱。”小海螺星星眼,用力眨巴。
阿鼓笑了,“那你叫我一声姑奶奶。”
“我可以叫你妈,但姑奶奶是另外的价钱,加辈就得加倍。”小海螺现在是一点脸不要了。
“那你叫妈吧。”
“姑奶奶。”
二人同时出声。
“我先叫的。”小海螺抢先道。
“可是我没同意啊。”阿鼓耸肩摊手。
小海螺不怕,她有人撑腰,转身横指阿鼓,“陛下,你看嘛!她耍赖!”
第10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只猪龙却是趁着二人争执不休,埋头疯狂进食,鸡肉肠一扫而空。
“给给给,给你们就是!”阿鼓真服了。
“不就两千块钱,我又不是给不起。”她也是真可怜这只海螺精,摊上这么个主人。
小海螺拿了钱,立即跑去猪龙那里邀功,“晚上又可以去吃自助啦。”
用过早饭,一猪一螺提着电瓶出门,小区门口遇见雅静老太。
“适应得怎么样呀。”雅静老太穿一身纯白太极服,看起来像是刚晨练回来。
猪龙女士拍着雅静老太的肩膀,“不错,本人十分满意,本人顿顿都吃得很饱。”
雅静老太迷糊挠头。
“送啥吃啥。”小海螺在包里接嘴。
雅静老太恍然,顿时心生羡艳,也想加入队伍。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拒绝,“你请客。”
“那我不如自己点外卖。”雅静老太立即跳开。
“你不知道哪家外卖好吃又干净,而且人多吃饭香,你不是最喜欢去我们家吃饭啦,我们家热闹,是吧?”小海螺循循善诱。
雅静老太面露挣扎。
“快来加入我们吧,反正你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孤寡老人,孤苦伶仃。”小海螺魔音钻脑。
于是猪龙女士的小电车后座,今天多了个头发花白的七旬老太。
雅静第一次送外卖,也是第一次跟别的女人一起上厕所,那只猪龙跟在她屁股后面挤进隔间的时候,着实吓坏她。
“你恋老癖啊?”雅静慌张地抱住自己。
猪龙女士竖指,示意她悄声,“别被人听见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雅静老太真是又惊又怕,“难道,其实你一直觊觎我……”不要啊!
幸好,猪龙女士没有耽搁太久,迅速掐诀启阵,施展空间腾挪之术。
雅静老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
待她睁眼,周围场景已大变,她手撑墙稳住身形,四处张望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海螺包里探头,“厉害吧。”
雅静老太佩服,“一般人没这个脑子。”
猪龙女士依照备注,外卖挂门口,拍照留存,随后来到电梯厅,等待电梯上行。
“不传了?”雅静好奇,“有cd?”
“啥是cd,易装吗?”小海螺问道。是她理解的,字母圈的那个cd吗?看不出来,这老太太私下玩挺花。
“冷却时间。”雅静回。
“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
小海螺闭口不语。
算了,不带坏老太太。
最后还是猪龙女士为其解惑,答“犒劳自己”。
每送完一餐都要犒劳自己,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她们去吃附近一家旋转小火锅,这家店猪龙女士既没送过,也没吃过,她就觉得新鲜,那些盘子碗啊的,转来转去,好玩。
不过她吃方面运气一向不错,小店平平无奇,锅底却意外很美味。
小海螺有猪龙女士术法加持,常人不可见,大剌剌坐在旁边塑料凳,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呼哧呼哧。
雅静老太第一次见这场面,环顾,见周围食客对此毫无所觉,不由感慨道:“你这本领,倒是比我那点拳脚功夫实用得多。”
西王母回,执掌典狱刑法,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可在现代社会并无太多用武之地。
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再说她如今顶着一副七旬老妪的皮囊,哪还能成天打架斗殴。
相比起来,猪龙女士这手空间腾挪、隐匿身形的本事,才最是适配当下。
相比猪龙女士,回看起来更适合去异管中心上班,可惜她志不在此。她对猪龙女士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奥秘更感兴趣,追问许多细节。
末了,搅动着碗里的香油蒜泥,看似随意问出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
“阿猪,你说,人死可以复生吗?”
猪龙女士正从传送带精准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嫩牛肉,闻言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回还忘不掉那个凡人老太。
“人死不能复生。”猪龙女士将牛肉扔进滚沸的油锅,耐心等待烫熟。
想想又不忍心,找补道:“但有轮回,你或许可以跟轮回后的雅静重逢。”
“那……”雅静老太放下筷子,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有些空远,“轮回后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猪龙女士认为,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只是经历和记忆不同。
雅静沉思许久,却缓缓摇头。
“打个比方吧。假如说,你养了一条狗,你跟你的狗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的狗喜欢泅水和叼球,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死了……”
“你忘不掉它,你试图找到它的轮回转世,你找啊找,找啊找,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可是这条狗,已经完全没有了你们曾经共处的记忆,不会泅水,也不会叼球,你认为,那还是你的狗吗?”
即便寻到雅静的转世,雅静也不是曾经那个雅静了。
不是在公园投喂她、深夜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穿衣,稀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的……
雅静。
猪龙女士不由陷入沉思。
“你不许养狗,你已经有我了!”
小海螺扯着猪龙女士袖子不停晃,非要她对天发誓保证以后绝不养狗,否则就不让她安静吃饭。
小海螺胡搅蛮缠,猪龙女士一脸无奈,雅静看着她们,忽然轻轻笑了。
她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轻若叹息。
“如果有一个世界,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回忆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一段……”
落叶永不归根,太阳永不西沉,那个曾带给她无数善意与温暖的人,也永远不会消失。
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吃饱喝足, 猪龙女士继续送餐。
小海螺发了饭晕,已经趴在帆布包上睡着,猪龙女士提起她后衣领直接往包里一塞, 随后挎包往肩上一甩, 起身便要走。
“吃好啦——”店老板追上来, 笑着同她搭话。
猪龙女士纸巾抹抹嘴巴,点头。
“味道怎么样?”店老板又问。
猪龙女士站在店门前,略略回忆, 真诚提出建议, “蘸碟还需要改进, 辣椒不够辣。”她的味蕾没有得到充分的刺激。
“好好,感谢建议, 欢迎下次再来。”店老板浅浅鞠躬。
这个凡人, 很懂事很讲礼貌嘛。猪龙女士再次满意点头,“好了, 你退下吧。”
她抬步走出店铺, 店老板却是不依不饶, 几乎踩着她脚后跟贴过来, 面上表情也十分复杂。
“你想做什么?”猪龙女士眉间攒起不悦。
终于,店里的小工数好了签子, 扯着脖子扬声喊:“一百五十八!”
“嗯,如您所见, 麻烦您这边结一下账。”店老板作了个请, 指向收银台方向。
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就说嘛,这个臭凡人根本不是真的尊敬她!
可恶。
猪龙女士随即望向雅静。
雅静“呃”一声, 垂睫思索两秒,“那待会儿你帮我个忙, 可以不?”
“是否与钱有关。”猪龙女士非常谨慎。
“没有。”雅静老太诚实摇头。
那便好,猪龙女士爽快应下。
雅静扫码付款,又在隔壁咖啡店给猪龙女士买了杯冰拿铁。
猪龙女士幸福啜啜,雅静见她心情大好,立即提出需求。
原来,今天是雅静的生辰。
雅静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回,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雅静和丈夫的生日只相差三天,年轻时候两个人谈恋爱,觉得很有缘分,还为此真情实感高兴过一阵子。
刚结婚的时候,家里物质方面比较欠缺,丈夫便说,我们两个把生日凑到一起过吧,省钱又省事,雅静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雅静的生日在丈夫前头,丈夫又说,生日不能提前过,要雅静推迟,将就他的日子。雅静觉得有点委屈,可为了家庭和谐,也同意了。
头几年,丈夫还算体贴,会邀请她一起吹蜡烛、许愿,二人分食一个蛋糕。
渐渐,丈夫越来越漠视她。
起初是忘了,不喊她一起吹蜡烛,她不高兴,他便承诺第二年补上,可第二年,又说忘了。
忘着忘着,雅静的生日就没有了。
她不满,丈夫说,你真是斤斤计较。她心里委屈,抹着眼泪向女儿诉苦,女儿提议说那我们单独过,她却犹豫,担心惹丈夫不快,毕竟前面几十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第10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女儿苦口婆心,她瞻前顾后,女儿渐渐失了耐性,不再理会,雅静更没有勇气提出异议,于是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雅静再也没过过自己的生日,丈夫的生日宴,也彻底失去了她的位置。
直到丈夫病逝,女儿远走异乡。
丈夫离开的第一年,雅静原本是打算好好给自己过个生日的,生日蛋糕买好了,蜡烛也点上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愿望了!
那瞬间,雅静感到恐怖极了。
一个人,没有了愿望,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不再期待、渴望,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雅静独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蛋糕,心中没有丝毫甜蜜。
她恨自己,苛待自己太久。
……
直到回出现。
回虽是早就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她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懵懂的野兽),但她记得昆仑山下的老百姓,为她修筑的庙宇的剪彩开幕日。
她把那天当作她的生日。
她每年都要过寿,还在昆仑的时候,那些曾向她求取过秘籍法诀的凡人宗师,即便不能亲临也会差人送来丰厚的贺礼,整个昆仑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现世虽条件有限,最次也得给她放串鞭炮吧!
雅静十分重视,蛋糕鲜花和一桌丰盛的饭菜自不必说,专门搭车带她去郊外找地方放炮。
那么雅静的生辰,回自然不会马虎,墟鼎里掏出来一块翡翠原石,亲自打磨成手镯,送给雅静。
雅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发现自己的期待回来了。
她的愿望便是明年还能跟回一起过生日。
……
“我答应每年都给她过生日的。”
雅静老太坐在猪龙女士小电车后座,双手抱住猪龙女士的腰,仔仔细细,将原委道来。
猪龙女士停车,进了附近一家商场,乘扶梯上二楼,找公共厕所。
雅静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进隔间。
“欸?”有路人惊讶出声。
雅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在乎了,没锁门,只用胳膊肘把门抵着。
她担心她们走了以后,这隔间门锁着,外头人进不来。她也是很细心很体贴的。
猪龙女士施术传送,二人离开卫生间隔间,来到送餐地点。
雅静扶墙,闭眼缓解眩晕,“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啊。”
“你好,外卖到了。”猪龙女士站在门口打电话,“……好的,放门口了。”
挂了电话回头,“你想让本人怎么帮。”
“这就答应了!”七旬老太立即活蹦乱跳,恨不得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本人知道一家和牛自助,那里的牛肉,雪花纹理,奶香四溢,入口即化,超级推荐……”
“我请,多少钱都请。”雅静道。
“那就走吧。”猪龙女士开心合掌。
“可是你不是才吃过旋转小火锅,你还吃得下吗?”雅静狐疑。
“你还吃得下吗?”猪龙女士反问。
“可以吃。”雅静回。
“本人亦然。”猪龙女士挺背。
两个不知饥饱的家伙,刚从饭店出来,送了一单外卖,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又吃上了。
猪龙女士照例连吃带拿,饮料酸奶,又是满满一兜。
她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拉开帆布包,向雅静炫耀。
猪龙女士的空间术登峰造极,雅静羡慕,却只是撇嘴,“我不爱喝饮料。”
猪龙女士“切”一声,知道她是酸了。
“买菜也方便。”
“现在都配送到家……”雅静嘴硬。
猪龙女士开始烤肉,不再搭理她。
“好吧,对不起。”雅静想到她还有求于人。
没多计较,享用过丰盛的和牛自助,猪龙女士信守承诺,暂停了下午的送餐行程。
她骑车载着雅静老太,返回华强电器厂家属楼,来到雅静家中。
屋内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雅静坐在沙发,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双眼用力睁大,有些紧张和不安。
猪龙女士话不多说,径直来到她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尖泛起圈圈红色涟漪,如同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水面,猪龙女士的侵入是很温柔的,但她还是体贴问道:“疼吗?”
微痛,但可以忍受,雅静答“不痛”,身体紧绷着,一动不敢动。
“放松。”猪龙女士安抚。
“嗯——”雅静细细一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包里的小海螺一下就窜出来了。
见二人身上俱都好好穿着衣裳,举止也没有丝毫越界,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又爬回包里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观瞧。
猪龙女士收敛心神,继续探索。
记忆的沙滩上,彩螺遍地,那是所有快乐、喜悦、幸福的瞬间凝成。
毫不费力,猪龙女士精准锁定了回记忆中最沉重,也最柔软的那道牵引。
金色的,傍晚斜阳般的温暖,名为思念。
猪龙女士缓缓上前,拾起那片金色的贝壳,眼前浮现出清晰的场景。
三面环山的小小村落,盛夏时节,村屋四壁爬满绿藤,屋顶还长有半人高的野草,蜿蜒村路也尽被草木覆盖,这俨然是个荒村。
却在村口,一棵老山桃树熠熠发着亮,树上不合时宜缀满粉的花,风起,便有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如落雪。
树下,泥土和植被有被翻开又覆上的痕迹。
这是雅静的故乡,她的最终归宿,也是她人生旅程的起点。
“找到了。”猪龙女士低语。
她收回手指,另一只手在空中缓缓划动,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剥离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帷幕。
她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类似帛布撕裂的轻响,很快,凌空一道幽暗的缝隙悄然浮现,边缘流淌着奇异的红紫光晕,似糅合了暮色与朝霞。
“跟紧。”猪龙女士说完,率先踏入缝隙。
雅静老太深吸一口气,也毫不犹豫跟上。
短暂的失重与光影扭曲后,脚底有了实感,午后和煦的阳光散落肩头后背,田野清新的风扫拂在面颊。
她们正站在村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河水潺潺,远处可见青瓦白墙的村舍,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记忆中黯淡荒芜的小村重新被涂抹上颜色,焕发出生机,回也卸去了伪装,现出自己的本来样子。
“我这是……”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穿着室内凉拖鞋的脚,以及布满草莓印花的粉色睡裤。
伪装太久,回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本来样子,大叫一声,跑去河边。
她临水一照,草莓睡裤就罢了,她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吊带,胸前丰厚本钱随俯身动作,水面粼光与波光齐荡。
“传闻中,西王母丰腴冶艳,十分妖娆,还真是不假。”
猪龙女士负手来到回身后,伸出右手,使劲朝着她肥硕的屁股用力拍了一把。
“手感极好!”猪龙女士高声赞誉。
回“啊”一声护住自己,“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雅静马上就来了!”
猪龙女士目光投向村口那条土路。
果然,远远见穿着朴素蓝布衣裳,梳着两根乌黑长辫的少女挎着旧布包蹦蹦跳跳走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脸庞稚气未褪,眼睛清澈明亮,嘴角微微上扬,瞧见路边一朵小花,弯腰采来,簪在鬓角,歪头一笑。
那是雅静,真正的少女时代的雅静。
“她来了。”猪龙女士提醒。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了,可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见人嘛!”回急得团团转。
猪龙女士不解,“这幅样子,有何不妥?”
回双手交叠护胸,脸蛋涨红。
猪龙女士这才看清西王母回的本来相貌,圆脸浓眉,翘鼻小嘴,长而直的黑发披散双肩,吊带短了一截,盖不住小肚子,微微朝前挺着。
“我们那旮沓比较冷,需要脂肪御寒……”回弱弱为自己辩解。
猪龙女士欣赏罢,诚实道:“如此性感,雅静怎能不爱?”
作者有话说:
(啪——)
第64章
回羞涩, 回慌张,回恨不得一猛子扎进河沟。
“你就别看我的笑话啦,有没有衣裳, 借我蔽蔽体?”
猪龙女士低头瞧了瞧自己, 又瞧了瞧回, “本人的衣裳,你恐怕穿不下。再说,你拿去穿了, 本人穿什么?”
第10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出来上班, 都是乱穿的, 比如她今天这套白衬衫和休闲裤,是去阿鼓房间衣柜里拿的。
小暑后来从阿鼓那里骗到钱以后, 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两个人洗了澡窝在床上,对着平板戳戳戳, 选选选, 依着她的审美, 衣物色彩丰富, 还带有大片如小熊和蝴蝶之类的印花。
年迈的猪龙女士,有一颗五彩斑斓的少女心。
那些夸张的颜色和大大的款式, 搭配她那头绚丽的红发,倒是意外很好看, 她像一颗行走的酸砂软糖。
小暑称之为多巴胺穿搭。
“这身也不是你的风格吧?看着更像是你那个手下, 叫什么唢呐还是镲子的……”回说着便要上手去扒。
猪龙女士还没说话,小海螺先冒头, “人家叫鼓!什么唢呐镲子,真没礼貌。”
“你很在意哦?”回斜眼, 继续扒衣裳。
猪龙女士没有挣扎,只淡淡道:“这件衣裳本人卖给你了,五百块。”
回“啊”一声,住了手。
猪龙女士再次抬头望向小路尽头,雅静越来越近了。
“你干脆去抢!”回大叫。
“不买拉倒。”猪龙女士以肘隔开她。
回却依旧紧攥着不放,双眼死瞪她,快迸出火花。
“要不要?”猪龙女士轻推她一把。
“出去给你!”回迅速扒衣裳。
猪龙女士偷来的白衬衫里面,是一件纯白背心式内衣,这当然也是小暑买的。
她原本是不穿的,她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无惧世俗眼光。
但小暑每次出门都要穿,说不穿的话,行走奔跑时,荡来荡去,不舒服。
于是她有样学样,也给自己套上,发现果然不怎么荡了。
阿鼓的白衬衫,猪龙女士穿着正正好,回穿着就有些紧绷了。
回艰难扣好扣子,猪龙女士旁边细瞧一阵,不由得“嘶”一声,“本人发现,有时穿比不穿,更显妖娆性感。”
回又羞又臊,“闭嘴吧你!”
猪龙女士慢条斯理,墟鼎中掏啊掏,掏出一件彩虹条纹t恤,给自己套上。
回几欲吐血,还想再骂,眼瞅着雅静快走到跟前,“哼”一声,扭头冲出去。
雅静刚从识字班散学,挎着小书包,正准备回家帮妈烧饭,不常有人经过的小河边,突然蹦出个人,把她吓了一跳!她双肩高耸,手紧紧攥着包带。
好在对方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大姑娘,看起来还挺面善,她盯了几秒,见对方并无恶意,慢慢松懈下来。
终于又见到雅静,还是年轻时候的雅静,回难以自持,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雅静!我好想你啊雅静,呜呜——”
乡下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家里也不富裕,雅静生得瘦瘦,叫这家伙一撞,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回赶忙将她拉起。
雅静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这才将面前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你认识我吗?”怎么她从来没见过。
回扭头望向树下,欲求助猪龙女士,树下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回这才想起,忘了给雅静买生日蛋糕。
那猪龙还挺周到,不知从哪里给她偷来一个。
回奔至树下,双手将蛋糕捧来雅静面前,双目炯炯,“雅静,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专程来给你过生日的。”
小手握拳,攥在心口,雅静喃喃着,“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两刻钟。回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才两刻钟?怎么那么短!回却也抱怨不得,将雅静拉去河边,按在大石头上坐,蛋糕往她怀里一塞,“时间紧迫,快许愿!”
雅静不明所以。
面前的女孩,着装言谈十分怪异,她递过来的那个闻着香香甜甜的东西,应该是奶油蛋糕?
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生日,甚至专程给她带了奶油蛋糕……
雅静好多的疑问。
可女孩催促着,嚷嚷着“时间快来不及”,要她快点闭上眼睛许愿。
雅静依言双手合十,眼睛却睁得大大。
“许愿呐!”回蹲在她面前,两手搭在她膝盖,歪了下头。
雅静鬼使神差,竟伸手捧起回的脸,捏住她两边软软的腮肉。
“你好可爱。”
回怔住。
突然,眼眶漫上湿热,大颗眼泪滚落。
雅静被吓到,慌忙扯袖去擦,“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呀。”
回埋首在她膝头,“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她们见过吗?雅静愣愣,双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轻而缓覆盖在回柔软的发顶。
指尖的触感,雅静陌生又熟悉,似乎,这人的黑发原本是霜雪一样白,稻草一样枯,她常常这样抚,抚着抚着,就变黑了,变顺了。
在哪里呢?在哪里见过,她使劲儿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不过,回并没有哭太久。
时间紧迫,回再次把蛋糕捧来,带着浓烈的哭腔说:“快许愿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明明是初次见面,雅静却对她感到莫名亲切,这次终于是乖乖闭上眼睛许愿了。
没有蜡烛,回摘来一朵蒲公英,举在雅静面前,“吹吧。”
雅静噗呲笑出声。她鼓腮,呼呼吹气,蒲公英小伞扑得回一头一脸。
“哎呀——”回双手胡乱扫脸。
雅静掩唇,笑得东倒西歪。
回瞪眼,手指沾了奶油,快速抹在她鼻尖。
“咦?”雅静呆住。
她原是想如法炮制,也使坏弄回去,低头,瞧见裱花精美的蛋糕,又舍不得。
回知道她的性子,想也不想,迅速凑近偏头舔过她鼻尖。
小舌卷起奶油,触感温热绵密,她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你干嘛呀——”雅静脸慢慢涨红,很快就从脖子红到耳朵。
猪龙女士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真是肉麻。”她沿着河堤慢慢地走,也摘一朵蒲公英,呼地吹散。
小海螺真懒得说她,“我觉得还好,可能我见惯了吧。”
“你见着什么了?”猪龙女士便问。
小海螺“呵呵”两声,“你每天晚上,跟主人窝在沙发上,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哦?是么。”猪龙女士嘴角牵起笑容。想到小暑,她总是心情愉悦。
“本人还真有点想她了。”
想什么做什么,猪龙女士挥手撕破虚空。
上一秒,她还身处山清水秀的宁静小村,下一秒,竟来到写字楼幽暗狭窄的消防通道。
推开消防门走出去,猪龙女士来到小暑公司大门口。
然后她就发现,公司大门紧闭着,门上挂一把u型锁,里头办公区乌漆嘛黑,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欸?主人今天没有加班?”小海螺话出口的瞬间,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
猪龙女士门前面无表情站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乘电梯离开写字楼。
步入午后炽热的阳光,夏末初秋,气温居高不下,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蝉鸣撕心裂肺。猪龙女士不言不语,只是沿街道不紧不慢走着。
“陛下,我们去哪里啊?”小海螺小心翼翼问。
猪龙女士没有回答。
她指尖在空气中细细撚动着,一丝极细微独属于小暑的气息,被她从纷杂的城市气味中提取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闻到,是小暑常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混杂一点点湿热的汗味。
穿过几条街,绕过一片住宅区,嘈杂的人声和绿意伴随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这是写字楼五公里外的一座大型湿地公园。
周末的午后,这里人气鼎旺,绿荫和草坪四处散落着纳凉嬉戏的人群,孩子的笑闹,大人的交谈和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夏日独有的躁动与生机。
猪龙女士循着那缕气息,走进公园深处。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临湖草坪,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树下铺着蓝白格子的野餐垫,垫子上则散落着各色的零食袋和饮料瓶。
还有只熟悉的帆布包。
两个人影正挨坐在餐垫,背对着猪龙女士来的方向,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
其中一个穿着浅色t恤和短裤,头发松松挽起,正伸手去拿垫子上的卤鸡爪,正是小暑。
另一个穿吊带碎花连衣裙,侧头正跟她说话,是百灵。
第10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湖风拂过,送来隐约谈笑声,这画面看起来真是悠闲又自在。
猪龙女士驻步,几米外,毒辣的日头下静静看着。
“是百灵,不是别的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吧?”小海螺扒着缝使劲往外看,“她们样子看起来也还好,没有很亲密。”
话音刚落,小暑和百灵不知聊到什么,肩挨肩野餐垫上笑成一团。
小暑伸手去抓百灵胳膊,百灵起初躲避,后来反击,同她十指相扣,二人推来搡去,好不快乐。
小海螺绝望闭上眼睛。
空气中醋意翻滚,如滔天巨浪,具体表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狂风,吹得湖畔芦苇和菖蒲东倒西歪,树木枝叶剧烈摇晃,天上的风筝带动着地上的人发出阵阵尖叫。
小暑和百灵被风吹迷了眼睛,撒开手,各自抬臂捂脸。
下一秒,二人忽觉身体一重。
风止,小暑和百灵睁开眼睛,大腿上不知何时竟躺了个人!
直挺挺,硬邦邦,好像一截大木头,双臂抱胸,满脸深仇大恨,长长的头发散在垫子上,火一样的红。
小暑定睛一看,不是那只猪龙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猪猪?”小暑又惊又喜, “哈”一声,双手捧起猪龙女士的漂亮脸蛋,“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没去送餐?还是送餐途中路过。”
“咦?大表姐, 好久不见呐。”百灵也挥手热情打招呼。
二人过于坦荡, 过于正常了。
也是,小暑上班从来不打扮的,她说公司里没有人, 都是畜生。
老板和经理是豺狼, 同事是牛马, 她脑抽才会跟一帮畜生发展办公室恋情。
猪龙女士原是打算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好好发作一番的,可小暑多了解她呀, 立即探身抓来卤鸡爪, 往她嘴里一塞。
“来得正好,我们刚开盒, 还没开始吃。”
“卑鄙凡人, 欺骗……”话没说完, 卤鸡爪脱骨入口。
猪龙女士舌尖尝到美妙滋味, 顿时什么也顾不得,翻身爬起, 盘腿坐在野餐垫,开始认认真真啃爪子。
小暑轻呼出一口气, 又哄小孩似不住抚着她的后脑勺, “慢些,别噎着。”
百灵抓来饮料瓶, 拧开瓶盖喝一口,嘴角笑容玩味。
那只猪龙虽然不打算发火了, 但先前的事情还没完!
她啃完一只,挺背将小暑瞪着,“本人去了公司,门锁着。”
这是谴责小暑,撒谎骗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然后呢?”小暑说着,给她开了瓶旺仔牛奶。
猪龙女士接过易拉罐,牛饮半瓶,继续口齿不清道:“本人循气味找来……”
“气味?”小暑赶紧揪起衣领,闻了闻自己。
“我什么味道啊。”她很好奇。
“香气。”猪龙女士大太阳底下走了好几条街,确实有些口渴,剩的半瓶旺仔牛奶一饮而尽,不由称赞,“真是奶香十足。”
百灵哈哈大笑。
小暑无言,又觉得这只猪猪真是可爱得要死!
她最知道怎么哄好她,赶紧开了包麻辣小鱼干,“那你肯定饿坏了,来继续吃。”
“吧唧吧唧……”猪龙女士埋头一阵苦吃。
小海螺在包里叹气,“你这只笨猪,才一包小鱼干就把你收买了。”
猪龙女士听而不闻。
她才不笨呢,小暑这不是在讨好她?为什么讨好,说明在乎呀。
只要小暑心里有她,旁的那些,何必计较。
再说,她要真不想好,别说一包小鱼干,一万包也不够!
等等,一万包的话……
湖风吹动她额前红发,扫过她鼓鼓的腮帮,小暑默默瞧了一阵,靠近,纸巾拭去她唇边油渍,“今天怎么样?”
猪龙女士侧过脸,看到小暑形状漂亮,莹润饱满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另一个时空,小河边的回与雅静。
她心底最后那点被欺骗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本人,中午吃了旋转火锅,下午吃了和牛自助。”猪龙女士定定瞧着小暑,心中忽涌起一阵悲伤。
“那你吃得还真不少。”钱早就花光了吧,找阿鼓要的?
猪龙女士似是心有所感,“雅静请客。”
“哦哦。”小暑差点忘了,还有个冤大头。
“雅静有事相求!”猪龙女士不由拔高音量。
“本人不是白吃白喝!”
小暑立马道歉,连说“对不起”,又顺着她话继续往下,“她什么事?”
“撕裂时空,与少女时的雅静相见。”猪龙女士将前后经过娓娓道来。
讲完,满满一盒卤牛肉,下去大半。
小海螺透过帆布包上的透气孔,一脸担忧望向百灵。
百灵接受良好,摸着下巴,“故事好感人。”两位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猪龙女士把最肥最香的一坨掌心肉喂去小暑嘴边。
小暑张嘴叼过,“也就是说,回现在还在另一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
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沉思片刻,“那撕裂时间,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十分消耗法力。”猪龙女士答道。
这也是她为什么迫不及待回到小暑身边的原因。
只是这样并肩坐着,感受到小暑的气息和体温,不适感便缓解许多。
那么,只要她在,任何都不重要,都可以不计较。
她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思念她,便可以循着她的气息,找到她。如此便足够。
猪龙女士目光温柔。
小暑一听,“那不成,你得收钱。”
“卖了一件衣裳,五百。”猪龙女士道。
小暑一看,她上身是条纹短袖,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脚底则是百灵买的那双塑料人字拖,搭配确实有些混乱。
“卖了阿鼓的衬衫?那还不错,无本买卖,咱们尽赚了,很棒。”
得到夸奖,猪龙女士高兴翘起嘴角。
百灵撑腮,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小海螺担心吓着百灵,包里缩着,不敢冒头。
小暑细想一阵,“回与雅静,感情深厚,一次幽会,恐怕不够,她下次再求你,多收她些钱。”
猪龙女士一听,有理,便问:“收多少合适?”
“七千。”小暑想也不想。
猪龙女士“嘶”一声,心说黑还是你黑。
“会不会太多?”
小暑清清嗓子,正儿八经跟她掰算起来。
“首先,穿越时空这种事,本来就是有违时空法则的,其次,你刚也说了,撕裂空间非常消耗法力。你要价低了,她隔三岔五就来找,你累着身子不说,钱没赚多少,亏。”
小暑认为,七千都少了!
“照我说,不如按时长收费,一分钟一千,五分钟起售,上限你定。在不改变未来因果的前提,雇主可同故去的亲人朋友见面,弥补遗憾或诉说思念……”
小暑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商机。
她皱眉细想一阵,“对啊,还去送什么外卖,咱们直接成立个工作室吧!”
这番话,说得包里的小海螺激动不已,她忍不住跳出来,“我们还可以在另外一个时空摆摊卖烤肠,一块五的进价,我们卖十块!”
“嗯?”百灵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糟糕!”得意忘形了!小海螺赶忙钻回包里。
百灵手扯住小暑袖子疯狂摇晃,“我刚好像看见个人从包里跑出去又跑进去了,我没眼花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小暑拍着百灵肩膀,语重心长,“早跟你说了不是妄想症。”
“那就是我眼花了。”百灵马上从包里翻出眼药水,左右各一滴,“加班太多,产生幻觉了。”
既然如此。小海螺再次从包里探出脑袋。
“略略略——”
百灵:“!!!”
……
湖面金光跃动,湖岸树影婆娑,蝉鸣依旧喧嚣。
野餐垫上,三人对坐,帆布包里的小海螺只谨慎露出一张小嘴,有滋有味啃鸭舌。
百灵双手抚胸,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我真的不是做梦?”
“要我扇你一巴掌吗?”小暑体贴道。
百灵干笑,“那倒不用。”
她忍不住多次掀开帆布包,凑近观察里面那只啃鸭舌的小东西,又站起身,捉虱子一样,趴在猪龙女士发顶,查看她发根处是否有新生长的黑发。
第10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百灵终是惊疑不定接受了现实。
她刚坐下,准备喝口饮料压惊,小暑突然“啊”一嗓子。
“怎么了怎么了?”百灵忙问。
“差点忘了!”小暑转向猪龙女士,“回呢?她还在那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吧,多久了?你是不是得赶紧回去把她带回来,万一她待久了,不小心改变什么,或被那个时代的人当成什么奇怪物种抓起来怎么办?”
猪龙女士闻言动作一顿,双眼眯起,注视虚空。
“时辰是差不多了。”
“那还等什么?”小暑立刻起身,顺手把野餐垫上的垃圾拢了拢,“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她带回来。”
“嗷嗷!”百灵弯腰一顿收拾,“去哪里?”
“卫生间。”小暑道。
百灵“啊”一声。
百灵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卫生间,难道穿越时空之前,得先解决内急,避免因时空跌宕产生的失禁问题吗?
三人一螺快速收拾好东西,朝公园角落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女厕恰好没人。
小暑径直走向最后一个隔间,推开门走进去,猪龙女士紧随其后。
百灵站在原地,一脸痴呆,小暑探身招手,示意她过来。
“旁边有空位……”百灵嘀咕着,却还是老老实实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
“准备传送。”小暑低声道。
百灵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见猪龙女士抬手准备施术,既紧张又兴奋,咽了咽口水,“我需要闭上眼睛吗?”
“随你。”小暑左手揽了猪龙女士,右手揽了百灵。
猪龙女士指尖泛起红光,虚空轻轻一划。
隔间内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迅速模糊、流淌,继而重组。
百灵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脚下坚实的瓷砖地面似乎变成了柔软的流沙。
但这个过程极短,几乎在察觉不适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
低矮的房梁,糊满旧报纸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泥土和饭菜混合的朴实气味。
“这是雅静小时候的家?”小暑压低声音,好奇打量这间陈设简单的土屋。
一张老式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临窗一张小方桌。
猪龙女士目光落在靠墙那张木床上。
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棉被,被子中间一个明显的鼓包。
小暑和百灵也顺着她视线看去。
被子蠕动几下,边缘探出个脑袋,圆脸蛋,红扑扑。
“才一会儿不见,你就跑人家床上去了?”小海螺一脸没眼看。
“造孽啊——”
回扒拉扒拉脸边的乱发,“雅静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雅静,我想在这里过夜。”
只是雅静妈突然从地里回来了,雅静迫不得已才把她藏进被窝。
猪龙女士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窝,一个暴栗敲在她脑门,“过你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房间外头, 屋檐底下,妇人乡音厚重,少女声甜嗓润, 言语间, 伴随细碎流水声和菜盆磕碰声。
是雅静和母亲一边干活, 一边闲聊。
猪龙女士一把攥住回后领,不由分说便要发力将她带离。
“我还没跟雅静道别!”回压低嗓音急叫。
她拼命挣扎,脖颈被勒到泛红也顾不得, 扭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目光迫切。
“你待得够久了!”猪龙女士低喝, 手掌继续施加力道,要将她扯下床来。
回满身蛮力, 双腿死勾住床柱, 双手反握住猪龙女士手腕,整个人扭成麻花。
她嘴里发出“唔唔”的抗拒声, 活似只被按住待宰的年猪。
“哎哟, 别把人家床弄坏了!”小暑看得心惊, 赶紧上前帮忙, 想掰开回勾住床柱的腿。
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场面弄得稀里糊涂,见小暑动了, 也凑上去,想按住回乱挥的胳膊。
回情急之下忘了收敛, 掌心泛起一道白色微光, 想也不想便朝猪龙女士打去。
猪龙女士脸色微变,当即抬臂一挡。
光团撞在她小臂, 即刻消散,但逸散的法力余波却像一道无形的风, 呼地刮向一旁俯身的小暑!
“小心!”猪龙女士惊声。
“啊?”小暑抬头,却只觉一股凉气扑面,鬓边碎发被扬起。
奇怪,术法余波未对她造成丝毫伤害,她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双手还死死按住回的腿。
猪龙女士眼神一凛,迅速侧身将小暑护在身后,同时厉声道:“退后!”
小暑和百灵被她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住,连忙后退,脊背抵靠在冰凉的土墙。
就这么片刻功夫,回趁机挣脱,翻身滚到床榻里侧,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着,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眼中满是慌乱,又有点委屈,手里还捏着那团未散尽的白光,却不敢再乱动。
猪龙女士这下是真动气了。
她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红光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幻化出一条似虚似实的暗红绳索。
绳索不过拇指粗细,其上隐有流动的符光,回瞳孔一缩,“捆妖索?”
她冷哼,口吻不屑,“你以为这能捆得住我?”
“试试便知。”猪龙女士手腕一抖,绳索如灵蛇出洞,嗖地飞向回。
回还想躲,可这方寸之地,哪里腾挪得开,她双拳一击,决定正面相迎。
可她应对的方法,竟是伸手去抓。
于是捆妖索毫无阻挡绕上回的手腕,左右一绕再猛地一提,将她双臂连同上身一圈圈捆个结实,末尾还自动打了个结。
绳索一上身,回便觉周身法力潮水般退去,被禁锢得死死,再也调动不起分毫。
“你!野蛮!粗鲁!”回动弹不得,只能用双眼用力瞪着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并不理会,抬臂,手心一张,回身形极速缩小,竟成了个拳头大的小娃娃。
“哇!”小海螺看呆了。
猪龙女士走到床边,伸手拎起绳头,正欲将人带离,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雅静放心不下回,趁着母亲去厨房忙活,进屋查看。
然后就看见满满一屋子的生面孔,个个着装怪异新奇,似是从未来而来。
“雅静!救我!”回挣扎急呼,在猪龙女士手中,像个肉粽子,左右荡来荡去。
“回!你怎么变得那么小了!”雅静想也不想,快步上前。
猪龙女士抬高手臂,绳上挂的回一晃一晃,撞在她手心。
雅静不知道屋子里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她蹦跳去够,一心只想解救回。
猪龙女士抬手将雅静隔开。
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脚步,雅静额头撞上,不由退后,目光惊疑不定。
回哇哇大哭,其声凄厉,“雅静!雅静!”
猪龙女士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朝身前猛地一划!这次的动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决绝。
她斩断的不仅是空间,还有回与雅静之间那条本不该存在的线。
“嗒——”
像屋檐下的水滴,溅落在青石板,房中人俱都消失无影。
“静静?”雅静妈推门而入,狐疑张望。
“谁在说话。”她走进屋里,四处看了一遍,又教训起女儿,床铺乱糟糟,不知道收拾。
她们走了,把回带走了。
“没事。”雅静走出屋子,墙角拾了扫帚,开始扫院。
她心里闷闷的,一阵钝痛,脑袋里翻来覆去是十几分钟前,跟回坐在河边吃奶油蛋糕,二人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眼泪布得满脸。
吸吸鼻子,雅静舔了下嘴角,有点咸,还有点甜。
不知为何,她一见回便满心欢喜和亲近,总觉得她们在哪里见过。
是曾经,还是未来?如果是未来,她们还会相见吗?
如果见面,是什么时候,她还要等多久?
……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老房子有股淡淡樟脑丸和旧木柜的味道。
这里是数十年以后雅静的家,她们回来了。
猪龙女士松开手,回“扑通”掉在地板。
回依旧被捆着,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哭泣声断续传来。
那哭声,饱含重逢的喜悦、未尽的话语、仓促的离别,以及得而复失后阵阵锐意的痛楚。
闻者无不伤心。
可斯人已逝,时光无法倒流。人不能永远沉湎在过去。
第10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站稳身体,心有余悸,看看哭泣的回,又看看眉头紧蹙的猪龙女士,最后看向一脸惊魂未定,扶着沙发背喘气的百灵。
小暑心生不忍,上前,打算替回解开绳索。
“你打不开的……”回边哭边说。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抓住绳索,用力把它扯成两截,没想到,竟是束手就擒。
都是神女,那只死猪的本领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她好气。
还是钟山那旮沓,物产丰富,死猪的捆妖索炼制品级更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回都表示不服。
“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回还在嚷嚷。
话还没讲完,小暑把绳子解开了。
她拎起来看,捆妖索红色的,细细的,像根鞋带,眼下并没有什么稀奇。
“嗯?”回止住哭,愣愣眨眼。
小暑将捆妖索递还给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却并未伸手去接,她目有疑惑,为证实猜想,翘起下巴,指了指地上趴着不肯起的回,“小暑,再试试。”
小暑左右拽住绳头,“怎么试?”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不等吩咐直接把绳子往回身上一扔。
“咻咻咻——”
回又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上次被捆,回勉强承认是自己不守规矩,可这次是为什么!
还是被一个普通的凡人!
“我日你们祖宗!”回破口大骂。
“咦?”小暑纳了闷,“这是为什么呀。”她望向百灵,“你想不想试试?”
百灵用力点头,当然想啦!
那可是捆妖索耶!
小暑上前解开回,可回岂是会乖乖听话的,她跳起来,“你们有病吧!”
小暑不管,绳索递给百灵。
百灵伸手接过去。
回站在沙发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紧张。
百灵甩动着绳头,“我要套了哦。”
要来就来,废话那么多!回猛一拍大腿,扎起马步,摆开架势。
真的很奇怪啊!所以她也想试试,究竟是人的问题还是法宝的问题。
百灵将左右两根绳头捏在手里,扬手一抛,绳圈准确穿过回的脑袋,套在她的脖子上。
绳子还是绳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像刚才那样“咻咻咻”把回捆起来。
但百灵因为紧张,忍不住朝下用力一拽……
回毫无防备,脖颈又被人套住,咚地撞在百灵胸口。
“哎呦——”百灵被撞倒在沙发。
她一面呼痛,一面摆手,“没有特异功能,我没有,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小暑上前,给百灵揉揉心口,好奇,“那小海螺呢?”
“我要试我要试!”小海螺举手。
回感觉被羞辱,但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自尊心,也不管啦,豪气一挥臂,“来!都来!”
小海螺如法炮制,最后只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都不行,只有你。”百灵总结道。
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握住小暑双手,“你有特异功能!”
“不如说我是仙女。”小暑道。她们拿的现代都市东方奇幻剧本。
“那你就是仙女。”百灵认真点头。
小暑仍不信,“给阿鼓打个电话吧,叫她也来试试。”
“滚呐你们!滚出我的家!”这下回是说什么也不干了。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回情绪好转了些,没那么难过了。
小暑心善,不忍回孤零零一个人,邀请她晚上去家里吃饭,百灵也拉上,一帮人热热闹闹转换了战场。
到家,猪龙女士将回叫来面前,批评教育。
“你不该多留。”
回身上还穿着阿鼓的白衬衫,略显局促坐在小海螺的板凳上,低头闷闷不乐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
“那你答应人家,去给雅静过生日的嘛。”
“耍赖不走,施法攻击本人,还险些误伤小暑。”猪龙女士细数回数条罪状。
回闷不吭声。
“说话!”猪龙女士拍桌。
“都怪你,自己的地盘,不知道看紧点,跑出去玩。”回小声还嘴。
“还有,人家第一次去,不知道可以在里面待多久,也不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你什么都不管,就知道怨我……”
“嗯——”猪龙女士沉吟片刻,“这件事,确实是本人的疏忽,但你休想转移话题,你险些误伤小暑的事,本人要追究到底。”
好吧,虽然小暑并未因此受伤,但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回怯怯抬头,“你轻点打。”
“不打你。”猪龙女士道。
回惴惴不安,等她下一句。
“喏——”小海螺递过去一张纸。
回定睛一看,“医药费500,营养品500,精神损失费500,一共1500……”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就知道!就知道!三句话离不开钱。
回叹服,“你们还要不要脸?”
“哦对了,你身上这件衬衫,五百块。”
小海螺拿着计算器,像模像样一顿按,“一共两千块,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
回盯着计算器看了一阵,脑袋一偏,“我要是不给会怎么样?”
“把你吊起来打。”小海螺抓来帆布包上的娃娃吊坠,按在沙发上一通乱捶,“就像这样。”
回终是不情不愿,扫码付款。
百灵叹为观止。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是阿鼓外出归来。
阿鼓今天出外勤去了,她换了鞋,边走边卸装备,瞧见百灵,有些意外,打过招呼,又看见茶几旁坐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姑娘。
阿鼓没有见过回本来的样子,有些陌生,不由多看两眼。
但阿鼓记得回的味道,她认出来了。
“干嘛穿我衣服。”阿鼓两根手指捏住回肩头衣料,捏出个三角尖尖,“你暗恋我?”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家里统共五个大人, 其中两位平素自称神女,一位自称公务员,余下两位倒是谦逊, 自称为牛马。
但在小海螺眼里, 只有猪和人两种。
猪吃得多, 人吃得少;猪挑剔,人随和;猪讨厌,人可怜。
哦对了, 人还知道进厨房帮忙洗菜备菜, 猪只会吹牛。
“想当年, 我在昆仑,多少人间的宗师大能, 奉我为真理真神, 不远千里,跋山涉水, 只为求道……”
这是西王母回的声音, 语调悠远, 充满怀念, 还沉浸在旧日香火。
“呵呵,钟山万里海域, 其中大小水族自不必说,岸上多少凡人?为本座修庙、筹款、上贡, 所求不过是一方庇护……”
这是猪龙女士的声音, 一贯的懒散自得。
“可两位,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啦!”阿鼓摇头叹气, 满脸“你们怎么还不清醒”的痛惜。
“好女不提当年勇,现在, 只有异管中心才是真正的铁饭碗,知道吗?”
这个声音是小海螺最讨厌的!
装模作样,整天跟个传销头子似,异管中心长,异管中心短。
小暑蹲在垃圾桶旁剥蒜,百灵在她对面择葱,不时扭头瞥一眼客厅,第十次压低声音问:“小暑,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你是真人吗?”
小暑非常理解。对普通人来说,眼前这一切确实过于玄幻了。
“是真的,第十遍了,而且别再让我掐你了。”她心疼看向百灵小臂那团明显的青紫。
百灵再次回头,不由感叹道:“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啊。”
“别说出去哦。”小暑叮嘱。
“放心。”百灵苦笑,“我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就像你当初把我当神经病。”小暑接道。
二人抬头对视,笑出声来。
晚饭,众人围坐一桌,猪龙女士和回忙着抢菜,总算暂停追忆。饭后,餐桌收拾干净,小海螺端来解腻的清茶和果切,猪龙女士动动身子,在位置端正坐好,轻咳一声,将小暑提议成立工作室的事提出来。
趁着大家都在,是个集思广益的意思。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动窗前的玻璃风铃发出的叮咚细响。
众人反应果然各不相同。
阿鼓坐直身体,眉头微皱,手指在膝头轻轻敲打。作为在场唯一官方编制人员,她率先提出异议。
“这个嘛,理论上,涉及非人生物的任何经营模式,包括线上经营,都需要向异管中心备案,申请专项许可的……”
第10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话没说完,立即感觉一道刀锋般的锐利视线降落在自己身上。
猪龙女士端着茶杯,暗红眸子透过氤氲热气精准锁定阿鼓。
“所以,你的意思,本人做不得?”
语气平平,却让阿鼓汗毛倒立。
她艰难挤出笑容,“陛下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通过申报,这样更合理规范,也能给将来省去许多麻烦……”
算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回去研究研究条例吧,申报的事情,我全权负责。”阿鼓干脆道。
反正违规的事情,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中心最多是扣她工资,可要是得罪了那只小气的猪龙,以后铁定没好日子过。
“哼,算你识相。”猪龙女士面色稍霁。
回没有阿鼓那么多顾虑,她更关心实际利益。
“我是工作室第一位顾客,你们讹了我那么多钱,怎么也得给我些优惠吧,比如包月套餐或充值赠送什么的……”
她默默盘算,一个月七千,不知够见雅静几次,最坏也得一周见一次吧!
成立工作室,小海螺举双手双脚赞成,“那我就是陛下的小助理兼工作室会计,我要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还有电脑和鼠标。”
她歪着脑袋美美畅想起来,不时发出几声傻笑,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气活现接电话记预约的样子。
小暑一向务实,首先肯定阿鼓。
“……合规是长远发展的基础,坚决不能留有隐患,既然异管中心有要求,那就按照要求办事,先咨询,了解清楚红线在哪里。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说罢,看向回,再稳定客户。
“价格好商量,但涉及到猪龙女士身体消耗和穿越时空可能产生的系列风险,具体金额我们还需再议。”反正肯定是便宜不了的。
至于小海螺,她的要求不难满足。
“我批准了。”小暑道。
“耶!”小海螺举手欢呼。
百灵自从确认自己不是做梦,接受度直线上升,她放下茶杯,也积极参与进来。
“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得先打广告,把招牌立起来,我可以免费给你们设计海报和宣传单。”
小暑同为设计师,当然不能让百灵白干,“亲姐妹明算账,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欸你要不直接加入我们吧,成立个宣传部,推广引流什么的都交给你。”
“那敢情好!”百灵欣然应允。
阿鼓一听,众人分工明确,偏没她什么事,肯定不得干呀。
“那我呢?”她弱弱举手。
小暑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工作室还差个什么呢……
“保安?”猪龙女士提议道。
小区、写字楼、商场,以及超市都有保安,她的工作室雇个保安,合情合理。
小暑一琢磨,“有理,万一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有跟回一样死赖着不走的,必须武力制服,确保猪龙女士安全。”
她允许阿鼓成为工作室的兼职保安。
“好吧,也行。”阿鼓点头。至于工资嘛,就看她们良心了。
“至于工资,就用你的伙食抵扣吧,你的饭量我观察过了,完全够。”小海螺进入角色很快。
“你同意吗?”小暑便问。
阿鼓真不知怎么说她们,好在她并不是个太在意钱的人。
这帮人一天到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搞钱,她不是傻子,真在乎钱,早跑了。
怎么说呢,就图个人多热闹。
“行吧。”阿鼓无力道。
事情敲定。
等待阿鼓向异管中心申报期间,小暑和百灵熬了两个晚上,确定了工作室宣传海报和传单初稿。
传单上的联系方式原本是小暑的备用号码,也就是猪龙女士现在使用的这个号码,设计途中,小暑突然想到,如果是那只猪龙去谈业务的话,她们可能半年都开不了张……
“幸好还没交稿。”小暑及时修改了联系方式。
她决定亲自出马,苦点就苦点。
最后定稿,她联系了公司常合作的印刷工坊,得到了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之后,小暑又在网上给小海螺选购了一套可调节儿童座椅,粉蓝色,带小书架,还有可移动收纳的键盘架。
到货那天,小暑把淘汰的旧电脑翻出来,插上网线,另配了新的鼠标垫和护腕,随后郑重其事移交给小海螺。
“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海螺高兴疯了,围着她的新工位上蹿下跳,一会儿搂着显示屏狂亲不止,一会儿又端坐在儿童椅,像模像样敲打起键盘。
她学电脑比猪龙女士快得多,网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基础办公软件大致掌握。
“新长的脑子就是好用。”小暑允许她每天可以吃三个冰淇淋,但只能在饭后。
工作室的选址原本是在家里,可家里连摆小海螺的办公桌都没位置,更别提猪龙女士还需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区域。
除非把阿鼓赶出去。
那当然不行,阿鼓是她们的备用小金库。
经过一番并不算友好的协商,办公地点最终定在雅静家。
雅静家宽敞又安静,离小暑家也就两三栋楼,走路四五分钟,上班非常方便,更重要的是不用付房租。
回起初听说小暑要征用她家房子,又叫又跳说什么也不干,说那是雅静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谁也不借。
小暑说每个月可以免费传送一次,她声音弱下来。
“嗯?”小暑歪头。
她扭扭捏捏,伸出两根手指。
小暑原定就是两次,见她松口,立即应下,哄她签订合同。
回按了手印才反应过来,亏了,要三次小暑说不定也答应。
可已经来不及了,小暑收起合同,转身走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回望向小暑背影,叹息道:“雅静,我还是太单纯了。”
最后,只剩下猪龙女士的工位了。
猪龙女士对此格外认真,拒绝一切凡人提供的设计方案,表示要亲自操刀。
她找来纸笔,埋头整日,期间不许任何人偷看,晚饭前终于完成杰作,颇为自得将设计图拍在小暑面前。
小暑接过来一看,沉默了足足五秒。
图纸精细,要素齐全,气势十足,且整体风格十分……
一言难尽。
画面正中是一张王座,椅背和扶手雕刻繁复飞龙凤凰纹,椅子背后几个大的置物架,但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许多漂亮的花瓶和玉雕。
架子后面则是背景墙,其上镶嵌了各色璀璨宝石,上方还悬挂了一轮巨大的金灿灿的太阳。
办公桌虽是正常尺寸,桌四角并不单调,俱雕有兽头,小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猪龙女士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为其解惑道:“分别是豺狼虎豹。”
小暑看她一眼,点头。
差点忘了,背景墙左右还有副对联。
上联:龙驾亲临,尔等跪迎
下联:神通广大,万法随心
横批:概不赊账
小暑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等着被夸的猪龙女士,又低头看看这幅融合了山寨版水泊梁山聚义厅、暴发户式霸总办公室,以及南郊公园许愿池风格的神之工位设计图,深吸了一口气。
“真棒。”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猪龙女士很为自己的设计感到得意, 要求小暑必须严格按照图纸布景,否则她就旷工。
决定创业,还拉了这么一大帮人入伙, 昨天下午工坊也把传单寄到家里来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小暑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只是……”小暑盯着图纸, 手爪子使劲挠了几下脑袋,苦恼得很啊。
座椅、书桌、置物架,这些都没问题, 网上找木匠定制就是。
架子上那些豪华富丽的摆件, 她上哪儿弄?
“塑料的行不行?”小暑小心翼翼问道。
猪龙女士早就不是初来乍到时, 那个啥也不知道的老古董、土包子了。
她不单知道塑料,还知道聚酯纤维, 小暑给她买的衣服, 全都是聚酯纤维的。
网上短视频都给她科普啦!聚酯纤维就是塑料,矿泉水瓶也是塑料, 她的衣服都是矿泉水瓶做的!
“那怎么行!”猪龙女士抱胸哼哼不满, “平时给本人穿塑料衣服也就罢了, 本人的王位, 竟然也妄想偷工减料。”
人家来找她办事,看见她一屋子塑料, 如何信服?
“可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小暑认认真真同她讲道理,“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 真有那么多奇珍异宝, 随便挑一件拿出去卖,都能好几年不上班, 我们还开什么工作室。”
第10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钱闹的!
“你一顿少吃两碗饭, 我就能少上一天的班。”
小暑绝不是夸张,“你早些时候,去老年大学上课,挣得虽不多,有心为家庭分忧,我心里挺高兴。后来去送外卖,我担心你累着,见你有特殊技巧,也为你高兴,可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自打你出去送外卖,前前后后花了家里多少钱?”
她从早到晚累死累活,这猪龙一顿就吃光。
偶尔吃吃也就罢了,顿顿要吃,还尽挑好的贵的吃。
小暑越想越气。
“原本一天三顿,偶尔带个宵夜,现在根本不够,一天十顿都喂不饱。”
小暑有时候真想把脑袋伸进她嘴里看看,食道连接的不会是宇宙黑洞吧!
猪龙女士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设计图纸,坐得腰酸背痛不说,因太过专注奶茶都忘了点,画好高高兴兴把图纸给她看,这天杀的!自己没本事,逮着她来骂,真是岂有此理。
“还不是怪你没出息!”那猪龙坐在沙发,拳头用力一砸,身子跟着猛地一颠,“你看看人家阿鼓,一年七十万,你再看看你,累死累活还没人家一个零头多。”
小暑两只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手指着自己鼻尖,满脸不可置信。
她简直要气晕,“那你跟她过去!”
阿鼓坐在餐桌边,正帮小海螺包馄饨,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
“去就去!”猪龙腾地站起,甩胳膊打膀子就朝着阿鼓去了。
阿鼓满手面粉,手臂交叠护在脸前,口中一阵怪叫,边叫边往后退,“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猪龙女士在阿鼓面前站定。
小海螺正往案板上撒面粉,免得馄饨皮粘板子上撕下来扯破,仰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猪龙女士内心挣扎许久,望着阿鼓,内心实在嫌弃得紧,终于“呃”一声走开了。
“怎么不去?”小暑把身子往沙发一摔,翘起二郎腿。
“她不是本人的菜。”猪龙女士只好诚实道。
“那什么是你的菜?”小暑便问。
猪龙女士抬头望向小暑。
这是她的菜,皮滑肉嫩,抓在手里,含在嘴里,每天吃每天玩,不腻的。
小暑细细“哼”一声,不讲话了,起身回房间。
猪龙女士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又去了趟厨房,最后溜达到阳台,瞧见晾衣杆上挂的几件小暑的衣裳,不由发出惊喜“呀”一声,赶忙取了衣服回房。
小暑正在用手机扫描图纸,并锐化加强,打算先把椅子桌子这些做了。
她听见门响,扭头看了眼,瞧见是猪龙,并不意外,虽心有波澜,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
猪龙女士坐到床边,将小暑衣裳一件一件从衣架摘了,叠得四四方方,搁在小暑枕头边。
小暑处理好图纸,打算去床上躺着休息,瞧见枕边的豆腐块,抬头看向一旁猪龙。
猪龙昂首,一脸求夸奖。
小暑将衣服一件件抖开,重新挂上衣架,放进衣柜。她的衣服从来不叠的。
猪龙果然被气到,喉咙发出持续低吼。
小暑才不管,躺到床边,拽了个娃娃垫在后背,靠在床头开始玩手机。
猪龙女士坐在床尾。
小暑在群里跟同学聊天,问有没有认识木匠的,没想到还真有,同学说她舅舅就是,推了联系方式。
小暑刚加上,准备把图纸发出去,问能不能做,忽觉脚踝一阵冰凉。
小暑警觉抬眼。
一截细长蛇尾顺着她小腿缓缓往上爬,而尾巴的主人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双目沉沉如渊。
小暑往回缩了下腿,尾巴立即又把她拽回去,她轻轻“嗯”一声,尾巴左右缠了她脚踝,将她往下猛地一拖。
“啊——”小暑一声低叫,手机掉在枕畔,正要伸手去抓,尾巴的主人随即覆上,将她双手高举过头顶。
她长而冰冷的发垂落在颈窝,激起皮肤阵阵颤栗,四目相对,小暑心跳剧烈。
小暑收留这只猪龙好几个月了,两人之间一直稀里糊涂、不清不楚,讲不好到底什么关系。
先前,小暑以为她不懂,问过,发现她情爱方面果然是一窍不通,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问题暂时抛之脑后。
可她们床上一点不清白。
猪龙老摸她。
现在又开始了。
“走开!”小暑胳膊肘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使劲往外拐。
不想让外头人听见动静,猪龙女士挥手布下隔音的屏障。
她觉得委屈,“你赶我走。”
“你还不是拿我跟别人比!”小暑蹙着秀气的眉,眼眶泛起湿润,也委屈得不得了,“你嫌弃我。”
她每天辛苦上班,为了谁?
“我也上班。”猪龙为自己辩解,“当老师,送外卖。”
她最喜洁净,却每天往厕所里钻,为了谁?
“你可拉倒——”小暑翻白眼。
没什么好说,猪龙女士伸手去抱小暑。
小暑抬臂抵抗,同她你来我往,床上互相给对方敬酒一般。
推搡一阵,小暑到底凡人之躯,没了力气。
这招是猪龙惯用的,她力气大得很,一下就能把小暑制服,她偏不,同猫儿戏耍老鼠一样慢慢玩到小暑脱力,看她躺在床上,软绵绵乱糟糟的可怜模样。
“你真讨厌。”小暑知道自己又着了她的道,这只猪龙坏得很。
猪龙女士手指一勾,窗帘合拢。
房间暗下来,小暑顿觉身前一凉,是衣裳被剥去。
她用尾巴将小暑双手捆了,高高举着,不妨碍自己做事,手撚起一缕长发,贴着小暑的皮肤好玩扫来扫去,最喜欢看小暑拧着腰肢四处去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嗓眼里发出一串串可怜的“哼哼”声。
她骨子里有顽劣的一面。
她早就发现了,小暑是喜欢的,扭着扭着,那里便会有许多清澈液体滴出。一次,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小暑半推半就张开,她吃到,继续往里找的时候,小暑忽然抱住他,剧烈颤抖起来,于是更多涌出,她吃了个水饱。
“天还没黑——”小暑朝她肩膀踹了一脚,倒被她制住。
她手掌卡在她膝窝,将她开到很大,埋首。
小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哪里敌得过,很快就被吃得清洁溜溜了,额角湿漉漉,一片绒绒热汗。
她喘着粗气骂她,她靠过来,攥着她手的按在心口,又贴在嘴唇,一根一根吻过手指。
猪龙女士从前确实是毫无经验,但二人夜夜共寝,她还是渐渐摸索到一些有趣的玩法。
当然,这种东西,其实天生就会,只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配合施展。
小暑没力气,眯着眼睛不说话,还在生气。
气着气着,想起自己为什么生气,抓来手机继续看图纸。
她是个相当务实的j人,哪怕刚刚被旁边某只折腾得半死不活。
某只呢,吃饱喝足,不记仇了,尾巴尖耷拉在床沿,高兴一晃一晃,从后搂着小暑,一手揽着她细细的腰,一手勾着她头发玩,就差像小猫一样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木匠说能做。”小暑丢开腰间的手,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盘膝坐着回消息,“我在木匠朋友圈看了他的作品,感觉能做。”
她把手机凑到猪龙女士面前,“你看看呢?”
猪龙女士又把小暑搂到怀里,亲她的脸。
怪不得以前那些妖魔都爱吃人,原来人的滋味那么好。
猪龙女士后悔自己没早点吃,又庆幸,她吃到的第一口人是小暑。
“让你看!”小暑推她一把。
猪龙女士粗略扫了眼手机屏幕,眨眼,点头表示认可。
小暑眼珠一转,趁着她心情好,“那架子上的摆件,我就用塑料的了?”
“不可。”猪龙女士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小暑垮脸。
猪龙女士叹息一声,坐直身体,手伸进墟鼎。
八宝琉璃盏、太乙清音铃、周天星斗仪、流云青玉鼎……
猪龙女士从墟鼎一件件往外掏,不多时,各色纷华靡丽的法宝摆件便摆了满满一床。
小暑嘴巴慢慢张成鹅蛋大。半晌,她磕磕绊绊道:“这、这些都是你的?”
“然也。”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随意捡起其中一样,凑到灯下细看,材质虽不明,但那精美的雕工,她见所未见。
“你有这么多宝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猪龙女士挠头,“你喜欢?”
第11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嗐!早说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暑:“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有。”
猪龙女士:“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
小暑:“你得先告诉我,你有, 我才能管你要。”
猪龙女士:“你得先告诉我, 你要, 我才能给。”
小暑:“你得先说。”
猪龙女士:“你得先要。”
小暑渐没了耐性,“得先说。”
猪龙女士只觉得好玩,乐此不疲, “是先要。”
小暑气极, 攥拳大叫, “我要你个头啊要要要!”
好呀好呀,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的头塞进小暑怀里, 贴在她心口蹭蹭。
大蛇撒娇, 蛇尾巴高兴得“啪啪”直拍地,小暑抬手制止说“好了好了”。
“不要吵到楼下邻居。”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 好在事情终究是顺利解决了, 置物架上不单有东西可以放, 还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
“塑料的也不便宜, 别瞧不起塑料……这笔钱能省下也好。”
如此,即便工作室一段时间内不能盈利, 也不耽误给底下员工发工资。
架子上的东西随便挑一件出去卖就行。
“先收起来吧。”小暑吩咐。
猪龙手臂一挥,床上法宝消失不见。
小暑想了想, 又说:“其实, 我不是嫌弃你吃得多。”
又想了想,双手抱头痛苦道:“好吧, 虽然不嫌弃,但确实有压力。”
那只猪龙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睁着, 歪在旁边定定把小暑瞧了一阵,回想起方才二人争执,便问:“小暑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小暑懵懂抬头,“何意?”
猪龙女士受她影响,开始讲白话,小暑也在无意识间渐渐转变为一名娴雅端庄的古风小女子。
“就是喜欢什么呀!”猪龙女士自己也讲不清楚。
“喜欢吃饭睡觉打游戏看电视,到处去玩,花钱享受。”小暑没好气道。
“这些本人也喜欢。”但,猪龙女士要问的是最喜欢,“假若只能选择一个。”
“那就你吧。”小暑想也不想。
“我?”猪龙女士学小暑手指鼻尖,“本人?”
“没。”小暑匆匆别开眼,装作无事发生,大拇指划拉手机。
“小暑喜欢本人。”猪龙女士了然。
“这世间一切令你欢喜之物,假若只能选择一个,便是本人。”
小暑抬肘将她隔开,“去去去,别一天到晚跟我这儿本人本人的。”
人是推走了,可那条大尾巴却缠上她腰肢。
小暑被拽过去,猪龙女士将她圈在怀里,很近的距离,再往前个两三公分就能亲到。
有一点还蛮奇怪的,小暑回想,这只猪龙好像没怎么好好亲过她上面这张嘴。
小暑不懂就问,“你不喜欢亲我的嘴吗?”
说完,担心误会,又补充说:“不是索吻的意思。”
猪龙女士却掩唇“嘁嘁”笑开。
“笑什么?”小暑不解。
猪龙女士翻身躺平。
小暑见她不说话,心生疑窦,爬去她胸口,瞪圆眼睛,手指戳在她鼻尖,“说话。”
任由小暑趴着、指着,猪龙女士闭目。可她嘴角勾起,明显是在偷笑。
小暑心里没什么方向,鼓着腮帮闷闷不乐。
猪龙女士掀开半拉眼皮,眯缝瞧一阵,小暑先前那顿骂她到底还是往心里去了,问:“这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这里,是指这个世界吗?
“石油。”小暑说。
“石?油……”猪龙女士只听说过菜籽油、花生油、橄榄油,还有什么玉米调和油。
“何谓石油。”
确实有点超纲了。
“黄金白银吧。”小暑也不是很懂。
“哦——”猪龙女士明白了。果然两个世界凡人喜欢的东西,大差不差。
猪龙女士翻身爬坐起,伸手在墟鼎里掏,不多时,左右手各举起一把金斧头和银斧头,问小暑,“你喜欢哪个?”
“好家伙!”小暑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她双手捧过金斧,那斧柄也是纯金,她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上面立即两个牙印。
“纯度很高啊。”她赞叹。
猪龙女士微笑,“小暑喜欢金斧头。”
小暑却摇头。
“这个?”猪龙女士举起银斧头。
“不,我两个都要。”小暑哈哈大笑。
先前虽然已经见识过猪龙女士墟鼎中那些珍贵的法宝法器,但她毕竟是个外行,看不出其中门道。
法宝法器雕刻再精美,铸造再精良,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小暑搂着两把斧子,怀里摸了好半天,都摸热了才依依不舍放下。
她将双斧藏进衣柜最深处,用毛毯盖住,想想又不放心,交还猪龙女士,“等没钱了再拿出来。”
猪龙女士不收,“本人赠予小暑。”
“有你这句话足够。”小暑还是劝她收下,“替我保管,放在外面不安全。”
猪龙女士这才应下,又美美搂了小暑,“本人的就是小暑的。”
小暑扭着胳膊,手指依旧是点按在猪龙女士的鼻尖,“以后这种好东西早点拿出来,晓得了没。”
说到好东西嘛……
“墟鼎中还有许多,却不知道能不能称作好东西。”
猪龙女士这下可算明白了,“原来,这些都能当钱花。”
“你以为呢?”小暑好奇。
猪龙女士抓来手机解锁,点开余额,指给小暑看。
她以为,只有手机里的那串数字才是钱。
小暑盯着屏幕,眉头却缓缓皱起。
“两万三千八?你哪里来的钱。”就说这家伙天天大鱼大肉!也挺长时间没找她要钱了。
“别人送的。”猪龙女士回。
“阿鼓?”小暑猜想。
“美小贷。”猪龙女士道。
说起这位美小贷,猪龙女士真是赞不绝口。
“虽然至今没有见到她本人,但她可是位实实在在的大善人呐!”
三天两头蹦出来,说送她钱花,不花还不干!硬要她花。
猪龙女士拒绝过很多次,可架不住美小贷她热情似火……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你把手机给我看看。”她声音都在发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借款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款金额捌万元整,用的还是她闵小暑的身份证号。
再看还款计划和已用额度,眼前更是金星乱冒。
八万额度,就剩两万三千八了……
小暑细翻消费记录,除去她最爱的和牛自助和另几家眼熟的餐厅,什么零食店、奶茶店、便利店、超市,甚至还有游戏充值!
救命啊——
她是什么时候染上手游这种脏东西的!
小暑血压狂飙,太阳xue突突直跳,要不是看在刚才那把沉甸甸的金斧头的情面上,她现在立马扑上去,把那只败家的猪龙掐死在床上。
“你你你……”小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狂戳猪龙女士脑门,“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是贷款,网贷,要还的!而且还有利息,很高的利息,你以为你谁啊,人家白拿钱给你用!”
猪龙女士目光懵懂,“吾乃钟山女王……”
话没讲完,小暑朝她后背就是一拳,“王你个头!”
要换作别人,这头猪龙早发狂了,她什么身份,谁敢打她!
偏偏这人是小暑,禁不住她打,她也舍不得打,她心虚不敢说话,缩在那,一脸老实巴交。
小暑还欲再言,见那家伙一脸“我虽然不懂但我很无辜”,肚子里的火想发发不出来,跑去窗边,使劲儿呼了几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窟窿堵上,以免利息越滚越多。
还贷款的钱嘛,倒是可以找阿鼓借,她一定会帮忙。
可借了人家的,总是要还。
小暑冷静好了,回到床边,“你墟鼎里头,真有那么多宝贝。”
见小暑脸色好看些了,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贴过去,“本人墟鼎之内,广纳天地精华,各色金银灵石,堆积如山……”
“少废话!”小暑打断她,“带我进去看。”
第11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只猪龙有过偷东西的前科,她担心那些金斧银斧什么的,也是从别处偷来的。
“这……”猪龙女士面上流露出真实的惋惜和苦恼,“墟鼎乃本人神通所化,与神魂一体,外人不得进。”
“那你就是偷的。”小暑直接说。
猪龙女士闻言大怒,腾地起身,“放屁!”
小暑踢飞鞋子,站到床上去,站得比她更高。“你既然称之为墟鼎空间,空间里还可以存放东西,那空间就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于另外一个维度。既然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不能进。”
她学得甲方那一套,只管提要求,不管如何执行,“你想办法带我进去,你不带,你的东西就是偷的。”
猪龙女士从未带领过外人踏入墟鼎空间,“此乃天赋神通,生来便有,如同呼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本人如何能带?”
“呼吸是因为人需要氧气,所以进化出了两扇肺叶子,你不知道那是你文化水平不够。”小暑说。
猪龙女士确实文化水平不高,修炼方面,她是天赋流来的,吐纳灵气,生来就会,跟回那个勤奋又努力的大胖丫头不一样,所以自然没有什么秘籍法门可以传授。
小海螺若不是得了她三百年修为,沾了她的光,也是笨螺一只。
天赋流脾气一般都不怎么好,毕竟从来不需要求人的。
猪龙女士胳膊一甩,“你文化水平高,你厉害,你想进,怎么不自己动脑筋。”
她并指敲脑门,“动动你的猪脑筋吧!”
“来啊来啊,我现在就想,我使劲儿想。”小暑气昏头,攥起猪龙女士衣领,竟是弯腰一脑袋撞过去!
猪龙女士下意识闭紧眼睛。
小暑同样。
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小暑困惑歪头,几秒后,睁开眼睛。
眼前场景已大变。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这里并非小暑想象中, 堆满箱笼,幽暗混沌的地下仓库,而是一片梦幻奇异的广袤空间。
她低头, 脚下是似玉非玉, 散发出淡淡灵光的坚实地面, 远方影影绰绰,可见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山峦也并非寻常,璀璨的金、清冷的银、温润的玉, 以及各类纷艳宝石, 散发盈盈辉光。
竟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
小暑张大嘴, 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暑回头, 猪龙女士满面得意之色, “看呆了吧凡虫。”
“你好有钱,富婆。”小暑由衷称赞。这是货真价实的富婆。
猪龙女士淡淡应声, 神情若有所思。
“不过, 这确实是你自己的墟鼎空间吧, 不是别人的。”小暑还要再确定一遍。毕竟这家伙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废话!”猪龙女士高声。
“不是侮辱你的意思。”小暑道。
默了两秒, 哈哈笑起来,又气跺脚, “人家问问嘛!你凶什么凶,谁让你有前科。”
猪龙女士不再理会, 只是围绕着小暑来回转圈, 困惑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眼一闭一睁就进来了。”小暑随口接道,也在空间内四处走动起来。
发了, 这下真发了,别说八万网贷, 八百万八千万也不在话下。
这头猪龙,一把年纪,还真没白活。
“都是你自己挣的吗?”小暑捡起一块大金疙瘩,手中掂量,触感冰凉实在。
“呃——”这个嘛,猪龙女士不太好讲。
看她这副模样,小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下她们所处的这个墟鼎空间,所有权毫无疑问,归属猪龙女士。
但其中堆积如山的财富究竟是何来路,是凡人的供奉?敌人那里收缴的战利品?漫长生命中的无意收集,或者干脆是她偷的……
恐怕只有天知道。
不过,那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段时空里的故事了。
往事已矣,翻篇了。
小暑注意力被近处景象吸引。
竹筐里盛的、地面随意堆放着的小山一样闪烁着灵光的东西,并非普通金银。
它们通体半透明状,其内云烟流溢,散发出纯净而活跃的能量气息,有点像她在仙侠小说里读到,被称作“灵石”的东西。
小暑放下金块,小心拾起一枚,指尖感受到晶体内澎湃的力量,如同抓握着一颗噗噗跳动的鲜活心脏。
“好像在小海螺那里看到过……”小暑喃喃。
不单见过,还吃过。
某日晨起,她准备出门上班,瞧见小海螺在鞋盒里数珍珠,好奇凑近,把玩间不当心捏碎一颗,珍珠当即化作白烟,钻进她鼻孔。
小暑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像喝了三大杯意式浓缩咖啡,一整天都非常有劲儿。
小暑将手中晶石举到猪龙女士面前,“这是叫灵石,对吧?”
猪龙不语,单手抱胸,静立在旁,暗红的瞳孔深深注视着小暑。
目光充满复杂的审视和探究,还有疑惑。
“那就是。”小暑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小暑眼珠一转,掌心悄然施力,试图像上次捏碎小海螺的珍珠那样捏碎这枚灵石。
“咔——”一声脆响。
小暑摊开手掌,灵石已化作一捧细腻蓝色齑粉,于她指缝流泻的刹那,内里蕴含的菁纯灵气失去束缚,掌心丝缕升起。
小暑好奇凑近,本能吸气,那缕灵烟如有生命柔顺钻入她鼻孔。
好像大热天太阳底下走了四五公里,扭头噗通跳进凉爽清澈的小河水,浑身暑热顿消。
肚子不饿了,鼻子更通了,甚至眼睛都看得更清楚了,小暑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旁,猪龙女士的呼吸声似在耳畔。
“哈——”小暑不由挺直脊背,面上焕发出惊喜的神采,“好好闻!感觉好奇妙!”
猪龙女士面上深沉之色却愈发浓重。
寻常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莫说主动吸收石中凝聚的天地灵气,即便只是停留在品级稍高的灵气来源周遭,都会因无法承受那纯粹的能量而气血翻腾,导致筋脉受损。
强行吸纳无异引火烧身。
可小暑毫发无损,甚至能受其滋补。
更让猪龙女士为之心神震动的,是小暑就像起床打开卧室门一样,顺畅无比进入了她的墟鼎空间!
墟鼎空间,乃她本源神通所化,与她神魂血脉紧密相连,是她最私密核心的领域,如同延伸的躯体,另一重意义上的内腑。
平日存取外物,以她意志为主导,让另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进入?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小暑真实存在着,并非幻影,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携带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可有不适?”猪龙女士开口,声音相较以往,分外深沉。
“没有。”小暑摇头。
她抓取一枚看起来更高品质的红色灵石,“我想试试这个,看起来很暖和。”
猪龙女士沉默。既期待,又恐惧。
小暑当她默认,如法炮制,再次捏碎灵石将灵气吸收。
她安然无恙,脸颊更添健康红润。
“有意思。”
猪龙女士伸出手,指尖轻点在小暑额心,柔和的神念探出,感知小暑体内情况。
然而,反馈却平常。
小暑筋脉狭窄脆弱,丹田空空,没有丝毫修炼痕迹,灵力流转更是无从谈起。
她方才吸收的灵气,如水入大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以追溯。
“怎么了?”小暑困惑眨眨眼睛。
她才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嘿嘿”傻笑着,“这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很重要吧,我是不是不能乱动呀?”
猪龙女士收回手指,眸中深沉被往日惯常的傲娇所掩,“几颗灵石而已。”
“就是,你墟鼎里那么多,都堆成山了。”小暑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只是你这凡人……还挺特别。”猪龙女士语气微妙。
“当然,我是谁!哼哼。”小暑轻快道。
猪龙女士再次环顾眼前这片珍宝天地,目光最后落回到小暑身上,从善如流,点头应是。
她抓住小暑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否则恐怕有损你健康,先出去。”
小暑身体一轻,抬眼,已经回到房间。
正碰上外面小海螺来敲门,叫她们出去吃饭。
“饿了饿了,吃饭!”小暑嗷嗷乱叫着跳下床跑走。
第11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沉默相随。
小暑的体质,有些特别。猪龙女士猜想,也许是二人起先结契之故,小暑津液才会对她有滋补效果。
现在看来,判断有误。
结契并不能改变体质。
翌日。
早饭过后,小暑和阿鼓前脚刚走,猪龙女士后脚就把小海螺叫到面前来。
“咋了?”小海螺怀里抱着自己的专属宝宝碗,还在啃鸡肉肠。
猪龙女士下达指令,道:“撞我。”
“啊?”小海螺张开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撞你?你早饭没吃饱呐。”饿昏头了?
“来撞,本人。”猪龙女士却只是重复。
她脚尖点地,“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
小海螺两三口咽下烤肠,小碗搁在茶几,双手叉腰,“你又搞什么新花样。”
“少废话。”猪龙女士命她速速来撞。
小海螺眯起眼睛,瞅她一阵,嘴角翘起,桀桀怪笑着走近,“这可是你求我的哦,待会儿可别怪我以下犯上。”
说罢,深吸一口气,周身白光一闪,身子滴溜溜一转,噗地一声,翻身变作一只面碗大的灰色大海螺。
她的真身跟寻常海螺差不多,螺壳表面凹凸不平,纹理呈螺旋状圈圈紧密相接,顶端还有个螺尖。
“来。”猪龙女士抖抖脚腕。
“嘿呀!”螺壳里,小海螺瓮声瓮气给自己加油鼓劲。
“我要来撞你了哦——”
接着,这只大海螺开始移动。
在她想象的世界里,自己如同一颗被大力踢飞的足球,“嗖”一声,无比迅猛,正飞速旋转着狠狠朝着沙发上的猪龙女士撞去。
事实上,她依靠斧足缓慢而艰难,正一拱一拱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
她努力伸缩着斧足,嘴里还不闲着。
“看我无敌冲锋!”
“海螺流星锤!”
“咻咻咻——”
“嘿呀,怎么还没到。”
猪龙女士面无表情看着那只努力了好半天,才从茶几角跋涉到沙发边,距离她的小腿还有一臂之遥的大海螺,额角一排黑线。
足足一分钟,无敌冲锋大海螺终于成功抵达猪龙女士小腿边。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螺尖对准猪龙女士睡裤裤脚,然后用力往前一顶。
螺壳轻触在柔软的棉质布料,力道大概只能拂动一根汗毛。
“咚——”小海螺在壳里完成最后的配音,长舒一口气,喘息着,“成、成功了陛下,感受到我的威力了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看向脚边的灰色海螺,强忍住一脚将她踢飞的冲动,许久,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果然不能指望这只蠢螺能试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种蠢玩意,蒸熟了吃进肚子里,她都担心拉低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吧。”猪龙女士无力道。
“哦——”白光一闪,大海螺变回小海螺,仰着脸,两眼亮晶晶,求夸奖。
“这到底是为什么。”猪龙女士陷入更深的困惑。智商难道是遗传?
“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夸我。”小海螺不满嘟嘴,“我刚刚撞了。”
又心生一计,猪龙女士勾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小海螺依言上前。
猪龙女士不由分说,猛一脑袋撞过去。
咚一声闷响,一猪一螺,齐齐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剧痛来袭!
猪龙女士双手死死捂住额心, 痛倒在沙发。
这只臭海螺,壳子可真够硬的!
好半天,猪龙女士才缓过来。她摇摇晃晃撑坐起, 四处没看见小海螺, 心里纳闷, 起身要去寻,察觉脚底触感怪异,低头一看, 竟是小海螺直挺挺倒在地毯。
糟糕!
猪龙女士赶忙俯身查看。
小海螺额心正中一个红印子, 双眼紧闭着, 怎么晃都晃不醒。
完逑,不会撞死了吧!
“小海螺!小海螺!”猪龙女士急声呼唤。
小海螺没有反应。
猪龙女士将小海螺抱进怀里, 她小身子软绵绵, 手脚脱力,脑袋耷拉到一边。
猪龙女士给了小海螺一巴掌, 小海螺脸蛋登时五个手指印。
“还不醒!”她惊叹。
看来不是装的。
完了, 撞死了, 猪龙女士猛一把丢开。
她起身退后, 站旁边拧着眉毛想半天,又觉得不应该, 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探小海螺鼻息。
好在还有气, 只是气息较为微弱。
猪龙女士墟鼎中抓来一把灵石, 捏碎,灵气丝丝缕缕被小海螺吸入体内, 她面颊恢复些许血色,却仍是昏迷不醒。
“笨螺!”猪龙女士一咬牙, 一狠心,两指并拢在额心,抽出三百年修为。
“便宜你了。”
可直至当晚,小暑和阿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小海螺仍然没有醒来。
饭桌上六菜两汤,还有果切和奶茶,小暑洗干净手坐到位置,“今天还挺丰盛。”
阿鼓也难得下班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有吧。”小暑道。
又望向身旁猪龙女士,“什么特殊日子?”
“没啊——”猪龙女士为小暑和阿鼓盛饭。
阿鼓受宠若惊,忙起身双手去接。
三人坐下来吃饭,小暑觉得哪儿怪怪的,具体说不上来,还是阿鼓提出来,“小海螺呢,在厨房吗?还没忙完啊,菜不都齐了。”
“我说少了什么……小海螺,快来吃饭啦!别忙了!”小暑扯脖大喊。
“她睡了。”猪龙女士努力维持着淡定。
“睡了?怎么会。”阿鼓不信,起身去厨房查看。
厨房当然没有人,阿鼓挠头,返回客厅,萝卜窝前撅起屁股。
小海螺盖着被子安安静静睡在里头,双手合拢垫在腮帮,模样可乖。
“真睡啦!”阿鼓压低嗓。
“累了吧。”小暑没多想,“我们小声点,别吵到她。”
三人开始用饭。
只是吃着吃着,小暑感觉又不对了。
“今天的菜,味道很好啊,锅气十足,像饭馆里炒的。”
倒不是否认小海螺的厨艺,只是家里确实没有饭馆那么好的锅和灶。
小海螺做的饭是家常口味,油量少,调味淡,更能吃出食材的鲜嫩本味。
阿鼓点头,“味道是更好了。”
说完,竖耳闭紧嘴巴,担心被萝卜窝里的小海螺听见。
“我们螺螺的手艺进阶了。”小暑忙找补。
“是是……”阿鼓忙不叠点头。
全程,猪龙女士一言不发。
当天晚上,小暑和阿鼓没有起疑,饭后洗漱完便早早回房。
小海螺一直没醒,她们只当她烧饭累了。她偶尔也会这样,自己早早吃完,进窝歇息。
小暑感到的另一处怪异,是猪龙女士。
床上她前所未有的热情,晚饭没吃饱一样一直缠着她嗦嗦嗦,把她折腾累了,还主动给她按摩,温声细语,端茶倒水。
“要不别出去上班了,就在家待着,吃喝玩乐睡,以后换本人来抚养。”猪龙女士在小暑耳边柔柔说着。
小暑趴在枕头上,反手拍拍肩膀,“这边再给我捶捶……”
“如何?”猪龙女士继续询问道。
小暑摇头,“有钱,只能说没有工作压力,不用担心饿肚子,但工作是必须的,挣多挣少是次要,主要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
小暑概念里的躺平,是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代表不工作。
“不工作,人会废掉的,我不知道别人,但我喜欢工作,休息一段时间还行,一直休息,我会无聊……即便不干这个工作,也要干别的工作。”
这条路走不通,猪龙女士不再多言,勤勤恳恳给小暑按摩。
枕头里又埋了会儿,小暑昂起脑袋,“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本人以后再也不用美小贷了。”猪龙女士转移话题也是高手。
小暑醒悟,“嗐,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
她放松身体趴回去,“不过也不能全怪你,那个美小贷太狡猾了,别说你,就是我也中过一次招。但我不喜欢欠钱,还完立马关了,那之后再也没被忽悠过……”
猪龙女士“嗯嗯”点头。
“贷款我找阿鼓借钱换上了,挑个时间我们去卖金子吧,或者直接把金子给阿鼓……我今天问了,她说她认识收金子的……”
第11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闭上眼睛,嘴里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猪龙女士指尖微动,偷偷拨快时间。
阿鼓修为本领在猪龙之下,小暑只是个普通人,自然难以察觉。
困倦来袭,难以抵挡,很快,二人沉沉睡去,房子安静下来。
猪龙女士轻呼出一口气,担心小暑趴着睡得不安稳,将她翻平,并盖好被子。
抱膝坐在床里侧位置,猪龙女士却不敢睡,担心自己睡着,明早起不来。
左右没什么事做,猪龙女士抱来平板,设置静音,打开最近在玩的游戏。
小暑解绑了支付账号,她现在没办法往游戏里充钱了,好在装备已经做得差不多,时装和坐骑也够够的,新版本之前,不需要再花钱。
游戏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猪龙女士再抬头,外面天快亮了。
她轻手轻脚下床,不敢走门,阳台上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小暑被闹钟吵醒时,猪龙女士已经把早点带回来装进盘子里了。
她坐在餐桌边,招呼小暑和阿鼓赶紧过来吃。
“奇怪我闹钟迟了二十分钟……”小暑陀螺似满屋子转圈,一会儿找钥匙,一会儿找袜子。
阿鼓嘴里含着牙刷,“我的闹钟也出问题了。”
“你骑车带我去公司吧,我快来不及了。”小暑匆忙灌了几口豆浆,嘴里叼着包子,拉着阿鼓急急忙忙往外走。
当然没时间注意萝卜窝里还昏睡的小海螺。
“路上慢些,小心车……”猪龙女士送她们到门口。
“砰——”
大门合拢的瞬间,猪龙女士面上假笑和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扭头快步冲到萝卜窝边,伸手进去把小海螺抱出来,一巴掌拍回原型。
她想起海螺是水里的生物,或许需要类似海水的环境?病急乱投医,冲进浴室,找了个大脸盆,倒了半包食盐进去,又接满温水胡乱搅和搅和,模拟出咸水环境,把小海螺放进去。
一整天,猪龙女士守在脸盆边,眼巴巴看着。
小海螺泡在咸水里,螺壳紧闭,始终没有反应。
到了晚上,小暑和阿鼓下班回到家,瞧见餐桌空空,客厅沙发上也没人,顿时心生不妙。
“怎么回事?”小暑回头看向阿鼓。
阿鼓蹙眉感受,下巴尖指了个方向,示意人在卫生间。
二人来到卫生间门前,果然看到猪龙女士。
她蹲在地上,面前守个脸盆,盆里则是一只灰扑扑的大海螺。
“小暑,阿鼓……”猪龙女士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再也隐瞒不得。
她受够了内心的煎熬,决定坦白从宽,“本人把小海螺打死了。”
“啊?!”小暑脑袋嗡一声。
阿鼓霎时脸色惨白,快步上前,冲到盆边,手掌按压在螺壳。
她起先万分紧张,待探查清楚,眉头深深皱起,“没死啊。”
“她睡了两天。”猪龙女士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没死也睡死了。
小暑丢下包,也蹲围在盆边。
她没法判断盆里的大海螺是死是活,只能询问阿鼓。
“气息很足。”阿鼓道。
“那为何不醒。”猪龙女士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暑问道。
猪龙女士这才将经过原原本本道来,但隐瞒了自己又少了三百年修为的事。
小暑和阿鼓对视一眼,无言。
“但也不至于撞死。”阿鼓沉思道。
三人正一筹莫展,盆里“咕噜噜”,冒出一串水泡泡。
“咳咳,呸!谁啊!咳咳咳,好咸……”伴随声音,脸盆里的灰色大海螺动了。
螺壳里起先伸出一双嫩白的小手,虚空中摸索着,攀到盆沿,立即死死抓住,手指收紧带动螺身,猛地一起。
“哗啦啦——”盆中水倾斜而出。
三人本能抬袖挡脸。
待睁眼,小海螺已变作人形,小手胡乱抹着脸颊的水,“谁把我泡在盐水里!害我一直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腌萝卜……”
猪龙女士又惊又喜,“你没死?”
“谁死了。”小海螺四处张望,瞧见面前三人好端端的,猜想道:“西王母回?”
“那倒没有……”小暑下班回来,小区门口还碰见她了。
小海螺反应过来,“你们以为我死了,才把我腌起来的?”
“那你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小暑打算再接盆清水给她泡泡,免得齁着孩子。
“我……”小海螺没失忆,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看看猪龙女士,又看看阿鼓。
阿鼓“嘶”一声,有了新发现。她迟疑着,“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暑仔细一看,还真是,长高了十来公分,身体也长大了,身上那件红白格的小裙子都紧了不少。
但她体型本来就小,至此,也不过是从普通猫咪大小变成缅因猫大小。
猪龙女士悄没声儿走了。
阿鼓危险眯起眼睛。
小海螺抻抻衣摆,挺挺胸脯,“也没啥,平白多出三百年修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真大方啊, 三百年,说给就给,三百又三百, 真是好大方啊……”
任谁都听得出来, 阿鼓快酸死了。
小海螺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一次三百,第二次一百,这是第三次, 加起来是七百哦。”
说罢, 自己也深感到不可思议, “天呐,我竟然已经是一只拥有七百年修为的大妖了!”
若是在异世, 完全可以另寻一处洞府占山为王了。
小海螺试着调动体内灵气, 施展化形术,这次轻而易举就变化出了理想形态。
十六七少女模样, 个头虽比小暑稍矮些, 四肢比例修长, 因着是水里的生物, 皮肤白皙细嫩,那头长发更是分外乌黑柔亮。
她的样貌嘛, 跟小时候差不多,只是五官明显少了些娇憨的肉感, 鼻梁秀气, 下颌线清晰。
唯二没变的地方,就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嘟嘟的小嘴了。
小暑将她拉到面前来, “转圈。”
小海螺拎起裙摆,依言乖乖转圈。
“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暑又冲她勾手指, 招过来亲亲脸蛋。
虽然平时没怎么照看她,此时,胸中却不禁得母爱泛滥,小暑搂着她晃来晃去,“我的乖乖螺,可爱螺,真漂亮……”
“主人——”小海螺扑到小暑怀里。
不过小暑最关心的还是猪龙女士的身体,她扭过身子,歪向沙发上的猪龙女士,“对你影响大吗?”
“陛下通天本领,拔山超海之能,莫说区区三百年修为,即便是三千年也不在话下。”阿鼓旁边酸溜溜接话。
小海螺嘴皮也还跟从前一样,抹了毒似,“如何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你不服气,也去找面墙来撞……”
她一屁股摔坐到沙发,脚尖点地,小模样要多欠扁有多欠扁,“或者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用力把自己磕晕,陛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当我傻?”阿鼓白眼。
“看起来也没多聪明。”小海螺回以白眼。
小暑奇怪,“阿鼓,小海螺长大了,你不应该高兴吗?你们上次约会,我看你蛮开心的。”
阿鼓霎时变脸,“谁喜欢她了!一股海腥气,臭死了。”
“我没说你喜欢她……”小暑服了。
小海螺闻言大怒,“我腥臭!那你就是牲口味儿,热烘烘的毛牲口味儿!”
阿鼓:“死矮子。”
小海螺:“傻大个儿。”
阿鼓:“死矮子。”
小海螺:“傻大个儿。”
阿鼓:“死矮子。”
小海螺:“傻大个儿。”
……
期间一言不发的猪龙女士,起身离开客厅,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小暑不放心,起身跟随。她在门边站着,瞧那背影真是写满了郁闷,连脑后披散的红发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看来还是有关系的,对吧?”小暑挨去,下巴枕着她肩膀说话。
猪龙女士长长叹气。
亏啊,好亏。
“那怎么办,能补回来吗?”小暑问。
“想吃什么,吃什么能补,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立马带你去。”
第11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你现在倒是大方。”猪龙哼唧唧。
小暑无奈,“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大方了,即便真有,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从来没有苛待过。”
猪龙女士仔细回想,这倒是。
“再说,你是会乖乖听话的?”小暑又道。
当然不是。
猪龙女士面色稍缓,呼了口气,扭过脸,定定将小暑一阵瞧。
“怎么了?”小暑眨眨眼睛。
猪龙女士翻过身,与小暑面对面侧躺,手握住她的肩膀,继续将她瞧着,“是要补。”
“那就……”小暑声音弱下来。
她不知道这只猪龙拿她当士力架来用,饿了就啃,但此刻,对方眼中暗红的侵略意味,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小暑红了脸颊,轻轻推她一把,“你怎么成天想着那种事。”
不然想什么。猪龙顺势抓了小暑的手按在脸颊,依恋蹭蹭,倒是有理有据,“食色性也。”
“那我们出去吃饭吧。”小暑歪过脑袋,凑近亲亲她,“从昨天到现在,快急死了吧,饭都没好好吃,晚饭和早饭是去饭馆打包的?也亏你想得出来。”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知我者,小暑也。”猪龙女士叫小暑一顿亲亲哄哄,心情好转了些。不过嘛,这个饭跟那个饭,她都是要吃的。
双腿化作长尾,探出衣裙,猪龙女士熟练卷了小暑,把她提到胸口趴着,又攥了她手来,含住她的手指。
尖锐的蛇牙悄悄冒了头,稍微施以力道,便能咬穿皮肉。
她想象鲜血汩汩冒出来,甜腥气盈满口腔,心中激荡不已。
“怎么了?”小暑察觉她呼吸急促。
“血……”猪龙女士目光渴望。
小暑警觉,本能要缩回手指,又想试试这家伙能不能按耐住自己的兽性,怂恿道:“咬啊。”
猪龙渴血,但每次小暑来月经,蔫蔫躺在床上哼唧,她都紧张得不得了,把小暑搂怀里,轻轻给她揉肚子。
小暑看她对女人的月经表现得很陌生,心里奇怪,这家伙没来过月经吗?
还是年纪太大,绝经太久,已经完全忘记月经这回事了。
后来才知道,蛇不来月经,蛇变的人也不来月经。小暑挺羡慕的。
“我的血是不是对你有滋补作用?”小暑记得,初次见面时,为杀虫怪,她割破手掌,猪龙女士表现之癫狂。
猪龙女士抬起头,却只是笑,她才不会告诉她,不单是血有滋补作用。
“你想咬就咬吧。”小暑感觉到她的尖牙抵在指腹,继续怂恿,“别把我吸干就是,一点血没关系的。”
尖尖牙冒出来,缩回去,又冒出来,又缩回去……
终究不忍,更不舍得,猪龙女士“嘤”一声埋进小暑怀里,“三百年,没了……”
小暑又无奈又好笑,不住拍着她后背哄。
她嘤嘤呜呜,滚来滚去,不得安宁,小暑扶正她肩膀,“那这样,我们来二选一吧,小海螺的命和三百年修为,你选一个。”
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三百年修为确实不少,可小海螺平日伺候她穿衣吃饭,陪她买菜逛街、去老年大学上课、送外卖……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只小东西,围着她陛下长陛下短。
她活得实在是太久,见惯了太多生死,自以为情感淡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当小海螺昏迷不醒时,她竟是想也不想,抽出三百年修为救她性命……
小海螺其实只是被撞晕,放任不管的话,估计两三个小时就醒了,之所以昏迷那么久,是那三百年的修为把她噎着了。
猪龙女士确有后悔,但当时并未犹豫。
她意识到,她在慢慢褪去淡漠的神性,变得更像一个人。
虽然早在数千年前,她就修得人形。
沾染上人的情感,对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古往今来,前车之鉴太多。
可若是无情,活在这世上,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有结果了吗?”小暑看她在那想半天。
“人命关天。”猪龙女士无奈道。
小暑双手捧起她的脸,一顿揉搓,“那是,小海螺陪伴我们那么久,她的性命当然比钱、比修为什么都更重要啦!”
“小暑是重情之人。”猪龙女士难得谦逊,“今日受教了。”
“不客气。”小暑亲亲她的脸。
“那本人与钱,在小暑心中,孰轻孰重?”猪龙女士又道。
她心里门清,带着答案问问题。
小暑如何不懂?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回去。
“本人不知。”猪龙女士垂睫,手指抠床单,委屈吧啦。
小暑叹气,“我每天加班到那么晚,为什么。”
“你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本人。”她说。
“哈?”小暑三指并拢指天,“请苍天,辨忠奸,你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
“黑是什么,白是什么,你说啊,说啊!”猪龙女士连声追问。
小暑盯着她看了一阵,到底还是妥协了。
“加班是为了赚钱养猪,白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晚上的工作都是额外的,为了蹭加班费,没有不想回家,我一有空就带你出去玩的呀,除了跟百灵那次,确实消费不起了。”
“本人就知道。”猪龙嘤一声,扎进小暑怀里。
“爽了?”小暑摸摸她头。
爽了,猪龙蹭蹭。
“不过我有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你干嘛拿脑袋去撞人家小海螺,是不是想测试小海螺能不能像我那样,一脑袋撞进你的墟鼎?”
小暑也不是蠢的,这一套先礼后兵,叫猪龙女士后背冷汗直冒。
小小的凡人有大大的智慧,还真不好糊弄。
不过,猪龙女士也有应对之法——耍赖皮。
“本人饿了。”她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小暑说。
“本人饿了。”她只是重复。
小暑吸气,“先回答我的问题。”
猪龙女士翻身面朝天花板,“本人饿了。”
“你是复读机吗?”小暑问。
“本人饿了。”她没完没了。
小暑死死盯着她,大概过了半分钟,肚子竟也“咕咕”叫起来。
猪龙女士无辜眨眼。
“好吧,想吃什么。”小暑挫败。
“烧烤。”猪龙女士喜滋滋答。
“那走吧。”小暑不再追问。
“嗷嗷!烧烤烧烤!”猪龙女士一个灵蛇翻身。
小海螺听说可以出门吃烧烤,更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嗷嗷,烧烤烧烤——”
她兴奋得要命,“我现在身体变大了,肚子也跟着变大,我可以吃更多的烤串了,耶耶长大真是太好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阿鼓没话也要接话。
小暑拿上手机和钥匙,跟在后头,无奈摇头叹气。
蒜鸟蒜鸟。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小海螺差点被撞死事件, 以一顿丰盛的夜市烧烤作为收尾。
工作室前期许多准备工作,都需得小暑亲力亲为,她暂时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 猪龙女士勉强蒙混过关。
生活照旧, 小海螺在家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本的体型, 忙完家里的活计,没事就在萝卜窝里躺着、趴着,追剧玩游戏。
可以顺理成章出门后她反倒不爱出门了, 除了下馆子, 说个子大能多吃两碗饭, 平时跟着猪龙女士去买菜也好,丢垃圾也好, 还是小小个缩蹲在帆布包。
猪龙女士呢, 失了三百年修为,借口身体虚弱, 骑手后台暂停接单, 老年大学的课也不去上了。
周末, 以雅静为首的几个老年大学的学生来家里看她, 给她带了些老家的土特产,她甚至都懒得下床去迎。
几人站在床边嘘寒问暖, 小海螺给她们泡了茶,她们转战客厅, 淑芬拉着小海螺, “你是小龙老师什么人呐?看年纪应该上高中了吧。”
“远房表妹,来城里打工, 暂时借住她家。”小海螺谎话张口就来。
秀兰看她年纪不大,“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啊, 高中毕业没?”
“当然没有了。”小海螺端来茶水,又给切了水果,忙完,茶几上抓了把瓜子坐到一边嗑,“家里穷供不起,早点出来上班挣钱。”
淑芬看她长得白白净净,冲她招招手,身边亲亲密密搂着,“出来没遇到什么坏人吧?”
第11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最坏的就搁屋里躺着呢。小海螺笑了两声,没说话。
淑芬一拍大腿,“亏得有小龙老师,不然,你看你长得粉嘟嘟的,到社会上肯定要让人欺负!”
社会上的人什么样儿小海螺不知道,但那只瘟猪龙平时没少压榨她。
“就那样吧。”小海螺说。
“真不上学了?”淑芬又问。
小海螺吃饱了撑的才去上学,“找个富婆养吧。”
“认干妈?”秀兰问。
雅静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接话,说:“看来你已经有人选了。”
听小暑说,这只海螺精跟那只九尾虎,好像有点不清不楚的。
小海螺看了雅静一眼,“那是,毕竟有前辈传授经验嘛。”
怕被揭老底,这只海螺精的本事雅静也是见识过的,两根手指捏着,给嘴巴拉上拉链。
大家说着说着,话题又拐回猪龙女士身上。秀兰问小海螺,“你表姐结婚没?”
淑芬说肯定没有呀,“跟小表妹相依为命呢。”
旁边欧阳找到话题切入,捧着茶杯凑上来,“我有个侄子,今年才三十四,大厂程序员,从工作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纯洁得很,看你表姐感兴趣不,介绍认识认识。”
小海螺“哈”一声,白眼快翻上天,“三十四岁的程序员?该入得土了我说。三十多岁还没谈过恋爱,那得丑成什么样子啊!说不定还是个秃子。”
介绍给她家猪龙?提鞋都不配!
猪龙虽可恶,并不廉价!这世上除了小暑还有谁能配?
怪不得那头猪龙装病卧床,理都不理,看来平时没少被这帮老东西烦。
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不忘拉皮条,真是讨厌。
“小姑娘说话难听了。”欧阳不肯罢休,“人老实,老实才是最重要的!”
“那他肯定是又老又穷又丑又笨,不然怎么会说自己老实呢?”小海螺仰头哈哈大笑。
秀兰和淑芬也跟着笑。
欧阳脸一板,“小姑娘,我得给你上上课,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小海螺真想骂脏话,说就你也配!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不死的。
“我厨房火没关……”她懒得扯,转身走了。
雅静跟这帮俗人也说不到一块去,进房间看猪龙。
床上一个大鼓包,里头人撅着,显然没睡,雅静蹲在床边,听见里面“嘁哩喀喳”一阵奇怪动静,被子掀开个小角,“你在干嘛。”
“啊?”猪龙侧头,飞快瞄一眼,两手正捧着手机,大拇指操作不停。
雅静伸头去看,“你还会玩游戏……”
猪龙女士操刀狂杀不停。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专程来看你。”
雅静也不是真的关心她,“过阵子工作室开业,你还得带我去见雅静呢,我看你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最近班也不去上,成条瘟蛇啦?”
猪龙女士猛一把丢开手机,床上扑腾,“哎呀哎呀又团灭了,都说了记得躲技能!”
雅静吓一跳。
猪龙捡起手机,“所有人,听本人指挥,让躲技能一定要躲技能,本人再说一遍机制……”
“你在干嘛呀?”雅静一直过的老年生活,对此完全状况外。
话音刚落,外头小海螺敲门。
猪龙女士手机飞快塞到枕头底下,床上挺得直直,脑袋歪一边,不动。
“晚饭吃什么。”小海螺走进来问。
猪龙女士艰难睁开半只眼,爪子半空挠,“我想那个那个,嗯,榴莲千层。”
“啊不嘛——”小海螺连连跺脚甩胳膊,“千层好麻烦好难做的,而且你饭量又很大,一个根本不够吃。”
更别提还有小暑和阿鼓。
“哎呦,身上疼啊,好疼……”猪龙女士裹着被子,床上滚来滚去。
“点外卖不行吗?”小海螺问。
猪龙不干,“外卖的榴莲千层都是用香蕉泥和榴莲香精做的,都是假的,我不吃。”
这家伙第一次吃榴莲,跟吃螺蛳粉一样,嫌弃得要命,小暑有一次从超市买了带回来,差点被赶出家门。
小暑好说歹说,劝她尝了一口,好嘛,她一次就爱上,此后常常背着小暑买来吃。
她不单要吃好,吃贵,胃口还很大,一次能造两三个。不然怎么欠下那么多网贷。
“可千层真的很费时间,我还要做晚饭呢。”小海螺说。
“哎呦身上疼,哪儿哪儿都疼,”猪龙女士继续捂着肚子打滚。
小海螺拿她没招,“欸做做做,做!”
雅静天真,“你到底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哇。”
小海螺走了,猪龙女士捡起手机低头一看,团本队伍人也全走了。
“不充钱还是不行,战力跟不上……”
“跟你说话!”雅静推她一把。
猪龙女士世界频道发送招募,等待期间,突然心生一计,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少了七百年的修为而已。”
“七百?”雅静不由一声怪叫。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夺少?!”
“七百。”猪龙女士重复。
“怎么回事?”雅静便问。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所以本人才没去上班。”
“那你的身体……”雅静不由握住她的手。
猪龙女士暗暗收敛气息,“很坏。”
雅静三指搭在她手腕,探查脉象,发现她心跳非常缓慢,呼吸也弱到快没有。
“哎呀你到底怎么回事!七百年而已,脉象就弱得跟死了一样,前阵子不还好好的。”
七百年而已……
说得好。
“见雅静的事,得缓缓了。”猪龙女士掩唇一阵猛咳。
雅静又吓得半死,连为她抚背顺气。
“那不行啊,当初说好的,房子让你用,你得带我去见雅静。”
“除非……”猪龙女士捂着心口,脸蛋不正常的红,当真是一片回光返照之态。
“除非什么?”雅静立即问。
猪龙女士语速极快道:“除非你抽出七百年修为给本人。”
雅静再是单纯,这时候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老不死的,你纯讹人啊。”
“三百五也行。”猪龙女士给她打个对折。
“不可能。”雅静道。
“那四百?”猪龙女士瞅她。
没见过这样还价的!雅静一把推开她,“滚吧你!”
“那雅静就见不到雅静了。”猪龙女士摸出手机继续砍怪。
雅静其实也不太关心这只猪龙到底因为什么损失了七百年修为,但很明显,死猪龙是打定主意要讹她个大的。
“就四百,只有这一次。”雅静终是妥协。
猪龙女士嘴角绽开笑容。
这天傍晚,小暑下班,小区门口碰到雅静,还挺高兴,“吃饭没,上家吃饭去。”
雅静却对她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害人好等!
“咋了。”小暑莫名其妙,“我出去上班啊。”
雅静拿着手袋,走到小暑面前,开口便是一顿训斥。
“为什么虐待老人!我问你。人家大老远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吗?你这个卑劣的凡人,不说香、花、灯、水、果,五献供奉,基本的尊敬都没有,你真是可恶!你这个可恶的凡人,卑鄙卑鄙,你真卑鄙!”
说完扭头就走。
小暑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不是我,我说你……你有病啊。”
老东西骂了就跑,她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那老太婆有病吧!”小暑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包都来不及放,跑去床边跟猪龙告状。
“嘘——”猪龙竖指,指了下门方向。
“干嘛?”小暑看过去。
小海螺端着盘子进来,“榴莲千层做好了。”
猪龙“哎呦哎呦”叫唤着从被窝里爬出来,“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苦。”小海螺挨到床边,勺子挖一块,竟然还亲手喂。
“啊——”猪龙女士张开嘴巴。
“如何?”小海螺问。
猪龙女士赞许点头。
小海螺“嘿嘿”一笑,继续喂她吃蛋糕,“那个老太婆真好骗,下次咱们再使计骗她四百年修为怎么样?我给陛下做多多的千层,多多的蛋糕……”
第11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一听,来龙去脉串联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以后却更气了。
老太婆凭什么骂她!关她毛事!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周三, 下午两点四十分,异管中心,副局长办公室。
夏末暑热不减, 午后阳光斜照, 室内空调风安静吹拂, 临窗的几盆绿植叶片轻轻摇晃。
阿鼓坐在单弘毅办公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沓文件,等待签字。
猪龙女士向往自由(死要面子), 拒绝招安, 异管中心这边, 阿鼓一直是想方设法,帮助拖延隐瞒。
直到最近, 实在是拖无可拖、瞒无可瞒, 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选择向上司禀报。
“……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蹲点摸排,才找到副局您口中那位空间大师的下落。可见到她的第一眼, 我震惊了!她竟然是我当年在钟山的那位旧主。”
阿鼓双目微微睁圆, 面上恰到好处的惊诧。
“旧主?”阿鼓的旧主, 单弘毅略有耳闻。他同样震惊, “难道,是烛龙。”
“没错就是她!”阿鼓一拍大腿, “副局您果然是见多识广。”
说罢,又叹气, “那位烛龙大人的本领, 想必您也听说过,可外人只知她本领滔天, 却不知道她的气量,比个饭碗还小, 她看出我早就投奔新主,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好一番解释,磕头求饶,才好险捡回一条命。”
虽然有些夸大成分,但也不完全是诋毁。
“嗯——”单弘毅若有所思点头。
“这个我倒是知道,那帮异世的山大王,都很要面子。”
阿鼓说是啊是啊,“异世那些封建余孽,思想很传统的,追求个什么从一而终,天真得很。哈哈我是觉得蛮好笑呢,这世上哪有永恒呢?不接受新思想是要被时代抛弃的呀,与时俱进才是王道,对吧局长?”
单弘毅略略颔首,示意她继续。
“之后,我又花了很长时间接近她们,博取好感,其中艰难自不必说,我还要自费花钱维护关系,每天请她们吃饭,给买这买那……”
话至此,阿鼓又是一阵叹息,“这也就罢了,我还被霸凌。”
“霸凌?”单弘毅不解。
“烛龙神女手下有只海螺精,得了主上几百年修为,整天牛气得很,看我不顺眼,动不动跟我唱反调,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阿鼓眼底泪花闪动,“要不是为了中心,为了局长,我何苦受那份气。”
单弘毅见她一脸悲愤,适当给予安慰,“我知道你确实不容易。”
阿鼓攥拳,“可我转念想到局长平日对我的诸多体贴和栽培,我心里又干劲十足,还是选择继续潜伏。”
“你是好样儿的。”单弘毅也一脸肃然。
……
阿鼓跟单弘毅叽里呱啦说了很多,大致内容分以下两点:
一、烛龙辰身份地位特殊,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软硬不吃,极其难搞;
二、干事鼓为潜伏工作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人身安全以及精神代价。
单弘毅安静听罢,混到副局位置,也没那么容易被带跑偏。
“所以,她就是影蠕案和马达强冰箱失窃案的主犯。”
“是。”阿鼓点头。
“真是烛龙,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只有她那种级别的大妖,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去别人家冰箱里偷东西……”
单弘毅沉思片刻,问:“招安进程如何。”
“不如何。”阿鼓摇头撇嘴。
“威逼?您也知道她的本事,这种化神修为的大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利诱嘛,她活了几千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墟鼎里的金银财宝恐怕都堆成山了,她根本不需要出来上班讨生活。”
单弘毅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眯眯看着阿鼓,“看来,你早就想好对策了,毕竟是你的旧主。”
阿鼓知道他话里有话,面上故作难色,“毕竟几千年的主仆情谊,还有我思想其实也比较传统……”
“说吧。”单弘毅放松仰靠椅背。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就为了现在,阿鼓双手把文件奉上,“她想开工作室。”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单弘毅呵呵一笑,接过文件。
他缓慢翻阅,又朝阿鼓点点下巴,“可以说一下你的想法。”
阿鼓早有腹案。
“我认为,疏不如堵。她想开工作室,就让她开,营业执照给她批,显得我们通情达理,但关键点得控制住,可以不给她办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她坐不了飞机高铁,住不了正规酒店,大规模的资金流动也受限。这样,她活动范围受限,也便于我们监管控制。”
“嗯。”单弘毅点头,示意继续。
阿鼓见有戏,继续补充。
“以后中心万一有需要用到相关特殊技能处理的任务,我们也可以找她帮忙,双方按照市价进行交易。就像跟各大家族的合作那样,把任务外包出去,这样,双方互惠互利,关系才能长久稳固……”
单弘毅坐在位置上思考。
阿鼓安静等待。
许久,单弘毅才叹息道:“看来,这是目前最佳方案了,风险可控,预留了将来的合作接口,也避免了冲突。”
不再犹豫,他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咚”一声盖在页尾。
“就这么办,监管事宜,继续由你负责。”
事情办妥,阿鼓长出一口气,起身致谢。
单弘毅将文件递还,“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知道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回头写份报告,我给你申请一笔特别行动补助。”
……
小暑听完经过,“你们这个副局长,人还蛮好嘛。”
营业执照拿到,选个日子她们的工作室就可以开业了。
阿鼓不屑低嗤,“他好心?我的申请报告简直完美,他一个字都不需要改,到时候交给上面那些大领导一看,半招安了钟山的烛龙神女!大功一件,他当然要给我申请补助。”
“你还挺适合混这个圈子的。”小暑拿出手机开始看黄历。
“怎么?”阿鼓希望小暑能多说点。
“世故圆滑,想得多,也做得多,关键能摸清领导的真正需求。”
小暑是真心觉得她厉害,“怪不得走到哪里都混得那么好,你以后肯定当大官,等单弘毅死了你就是副局。”
“嚯嚯嚯——”阿鼓爽到,掩唇一阵笑,笑够,揉揉腮帮,“可不能乱咒人家。”
小暑抬头,“那你想不想当副局。”
阿鼓抿嘴。
“说话!”小暑大声。
“想。”阿鼓说。
二人齐声大笑。
“哦对了,西王母回的事还没讲。”阿鼓说。
小暑问她什么打算,她说等补助下来,过几个月再讲,那样就可以再申请一笔补助。
“还得是你。”小暑竖起大拇指。
马上话锋一转,“不过身份证那个事情……”
“陛下出门还需要坐飞机高铁?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阿鼓忙道。
小暑一想,也有道理,就不难为她了。
“你也尽力了。”
周末日子不错,天气也好,小暑把人凑到一堆,雅静家吃饭。
百灵心疼小海螺,每天操持这么一大家子人,实在辛苦,提议今天每人做一道菜,然后进行评选,将该活动定性为工作室首次团建。
“我不会做饭。”雅静说。
小暑一听,这主意不错,“同意!”
“我不会做饭。”雅静大声。
小暑立即安排阿鼓和小海螺去超市买菜。
“我不想跟她一起去。”小海螺在沙发上打滚,“我宁愿自己做饭也不要跟她买菜。”
阿鼓坐在旁边,抿着嘴唇不说话。
猪龙女士倒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撸起袖子,跃跃欲试,“这倒是本人从未有过的经历。”
“我跟百灵去买水果。”小暑已经想到要做什么了。
“有人理理我吗?”雅静举手。
“我提议,大家把自己需要用到的食材全部写下来,统一采买。”百灵说干就干,打印机旁边抽了张a4纸。
她们工作室设备还是蛮齐全的,秉承着能省就省原则,什么笔记本啦,文件夹啦,订书机啦,都是从公司顺的。
每天下班前往包里装一点,周末整理好带过来,工作室筹备这段时间,基本办公用具全部置办齐,一分钱没花。
第11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咱俩真行。”小暑给百灵递笔。
“不拿白不拿!”百灵嘿嘿笑。
薅公司羊毛到底爽在哪里,她俩跟任何人都说不着,幸好还有彼此,每次聊起这个都亢奋得不行,半天停不下来。
不过,有关小暑的一切,猪龙都是很感兴趣的,不管能不能听懂,都歪在旁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是不是很有意思?”小暑摸摸她头。
猪龙女士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得到一个结论。
“本人从前的那些部下,应该也是通过类似方法,坑拐本人的钱财。”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一个人两块灵石,两个人四块灵石……四四一十八,八八一十四……”
小暑汗,“就你这个算术,被坑也正常。”
阿鼓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接过写满食材的a4纸,“我去买。”
“小海螺!”小暑大声喊。
“好吧,既然是主人发话。”小海螺装作不情不愿爬起。
阿鼓面容恢复神采,两手插兜,等候在门边。
“看我干嘛,才不是我自己要去,是主人让我去的!”小海螺双手抱胸,哼地扭头。
阿鼓作了个请。
“算你识相。”小海螺甩着胳膊从她面前走过去。
阿鼓趁其不备,一脚迈出,鞋尖精准踩中小海螺的脚后跟。
小海螺人走出去了,鞋在原地。
她震惊,“不是你有病吧。”
另一边,小暑带着猪龙女士和百灵,准备去楼下水果店买点水果回来做果茶。
也不能什么都让小海螺和阿鼓买,否则多没意思。
五个人分两拨,前后出发,一起筹备晚上的开业饭。
雅静追出门,“喂,我答应你们了吗就,做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无人理会。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百灵提议大家一起筹备开业饭, 本是心疼小海螺成日照顾那么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太过辛苦,想让她今天松快松快。
谁想, 反倒激起那小东西的胜负欲, 为了赢不择手段, 两口大锅霸占炉灶,一口用来炖排骨,一口用来蒸扣肉, 还端个小板凳守在炉灶前, 虎视眈眈, 不许任何人靠近。
“你要蒸多久?”百灵忍不住问。
“蒸到开饭。”小海螺翘着二郎腿,脚尖抖啊抖。
“那我怎么炒菜?”百灵又问。
小海螺两手一摊, “我怎么知道。”
百灵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又生气又好笑,捏一把豆橛子, 往旁边挤, “我得洗菜备菜, 你别在这儿碍事。”
小海螺刚得了三百年修为, 纹丝不动,“我得守着我的锅, 防止你使坏。”
百灵挤不过她,“你才使坏!你现在就在使坏!”
小海螺连装都不装了, 拉长调子, “对——哇——”
这个小东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百灵豆橛子一扔, “不做了。”
“耶,打败一个!”小海螺举手欢呼。
另一边, 小暑悄悄拎起菜板和刀,溜到客厅切水果。
炒菜肯定是比不过了,她打算从侧方突围,做几杯清爽的果饮。
阿鼓冷眼瞧着,也懒得去和那只海螺精拌嘴费神。
半小时前在楼下超市,她们已经吵过两轮。她心中暗暗发愁,现在就吵成这样,以后日子可咋过?
再看小暑和猪龙女士,倒是甜言软语,一派温情脉脉。
小暑柔声问:“猪宝想喝什么?我给你做。”
猪龙女士歪靠在她身边,“只要是暑暑做的,本人都喜欢。”
小暑:“嘻,这么捧场呀?那一会儿记得给我投票哦。”
猪龙女士:“暑暑也要给本人投票。”
小暑:“那我们互相投,不就平票啦?”
猪龙女士:“那本人干脆把她们的锅全扔了!”
小暑:“别别别,咱们不捣乱,公平竞争嘛。”
猪龙女士:“好叭,本人听暑暑的……”
怎么回事,还没吃就饱了,甚至还有点犯恶心。
阿鼓默默提起自己那兜菜,转身出门,右拐下楼。
她还是回家炒方便面吧,她的拿手菜。
至于回,懒洋洋歪在沙发看电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现在算是看透了,这群人,不是来讹她钱,就是来占她房子,她等于是自投罗网。
这世上,除了雅静,没人真心疼她爱她。
哼,一会儿她就把她们的菜全吃光!
小暑切着百香果,香气诱人,没忍住往嘴里挖了一勺。
猪龙女士张开嘴巴,小暑会意,坐到她身边,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起来。
“你呢?”小暑抬眼望,“玩玩呗,重在参与。”
果然,猪龙女士嘴角一扬,“本人自有妙计。”
小海螺做了热菜,阿鼓去炒面,小暑调饮料,那开业饭还缺个什么?
凉菜呀!
“来——”猪龙女士牵起小暑,躲避客厅喧嚷,走进雅静家次卧,也是她的办公室。
她坐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将小暑抱到腿上,双臂一环,牢牢圈住,“本人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小暑好奇眨眼。
在猪龙女士的墟鼎空间深处,其实还藏有一处秘境。
来历并不复杂,多年前,她与人争抢地盘时,偶然路过一处山灵水秀之地,见其中环境清幽、草木繁盛,心中万分欢喜,唯恐争斗摧毁佳景,便干脆将那片天地切割下来,塞进自己的墟鼎里。
“秘境?”小暑勾住她脖子,眼睛亮起来,“什么样的秘境?”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猪龙女士握住小暑的手,细细讲给她听。
简单来说,就是猪龙女士老家那地方,很久很久以前,灵气还很足的时候,孕育出了很多厉害的妖兽,但那些妖兽大多没什么智慧,只晓得吃吃吃和生生生。
虽然现在也一样。
为争夺繁衍权,它们打架,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来打去,没完没了,打死也没人埋,血和肉烂在地里。
但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那些妖兽死后,体内灵气四溢开,周围土地和草木得以滋养,久而久之,就孕育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秘境。
那是猪龙女士遭遇的第一个秘境,为留作纪念她至今不曾开启。
现在,她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小暑。
“我?”小暑连忙摇头,“太珍贵了,你自己都舍不得打开。”
“本人喜欢小暑,愿意让小暑来开。”猪龙女士语调温柔,与小暑唇瓣相贴。
“哎呀你……”小暑手背贴脸,害羞低头,片刻后又抬头谨慎问:“里面应该没什么危险吧?还是你其实打不开?”
猪龙女士没好气瞪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好啦好啦,信你信你。”小暑笑着找补。
“来撞本人。”猪龙女士立刻道。
她目的当然并不单纯,她想试试,上次究竟是不是意外。
小暑将手心贴在猪龙女士额心,轻声说:“也许我们可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说来也怪,“我总觉得,只要我想,就能进去。”
话落,小暑闭目凝神,不过几息,便觉周身一轻。
她再睁眼,果然已置身于熟悉的墟鼎空间。
四周澄明无尘,眼前是金银珠宝堆成的连绵小山,小暑弯腰拾起一块金子,塞进嘴里,低头看到上面浅浅的牙印,“真的不是梦。”
“来。”猪龙女士牵起小暑,朝深处走去。
眼前忽见一片水波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待波纹平复,景色已变。
一枚巨大的半透明圆球悬浮于前,如被薄雾轻笼,透过朦胧的结界,能隐约看见其中参天的古木、垂挂的绿苔,以及树丛间点缀的缤纷小花,恍如幻梦。
这就是那个秘境吗?该怎么进去呢。
小暑心念微动,不由伸手,贴在结界表面。
“啵”一声轻响,白色大泡泡竟是应声而碎。
“你……”猪龙女士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暑迅速缩回手,回头看她,“我是不是搞砸了?”
猪龙女士沉沉吸气,摇头。
“那能进去了吗?”小暑跃跃欲试。
猪龙女士点头,小暑当即抬步踏入其中。
古木参天,绿苔如毯,星点野花繁芜,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清香。
小暑漫步其间,连脚步声都被这静谧吸收。
第11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随手从苔间摘下一朵灵菇,送入唇间。这趟总不能白来,采些灵菇回去,也好让那群乡巴佬开开眼。
她的凉菜其实就是生吃灵菇。
“好吃吗?”小暑凑近问。
“滋味平平,但有助于安眠。”猪龙女士如实道。
小暑一听,眼睛亮了,“能助眠就是好东西!睡得好,皮肤也好,身体更好。”
猪龙女士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只竹编小篮。
小暑接过篮子,弯腰采撷。
二人一边采摘,一边往深处走去。沿途所见,愈发奇幻,有一人多高的花束,花朵硕大如人头,花瓣重重叠叠,压得花枝弯垂。
更有小楼般高的巨菇,菌盖宛如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菌杆之粗,能直接挖出个三室一厅。
直至秘境中央,一汪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心岛上,孤零零立着一棵梧桐,树冠如云,叶片鲜红,倒映在碧蓝湖水中,似燃烧的霞彩。
奇景叠出,小暑连连惊叹,沿湖岸慢行。
猪龙女士静静跟在小暑身后,目光却渐渐沉凝。
她心底疑惑藤蔓般悄然缠绕。一个普通人,怎能如此轻易进入她的墟鼎空间,又像钻她被窝一样,随手便破开她珍藏的秘境结界?
猪龙女士又想起小暑挂在门后那把桃木剑,古朴寻常,并无灵光,其上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语。
“小暑。”猪龙女士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秘境里格外清晰。
“嗯?”小暑直起身,回头望她。
“好像从未见过你的双亲。”猪龙女士道。
小暑眨眨眼,唇角弯起,漾出个狡黠的笑,“怎么,你想跟我见家长呀?”
猪龙女士认真点头,“是想见见。”
“那……”小暑慢慢往前挪,“是以什么身份呢?”
她不敢看她,耳朵却竖得高高,生怕错漏半句。
猪龙女士下巴微扬,瞳仁倒映着秘境中瑰丽的天光,语调高昂,且不容置疑。
“本人允许你的双亲前来觐见。”
我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小暑嘴角抽搐,“那要不要再一人给你磕三个响头?”
猪龙女士略作沉吟,“磕头倒是不必了。”
小暑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噎死自己。
不想跟那头傻猪说话了,她胡乱采摘一气,灵菇装满篮子,心念浮动,抽身离开。
外头,小海螺的辣排骨火锅已经端上桌,阿鼓的炒方便面也好了。
百灵弃赛,小暑端来自制的果饮,对那只猪龙虽是满肚子的气,还是帮她把灵菇洗了,认认真真摆个盘。
“这是什么?”小海螺凑上来,“蘑菇?跟市场上卖的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
“灵菇,助眠有奇效。”猪龙女士为其解惑的同时,撚起一朵,送入口中。
灵菇造型各异,色彩极为丰富,小海螺受其诱惑,忍不住伸出手。
阿鼓却拦住她。
小海螺回头,目光懵懂。
“吃啊!”猪龙女士顿时大为不满,“本人难道会害你们?此物十分有助睡眠。”
小暑向来谨慎,此刻同样。小暑不伸手,百灵当然也不伸手。
最后,终于还是沙发上的回动了。
“什么助眠,我很需要,我要睡觉,在梦里跟雅静见面。”
“喏——”猪龙女士伸手递去。
回伸手接过,想也不想,塞进嘴巴,嚼嚼嚼嚼嚼……
突然,她身体僵住,面无表情,半张嘴,嘴角晶莹的唾液流出。
“回?”小暑轻唤。
伴随话音的,是“咚”一声巨响,回仰面直挺挺倒地。
“如何?”猪龙轻哼。
“睡着了,见效这么快。”小暑上前查看,却不由一声惊呼。
回脸色惨白,唇却鲜红如血,她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手臂虚空乱舞,口中正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小暑俯身,附耳在她唇边。
“高速上开过去一辆兰州拉面,我流下感动的泪水,浇灌出鲜花一朵朵,把太阳送给南极,在岛上卖烤肠……”
“她不能卖烤肠,我要卖。”小海螺只担心自己被抢生意,根本不在乎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鼓上前,两指撑开回的眼皮,观察虹膜,又捏开嘴巴,查看舌苔,最后得出判断,“中毒了。”
“你说助眠。”小暑抬头望向猪龙女士。
“你就说睡没睡着。”她还大言不惭。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回醒来, 睁开双眼,看到床边围了一圈人。
凡人小暑,凡人小暑的朋友百灵, 海螺精, 九尾虎, 还有她的仇人,她恨不得大卸八块,再剁上九九八十一万刀, 剁成肉泥的……
灵菇毒入肺腑, 回尚未彻底苏醒, 脑袋里走马灯似,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辰”这个名字, 读出来真是不爽利, 不管前面放了多少狠话,最后听起来, 怎么有种隐隐约约的暧昧感觉?
好像她满心满肚子都是对那人爱而不得的哀怨怅恨。
若称呼那人为钟山神女?
强调身份, 哈!难道她会怕了她, 谁还不是个神女了。
猪龙女士?
颇为亲昵, 她俩关系可没那么好。
至于凡人小暑口中的那一大串什么猪宝猪妞猪猪神……
呕——
恶心。
哦对了,回恍然想起, 那贱人在老年大学上课的时候,给自己起了个凡人名字。
她冠妻姓, 全名称作闵小龙。
闵小龙、闵小龙……
听起来不错, 是个好名字。
回继续思维发散。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起个凡人名字?
“我有姓了。”回仰面看着天花板,那上头几个没穿衣服的小人跑来跑去, 白乎乎,大胖萝卜成精似的。
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半是清醒,半在梦中,嘴里含糊着,“吾名宋回。”
小暑和百灵左右把她搀起来,给她后背垫了个软枕,小暑问:“宋是雅静的姓吗?”
回轻点头,是的,“以后,就叫我……”
“宋回。”小暑接。
宋回再次点头。
“感觉怎么样?”阿鼓关切。
她没见过那种蘑菇,但有个基本常识——越鲜艳的蘑菇毒素越强。
虽然并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适用。
宋回中毒不浅,她们晚饭都吃过两轮了。
“你昏睡了整整一天。”百灵说。
“呵——”宋回却是面带笑容,颤颤巍巍朝猪龙女士伸出手。
“我记得还有。”她还要吃。
“见着雅静了?”小暑当即有了判断。
宋回不答,只是拽着猪龙女士的袖子,“猪宝姐姐,好姐姐,再给我一朵吧。”
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背驰。
猪龙女士“嘶”一声,眉头紧锁着,真是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忍下一巴掌把她拍成肉泥的冲动。
“滚开!”她猛地扯袖。
宋回双手掩面,呜呜低泣。
“我见着雅静了,她带我坐过山车,我们在外太空翺翔,还组建了银河护卫队,四处行侠仗义,座下一支庞大的萝卜军团,扛着激光炮丢丢乱杀……”
虽只是幻象,但幻象中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快乐啊。
她情愿一辈子都活在幻象中。
小海螺跑去办公桌,翻出纸笔记下,“真爱蘑菇,吃下就可以见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最思念的人……”
“最重要最思念的人?”宋回摸到自己泪湿的脸庞,“是的,雅静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思念的人。”
她猛地翻身爬起,床榻上膝行至猪龙女士面前,“那蘑菇哪里来的,我可以花钱买,你再卖我一朵吧。”
猪龙女士本意只是开业饭多一道凉菜,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求救望向小暑。
“还要卖蘑菇吗?”小暑沉吟片刻,“如果只是巧合呢,要不阿鼓你也吃一朵,看能不能在幻象中见到小海螺。”
“什么鬼!”小海螺大叫。
“我才不吃!”阿鼓也是嗷一嗓子。
开玩笑,真吃下去,昏迷状态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傻话。
她老脸不要了。
小暑细一琢磨,也对,毒蘑菇的致幻效果因人而异,看闵小龙女士就知道了,当零嘴吃了那许多,屁事没有。
第11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我们怎么保证,蘑菇确实具备小海螺记录的那种功效呢?是每一次都可以达到理想的致幻效果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实验。”百灵道。
“我我我!”宋回仰躺在床,高举起双手双脚。
先前秘境中采摘的毒菇,小暑已经销毁。担心丢垃圾桶被人误食,还专门用榨汁机打了倒马桶冲下水道。
猪龙女士再次潜入秘境采来新鲜的毒菇,宋回双手捧过,郑重服下。
众人屏息等待。
一、二、三、四……
五秒倒计时,不出所料,宋回女士咚地倒下。
之后,她们又进行了几次实验,猪龙女士墟鼎秘境中的毒菇确实具有强烈致幻作用。
但究竟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具备效果,因缺乏足够的实验体,目前只单独向宋回女士出售,定价是二十块钱一朵。
原价其实是两百,宋回女士老被她们坑骗,也不是一点长进没有,学精,床上一挺,说那老娘不买了。
“你不买,你跟雅静的萝卜军团怎么办?你们不去外太空行侠仗义啦?”小海螺问。
宋回女士扯被蒙头,闷闷说:“不去了。”
小海螺张嘴,却无声。
该死,真叫这胖妞拿住了!
外头半天没声响,宋回女士被窝掀条缝,小嘴凑上去,“就你们卖那个烂蘑菇,除了我谁敢吃?开玩笑,吃死了怎么办,也就是我了,大名鼎鼎的西王母回,本领滔天的西王母回,别的不说,连那只九尾虎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我愿意出钱买,你们就偷着乐吧!”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异世灵菇……”小海螺仍尝试争取。
“再宝贝,也得有人要呐!”宋回大声。
二人好一番拉扯,最后还真让宋回女士把灵菇价格打下来了。
“就二十,卖,我就买,不卖拉倒。”
“那你先充值吧。”小海螺趁机向她推销,“成为我们尊贵的vip会员,一次时空回溯,给你八折优惠,满三次赠送灵菇一朵。”
这套路宋回也不是没见过,“我要三朵。”
小海螺咬牙,“两朵。”
“四朵。”宋回抖腿。
小海螺跳起来,“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五朵。”宋回继续加码。
“就五朵!不能再多了。”小海螺抽屉里掏出合同。
宋回签字画押,完事一看,“什么!要先充值两万!”
“对啊——”小海螺得逞,一阵狞笑。
宋回女士两眼晕成蚊香,怎么还是被坑了。
“你们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吧。”她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我告诉你,闵小螺,你们以后要遭报应的。”
也许真应了宋回那句话,之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工作室只有宋回女士一位顾客。
小暑和百灵有自己的本职工作,阿鼓更不用说,工作室开业一个多月,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猪龙女士换了件带薄绒的灰色连帽卫衣站在阳台,望着远方铅灰低矮的天,不由长叹。
赚钱倒是次要,猪龙女士现在知道,她墟鼎里那些金银珠宝都是可以换成手机里的数字拿去消费的。
虽然她至今不能理解其中原理。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了,小暑口中的“实现自我价值”是什么意思。
人真的不能太闲。
“好无聊啊——”猪龙女士第无数次感慨道。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见小海螺在萝卜窝里嘁哩喀喳的,脑袋凑到洞口,“你不无聊吗?成天玩游戏。”
“我无聊?”小海螺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鼻尖,“我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事情多得做都做不完,好不容易得闲,玩会儿游戏,谢谢关心,我不无聊。”
说完,从窝里把门关上。
小海螺自己找针线在萝卜窝洞口缝了个圆形的布门,里头塞些棉花,又缝上搭扣,现在天气变冷,一来可以挡风,二来是保护隐私。
猪龙女士推开萝卜窝门,一张大脸怼那,眼睛转啊转。
那窝里甚至挂了串装纽扣电池的星星灯,布置得还挺温馨。
“干嘛!”小海螺叫她吓得一跳。
“陪本人玩。”猪龙女士嘟嘟嘴。
“不。”小海螺扭身,用屁股对着她,“你去看电视,或者玩游戏。”
不同于猪龙女士的暴力,小海螺热衷经营,“我要给顾客做汉堡。”
猪龙女士悻悻缩回脑袋,布门“咔哒”在她鼻端扣拢。她在客厅来回踱步,电视打开,愣愣瞧着,怎么都投入不进去,掏出手机扛着大刀砍了几下怪,也觉得没意思。
无聊,太无聊了。
猪龙女士瘫倒在沙发,出神盯了会儿天花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弹起。
差点忘了,她还有份兼职。
手机切换页面,后台骑手上线,猪龙女士拎起帆布包,顺手抓了沓工作室传单塞包里。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猪龙女士风驰电掣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以及公共厕所。
每送达一单,在顾客接过外卖的瞬间,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里抽出一张传单啪地拍在外卖包装袋上。
“圆你好梦工作室,了解一下,谢谢。”
大多数人愣一下,下意识接过,等反应过来想找她问个究竟,她已经消失不见。
有脾气爆的,攥着传单冲她背影咆哮,“什么玩意儿,塞广告小心我投诉你啊!”
猪龙女士全当耳旁风。
如此,干了几天,虽然工作室至今没有接到一个咨询电话,但猪龙女士好歹是找到个正经事情做,生活不至于因太过平静安逸而感到枯燥乏味。
这天晚上,系统派了个跑腿订单,目的地是市内有名的顶奢别墅区云顶之境。
猪龙女士照常取餐,公共卫生间传送,还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别墅的入户大门前。
她按下门铃,不多时,门开,内门穿丝绸睡袍的富态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外卖?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小区物业办公室的公共厕所。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说实话,“走进来的呗。”她笑嘻嘻。
“门禁呢?”中年男人疑惑。
“不晓得。”多说多错,猪龙女士赶紧从包里掏出传单,“圆你好梦工作室,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接过传单,快速瞄了一眼,在她转身之际,忙出声将她叫住。
“请留步!”
咦?难道有生意。猪龙女士回头。
“你可以穿越时间?”中年男人高声。
猪龙女士转身,在他面前站定,“你需要帮忙吗?”
“你真的可以穿越时间?!”中年男人狂喜,“那你一定也可以穿越空间,对吧,比如隔空取物。”
猪龙女士面露狐疑。
中年男人朗声大笑起来,“其实我们几个月前就应该见面了,你从我家冰箱里拿了好多菜呢,还有印象吗?波龙,帝王蟹,鳌虾……”
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达强,星光娱乐公司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马达强邀请猪龙女士入内饮茶, 抬步的刹那,猪龙女士恍然想起昔日小暑在耳边的谆谆告诫。
——“别忙太晚,也别去太偏僻太黑的地方, 早点回家, 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
猪龙女士当时不以为意。
她是谁, 神女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席卷八方, 所当无敌的神女耶!
再说坏人, 哈!谁能坏得过她?
猪龙女士此刻同样不以为意, “嗯”一声,昂首迈进大门。
看她这么好说话, 马达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欢迎大师大驾光临寒舍!欢迎欢迎!”
别墅一层是开阔的客厅,低调奢华的中古风, 大量棕、黑色木质家具, 头顶一盏巨大的吊灯。
猪龙女士四处看看, 一直很知道怎么安顿自己, 不等人请,径直来到沙发边坐。
哇!这沙发比家里那个软得多呢!
猪龙女士不动声色, 仰观俯察,电视也比家里那个大出不知多少倍, 几乎占据一整面墙。
这个丑男人很有钱嘛, 而且很会享受。
这大房子大电视的,猪龙女士寻思, 回头她也整一个。
不过装修很麻烦吧,如果这个叫马什么的, 可以搬出去就好了,换她进来住……
猪龙女士肚子里一堆弯弯绕,马达强也在悄悄打量她。
样貌身段不输公司里那些美艳的女明星,气质也很独特,言谈举止,充满王霸之气,想来身份不俗。
第12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时间还不算晚,但马达强今天约了客人,应客人要求,屏退了管家、厨师等一众闲杂人员。
猪龙女士的出现,在他准备之外,他将外卖餐盒随手放置在客厅茶几,“大师稍等片刻,我上楼换件衣服。”
“去吧。”猪龙女士反客为主,倒是毫不见外,四处走动起来。
“是——”马达强点头,转身快步往楼上跑。
猪龙女士在客厅溜达两圈,抬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时间是六点四十五。
她摸摸肚子,已经到了平常晚饭的点,而她从来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她扭头望向茶几上自己带过来的外卖餐盒,又抬头看了眼楼上……
外卖员不能偷吃顾客的外卖,可如果顾客已经签收,并默许她偷吃呢?
猪龙女士大步回到沙发,拆开外卖包装。
本以为这个姓马的有钱人会吃得很好,里面大概率是什么海鲜龙虾,再不济也该有一份刺身牛排啥的,谁成想,竟是七八个满满登登的玉米杯。
啥玩意?苞谷,这不是鸡吃的吗?
猪龙女士面上万分嫌弃,双手却有自己的意识,拆开包装直接往嘴里倒。
“咦,还挺甜嘛!”她咂咂嘴。
等到马达强换上一身笔挺西装,回到楼下,茶几上只剩几个七零八落空空如也的塑料杯。
“你减肥啊。”她还问人家。
马达强尬笑,“年纪大了,是得注意控制下血糖血脂,吃点清淡的。”
“好吧。”猪龙女士摸摸肚子,显然没吃饱。
幸好,马达强还算有眼力见,“大师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打电话把厨师叫过来,大师可以先随我上楼,去冰箱看看,有什么中意的食材。”
这倒是提醒了猪龙女士,“你说,本人先前从冰箱里偷的那些菜,都是你的?”
马达强在前引路,“说偷多难听啊,我这个人,一向乐善好施,别说几盒菜……”
他展开双臂,阔气道:“就是让我把房子腾出来,让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住,我也二话没有!”
这么好?真是个大善人。
“那你搬出去吧。”猪龙女士直接说。
“你这套房子确实不错,本人要了。”
“啊?”马达强脚下一个趔趄,把住楼梯扶手回头。
猪龙女士以为他没听清,只好再重复一遍。
“啊这,大师你,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幽默……”马达强加紧几步往楼上跑,快快将猪龙女士引至冰箱前,“这里面的食材,大师可任意挑选,我马上吩咐厨师去做。”
马达强家的冰箱,果然跟小海螺描述的差不多,比她们家客厅还大,其中肉禽蛋奶、海鲜水产、水果零食,无所不有。
“不错。”猪龙女士顺手拿了瓶酸奶,撕开吸管塑料纸。
她“唔”一声,“奶香十足啊!”
马达强带领猪龙女士来到厨房,“上次,大师就是在这里,带走了您的那位下属,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猪龙女士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显然有心试探。
“不是在冰箱外的木茶几上吗?小海螺当时还抱着一桶冰淇淋。”
“是是是,好像是那么回事,”马达强故作恍然。
猪龙女士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凌空画了一个圆。
像撕开的酸奶杯盖,圆的另一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热气腾腾的厨房灶台,猫咪大的小人一手举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黑色大铁锅,另一手挥舞着锅铲,正卖力翻炒。
不是小海螺还能是谁。
她一边炒菜,嘴里还一边在背九九乘法表。
她们家祖传的算术不好,那头猪龙是指望不上进步了,她只能靠自己。
“二五十五,二六十二,二七十八……”
话音未落,小海螺后脖一紧。
“欸欸欸?”
小海螺腾空而起,四肢胡乱扑腾着,忙扭头去看。
正对上猪龙女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干嘛?”小海螺脚脖子一勾,爬上猪龙女士手臂,“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先等等!我把火关了。”
猪龙女士“哦”一声,松开手。
小海螺关了火,自己从圆洞里爬过来,她左右一看,“这不是那谁家,我们偷冰箱那家。”
马达强目瞪口呆。
小海螺不愧是猪龙女士亲生,落地第一件事,不是问猪龙女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垫着脚尖,蹦蹦跶跶,去看猪龙女士手里的酸奶盒。
“什么味道,好喝吗?”
猪龙女士低头看了一眼,“桑葚草莓,还不错。”
小海螺到底欠缺一点猪龙女士身上的王霸之气,眼巴巴望向身旁的马达强。
马达强哪儿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给她取来,还体贴插好吸管。
小海螺道谢,“你真是个好人。”
马达强满脸憨厚。
“前面带路吧。”猪龙女士实力展示完毕,也不问人家找她到底要帮的什么忙,到底难不难实现,心里就开始盘算要多少报酬。
马达强一愣,“去哪儿?”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问得好,这房子这么大,上下共三层,该从哪里开始看起呢?
猪龙女士思索片刻,“先去卧室吧。”
“哦——”马达强明白了。大师一定是要帮他看看房子的风水。
健康运,事业运,财运,包括身体健康,跟房子风水好坏,息息相关,确实得好好看看。
“大师,这边请!”马达强九十度弯腰,作了个请,恨不得在地上爬着走。
猪龙女士叼着酸奶吸管,懒洋洋拖着步子。
小海螺跟在她脚边,有样学样。
首先是卧室,床、衣柜、灯具等这些基础家具用品自不必说,猪龙女士目光横扫过房间,一指东南角,“这里还缺个梳妆台。”
“梳妆台?”马达强挠头,“我平时不用梳妆台,都直接在卫生间,洗漱完胡乱抹些擦脸油。”
猪龙女士冷冷把他瞅着。
“好好好。”他立马掏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歪?我房间,明天给我弄个梳妆台。”
也不管对面怎么想,说完直接挂了,点头哈腰凑上去,“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猪龙女士来到卫生间。
智能马桶,智能卫浴,靠墙还有个大浴缸,不错。
她转身又去了隔壁房间,马达强的书房,二楼露台,站在露台看楼下花园,以及花园里的喷泉和大树……
因为见识有限,除了梳妆台,实在找不到可以提意见的地方,猪龙女士最后又回到冰箱前,拿了第二盒酸奶。
“大师,怎么样?”马达强陪她逛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敢凑上来说话。
“我的房子,风水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虽然猪龙女士完全没有留意过风水。
她还需要研究风水?她就是祥瑞本身。
马达强放下心,“我就说,我的房子风水不可能有问题,当初也是找大师看过的。”
完了还不忘拍马屁,“当然,那种野鸡大师,本领肯定不及您十分之一。”
猪龙女士“嗯”一声,“那你明天下午就可以搬走了。”
“搬走?”马达强不由一凛。
“还是说,我的房子其实风水很差,需要整改。”他一拍大腿,“我就说,最近那个刘美丽,老跟我作对,还处处压我一头!”
“你明天下午把房子过户给本人。”她说。
马达强愣住,“啊?”
“你刚才自己说的,”猪龙女士转身面对马达强,“乐善好施,把房子腾出来让给需要的人住。本人就是那个有需要的人。”
马达强张了张嘴。
他确实说了,就在二十分钟前。
他以为那是客套话。
谁会把客套话当真?!
显然,大师当真了。
“大师啊——”他艰难找词,“这个这个,房产过户,流程很复杂的,需要双方本人到场,携带证件,还要缴税,甚至预约……”
“那就去办。”猪龙女士打断。
马达强“哦”一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明天下午,我让人备好材料。”
猪龙女士满意点头。
“那本人就不多留了。”她转身下楼,走出大门。
马达强跟到门口,目送那一大一小背景消失在庭院深处。
第12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夜风拂过,池水微漾。
他站在自家门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到底找这位大师帮的什么忙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夜沉如墨, 庭院流水淙淙,灯盏深深。
忽来一阵飒风,抖动树丛, 一片幽然中, 参差暗影间, 一个斜长的人影无声无息自草木深处探出。
那道黑影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移动,行走间悄然无声,穿过大片绣球盛开的花坛, 绕过喷泉, 又贴着墙根擦出一段, 终于来到别墅入户大门前。
“咚咚咚——”
“咚咚——”
“咚——”
三二一,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叩门, 黑影贴着墙面, 静静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又是谁啊!”略显疲惫而苍老的浑厚中年男声在门口响起。
“咯咯哒——”门外黑影自报家门。
“啊?谁家养了鸡……”马达强嘀咕着,回头望向墙壁挂钟, “才十二点就打鸣了。”
他毫无防备拉开房门, 然后就被人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你说谁是鸡!谁是鸡!”
来人气急败坏, 右手高举, 比个“ok”,追着马达强的脑门要大弹特弹。
马达强听出对方的声音, “哎呦哎呦”呼喊着,满屋逃窜, 直至逃到厨房, 抓来平底锅护住脑袋。
“什么味道?”那人终于停止殴打,身体前倾, 长脖子支着脑袋,像狗一样抽动鼻尖四处嗅闻。
他最后停在马达强家的步入式冰箱门口, 这里气味最重。
“有人来过?”他道。
“几个小时前,确实有。”马达强说起这个,顿时兴奋不已,一把扯住他袖子,“就是画像上那个女人!你给我那张画像,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更巧的是,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位空间大师!”
马达强将晚间经过仔细讲来。
那人听罢,许久,才缓缓摘下头顶的黑色毛线帽。
如果猪龙女士在现场,一定认得。
这人就是被她在异管中心大门前拔光毛的张青龙。
不过他今天没穿花衬衫,而是从头到脚的一身黑,包括运动鞋、袜子、手套……
张青龙循着气息,又去了马达强的卧室,他震惊不已,“她真的来了?”
他是孔雀精,对气味并不灵敏,但猪龙女士的味道,他永生难忘。
马达强跟来,说是啊是啊,“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张青龙坐在床尾凳,使劲搓了把头发,“是啊真是好巧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为了报仇,自降身份,选择跟这个愚蠢的中年胖男人合作,只为搜寻到她的下落,找她报仇,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张青龙一时心情大好,起身,“我饿了,先吃点东西。”
他来到楼下,打开外卖包装袋,却只看到几个空空的塑料杯。他大叫,“我的玉米杯呢?!”
“呃——”马达强挠头,“被空间大师吃掉了。”
“可恶!”张青龙一巴掌拍在茶几,“我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吃肯麦德的玉米杯!你竟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太不尊重我了!”
马达强一指冰箱,“里面有些新鲜玉米……”
“我不要,我就要肯麦德的玉米杯!”张青龙咆哮。
“我现在就点,我现在就点。”马达强解锁手机呼叫管家。
他是个富豪,同时也是一位对现代科技不太敏感的中老年人,手机倒是买得挺贵,但里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功能都是摆设,遇事只会喊管家。
马达强让管家再点一份玉米杯,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管家回电,说时间太晚了,附近外卖商铺的玉米杯已经下架。
“下架了。”马达强小心翼翼转述。
“你不是富豪吗?”张青龙横眉竖眼,满面怒容,“给我发动你的人脉!给我找!命令他们现在就给我上架!”
欸好烦,这些大师们,怎么都那么多怪癖,好难伺候啊。
马达强没有办法,只得把压力给到管家。
四十分钟后,二十个玉米杯送到,张青龙终于消气。
他捏着小勺,“你没暴露吧。”
马达强搓着手,“说实话,见到她,确实非常惊喜,你也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找她,希望能跟她达成合作……”
话至此,他瞄了眼张青龙,好巧,对方也在看他,一双眼睛黑豆似,小虽小,却寒光四射。
“当然,我已经跟张大师您达成合作,她又是您的仇人嘛,我当然不可能再跟她合作。”马达强赶紧找补。
张青龙“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违背中心条令,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帮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手里也掌握了不少你的黑料,你要是敢背叛我,呵——”
他勾起嘴角,阴恻恻笑。
马达强浑身一个激灵,忙不叠摇头,“我保证不背叛张大师。”
“然后呢。”张青龙问:“那恶婆娘还跟你说了什么。”
“嗯——”马达强抓抓后脑勺,“她好像还挺喜欢我的房子,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她。”
张青龙扭头四处看看,“你这房子确实不错。”
“我找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嘛。”马达强接。
他想想不对,觉得跑题了,便问道:“我说大师,您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恶婆娘呢?”
张青龙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马达强也不敢催,旁边捡个空位坐下,安安静静等。
片刻后,张青龙出声,“她说要你什么?”
“要我的房子。”马达强重复。
张青龙“哦”一声,“那你把房子过户给她吧。”
马达强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谁成想他冒出这么一句。
“张大师,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张青龙反问。
“你不是大富豪吗?钱多得花都花不完,一套房子又不是给不起,她要,你就给她好了。”
合着不是你的房子你一点不心疼是吧!
马达强痛心道:“这套房子,我才装修好不到两年!光请设计师就花了不少钱,家具电器也就罢了,我那些珍贵的古董字画……”
“古董你拿走,她看不上。”张青龙打断说。
马达强再次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审美遭受到严重的侮辱,“为什么?”
他这次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别说她,我家里随便一个破碗抬出来,都是古董,没人稀罕你那些破烂,你舍不得,拿走就是,我看她那么馋,连我的玉米杯都不放过,八成是看上你的冰箱了。”张青龙说。
马达强“嘶”一声,欸好像是那么回事。
“怪不得,她老逮着我冰箱偷……”
“给她给她。”张青龙一勺一勺往嘴里塞甜玉米。
“等等。”马达强越想越不对,“张大师你不是恨死了她,怎么还帮着她……”要房子。
他警觉起来,不会是诈骗吧?这俩人其实是一伙的。
“混账!”张青龙顿时一蹦三尺高,“我恨不能扒光她全身的毛,把她丢进河里,我帮她?岂有此理!”
他重重“哼”一声,又坐下来,勾勾手指。
马达强附耳,张青龙低语一阵,马达强面上露出恍然神色,“原来如此……”
“我帮了你那么多,你那个对家刘美丽最近有多惨,你自己长了眼睛会看,我要真跟那恶婆娘是一伙的,何必那么麻烦,你也知道,我是有正经工作的。”
张青龙拍拍马达强肩膀,打消他最后的顾虑。
马达强心想也是,为了长久的利益发展,遂点头应下。
张青龙吃完所有玉米杯,戴上头套,走到门口,“按我吩咐的做,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马达强送他到门口,张青龙站到花园,最后回头看了眼房子,“哼”一声轻笑,转身消失在混沌夜色中。
这天中午,小暑刚结束上午的工作,享用罢午饭,准备趴在桌上浅眯半小时,突然接到陌生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自称是闵小龙女士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让她赶紧去房管局,现在有一套房子要过户给她。
“啥玩意?”小暑看了眼来电显示。
讲的是中文吧,应该是吧,可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第12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你再说一遍。”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电脑给猪龙女士发消息。
[你结婚了?]
[还有儿子。]
电话里的老男人好像能看到她的疑惑,紧急改口,向她道歉。
“女士你好,我刚说错了,我不是闵小龙女士的儿子,而是她最近新收的弟子,我叫马达强,是星光娱乐公司的老板,现在麻烦你立刻来房管局一趟,我有一套别墅想要过户给你。”
小暑还是听不懂,但马达强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星光娱乐?是靠跟艺人签署天价违约金合同发家致富的那个该死的无良资本家马达强?”
“呃——”对方沉默。
那就是了,小暑断定。
猪龙女士怎么会跟那个老王八蛋搅和在一起。
不过事情紧急,来不及细想,先去了再说。
小暑收拾起挎包,跟王经理请假,在并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楼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房管局。
半小时后,小暑来到房管局办事大厅,果然看到猪龙女士和小海螺,以及另外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好,闵小暑女士。”其中一个瘦高个跑过来跟小暑握手,“我是马达强先生的管家,接下来的一系列过户事宜,将由我带领你操作完成。”
瘦高个管家欠身,作了个请,“我们上周已经预约好了,这边……”
门口不让停车,小暑一路小跑过来,此时微微气喘。
猪龙女士来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轻轻给她顺气。
“咋回事?”小暑问。
猪龙女士却只是微笑,半牵半搀的,带领小暑跟随瘦高个管家,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在桌前落座,马上有工作人员为她办理过户手续,并引导签字。
小暑全程状况外,直到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告知,一周后房本会寄到她新居。
“新居?”小暑后知后觉,揉揉眼睛,忙低头看向合同。
“博爱路云顶之境31号。”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9
小暑莫名其妙被人打电话从公司喊出来, 莫名其妙来到房管局,稀里糊涂签了一大堆文件,稀里糊涂多出一套房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个这个什么云顶之境, 好像是别墅区来的。”
小暑家也在距离市区不远的地方, 不过是上世纪遗留至今的老家属楼。
云顶之境,与家相隔不过三五公里,她当然有听说过。那里住了很多有钱人。
厉害, 难道她现在也是其中之一了?
“你真是她的客户?”小暑看向一旁始终笑脸盈盈的中年富态男人, 现在觉得, 这个马达强是猪龙女士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更合理些。
“当然,我与这位……”马达强才想起来, 他还不知道大师的名字。
“怎么称呼您呢?”他有点尴尬。
对方会不会起疑啊, 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房子过户了。
小暑反应却还好,“哦, 你叫她闵小龙吧。”
猪龙女士优雅颔首示意。
“小龙, 真是个好名字。”马达强笑呵呵。
可他心里并没有脸上装的这么大方, 他还怀有一丝侥幸。
那只绿毛孔雀, 还有面前这个红头发的不知道什么精怪,都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脑回路曲折了些,所言所行不在预料范围, 也正常。
可这个叫闵小暑的, 一看就是现代人,无功受禄反受其殃的道理, 她应该是明白的。
绿毛孔雀昨夜提供的资料显示,闵小暑还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天真单纯的大学生, 此等“不义之财”,她应该没办法心安理得收入囊中。
说起那只绿毛孔雀,马达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话倒说得简单,阿巴阿巴,你过户呀!她要你就过户给她呀!看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叫她有来无回……
爷爷的,不是他的房子,他不知道心疼。
“这套房子,莫说里头那些装修,以及家具家电,前后花了我多少心血。那片地还在打地基的时候,我就花钱找关系预留位置了!”
马达强“哎呀哎呀”,叫唤没完,“云顶之境嘛你也知道,里面住的那些人,非富即贵。”
压力给到,希望小姑娘知难而退,莫要夺人所爱。
至于已经签署的合同?只要她一句话,他立马去把碎纸机抱过来。
“买房子已经要花很多钱了,为了获得这份花很多钱的资格,去花另外一分钱……”
小暑“啧啧”摇头,不理解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马达强说是啊是啊,“真的花了好多钱,好多心血。”
“没事,你有钱,你是大公司的大老板,大富豪。”
小暑拍拍他肩膀,又安慰说:“你放心,房子我一定好好珍惜爱护。”
怎么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马达强干笑。
小暑还是比较谨慎的,翻开合同,拍了几张照片,给在律所上班的同学发过去,请她帮忙看看。
马达强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小暑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笔横财而感到惴惴不安,决定从侧方位打击。
“你搬过去以后啊,出门闲逛或遛狗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小区里面有些老头老太太,看着没什么特别,其实都大有来历,轻易是得罪不起的!可千万不要与人发生争执,否则全家都要遭殃。”
本以为小暑会感到惧怕,她却是一脸坦荡正义,“权贵又如何呢?我是工农的孩子,并不低人一等。”
她字正腔圆道:“我相信,只要我与人为善,没有人会故意刁难我的,除非是神经病。那如果真遇到神经病,我会遵从幸福者退让原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都是神经病了,够可怜的了,我还跟他计较什么。”
始终沉默的管家,同为工农的孩子,不由“啊”一声,“说得好,说得真好!”
说出了他的心声!
马达强抬头看他一眼。
管家双手立即死死捂住嘴巴,眼角余光捕捉到小暑鼓励的眼神,又把手放下去,昂头,背挺得直直。
不多时,小暑得到同学回复,说合同没啥问题。
小暑马上给同学发了红包。
“我有房子啦!还是大别墅!”小暑开心得手舞足蹈。
“哈哈,真是恭喜了……”马达强皮笑肉不笑。
不是说现在的小孩,都很单纯乖巧吗?
“你应该是开车过来的吧,我想搭个便车去新家看看,可以吗?马老板。”单纯乖巧的小暑如此央求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马达强难道还不答应?
四人同车,车上小暑就开始看日子,马达强坐在副驾,她探身朝前,拽他衣袖,手机屏幕竖在他面前,“你看这天怎么样?”
“宜开业、动土、交易、出行……”马达强问道:“你们搬家的日子?”这么快。
小暑却摇头,“不是,是你搬家的日子,你得先搬出去,腾出位置,我们打扫一下再住进去。”
想了想,又问:“你应该请了家政吧,走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打扫干净?”
马达强把头转过去,不想跟她说话了。是谁说现在的小孩天真单纯又好骗?
“猪妞,你觉得呢?”小暑靠向身边人,“我们再挑个搬家的日子吧。”
猪龙女士这方面没什么硬性需求,道:“小暑来定。”
她还是那句话,她即祥瑞,什么日子都好。
车辆驶入小区,小暑按下车窗,两手搭在窗边,脑袋恨不得钻出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的词汇量此刻贫瘠得可怜,只有“哇哇哇”一串感叹。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独栋别墅错落有致隐秘于葱郁林木间,前有花园,后有草坪,每栋之间的容积空间也大到离谱。
“是我家了?”小暑下车,回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你掐我一把。”
事情发展太快,她感觉太不真实,双脚虚浮如在云端。
猪龙女士温和笑笑,只是向前一步,牵紧小暑的手,无声给予力量。
奇妙,小暑心中安定下来。
二人齐步迈进铁门,穿过楼前的小喷泉和花园,抵达入户门前。
门一开,小暑嘴再也合不拢——她一面呲着大牙笑,一面给大家伙分配房间。
“这个给小海螺,离厨房比较近,方便她一睡醒就爬起来给我们炒菜。”
“这个给阿鼓,在一楼,离大门近,她经常加班,回来晚,这样就不会吵到我们。”
第12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宋回呢?把那胖妞也叫过来吧,她一个住在老房子,怪可怜的,反正我们房间多。雅静那套建议她租出去,我们再通过工作室的业务把钱拿过来,嘎嘎嘎……”
马达强跟在后面,“你家人还不少。”
“当然,都是我朋友,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听说过没,有福当然要同享。”小暑计划把家里那套租出去,赚点租金。
“……我阿婆老妈她们要是过来,就来咱的大别墅一起住,人多热闹。”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楼上楼下、房前屋后,四处溜达一圈,小暑累了,往客厅沙发一摔,斜躺着,“干脆把工作室也搬过来吧。”
她抬头望向猪龙女士,“如何?”
猪龙女士适应能力更是超群,晃着红酒杯从楼上下来,“只要小暑开心。”
“那就这么办。”小暑决定了。
她们甚至不需要搬家公司,东西直接往猪龙女士的墟鼎空间一塞,出门右拐下楼,地铁两三个站就到了。
“哦对了,我看你屋里那么多东西,不好搬吧,我再给你推荐一位搬家大师,保证搬得又快又好……”小暑转头又向马达强推销起业务。
说罢,扬手,“来!展示!”
仰头饮罢杯中果汁,高脚杯“铛”的一声搁在茶几,猪龙女士大手一挥,面前茶几当即消失不见。
然后是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沙发旁一盆巨大的龟背竹、古董花瓶、落地台灯、置物架等等。
不过片刻,客厅空了大半。
马达强看得一愣一愣的,“哪儿去了?”
“墟鼎空间呀。”小暑说。
“啥是墟鼎空间?”马达强问道。
于是小暑认真向其科普,“简单来说,就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我们闵小龙女士自己创造的 ,除了我,再没有第三个人能进,绝对可以保证你的财产安全以及隐私……”
其实,这个墟鼎空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暑自己也闹不明白,她都是随口乱编的!
反正,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只要表现得自信一点就好啦。
当然也不是她故意瞎编,早些时候,她也虚心向猪龙女士请教过,可猪龙女士的回答不出所料,是“不晓得”。
嗐!抠那么细干嘛,勉强过得去就行了。
“再放出来,给马总看看。”小暑又放话。
猪龙女士依言在墟鼎里掏。
龙纹金石榴树,不是。
照夜琉璃摇光七星盏,不是。
玄霜青玉紫金案,也不是。
……
猪龙女士一气掏了许多,都不是,小暑不好意思冲马达强挠头笑,“里面东西太多了,她这人也没个收捡,爱乱放,嘿嘿……回头我说她。”
偌大的客厅,各类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猪龙女士掏了十来分钟,才把马达强家的茶几掏出来。
这些宝贝可真是把她累坏了,她呼哧带喘躺倒在沙发,小暑赶紧给她倒饮料。
“这次是意外,回头我让她单独隔出来块地方放你的家具,搬家前我们再仔细统计一下物品数量,防止丢失……”小暑还在热情推销。
马达强目瞪口呆,随即蹙眉,陷入沉思。
这位闵小龙女士,看起来比那只绿毛孔雀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啊,不知道他现在弃暗投明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新年快乐,明天就是除夕啦,吃好喝好哟大家,辛苦了一年的咕师傅,也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嘎嘎嘎嘎嘎——
第80章
月黑风高, 马达强马总再次与孔雀精张青龙幽会于午夜。
华景苑a区12栋,因年久失修,线路老化, 楼栋口昏黄路灯明明灭灭, 闪烁不定, 夜风吹拂过楼前的黄葛树,细长根须从树乾和枝条间垂落,夜中招摇, 如同鬼魅。
黑色鸭舌帽低压, 医用外科口罩覆面, 为赴约,马达强还专门换了件旧西装。
他在12栋楼下抽了两根烟, 树下阴影处焦躁等待许久, 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了,才耗子似鬼鬼祟祟一溜小跑进楼道。
七楼, 702。
老式步梯房, 马达强爬到三楼就后悔了。
马达强跟张青龙认识两三个月, 密会地点一直都是马达强在云顶那套大别墅, 他只知道张青龙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他孔雀精的异人身份, 至于他的年龄、感情状况,以及详细居住地址等, 一概不知。
哦对了, 张青龙还是异管中心的第七外勤组组长。
说到异管中心嘛,马达强心里其实有个更合适的人选——阿鼓。
论能力, 当然是阿鼓最强,可惜, 阿鼓这人太轴。
他暗示明示,嘴皮都快磨破,阿鼓就是不配合。否则怎么也轮不到这只掉毛的孔雀精。
但话说回来,阿鼓能力虽强,为人却太过正直,甚至刻板,有些无趣。
张青龙此人的阴险歹毒呢,恰恰弥补了自己技能上的短板。
马达强起先是有点看不上张青龙,但多次相处下来,怎么还有点真香了?
初期二人彼此防范,张青龙个人隐私方面可谓滴水不漏,马达强起初也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为了他,房子都过户给别人了!
这次见面,张青龙原本约在郊区动物园,马达强说什么都不干,电话里,二人好一番争执,张青龙才不情不愿报出住址。
爬到五楼,马达强心里已经是一万个后悔。
早知道就答应去动物园了。
这个张青龙,他什么时候缺过他的钱,就不能换个电梯房住!
看看人家,那个红头发的空间大师,多会享受,现在都住上别墅了。
爬到七楼,马达强气喘吁吁,已经是汗湿重衫。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马达强扶墙站定,略微调整过气息,才拉开门走进去。
门内,张青龙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正盘串,屋里亮着灯,泡了茶,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来了。”张青龙睁开眼睛,没动弹,下巴尖朝前努努,“先喝点水,顺顺气。”
“你怎么住这么高……”马达强摘下口罩和鸭舌帽,呼出口浊气,没急着坐,先四处看了圈。
两室一厅的老格局,装修朴素,还是上世纪那种米黄色的木质墙裙和吊顶,家具也简单,客厅就原始的沙发茶几,连个电视都没有。
不过他在家里种了许多绿植,阳台和客厅四处挤满花盆,绿油油一片,靠阳台玻璃门的地方还立了一棵巨大的枯树干,顶上一个脸盆大的树枝搭的鸟巢,巢xue中央,铺了好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瞧着挺温馨。
“你的窝?”马达强猜想。
张青龙没应。
那就是了,马达强肯定。
这家伙,还真是鸟的习性。
“是听说孔雀喜欢栖高枝,那你应该住电梯房啊,有那三四十层的公寓楼。”马达强在张青龙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里头水温热,正适口。
张青龙倾身续茶,“单位分配的,没那么多讲究。”
“好吧。”寒暄得差不多,马达强说:“我听了你的话,把房子过户出去了。那个叫什么暑的,嗐!瞧着人不大,心眼贼多,还真不跟我客气,我真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她们过两天就搬家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青龙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五指一张,串子滑回手腕,“正发愁找不到机会报仇,谁成想,她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老天有眼。”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仇?”马达强当然也不傻,早看出来了。
那个叫闵小龙的,瞧着不怎么聪明,不像是会耍心眼的。
“你被她打了?”
话音刚落,张青龙当即变了脸色。
马达强心一跳,也没想到随便一猜就猜中了!立马噤声。
“你少管!”张青龙大叫。
那没跑了,马达强寻思。
张青龙松开腿,抻抻裤管坐直,“说回之前的话,我观察她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那一窝,真正长脑子的,就那个叫闵小暑的,但她一介凡人,不足为惧。其次,就是那个叫鼓的了,但你也不用怕她,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支开她……”
“阿鼓?”马达强摇头,“我当然不怕,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张青龙并不理会,继续道:“至于那条红色癞皮蛇,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活得久,靠着这点攒了些修为,别的一无是处。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满脑子都是吃,什么钟山神女,不过徒有虚名。”
第12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马达强没接话,想起那天在云顶的别墅,空间大师一挥手,满屋家具消失不见,再一挥手,又是遍地珍宝,那叫一无是处?
可马达强哪敢说话,这只孔雀精,明显是被人打了!不服气!
啧啧,破防男。
“那你打算怎么报仇。”马达强那天想过叛变的,可张青龙手里有他不少把柄,两人现在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这你就别管了。”张青龙摆摆手,“我有我的办法,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等她们搬进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叫鼓的引开。哼,随便制造点什么紧急任务,就够她忙活几晚上的了,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那条癞皮蛇。”
“那你今天叫我来……”马达强不信,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他就这么几句话。
“对,差点忘了正事!”张青龙一拍大腿,又换了个笑模样,“马老板,再预支我点工资呗。”
马达强一愣。
又预支?
“张大师。”马达强干笑,“这个月你已经预支过三次了。”
“我帮你解决了多少竞争对手,摆平了多少官面上的麻烦,预支点工资怎么了!”
张青龙跳起来,“我要干大事,异官中心那三瓜两枣根本不够使!你以为那些法器符纸都是大风刮来的……”
说起来没完没了,每次都是这一套,马达强也听得烦,只要是能花钱解决的事,就都不是事儿。
“转转转,现在就转。”
张青龙脸色由阴转晴,又喜笑颜开。
“叮”一声,转账成功,马达强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这地方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张青龙起身送他到门口,“瞧好吧马老板。”
马达强回头叮嘱:“别闹出人命,到时候我难得给你擦屁股。”
“哈?你说那个凡人,当然不会,我们中心可是有条例的。”张青龙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他自诩还有些傲气风骨。
“有条例你还敢出来接私活。”马达强没忍住。
“不是你先找上我?”张青龙反问。
算了算了,待会儿又吵起来,马达强扭身快步下楼,“好了不用送了。”
“没人想送。”张青龙砰一声砸上门。
农历九月廿二。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原定廿五那天搬家,可惜天气预报显示有雨,只好提前两天,便跟王经理请假。
王经理仍然没有同意,还说要扣她工资,小暑的工作室开起来了,大别墅也有了,岂会怕他?哼一声扭头就走。
百灵送她出公司大门,俩人站在电梯口,约定周六百灵过来,吃搬家酒,小海螺掌勺。
“真要搬了?”百灵最近感觉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实,手背贴贴脸蛋,“那我也可以住进来吗?”
小暑说“当然”,“你下周就把房子退了,搬过来,我的大别墅,你可以住到天荒地老,直到你不想再住。”
百灵感动,不禁眼眶发红,“呜呜,小暑你对我真好。”
小暑嘿嘿笑着,连连为她顺背,“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再说了,别墅那么大,当然得多点人才能镇得住,不然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多害怕!”
百灵细一琢磨,也对,“多一个人也能帮着打扫打扫。”
打扫这方面倒是不用愁,“咱们有海螺姑娘呢。”小暑说。
王志勇站在玻璃门边,看俩人叽里咕噜,听不清说的什么,他哼一声,“闵小暑,我看你最近心真的有点野,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不想干就早点辞。”
小暑才不傻,“你看我不顺眼,就开除我,这份工作我非常喜欢,我会一直干下去的。”
电梯到,小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走了。
早起,天气很好,只可惜是工作日,阿鼓不能回来帮忙。她甚至昨晚就没回来,似乎有什么紧急任务。
但也无大碍,有猪龙女士和小海螺足矣。
小暑吃过早饭,把老家属楼里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卧室翻个底朝天。
床底下的中学课本、衣柜深处的褪色棉t,还有抽屉里满满一沓信……
猪龙女士在旁帮忙收捡,这时眼睛一亮,拾起其中一个粉色信封。
里头抽出来一张发黄的信纸,她指尖展开,“亲爱的暑暑,今天是想你的第八十七天……”
才念了半句,小暑迅速转身,一把夺过。
细论起来,猪龙女士还真谈不上小暑的初恋,这人小学五年级就跟同桌的女孩子写过情书了。
可惜,小学一毕业两人就分开了,对方跟着大人回老家,几次通信后,搬家弄丢地址,二人再没了联络。
“这都老黄历了。”小暑忙把信纸往身后藏。
猪龙女士没有去抢,弯腰捡起第二个信封。
“小暑,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九十天,可是我没有想你,因为我爱上别人了……”
猪龙女士没有继续读下去,扭头,冲小暑翩然一笑,“这么快就被甩了啊。”
小暑又羞又惭,脸爆红。
但还没有结束,只见猪龙女士手心一张,掌中赤焰腾起,信纸迅速化为一捧黑灰。
小暑“欸”一声,来不及阻止。她半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
“怎么?”猪龙女士笑眯眯,将手心黑灰尽数揩蹭在小暑的棉白t恤,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在她清瘦的脊背。
“那你活了几千岁,中间难道就没有跟别人擦出点什么火花?”小暑反问。
猪龙女士昂首,“从未。”
小暑倒不是翻旧账,非找点干醋来吃,她有点为自己担心。
“我听说,一般这种年纪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老东西啊,性格多少有点问题……”
完逑,这老姑婆,怎么让她遇上了。
小海螺适时跳出来,“哈!你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什么!年就过完了!俺不干,呜呜呜(满地打滚)
第81章
金秋时节, 正是桂子飘香。
小暑想起往年,老妈每到这季节都要做一罐桂花蜜,她去年也学着做, 在小区楼下跟邻居老太太摘花, 被鞋踩, 被胳膊肘捅……
今年好,别墅庭院东南角,恰栽有一棵两人多高的桂花树, 微风拂过, 送得满园清香。
“原来那些有钱人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住别墅开豪车, 连采花都不用出去跟人抢。
小暑绕树行走一圈,低头看向身边不大点的小海螺。
小海螺心领神会, “熬桂花蜜?”
小暑笑起来。
往常此类日常琐事, 她免不得亲力亲为,但自打小海螺来到身边, 一切都变了。
周末闲瘫在家, 想找点事情做, 还得用抢的。即便抢到也没有好脸色, 小东西要骂,说你吃饱撑的!
这都是托了猪龙女士的福。
说起那位嘛……
小暑转身, 瞧她不远不近站着,双手环胸, 十分冷酷无情。
搓搓手, 小暑谄笑讨好着,“桂花蜜嘿嘿, 做炖奶,酒酿圆子, 还有冰茶冰粉,风味十足哇。”
猪龙女士没理。
不单没理,还“哼”一声,高贵转身,用后脑勺对着小暑。
得,还在为情书的事情生气。
小暑厚着脸皮挨上去,挽了她胳膊,“那时候我才多大,上五年级,十岁?十一岁?小孩子扮家家酒而已。再说人家,信上内容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梦梦转学没多久就移情别恋了。”
哈!梦梦!不说还好。
“哪有你记得清楚明白!”猪龙女士猛地撒开胳膊,大步迈上台阶,一脚踹开大门。
“哎呀你这人……”小海螺急得又叫又跳,赶紧跑上去,蹲在门前扯了袖子给大门擦灰,“真不知道爱护东西,现在这房子是我们的了。”
小暑追上去,“信上不是写了名字,再说我记性也没那么差吧。”
她再次伸手去扯,猪龙女士扭身躲开,大步冲到楼梯口,“莫挨本人,找你的梦梦去。”
房子里家具没怎么动,马达强大老板,想来也不缺这些,只带走部分私人物品。
小暑粗略扫过房中陈设,眉头皱起。她心里隐隐有股别扭感。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但跟她第一次来时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猪龙女士赌气上楼,小暑暂时也顾不得,追赶上前,“梦梦早就有新欢了,哪儿记得我啊,我现在站她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上半个钟头估计都认不出来。”
第12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哼,与本人何干?”
猪龙女士抬手指向二楼东侧,那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主卧套房,带独立衣帽间和卫浴。
“本人要住。”
“好呀。”小暑爽快道,纵身扑倒在崭新的床垫,“这床真大,我们一起。”
猪龙女士却拒绝,高傲扬起下巴,“本人需要一间单独的寝殿。”
“单独?”小暑眨眨眼睛,举手,“房间是你的,我申请睡你旁边,可以吗?”
“单独!”猪龙女士咬字强调。
小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分居。
“不是你至于吗?”她再度黏去她身边,“那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呢,什么情情爱爱,都是扯淡,只是因为她零花钱比我多啦,我骗点辣条吃。”
岂料,越解释越糟糕。
猪龙女士返身擒住小暑手腕,垂目逼视,“那你现在也只是为了骗本人的大房子住?”
“你的大房子?”小暑不得不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你是个黑户来的,别说房子,连身份证都没有。”
好嘛,这下真是把猪龙女士结结实实气着了。
她张了张嘴,意图为自己辩解,本人钟山神女来的!可黑户事实铁定,无可辩驳,她干脆耍赖,“本人偏要住呢?”
小暑笑了,“又没不让你住。”
猪龙女士拔高音量,“本人要自己住!”
“那我呢?”小暑嘟嘴眨眼。
猪龙女士扭身,“本人需要独处,数千年来一贯独处。”
小暑张了张嘴,忽然有点难过。她声音低下去,“那你现在不是有我了。”
猪龙女士眸光微动,但很快恢复冷酷。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主卧的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小暑原地站立,盯着那扇房门看了很久。
搬新家,挺高兴的一天,这人非没事找事寻她的不痛快,她也有些恼,不愿去哄。
给她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小暑转身打开隔壁房门,“那你晚上不准再来爬我的床,谁爬谁是狗!”
这间卧室比主卧略小,但也足够宽敞,落地窗正对后院那棵桂花树,淡雅香气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小暑深吸一口气,心情好转,四处看了圈,开始琢磨怎么布置房间。
马达强是大富豪,都住别墅了,装修当然得跟上品质,床和衣柜等大件家具不需要更换,只是窗帘有点老气,回头换个颜色,墙上挂几幅画,书桌上再摆上一束鲜切花,小意境自然就上来了。
小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桂花香气更多涌进房间。
便在此时,她注意到窗玻璃左上角贴了个东西。
是一张红色的剪纸,图案很奇怪,不是常见的福禄寿喜,更跟十二生肖打不着关系,那上面是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
两只眼睛是空洞的椭圆,嘴薄而长,诡异的微笑弧度,左右脸极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边缘密集锯齿状纹路。
谁留在这里的,马达强?
小暑伸手去摘。
剪纸是用水打湿后贴在窗户上的,窗玻璃留下了些许斑驳的干涸水痕,想来应该不难撕,小暑却明显感觉到剪纸背面有一股力量在与她较劲。
非常短暂且细微,可那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格外清晰,她相信不是错觉。
剪纸撕下,小暑凑近细看。
质地很特别,不像普通的剪纸材料,摸上去有种微凉的滑腻感,她将贴纸翻转,那瞬间,鬼面具图案似乎冲她笑了一下。
她眨眨眼,再看,并无异常。
“什么玩意儿。”小暑将剪纸胡乱揉成一团,准备扔掉。
她抬头,却发现房间变了。
落地窗消失。
桂花树不见。
窗外明媚的阳光,奶白的墙壁,原木色地板,通通消失。
小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
走廊很长,两侧是数不清的门,古装剧里常看到的那种,深棕色,窄长,左右两扇并拢,拦腰往上是繁复的镂空雕花,在浑浊的光线中延伸至视线尽头。
门内透出惨白光亮,小暑低头,看见自己踩在暗红色的地面,那颜色厚重,像是凝固的……
血?
心猛地缩紧。
“猪妞!”小暑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回响不休,这里除她外空无一人,自然没有应答。
小暑回头,身后也是同样的走廊,同样的门,同样的无穷无尽。
没有来路,没有去处,四面八方全是门。
小暑缓缓吸气、吐气,暗暗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是那张剪纸,一定是,不年不节,突兀出现在房间的玻璃窗上,又是那么奇怪的图案,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摘。
法阵?还是什么异世空间的钥匙?
但不管是什么,此类非自然事件,针对的一定是猪龙女士。
施术者跟马达强必有勾连,知道她们今天搬家,可能会大扫除,随便挑个房间布下陷阱,无论是谁将其撕下剪纸,都可以达到目的。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小暑再次低头,剪纸撕下来,她一直紧紧攥着,此刻掌心却空空。
凭空消失?
还是被留在另外一个空间,那猪龙女士发现她不见后,可以通过那张剪纸找到她吗?
“闵小龙!”
“猪妞!”
“猪龙!”
小暑连声呼喊。
没有回应。
大概分析过利害,此时她独自站立在走廊中央,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无数扇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看着她。
倘若无人相救,她该如何自救?小暑大着胆子,走向离她最近的一扇门。
她双手贴在门扇,用力推开。
门后却是一间卧室。
她的新卧室!
落地窗,桂花树,奶白的墙壁,原木色地板,阳光洒落,鼻端闻到桂花香气。
她站在门口,看见“自己”立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红色剪纸。
一模一样的闵小暑,连衣角处搬家蹭到的黑色脏污痕迹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小暑看到自己正缓缓转头。
她猛地关上门。
不,那不是她。
那个东西的脸,是剪纸上的奇怪鬼脸,那张鬼脸长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小暑转身跑向对面的门,推开的瞬间就后悔了。
门后还是那间卧室,还是那扇窗,还是那个正在转头的“自己”。
那东西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逃跑。
小暑双腿发软,一下跌倒在地。
她没有胆量再推开门,可她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个更为恐怖的念头。
那门里的东西好像是会动的。
她第一次推开门,那东西正煞有其事研究手里的剪纸。
第二次推开门,它转过头,看她。
小暑顿时惊怖欲绝。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镂空的雕花木门内,那个东西,是一个双手攀着门框垫脚往外看的姿势。
她正在找她。
小暑心一紧,下意识压低身体,欲躲避视线。
她身体紧贴在地面,可还是看到那个东西一张红色剪纸构成的脸庞,眼角眉梢绽放出惊喜笑容。
为什么?
小暑几欲昏厥,这才陡然想起,她身边不止眼前看到的那一扇门。
倘若,那个东西现在打开门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想什么来什么,那东西下一秒果然动了。
小暑终于尖叫出声。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她爬起来,想也不想就开始跑。
可前后只有一条路,路两边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她能跑到哪里去?
小暑心脏几乎飚血。
恰在此时!
“小暑!”
门破,一只手伸进来,抓住她手腕,猛地将她拽进门内。
小暑身体一轻,再一重,跌进一个踏实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包裹她。
“别怕。”猪龙女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平稳。
小暑不知不觉,竟布得满面咸湿,她紧紧抓住猪龙女士的衣袖,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猪龙女士没有多说,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微曲,虚空一抓。
凭空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还是那间卧室,小暑心惊肉跳,好在窗边那个鬼东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满脸焦急的小海螺。
“走!”猪龙女士带着小暑往裂缝冲去。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的瞬间,门外无数个鬼面具人涌出,发出尖锐啸叫,拥挤扑来。
第12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眸光一沉,转身将小暑护在身后,抬手虚空一按。
无形的屏障撑开,鬼人触之即灭,如被火焚,周身冒出黑烟,气味刺鼻。
“好臭!”洞外的小海螺也闻到了,迅速扯袖掩住口鼻。
猪龙女士眉头紧蹙,十分不喜,慌乱间,又见小暑身后,飞箭破空而来。
通道狭窄,来不及躲避,猪龙女士拥紧小暑,毫不犹豫,脚尖一旋。
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又是那片海。
她独立山巅, 垂目,脚下是万年不变的黑礁银滩,海浪拍岸, 白沫翻滚, 空气湿黏, 海边的风总带着股淡淡的咸腥气。
东海万年,钟山万年。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神戟在握, 戟刃泛起寒光, 血珠颗颗滚落。是谁的性命凋零于枪刀剑戟?
不记得了,也不重要了, 她脚下早已是尸山血海。
——“神女!”
山下传来呼喊。
她倏地抬眼, 看见无数海族密密麻麻挤满海滩,俱敛容屏气。
敬畏, 恐惧。
还有理所应当。
——“神女庇护我等!”
——“神女万岁!”
——“万岁!”
她扯了扯嘴角, 有细微痛的感知, 手背蹭蹭脸颊, 摸到黏稠的血,低低“啊”一声, 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是,神女也是会受伤的。可无人在意, 包括她自己。
好累, 想回去了,回到洞府深处, 盘成一圈狠狠睡上个三年五年。
可她不能。
卯时起身,巡视海域。
辰时接见各族族长, 听一锅子海鲜为几根海藻争得面红耳赤。
午时倒是有祭祀,可为了保持神女的威严和端庄,满桌佳肴,只能看不能吃。
她爱吃,极爱,可神女怎能贪吃?
各族的族老们苦口婆心,说陛下啊,做神就是这样的,要藏好自己,清心寡欲,不露悲喜好恶。
整日耳边喋喋不休,好烦,真的好烦。
还有北海那条螭龙,每隔三百年就要来找她闹一次。
算算日子,差不多该来了。
她杀了他多少次?七次?八次?
想着,那家伙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每次都手下留情放他一马,劝他好生修炼,莫再来了,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下一次又带着新铸的兵器来到洞府前叫嚣。
还有那些凡人,在海边修建庙宇,为她铸造金身,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求子,求财,求平安,求仇人不要平安,求天下雨,又求天不要下雨……
香火缭绕,痴人说梦。
好烦,好烦,真的好烦好烦!
她深感疲惫。
痛苦、厌倦、茫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钻出皮肤,凝结出具象,猩红黏稠,口鼻间满是熟悉的铁锈味。
她知道,她受伤了,她已经很久没受过伤了。
咦?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猪龙女士恍惚想。
她明明早就离开了钟山,来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没有所谓神明的职责的世界。
她明明早就找到了……
找到什么?
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背对她,坐在黄绒绒的小台灯旁,柔顺长发披散在肩头后背,刚洗过澡,周身散发出潮湿的幽幽的香。
夜已深,却还不得休息,面对发光的电脑屏幕,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她听到键盘的敲击声,窗外,有车辆轮胎碾压过路面,草丛里的虫儿受惊,鸣声戛然而止,许久,才参差啾啾唧唧忙活起来。
她心中有怨,她怨她怎么还不过来陪她玩!
那怨是暖的,软的,那怨源自依恋。
卑贱凡人,可怜凡人,小小凡人。却从未向她寻求过庇护。
为她备好可口的饭菜,准许她从早到晚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给她开电视会员,买衣裳买鞋,甚至还专门买了把躺椅,方便她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猪龙女士在梦中微微蹙眉,努力去捕捉那个模糊的影子。
可就在这时,山下呼喊声再次响起。
——“陛下!西海来犯!”
她握紧了手中的戟。
又来了。
真的好烦。
可她已经累了,早就累了。
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海天交界,那里是重复了无数遍的日出日落、潮起潮平。
梦中,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是否,她从未离开过。
异世种种,不过幻梦一场,此刻梦醒,应该重拾责任。
她站在原地,听见山下的呼喊越来越响。
她应该动了,举起戟,迎向四面八方的来犯者,像过去几千年那样。
可她仍是枯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片刻后,松指,神戟铮然落地。
掌心空空,怆然如啸,她几乎泪涌时,却有陌生而熟悉的绵软触感挤开指缝。
猪龙女士猛地抬头,眼前磅礴山海渐渐淡去颜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茫茫白雾散去,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有了轮廓。
但比她身影更早到来的是气味,猪龙女士在梦中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她立刻就分辨出,这是一碗三肥七瘦,蒸了起码三个小时的梅菜扣肉!于是忍不住张开嘴巴。
“吧唧吧唧吧唧——”
真香!真香!
再来一片!快!
“再来一片,我感觉她还想吃。”小暑的声音。
“睡觉也能吃东西吗?会不会噎到?”百灵的声音。
“我看她吃得挺香的。”海螺精的声音。
“真够馋的,这都不耽误吃。”
哼,九尾虎的声音。这个家伙,心中对她果然早就没有了敬畏!
“不会死吧?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是就是天下第一神女了?嗐!其实我不是很在意那些虚名啦,时代变了嘛,这个我知道。我当然不希望她死,我还指望着她带我去见雅静呢。”
哈!那胖妞也来了,家里可真够热闹的。
所以,能不能再给她吃一片。
小暑端着碗坐在床边,筷子挑了片肉,还想凑过去喂。
这是猪龙女士负伤昏迷后的第三天。
期间,她们送她去医院照过ct,喂过几瓶藿香正气水,去庙里烧香,又找神婆求了符纸焚烧后和水喂给她喝,甚至还在网上找塔罗大师看水晶球……
什么歪门邪道都试过了,她就是不醒。
最后还是小海螺说:“三天没吃饭!梦里不知道多着急,说不定,正跟尿急的人到处找厕所一样找饭馆呢,哈哈哈……”
小暑这才一拍脑门——不管猪龙女士有没有醒来,都不应该让她饿着肚子!
当然了,藿香正气水和纸灰水算不得吃食。
果然,这家伙一闻见肉香,虽尚在昏迷,面上表情却生动不少,眼角眉梢,喜气洋洋。
小暑又喂了她两片肉,担心她腻着,躺着不好喂水,给她嘴里塞了一勺冰淇淋。
这家伙更兴奋了!口中发出含糊“呜呜”声,想要更多。
“能吃东西,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小暑回望阿鼓。
“不单能吃,还吧唧嘴呢。”阿鼓说。
小暑没好气白她一眼,“你就会说风凉话,实质性的一点没有!”
阿鼓大呼冤枉,“拜托,她是神女,我是妖怪,而且都不是一个种族,我怎么给她看病啊!”
她只能大概判断出,猪龙女士是被毒气所凝的箭矢所伤,伤及肺腑,故而深陷梦魇昏迷不醒。
“九尾虎有什么可能会得的病?”小海螺突然很好奇。
阿鼓看她一眼,没说话。
宋回想了想,“掉毛?秃斑?”
小海螺嫌弃“咦”一声,“好恶心哦!”
阿鼓霎时脸红。
小海螺往旁边挪了挪,“听说,人年纪大了都会掉毛,你都几千岁了……”
“我才不掉毛!”阿鼓恼羞成怒,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海螺会得什么病。
没搜出来,只搜出人吃海螺得病,什么恶心呕吐,唇麻腹泻等中毒症状。
“怪不得嘴这么毒,原来是一只毒海螺。”阿鼓得胜道。
“你又不吃她,管她身上有没有毒,还是你要……”小暑话说一半,卡住。
猪龙女士昏迷不醒,她内心焦急万分,本不想掺和,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也真有这样的本事,管她白的黑的,都说成黄的。
“你说完啊!话说一半留一半什么意思!”阿鼓大叫。
这实在惹人遐想。
第12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百灵掩唇轻咳,不语。
小暑继续给猪龙女士喂冰淇淋。
只有小海螺一脸单纯,“吃我什么?”
宋回忍无可忍,“她还是个孩子啊!”
“你们在说什么?”小海螺实在费解。
小暑猛一挥臂,“少说些有的没的吧!赶紧想想,怎么让猪妞快点醒过来!”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阿鼓弱弱。
“我有个主意。”小海螺端起碗,夹了肉,仍是喂到猪龙女士嘴边。
猪龙女士本能张开嘴巴,小海螺却不往里喂,只用肉片在她唇上擦来擦去,擦得她嘴皮油叽叽亮晶晶。
浓郁肉香盘踞在鼻尖,舌头也尝到了些许滋味,明明近在咫尺,几次张嘴去叼,却都落空,猪龙女士梦中焦急不已。
她双腿在床面不安左右扭动,手指也揪紧了被面,渐渐,她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梦中世界,钟山碎裂,海浪倒退。
那些呼喊和祈祷,浓郁的香火气,无穷无尽的循环,全部碎裂成一片白光。
“哈!”
猝不及防,猪龙女士挺身坐起,猛地睁开眼睛!
众人惊愕万分,哪里能想到,小海螺的损招还真奏效了。
猪龙女士双手撑床,左右顾看,瞅准小海螺手中肉碗,然后一把夺过,开始往嘴里塞。
碗里还剩得五六片肉,她血盆大口,暴风席卷,完事横臂一抹嘴,竹筷连连敲打在碗沿,“米饭呢!米饭呢!”
她把碗塞给小暑,“给本人盛一锅米饭来!”
梅菜拌饭,这家伙还挺会吃。
小暑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哦”两声,端了碗就往门外跑。
猪龙女士床上坐着,还不到三秒,就嚷嚷着“本人等不及了”,掀开被子下床去追。
她躺得太久,手脚软绵绵,没有找回力气,还没出大门就摔了个狗啃泥。
可即便如此,也不愿耽误了吃饭,竟是手脚并用爬也要爬到厨房。
哪里还有半分的神女威仪?
众人齐吸气,叹为观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时已入秋, 连下了几场雨,庭院里那棵桂花树花瓣被打落一地,树下草坪大片碎花, 瞧着可怜, 香气也变得潮湿哀伤。
猪龙女士昏睡期间, 小暑和阿鼓一众人四处忙着替她寻医问药,饭都没好好吃,更别提熬桂花蜜了。
是以, 当猪龙女士询问起, 小暑只能对她抱歉一笑。
“说好的熬桂花蜜, 给本人做炖奶、酒酿小丸子,还有冰茶冰粉, 骗人, 骗子……”
猪龙女士闷闷不乐,床上背过身去, 手指抠床单。
她刚吃过一碗梅菜扣肉, 又就着碗里剩的梅菜唏哩呼噜拌了一大锅米饭下肚, 完事两杯冰淇淋解腻, 仍觉不够,叫小海螺去给她煮了五包火鸡面……
这家伙是真饿了, 连碗口挂的海苔碎和芝麻粒都舔得干干净净,听说没有桂花蜜, 一下就苦了脸, 床上用力蹬腿。
阿鼓说,她久久不醒, 是被梦魇住了,小暑靠在床边, 问她这几天梦着什么了,她嘴里没完没了,都是人家亏欠她的桂花蜜。
“是以前的事,还是那条走廊?里头的剪纸人吓着你了?”小暑紧张攥着手。
“炖奶、酒酿小丸子、冰茶冰粉……”猪龙女士把床单抠出了一个大洞。
“我也吓个够呛。阿鼓说那只是障眼法,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门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小暑至今仍心有余悸。
“炖奶、酒酿小丸子,冰茶冰粉……”猪龙女士只是重复。
俩人各说各的,完全不理会对方。
小海螺“哎呀哎呀”凑过来,“肯定还有没开的花树,过两天雨停,开的花更好更香,我们再去摘来熬不就行啦!”
没有用,猪龙女士满床打滚,“本人要吃桂花蜜酒酿小丸子,啊啊啊啊——”
阿鼓想办法,说:“那点外卖。”
猪龙女士还是不干,滚来滚去,说就要吃新房子庭院里那棵桂花树熬的。
说到新房子,阿鼓没好气,“谁让你们贪小便宜,都不打电话问问我就把房子过户了。”
“这便宜不小吧。”百灵弱弱。
小暑终于回神,“是啊,傻子才不要。”
阿鼓想了想,也是,千万大别墅,她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几十年呢。
“那么由此可推断,马达强通过背后那人获取到的利益,肯定比这套别墅多得多得多。”
猪龙女士负伤昏迷后,小暑立即打电话向阿鼓求助。
彼时,阿鼓正在外面出外勤,听说消息,立即放下任务赶回。
安顿好猪龙女士后,阿鼓使用仪器对房屋进行了勘察。
果然,在房屋东、南、西、北,四角各发现阵眼。阵法触发的关窍,正是小暑摘下的那张红色剪纸。
正如小暑推测的那样,那剪纸足够怪异,吸睛,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摘,是以,无论是谁将其摘下,都会触动阵法,毫无防备被拽入布下的陷阱。
阵中一切皆虚妄,害人倒谈不上,除非有高血压或心脏病。
那阵只是将人困住,想要破除,必须从空间外部,而布阵之人非常狡猾,特意留出了一个薄弱的出口,布下第二个陷阱,主要目的便是使破阵之人负伤。
空间系的法阵,目标明确,是猪龙女士。
然空间系,猪龙女士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布阵之人法力远在猪龙女士之下,知道寻常法阵根本不可能伤到她,所以还用了毒。
阿鼓从房子另外三角,找到了余下的三张红色剪纸,拜托鉴定科的同事帮忙,鉴定出剪纸上残余的毒素,乃四阴之毒。
四毒分别指食毒、药毒、酒毒,以及虫兽之毒。
酒毒、药毒、虫兽之毒都好理解,食毒里面内容就多了。什么毒蘑菇毒花毒草,甚至还有发霉的米饭馒头……
此毒难制,因其内容之丰富,也难解。
她们显然是遭了暗算,对方计划周全,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吃外卖,本人不吃外卖……”猪龙女士还在打滚。
猪龙女士是在马达强的房子里出的事,阿鼓后来也仔细拷问过姓马的,
可那家伙咬死说“不知道”,还倒打一耙,说她们讹人!
阿鼓气得半死,却也不能敲开他的脑壳,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阴谋诡计。
半小时后,外卖的桂花酒酿小丸子送到,猪龙女士靠在床头美美吃起来,房间也总算安静下来。
“我平时上班忙,你们天天待在一起,你知道她以前都得罪过什么人吗?”小暑问小海螺。
“那可太多了!”小海螺说。
她掰着手指数,“旧家门口卖炒米粉那两口子,菜市场卖肉的妇人,废品收购站那个白胡子老头……前阵子,跟卖烤面筋的小摊主也反目成仇啦!”
小暑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要么就是缺斤少两,要么,就是少放了辣椒葱花……”小海螺说。
那猪龙脾气本来就大,吃方面,更是一点委屈不得,什么高情商、做人的礼貌和艺术,都是狗屁!她不爽就骂,自然就仇家满地了。
但也有好处,她再去买东西或卖废品,那些家伙知道她难搞,都不敢再糊弄她。
“都是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本事。”阿鼓摇头说。
“那就是宋回。”小暑断言。
她当即跳起,揪住宋回后脖颈,把她按在床上,“给我老实交代!”
宋回大呼冤枉,“不是我!不是我!要真是我,我早跑了。虽然说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朝夕相处,看起来关系不错,可我始终是个外人,真是我干的,你们肯定一下就怀疑到我头上了,我又不是傻子!”
“哼——”小暑狞笑,“有个词儿,叫灯下黑。”
“不是她。”阿鼓沉声。
小暑松开手,“那就只剩你们先前拔过毛的那只孔雀精了。”
“一定是他!”小海螺跳起来,“他怀恨在心!”
“是了。”阿鼓道。
大家都知道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张青龙与阿鼓同为异管中心外勤组组长,侦察与反侦察,都是专业级别。
“要什么证据!”床上的猪龙女士满嘴小汤圆含糊不清道:“本人一拳把他打回娘胎里去!”
话音刚落,虚弱“呃啊”一声,扶额倒靠在床头。
报仇的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给猪龙女士解毒。
第12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把众人叫到房间外,神色罕见凝重。
小暑心觉不妙。
果然。阿鼓开门见山,“四阴之毒虽不致死,却难解,倘若只依靠她自己,起码也得躺上两三个月。”
“这么久?”小暑自然见不得猪龙女士受苦,“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阿鼓看向她,却沉默。
那就是有,只是不利她。
“快说!”小暑催促。
阿鼓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回落在虚掩的卧室门。
猪龙女士身体不适,活力欠缺,填饱肚子便沉沉睡下了。
“这件事……”阿鼓压低声音,“其实说来话长。”
小海螺高高举起胳膊,“看我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把你的脑袋打进肚子里。”
“好吧,我尽量长话短说。”阿鼓深深看了一眼小暑,“你的猪龙女士,其实她有老婆。”
小海螺“啊”一声。
百灵“啊”一声。
宋回也“啊”一声。
轮到小暑,她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无话可说。
阿鼓扼腕叹息,“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刚来,满世界都是仇家,为了活命嘛没有办法,迫不得已,与人结契……当然,那些大家族们,也需要我们的庇护,所以严格来讲,其实是互惠互利。”
猪龙女士并非初来乍到。
早在几百年前,她就来到这里了。
这个被她们称作异界的地方,曾经也是灵气充沛,高手如云。
跟大多数的异界来客差不多,猪龙女士给当时的其中一个大家族,做过一段时间的家养神。
家族人口众多,可以提供庇护,异界骤然降临的神明,则掌握着许多凡俗闻所未闻的修炼法诀。双方确实是阿鼓说的那样,各取所需。
那是一个混乱无序的时代,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猪龙女士某次代表所庇护的家族出战时,遭人暗算,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需要沉睡养伤,当时供奉她的家主预测到,在遥远的未来,家族中会诞生一位天赋异禀的后辈,便许诺说可以将那位尚未出生的后辈,献祭于神,永生永世,为奴为婢。
“其实就是小妻子……”阿鼓低头摸了摸鼻子。
“反正,只要找到那个人,陛下就可以回到全盛时期,那劳什子的四阴毒,自然也迎刃而解。”
百灵跟听小说一样,忍不住问:“所以那个孩子出生了吗?”
阿鼓点头,“生了,算算年纪好像还不小呢,应该是成年了。”
宋回两手那么一拍巴掌,“哦豁!完蛋!”
“怪不得呢——”小海螺冷笑两声,“怪不得一直不肯给我家主人名分,原来是外头还有一个大的!正房!”
“什么大房二房,都是封建糟粕,别胡说!”阿鼓呵斥。
小海螺哇哇乱叫,替主人抱不平,“我说她一开始怎么不愿搭理你,原来你知道她那么多以前的事情!两个贱人!超级绝世无敌霹雳大贱人,合起伙来骗我们,真是罪该万死……”
几人吵吵嚷嚷,小暑走向卧室,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推开门。
猪龙女士蜷在床上,睡得正沉,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还有床单上被她抠出来的那个大洞。
小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只是弯腰,把被子拉上来,仔细替她盖好。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小暑先前的决策是正确的。房子大了, 确实得人多才镇得住,更别提,这大别墅独门独栋的, 一到晚上, 四周黑漆漆, 窗口望出去,老觉得那起伏的树丛里下一秒就有东西窜出来。
刚搬来那几天,听不见隔壁邻居炒菜、两口子拌嘴、打小孩……小暑好不习惯。
猪龙女士昏迷不醒, 她整个人紧绷着, 心悬着, 也没办法踏实睡,夜里老醒, 坐起来把灯亮着, 发呆,或时不时把手伸到身边猪龙女士鼻端, 看那家伙还有没有气。
夜里睡不踏实, 白日自然精神不济, 小暑工作上难免出纰漏, 这几天,天天挨骂。
她心情本来就差, 好不容易把猪龙女士盼醒,现在又听说人家外面还有一个老婆。
“……我之前问过她好多次, 问她喜不喜欢我, 你们知道她当时说的什么吗?她竟然说不知道!我原以为她是不懂,现在才知道, 她就是骗我,她怎么会不懂呢!她懂完了!”
小暑坐在楼下客厅沙发, 手里攥着纸巾,正吧嗒吧嗒掉眼泪。
小海螺坐在小暑左边位置,两只小手搁在她大腿,嘟着嘴,也替主人感到伤心和委屈。
“就是嘛,欺骗别人感情,她真该死!”
百灵坐在小暑右边位置,轻叹一声,环住小暑肩膀,将她半拥在怀,只能劝她想点实际的。
“好在这趟不亏,你因此得到了一套大别墅,以后不用再为买房发愁,随便干点什么都养活自己。要实在不想工作就把房子租出去,搬回旧宅,收房租开启躺平人生,提前退休,也是美事一桩。”
连宋回也说:“你们仙凡有别,趁早断了也好。”
阿鼓呢,这时候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给小暑递纸巾。
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大骂道:“都怪那个张青龙!”
“不……”小暑擦擦眼泪,“我要感谢张青龙,要不是他,我现在还蒙在鼓里。”甚至马达强也成她的恩人了。
“我不单要感谢,我还要给他们送锦旗!”
阿鼓苦恼。明明她的初衷是为陛下寻找解毒之法啊!
明早,楼上那位睡醒,发现自己已经被开除老婆籍,还不将她生吃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阿鼓试图往回找补一二。
“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也许预测并不准确?那个孩子根本就没出生。”
“矛盾吗?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她对我们小暑要是真心的,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开诚布公,然后找到那家人,提出解除婚约……”
百灵挠头,“婚约还是契约来着。”
阿鼓冷笑,“你懂什么,你以为契约是那么好解除的?”
百灵真受不了她这个态度,“哈!你懂你懂!你们最懂。我只是个普通人,确实不懂你们那什么烂契约,我只知道,做人要诚实诚信。”
小海螺再度跳起,激动挥舞拳头,“就是!看我主人是个凡人,瞧不起她,哄她做小,神仙又怎样,卑鄙。”
阿鼓嘴角抽搐,“别忘了自己是如何修得人形。”
“什么意思。”百灵双手叉腰,“你这是要故意挑起争端,分裂我们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阿鼓道。
“早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小海螺反问。
“跟臭猪龙合起伙来,骗我主人的色,每天晚上把她脱光了按在床上盘……”
小暑终于听不下去了!跳起来捂住小海螺的嘴。
阿鼓噤声,百灵尴尬摸鼻子。
宋回哈哈大笑,“癞皮蛇啊癞皮蛇,你也有今天。”
这天晚上,小暑是在百灵房间睡的,小海螺也把萝卜窝拖进来,陪伴在床头位置。
清早,那只猪龙醒来,发现房间没有小暑的影子,立即起身寻找。
搜寻至百灵房间,见二人同榻,床上紧密依偎,顿时大怒,一把掀开被子,“好你们这对狗女女!”
百灵惊吓大叫,小暑定睛一看,来得正好,当即跳起来跟她算账。
骂战中拼凑出大概情况,猪龙女士知晓秘密泄露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找阿鼓的麻烦。
阿鼓早有所料,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天不亮就爬起来去上班了。
宋回坐在楼下喝咖啡,看早间新闻,一脸幸灾乐祸,“咦?是跟小暑吵架了吗?”
“说,为什么骗我。”小暑追出房间,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质感温润的木地板。
她又气又急,心中却悠悠生出一丝微妙感觉。
千金大小姐被长辈训斥后,哭喊着在大别墅里发疯狂奔的影视剧画面此刻具象化。
小暑痛并爽着。
但比成为千金大小姐更爽的是,她即富豪本豪。
甭管这房子怎么来的,就问房产证上写的是不是她的名字吧!
你就说是不是!
如此一想,小暑心中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本人从不骗人。”猪龙女士抢了宋回刚泡好的咖啡,靠在沙发上咂咂咂。
宋回气呼呼扬拳,“你讨厌,你霸道!”
第12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蹬蹬下楼,追到猪龙女士跟前,“隐瞒不报也是欺骗,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在外面还有一个老婆!”
“你胡说!”猪龙女士一巴掌拍在宋回大腿。
宋回惨叫一声。
“本人并没有答应与那人结为道侣。”猪龙女士理直气壮。
小暑“哈”一声,“那你就是承认了,承认你确实对我有所隐瞒。”
猪龙女士也感到冤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本人早就不记得了,再说人家未必肯把女儿献给本人。”
“此话何意?”宋回问道。
小海螺从楼上跳下来,“永世为奴为婢!要换成你跟雅静的孩子,你肯让她出来受这个罪?看看我就知道了,每天多辛苦。”
宋回细一琢磨,嗯,有道理。
“但一码归一码,你就是骗了我。”小暑原则性极强。
“真是得理不饶人。”那猪龙也恼了,“你还不是背着本人,跟那个叫什么梦的,眉目传情,书信往来。”
“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而且我还是个小孩子。”小暑辩解道。
猪龙女士等的就是她这句,“本人那时候也不认识你,本人也是小孩。”
胡搅蛮缠,小暑辩不过她。
可她还没完。
“凑巧的是,那家人也姓闵,本人倒是希望,当年那个被许诺献祭给本人的小女孩,就是本人面前这个,叫做闵小暑的小女孩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又发出连串“啧啧”叹息,“可惜,闵小暑令本人大失所望,资质奇差无比!简直就是一头笨驴!”
小暑叫她气得头晕,发誓再也不要跟她说话了。
转身之际,耳边却传来惊呼。
小暑扭身看去,猪龙女士卧倒在沙发,五指探入发缝,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阵阵痛苦不堪的呻吟。
“装的吧?”宋回仰身,狐疑道。
小暑迅速赶至猪龙女士身旁。她看到她额角暴起的青筋,像盘虬在路面的树根,狰狞恐怖,连手背筋骨也根根凸起,泛起诡异青红颜色。
毒素发作,猪龙女士虽极力忍耐,却也难以强撑若无其事。
然而,即便如此,她右手端的那半杯咖啡竟是一滴没洒。
她颤颤巍巍,还试图把咖啡杯往嘴边凑。
小暑真是服了。她接过陶瓷杯,猪龙女士口中“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反应过来的宋回靠近,“她想要什么?”
“拿铁,再加点糖。”小暑只得回。
宋回无语,到底还是接过陶瓷杯,施术将方糖碾碎撒入杯中。
小暑喂她喝完剩的半杯咖啡,叫来百灵帮忙,将她搀回屋休息,她浑身颤抖,强自忍耐痛楚,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日,猪龙女士毒痛共发作三次,白日两次,夜间一次,每次持续约半小时。
可她清醒的时间里,并没有好受多少,小暑想喂她吃点东西,她只是摇头,紧紧地闭着眼睛。
到后来,她干脆化作寸把长小蛇模样,盘在小暑的衣兜,透过薄薄一层衣料,汲取热度来缓解毒痛。
小暑心疼得不得了,哪儿还顾得上跟她吵架。
阿鼓在外面躲了一天一夜才回来,小暑也想了一天一夜。
待阿鼓回转,小暑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去把那个人找出来吧。”
阿鼓当然知道小暑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她长长叹了口气。
倒不难找,留存至今的异能家族,俱都登记在异管中心的档案室里,给看守档案室的大河马买上几个大西瓜,别说只是份资料,晚上住那都行。
阿鼓很快弄到地址,随后又找同事借了辆车,载上猪龙女士、小暑和小海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出发。
小暑没有询问去处,她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起先是整齐划一的城市商品房,车上了高速,树多起来,远方丘陵起伏,近处稻子金黄。
期间,路过一大片桂花林,那树间密密匝匝开满了细小的花朵,香气霸道,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小暑收回视线,低下脑袋,猪龙女士盘睡在她大腿根,小小一截,鳞片早不似往日那般油润,灰扑扑贴在身上,像一截用旧的红色披帛。
小蛇偶尔挪动一下身体,往小暑大腿缝里钻,寻找热源,小暑时常是又尴尬又好笑。
笑罢,却是更多伤心。
小海螺安慰说:“万一那个人其实不满包办婚姻,已经有了对象。”
小暑轻轻点头,在事实来临之前,她同样抱有侥幸。
快晌午,猪龙女士醒了。
说是醒,其实只是那双黑豆小眼忽然睁开,爬至小暑肩膀,透过车窗直愣愣盯着某处。
小暑跟随她视线看去,果然不出所料,路边有个农家乐餐厅。
阿鼓靠边停车,她们进去点了几个菜,小暑在桌上垫了张纸,把猪龙女士搁在上头,筷子夹肉喂她。
她吃了几片,分叉的小信子伸出来,半空晃晃,小暑领会,给她端来水杯,她舔了些水,趴回去,又不动了。
“就吃这么一点?”小暑摸摸她的头。
她歪过脑袋,成个对眼,像第一次听见声音的小狗,嘴巴微微张开,蛇信耷拉出来一点,模样要多傻气有多傻气。
小暑一脸担忧,“阿鼓,那毒不会还影响智商吧。”
阿鼓也不确定,再启程明显加快了车速。
小暑还是看着窗外发呆,却不知怎的,沿途景色让她莫名熟悉。
那弯弯绕绕的乡道,路边高大茂密的黄葛,潺潺流动的小河水,以及河对岸成片的垂柳,令泛黄的童年记忆再次变得清晰。
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葡萄藤架,一排连着一排,紧挨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坡顶。
那藤上已经挂满了葡萄,红紫色,颗颗饱满硕大,阳光下十分诱人。
“我们家那也种葡萄。”小暑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不过我们的葡萄有点酸,用来酿酒更多,酸是很好的防腐剂,好酒都是带点酸涩的……”
小暑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她看到路边葡萄架旁,站了个人。
一个矮小的老人,穿亚麻衫,戴蓝头巾,手里拿把大剪刀,正“咔嚓咔嚓”剪葡萄。
车速慢下来,小暑把头探出车窗。
“阿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阿婆, 麻烦问个路,请问这是闵芒种家吗?”同时出声的,还有阿鼓。
小暑“啊”一声, 看向阿鼓。
阿鼓“啊”一声, 看向小暑。
葡萄架下的老太太也跟着“啊”一声。
两个人同时叫她, 老太太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面对小暑,“乖乖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知道打电话跟家里说一声, 让你爸备菜……咋回事不年不节的, 上班累了?还是被公司开除了。”
转而, 面对阿鼓,“啊我是啊, 你哪位啊找我有什么事情……”
“阿婆!”小暑飞快拉开车门跳下去。
老太太剪刀一扔, 张开手臂,将小暑抱个满怀。
“阿婆!”小暑脸埋在阿婆颈窝, 嗅到熟悉的雪花膏香气, 情不自禁泪涌。
没什么要紧事, 没受委屈, 最近过得也不错,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也许是太久没跟家人见面。
受到小暑的感染, 老太太也不由得泪花闪动,“哎呦乖乖, 咱的小乖乖, 可怜,可怜的小乖乖……”
阿鼓先是迷茫, 随后恍然。她路边找地方停好车,带着小海螺下来, 笑容意味深长,“老太太好啊。”
袖子掖了掖眼角的泪花,小暑转过脸,冲着阿鼓,“你找我阿婆干嘛。”
“我是异管中心第七外勤组组长,鼓,也是此次行动的特别行动专员,现在需要找您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能配合。”
阿鼓话毕,伸出右手,是个表示友好的姿态。
“我阿婆只是个普通人,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听不懂。”
小暑扭头,“是吧阿婆?”
老太太“哈哈”一阵笑,半分钟前,跟小暑还是用普通话交流,字正腔圆一顿亲亲短宝宝长的,此时,用晦涩的方言,叽里呱啦快速一段。
果然,阿鼓愣住。
老太太嘴角浮起一丝小小得意。
谁料,阿鼓冷笑一声,竟也叽里呱啦挺像那么回事,回复了她。
“你们说的什么呀。”小海螺一头雾水,只有她如听天书。
“我阿婆说,‘讲的什么呀我是土包子老农民听不懂’,于是阿鼓就把她的自我介绍用方言又讲了一遍。”小暑解惑道。
第13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也纳了闷,“你会说我老家方言?还说得这么标准……”
再看向阿鼓,轩昂气宇顿时大打折扣,长得高高大大一只,什么城里特殊机构来的专员干事?活脱脱村口二傻子。
“略懂。”阿鼓谦逊道。
完了,回不去了。小暑不忍直视别过脑袋。
“哦——”小海螺意味深长点头。
“老人家想假装自己听不懂,于是装傻充愣说方言,谁成想阿鼓不单听得懂,还能说,且口音相当标准,巧妙破解了老人家的迷惑之术。”
“可以不用解释的。”小暑嘴角抽搐。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太太眼睛一亮,立即拉过小海螺,“哎呦喂,这谁家孩子,长得可真水灵,瞧这小脸蛋,白里透红,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似的!”
小海螺扭头看向小暑。
小暑“嗯嗯”点头,“我家孩子。”
老太太两手一拍大腿,眼睛登时瞪得滴溜圆,“嗷”一嗓子,惊得葡萄架上的灰麻雀扑棱棱飞走好几只。
“才多久不见……”她身子后仰,右手连连抚胸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你背着我们孩子都生了?!”
说着还伸手在小暑肚子前比划一下。
装疯胡扯,小暑白眼。
“哎呦哎呦,让我缓缓。”老太太扶着葡萄架,“血压高了血压高了……”
“我妈呢。”小暑问,懒得在这儿跟她东拉西扯。
说来也怪,出来这一路人都郁闷得很,连喝水都嫌塞牙缝,农家乐饭没吃几口,这会儿家门前站了不到两分钟,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隔壁打牌。”老太太努嘴。
小暑牵起小海螺,“走,找我妈去,到我家你就不用做饭了。”
至于阿鼓。
小暑走出几步,才想起还有个人,冲阿婆招呼:“这我朋友,我们一道的。”
“你朋友……好吧。”老太太不情不愿把阿鼓迎进去。
葡萄地东侧往前走个百来米,那套二进的三合院就是闵家,古典的徽派建筑,瞧着有些年头了,一砖一瓦,充满自然的风蚀痕迹,韵味十足。
阿鼓与老人家一路并肩而行,迈过高高的门槛,绕过门前照壁,又过了月洞门,才算进到主院。
结构一眼分明,正对是堂屋,平日待客所用,东侧庖屋,西侧是改建的祠堂。
阿鼓看在小暑的面子上,本不想挑刺,可她一眼看到,祠堂乌漆嘛黑,连盏灯都没有。
“你家……”
阿鼓话才刚起个头,身边老太太箭一般冲出去,“啪”一声拍亮祠堂灯开关。
“死老头!亮个灯才烧你几个钱就扣扣搜搜舍不得。”她扭头冲着堂屋骂。
堂屋里走出个穿白色唐装的老头,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肩背挺拔。
他手里盘着两个圆核桃,低头从老花镜后面瞅了老太太一眼,又瞅了眼阿鼓,什么也没说,默默领下,转身回去了。
阿鼓无言几秒,径直抬步迈进祠堂。
不开灯倒还好,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楚,这会儿子,头顶吊灯亮堂堂照出一屋子破烂。
电蚊香,塑料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阿鼓拿起一个皱巴巴、硬邦邦,大概是橘类的水果,“你自己倒是保养得好,一把年纪,瞧着还油光水滑的,给我家陛下的贡品却从年初摆到现在。”
“我油光水滑……”老太太摸摸脸蛋,不由自主咧开嘴角笑。
阿鼓冷着脸,“我并不是在夸你。”
老太太“哦”一声,立正稍息,又问:“你怎么知道是从年初就摆的?”
“因为这个季节耙耙柑还没有上市。”阿鼓面无表情。
老太太尬笑,又开始甩锅,“其实这些事情都是下面小辈在做了,我年纪大了。”
阿鼓并不理会,抬头看向供桌最顶端,红布蒙着的一座神像。
她绕到供桌一侧,抬臂取来,掀开蒙尘的红布。
白玉温润,冰凉如水,神女双手拈花,闭目祝祷,神圣无边。
玉雕像栩栩如生,眉眼精致,赫然是猪龙女士的模样。
“神女赐福。”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肃穆,双手合十,虔诚低头。
往日荣光历历在目,阿鼓叹息一声,施术清洁过神像周身尘埃,重新放回高位。
“至少,你们还建了祠堂,把神像好好保存着。”虽然都是用的电蚊香和烂水果。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阿鼓见过有把神像拿去垫床脚的,对闵家也就没那么多要求了。
在那个很流行养家养神的年代,几乎家家都有一尊家养神。但并不是所有的家养神神像都是用玉雕刻。
黄金白银当然不足为奇,雕铸神像,丰俭由人,有大理石的,有木头的,甚至还有稻草扎的。
阿鼓见过的,那个被拿去垫床脚的家养神,只是一只黄鼠狼精。
“陛下醒了?”老太太问。
阿鼓冷冷斜她一眼,“明知故问。”
这老太太一点没个长辈样儿,耸肩摊手无赖相,“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到我这代,我们家就剩个祠堂了,你也知道现在空气污染很严重,灵气日渐稀薄,家里的小辈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阿鼓静静看她表演。
“醒了咋不带过来呢?”老太太踮脚往门前张望,“家里今年结了好多葡萄,正好用来供奉神女。我跟你说,女人就得多吃葡萄,维生素含量高,多吃对皮肤好……”
话没讲完,被阿鼓打断。
“小暑说,你们这儿的葡萄都是用来酿酒的,酸得要人命。”
老太太不说话了。
阿鼓双手抱胸,院里那棵桃子树底下站着。
老太太沉默了半分钟,终于决定不再装傻,“你也认识我们家小暑啊,我看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啥时候交的朋友呢?怎么没瞧见陛下她老人家。”
“陛下受伤了。”阿鼓只道。
老太太“啊”一声,“陛下有拔天超海之能,怎么会受伤呢?”
“此事说来话长……”阿鼓暂按下不表。
“我这次来,是为寻找当年家主预测的那位天赋异禀的后辈。陛下伤重,你们是时候履行承诺,献祭出那个孩子,与陛下结契了。”
老太太当然知道阿鼓此行目的,不然先前那套组合拳是在干什么。
她长嘶一声,一脸难色,“可是,我们也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啊。”
阿鼓警惕眯眼。
“你要说家里最年轻一辈的,自然非小暑莫属,要么就是她的那些堂姐表兄。可这些孩子资质都差得不得了,跟家里从前的那些大人比,连脚趾头都不如,别说看风水做法事这些简单基础的,她们甚至连阿飘都看不见!笨得叫人伤心…”
老太太连连摇头叹气,“我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家族的前途感到忧虑。”
“那再往上呢?”阿鼓其实也有点记不清她们到底生到哪一辈了。
那场大战之后,她也沉睡了一段时间。
“闵夏至?小暑妈?”老太太更是一脸嫌弃,“她最在行啊,是打麻将!”
阿鼓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她仔细一想,应该感到不妙的,或许另有其人。
阿鼓将面前的老太太上下一通打量,“我看你身上灵气倒是很足,又是闵家现任的家主……”
“我啊?”老太太指着自己鼻尖,音调陡然拔高。
她突然得到了启发,惊疑不定道:“难道前家主预言的那个孩子,竟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不会吧不会吧……”老太太突然一脸娇羞, “我闵芒种一把年纪,都是黄土快埋脖子的人了,竟还有这样的艳福?”
阿鼓半张嘴, 略略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 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浑身鸡皮疙瘩起。
她左右疯狂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转念又想到了宋回和雅静。
细论起来, 陛下确实也不年轻了, 她们一个是上古老太太, 一个是现代老太太……
老老恋。
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于小暑,她向来识大体, 应该会表示理解的。
“好吧。”阿鼓说。左右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尽到职责了。
反正又不是她跟闵阿婆拜堂成亲。
第13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至于闵阿婆, 她本以为跟阿鼓还有得一番拉扯——成亲这样的大事!难道不应该先询问下另外一位新娘子的意见吗?阿鼓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可是,我已经年老色衰……”闵阿婆开始往回找补。
就知道会这样。阿鼓心中暗笑, 语气悠闲, “陛下重伤, 急需恢复力量,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
“可是我早就结婚了,别说孩子, 孩子的孩子都多大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闵阿婆一脸为难。
阿鼓唇边笑意更深, “阿婆饱经世变, 怎么还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很在意,非常在意!”闵阿婆拍着大腿说:“我这种老封建, 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啦!”
“那……”阿鼓坐到树下石凳,“让你闺女替你尽孝。”
“我闺女, 闵夏至嘛……”闵阿婆“欸”一嗓子,这主意还真不错!
她正要拍板答应,一晃眼,瞧见厨房门后中年男人正一脸哀怨看着她。
“妈妈。”中年男人捏着锅铲从厨房小碎步挪出来,手心不住在围裙布上蹭。
“妈妈,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从进门到现在,每天烧饭洗衣带孩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哎呀烦死了,这个啰嗦的老男人。
闵阿婆不耐烦摆摆手,“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走开走开。”
这位中年男人自然就是小暑爸。他抿了抿嘴唇,没走,反倒在树下石桌旁坐下,歪过身子跟阿鼓说话。
“我跟我老婆结婚几十年了,我们感情很好的。”
阿鼓“昂”一声。
闵阿婆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阿鼓没理,冲着小暑爸,“你跟你老婆就闵小暑一个孩子是吧?”
“没错。”小暑爸点头。
“那不如让小暑替她妈尽孝。”阿鼓建议说。
小暑爸闻言大惊,登时就跳起来,疯狂挥舞着锅铲,“那不行!我们小暑还是个宝宝呢,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舍得让她去遭这个罪,永生永世为奴……”
他话没讲完,闵阿婆一声暴喝。
“闭嘴!”
阿鼓“哼哼”一笑。
“滚滚滚,滚回厨房烧你的饭去,小暑已经回来了。”闵阿婆摔胳膊打腿一顿乱舞。
“我知道我听见了……”小暑爸嘟嘟囔囔走开。
“如何?”阿鼓挑眉。
闵阿婆长长叹息一声。
半小时后,当小暑左边衣服口袋揣着猪龙女士,右手牵着小海螺,跟老妈从隔壁麻将馆返回家中时,阿鼓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你老婆要跟你阿婆结婚了。”
小暑正扭头跟她妈说话,安排晚上吃什么,有点没听清,面上笑容未褪,“谁老婆要结婚?”
“你老婆。”阿鼓重复。顿了顿,补充:“跟你阿婆。”
“小暑,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闵夏至女士立即问道。
顿了两秒,猛一拍额头,“等等,谁跟谁结婚?!”音调骤然拔高八个度。
“你老妈。”阿鼓说。
“谁老妈?”小暑和闵夏至女士齐声。
阿鼓一脸幸灾乐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暑和闵夏至女士再次齐声。
事情经过,小暑是在饭桌上听她们东一句西一句,拼凑完整。
其实还在家门口的葡萄地里,小暑就猜个差不多了。
阿鼓跟阿婆很明显是认识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阿婆不肯相认,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瞎说一通。
她带着小海螺离开,是有意给她们留出谈话空间,果然,当她回到家中时,阿婆和阿鼓已经达成一致。
但这个结果是小暑万万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虽然同姓闵,但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真的出自侍神一族。这件事最好的结果,是闵家先祖当年预言的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就是你。但事实你也知道,你毫无资质,倒是你阿婆,老骥伏枥,老当益壮,老来得妻……”
阿鼓慢条斯理将一片卤猪肝送入口中,默默咀嚼片刻,“嗯嗯”几声,望向闵阿婆,“香而不柴,滋味绝好,这是你做的吗?”
闵阿婆没接话。
“是我。”小暑爸举手,“老妈吃饭爱好喝两盅,这是专门做给她下酒的。”
阿鼓“哦”一声,“那也不错。陛下钟爱美食,你的女婿以后也是她的女婿了,反正就多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闵夏至仍难以接受,“妈,你真要二婚啊?”
闵阿婆咂酒,吃肉,不说话。
“你老公没意见?”闵夏至看向她爸。
闵老头正认认真真低头剥螃蟹,小瓷盘里都是剥好的螃蟹肉。
他不说话,只把瓷盘递给身边的小暑。
“谢谢阿公!”小暑分了小半出来,喂给盘在手腕上的猪龙女士。
毒入肺腑,猪龙女士现在连基本人形都难以维持,身形细细的,瞧着可怜。
好处是体型变小,智商也变低,任小暑捏扁搓圆。
因此猪龙女士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阿鼓已经私自给她定下婚期,今晚就跟闵阿婆拜堂成亲!
“所以那个祠堂里供奉的其实是猪龙女士的神像。”小暑意外又不意外。
她小时候偷溜进祠堂看过,那红布罩着的白玉神像,她一见便心生欢喜,当个洋娃娃摆弄,还偷抱进房间,一人一像被窝里睡过觉!
“我们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小暑手指点点猪龙女士的小脑袋。
小蛇对她十分依赖,红信子吐出来,舔舔她的手指。
闵夏至女士默默瞧着,眉间淡淡忧虑。
小暑爸倒是不显,也许是平日跟闵阿婆斗智斗勇练出来的,看起来心机颇深。
“来乖宝尝尝这个。”他不住给小暑布菜。
“所以我真的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吗?”这是小暑最关心的。
“比如神女大人的侍女啥的。”她自己倒是接受良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可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包括阿鼓。
小暑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跟阿婆成亲,总比跟外面我不认识的女人成亲好。”
阿鼓“哈”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真是家门不幸啊。”闵夏至女士连连摇头叹息。
“此事宜早不宜迟。”阿婆当即拍案道:“今晚就入洞房。”
“这么快……”小暑有些犹豫。
她低头看向手边的猪龙女士,这家伙现在变得神经兮兮的,刚还在埋头努力干饭,突然被餐桌上的螃蟹吓到了,挺起半截身子,小脑袋上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时吐露蛇信,姿态防备。
“拜吧拜吧。”小暑说。
闵阿婆一声哀嚎,仍在垂死挣扎,“今晚就拜堂?会不会太草率了。”
“怎么,你还要发喜帖,办几桌酒?”阿鼓笑眯眯。
“倒也不必……”闵阿婆一脸生无可恋。
“可是,现在猪龙女士连人形都没有,她跟我阿婆怎么入洞房啊。”小暑发现自己有点过分实际了。
其实并不想知道!
但又实在好奇。
该死。
“小孩子别问那么细。”闵夏至女士回。
“我不是小孩了。”小暑说。
是啊,某人早跟那只猪龙翻云覆雨不知道几百次了!小海螺心道。
饭桌上的话题,她全程没参与,只专心吃螃蟹啃排骨。
入洞房的事,小海螺倒是不担心,阿婆总不能真的跟猪龙女士入洞房吧!
及至晚间,一家人照常吃了晚饭,饭后阿鼓去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一对红烛,在闵阿婆的房间里像模像样点了,又从祠堂顺来两个蒲团,安排闵阿婆跪在左边位置。
闵阿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此时骑虎难下,一脸苦色,“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
“还需要准备?”阿鼓回头看她一眼,“你又不是头婚了。”
闵阿婆无话可说。
阿鼓环顾一圈,“咦,你老公呢?”闵老头突然不知去向。
“正好,趁他不在,速速拜堂。”阿鼓朝小暑伸手。
小暑是真好奇这婚到底怎么结,竟鬼使神差把手递过去。
第13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盘在她手腕的小红蛇却一动不动。
“你先跟她玩会儿。”小暑哄着,试着将小红蛇剥离手腕。
小红蛇不肯,张开嘴巴,细牙磕在小暑手腕皮肤。
“别!”小暑警告。倒不是怕痛,实在是小蛇那两颗牙牙,细细软软,她担心她一用力把自己弄成了缺牙巴。
现在智商本来就低,再把牙磕坏,好端端一只上古神兽,别让她养死了。
小蛇不听,缠着小暑手指,啃啃啃啃啃……
“好了好了。”小暑一下下顺着她后背细鳞安抚,“你除了弄得我一身口水,还会什么?”
众人面色精彩如调色盘。
小暑哄了半天,才说服小红蛇安安静静盘到垫子上,也多亏小海螺,出主意在垫子上放了一小瓶盖酸奶。
“好——”阿鼓起身宣布,仪式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外头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才她口中消失不见的闵阿婆老公。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鼓昂首,“还有什么花招一并使出来吧。”
闵阿公来到阿鼓面前,大声宣布:“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要抢亲。”
是了!小暑恍然,阿婆再婚,还没有问过阿公的意见呢。
“所以呢?”阿鼓问道:“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但我有法宝。”闵阿公说。
“哦?”阿鼓来了兴趣,上前一步,“什么法宝,亮出来看看。”
闵阿公伸出右手,他五指收拢,里面不知道攥了个什么东西。
阿鼓挑眉,毫无所惧,再次上前,站到低头就可以亲到闵阿公头顶那块光秃的位置。
闵阿公张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蟑螂!
阿鼓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可她怎么想得到,闵阿公口中的法宝,竟是一只足有半个巴掌大的大蟑螂!
“啊——”阿鼓登时一蹦三尺高。
闵阿公扬手把大蟑螂甩到阿鼓身上。
阿鼓尖声大叫,疯狂逃窜。
闵阿公几步上前,拽了跪坐在蒲团上的闵阿婆,调头就跑。
作者有话说:
嗨!友友们,明天是38节,也是咕的生日(我骄傲!)明天不更,所以今天提前祝友友们节日快乐,祝全天下的女人们都健康!勇敢!强壮!
第87章
半空中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大蟑螂微微震动翅膀,精准停落在阿鼓肩头。
“啊啊啊啊啊啊——”阿鼓尖叫声几乎把房顶掀翻。
她疯狂拍打自己肩膀,手掌皮肤触碰到大蟑螂油滑的躯壳, 一股恶寒伴随强烈反胃感自胸中升起, 不由偏过脑袋, 弯腰干呕。
这一分神,一错目,大蟑螂不见了。
“啊?去哪里了!”阿鼓神经紧绷。
“你袖子上。”小暑并不好心提醒道。
阿鼓低头一看, 果然!她连蹦带跳, 疯狂甩动手臂, 像踩到烧红的铁板,口中不断发出被烫到的“叽叽”声。
闵阿公趁此机会, 带着闵阿婆风一般刮走, 动作迅猛极速,哪里还有半分黄土埋脖子的老态?
“休走!”阿鼓伸手欲拦。
“飞你衣服里了!”闵夏至女士忙道。
“哼——”阿鼓不以为然, 这不过是她们的缓兵之计。
她一掌拍出, 闵阿婆眼角余光扫到, 展臂将闵阿公一捞, 夹到胳肢窝底下,带他一同弯腰躲过掌风。
“哈!”小暑不由惊叹出声。
这一看就是练家子、老江湖啊, 原来阿婆阿公真是隐藏的世外高人!
“哦?倒是不赖嘛。”阿鼓手臂垂落在身侧,掌心金光浮动, 墟鼎中搜寻法宝。
“喂喂!”小海螺跳起来, “大蟑螂爬到你头发里面了!”
阿鼓微微侧首,发顶确感到一阵怪异, 手掌收拢,原地一个后空翻。
大蟑螂飞出, 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朝小海螺面颊飞去。
小海螺面无表情,脑袋微微一偏。大蟑螂擦着她耳廓飞过,落在她身后的蒲团,打翻了蒲团上瓶盖里的酸奶。
小红蛇一愣,登时大怒,挺直上身猛一口叨去。
求生的本能,大蟑螂就地一滚,振翅飞出。
“往哪里跑!”小暑大喝一声,迅速弯腰拔下脚上的洞洞鞋,朝前猛一个跨步。
“啪”一声脆响,世界终于安静了。
大蟑螂被拍死在墙上,爆出一滩不可名状的浓稠汁液。
好巧不巧,阿鼓就在距离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她微微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干涩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必转脸去看,她感觉到了鼻端和面颊皮肤上那一抹微凉。
“那个……”小暑抱歉笑笑,“要不我帮你擦擦。”
小海螺心中默数:五、四、三……
还没数完,只听得“砰”一声,一阵白烟腾起。
烟雾散去,阿鼓凭空消失,原地剩得一只毛色金黄的小老虎。
她浑身毛炸起,九根尾巴身后鸡毛掸子似竖着,仰头“嗷呜”一声虎啸,迈动着毛乎乎的四条小短腿,冲出房间,随后纵身跳进了院子里种荷花的大水缸。
水花四溅,荷叶东倒西歪。
小老虎在水缸中剧烈扑腾,九根尾巴转得飞快,竟是模仿洗衣机工作原理,把自己旋起来了!
半晌,湿漉漉虎头探出水面,再是一声长啸。
“闵老头,我跟你不共戴天——”
惊得满村犬吠此起彼伏。
小暑捞起蒲团上的小红蛇,揣进口袋,抬步走出屋门,站在院中仰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由长舒一口气。
这场闹剧总算没有继续下去。
“那阿婆就不是我们家那什么什么……可以跟神女喜结连理的,天赋异禀的小女孩。”小暑摸着下巴分析道。
闵夏至女士带着老公走出房间,“哇今晚的月亮真大真圆。”
“妈,是你吗?”小暑转身问道。
“啊什么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平时爱好喝点小酒,搓几盘麻将,天赋的话小学时候当过文艺委员,喜欢画画……哦哦你说天赋啊,那你肯定遗传我,画画好。”闵夏至女士也是摸着下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她在装傻。”小海螺跟在小暑身边。
小暑眯眼沉思片刻,“那么很显然,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女孩也不是你。”
她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了,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找老妈确定一件事。
“你在外面没有别的老公了吧?”
“嗯?”小暑爸耳朵一下竖得高高。
“或者情人、朋友。”小暑补充。
“你胡说八道什么!”闵夏至女士一蹦三尺高。
“没有就不要应激。”小暑提醒。
“当然没有!你把你老娘当成什么人了!”闵夏至女士几乎破音。
“那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小孩喽?”小暑问道。
“没有!”闵夏至女士大叫。
“你确定?”小暑爸幽幽。
闵夏至女士抬手一个暴栗,“你敢怀疑老娘!”
小暑爸捂头痛叫。
小暑意味深长“哦”一声,“那很显然,阿鼓口中,几百年前那个预言中的天赋异禀的小女孩就是闵小暑我本人了。但因为本人自幼冰雪聪明、颖悟绝伦、灵心慧性,且长相甜美可爱深得家中长辈喜爱,大家舍不得把本人献祭给那只传闻中只会吃和躺的废柴神女,所以采取特殊办法隐藏了本人的天赋,希望本人可以顺利度过普通人快乐平凡的一生……”
小暑一口气没讲完,缓了缓,继续。
“但是,祖先与神女的约定不可违背,所以家里人每年以祭祀祖先为由,安排本人前往当年神女沉睡之地,完成唤醒神女的家族使命。所以本人每年的七月十四,不管刮风下雨都要亲自跑一趟省植物园后面的土山……”
闵夏至女士嘴巴张成一个鸭蛋大。
“还没有讲完。”小暑说。
她清清嗓子,小海螺心领神会,立即跑去堂屋给她接了杯水过来。
小暑饮罢,水杯递出去,小海螺接过,仰脸等她继续。
“谁成想,命运的齿轮还是让她们相遇了,她们一见如故,再见生情,三见便鬼使神差达成血脉交融。原来,是缘定三生,命中注定。”小暑靠自己的想象力补足了故事设定。
“哇——”小海螺呱唧呱唧。
“什么血脉交融。”闵夏至女士一脸彩虹色变幻不定。
第13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你,你们,你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不好问出口。
“阿姨,你是不是想问,她俩是不是已经睡过啦?”小海螺问得出口啊!
闵夏至女士嘴巴保持鸭蛋大。
“对啊。”小海螺说:“睡了不知道几百次。”
闵夏至女士这下眼睛也瞪圆了。
“没有那么多哈。”小暑纠正。
闵夏至女士和小暑爸齐倒吸一口凉气。
至此,小暑终于感到几分心虚,挠头傻笑,“毕竟我也二十好几岁的人了。”
“那你们还回来干什么?”闵夏至女士大声喊道。
“嗯?”小暑疑惑。
小暑爸一拍巴掌,“骑驴找驴啊你们这是。”
“所以……”小暑恍然,所以只要她俩睡一觉,猪龙女士就能痊愈?
荷花缸里的阿鼓跳出来,抖抖身子,甩干身上的水,像网上常刷到的ai萌宠视频,小老虎口吐人言:“哈哈,你们终于承认啦!你们就是隐瞒了小暑的身份,不让她同我家陛下相好!”
“可现在事情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闵夏至女士对着月亮打了个哈欠,“女大不中留,我管天管地,还管她跟女人睡觉?”
“就是嘛。”小暑爸“切”一声,摆手道:“我们才不是老封建,我们闵家的孩子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话说得倒是好听,先前干嘛装傻骗人!”小老虎气得直转圈咬尾巴。
“先前情况不明,先装着,总是没错,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当然要说些漂亮话,来找回颜面……”
闵夏至女士朝院外走去,一路走,一路大声喊道:“妈!爸!回来吧,没事了。”
小老虎气呼呼跺脚。
经此一遭,小暑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阿鼓化为人形,“你们闵家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奇葩。”
夜色渐深,闹剧收场,庭院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小暑房间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样子,靠墙是床和衣柜,临窗一张书桌,一面书柜,墙面几张泛黄的动漫海报。
闵夏至给女儿收拾了床铺,一回头,瞧见女儿坐在凳子上擦头发,穿着高中时候的一套洗到起毛的旧睡衣,刚洗完澡,小女孩白白嫩嫩湿湿软软的模样,不由得晃了神。
“你作业写啦?”闵夏至女士不由脱口而出。
小暑一愣,哭笑不得,“妈,我都上班了。”
闵夏至女士一拍脑门,才想起半小时前,海螺精口中那番话。
她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那个需要妈妈掖被角,讲睡前故事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她早就有了自己的人生和选择,甚至瞒着她们在外面跟人翻云覆雨……
好几百次。
闵夏至悄悄打量起女儿。
记忆里还是小时候拽着大人衣角要糖吃的样子呢,转眼就这么大了,这会儿安安静静坐在那擦头发的样子,是她陌生的独属于成熟女子的自然韵致。
孩子骨架舒展开,棉睡衣袖子和裤脚都短了一小截。
摸摸床铺,拍拍枕头,闵夏至直起腰,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本来心里还有些叮嘱,现在又觉得没必要,长舒一口气,“行了早点睡吧。”
小暑“嗯”一声,“妈你别忙了。”
“那你对象……”闵夏至看向一旁空地,水盆里泡着的小红蛇。
小红蛇察觉到目光,盆里停止转圈,昂起脑袋,“biubiu”吐了两口水,算是打过招呼。
“呵呵,你也好你也好。”闵夏至女士表情十分复杂。
那位传闻中,可上天入地的神女大人,就长成这副模样?
这么小那么细,也太磕碜了吧,她记得名字里带个“龙”来的。
她女儿就献祭给这玩意?
还有,她俩咋洞房?
好奇,真好奇。算了还是别好奇了。
“没事不用管,让她泡着,她喜欢泡水。”小暑头发擦个差不多,去抽屉里翻吹风机。
“那我……”闵夏至女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小暑送她到门口,“早点休息,妈妈晚安。”
门合拢,闵夏至女士贴着回廊走出几步,再次回头,一晃眼,瞧见楼下院里,墙根下一个人影正从厨房溜出来。
左手老白干,右手卤猪肝,除了她妈,还能是谁?
就知道跑不远,得回来吃宵夜的嘛。
“真是家门不幸。”闵夏至女士摇头叹息。
作者有话说:
好了,生日过完了,咕命令自己,必须支棱起来!
第88章
卧室重归安静。
小暑侧耳细听, 确定老妈已经走远,这才回到脸盆边,伸手拨弄了下盆里的小红蛇。
水温温的, 小红蛇盘在盆底, 只露出个脑袋搭在盆沿, 两只黑豆眼半眯着,昏昏欲睡,十分惬意。
“喂——”小暑手指点点她脑袋, “差不多了吧?再泡该脱皮了。”
小红蛇懒洋洋睁开眼, 扭着身子在盆里游了两圈, 小暑伸手托住它滑溜溜的身子,将她从盆中捞起。
水珠顺着蛇身簌簌落下, 盆中溅起细碎水花, 小暑一手托住它,一手扯过搭在椅背的干毛巾, 把这滑不溜秋的小东西整个裹住。
“别动。”她按住毛巾里乱扭的一截细蛇身子, 隔着柔软的棉布轻轻揉搓。
小红蛇起初还不安分挣扎两下, 渐渐品出些兴味来, 隔着毛巾任由小暑捏来捏去,细而长的尾盘缠在她纤细的手腕。
红白两色, 极致的色差对比所带来的视觉效果颇为微妙。
垂眸凝视片刻,小暑弯起嘴角, 意味不明一声哼, 将擦干的小红蛇放置在干净柔软的床铺。
陌生的环境,却是熟悉的令蛇安心的气味, 趁着小暑出门倒水,小红蛇扭着身子开始探索这片新的领域。
分叉的蛇信感知到空气中特别的气味分子, 她扭着身子爬过去,目标是床头靠墙摆着的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那是只布做的小猫,粉白条纹,纽扣缝的眼睛,是小暑小学时的手工课作品。
这么多年过去,小猫当然已经很旧了,胡须也掉了几根,但依旧柔软,也被珍视爱惜着,始终摆放在床里侧位置,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暖融融有阳光的味道。
待小暑回转房间,小红蛇已经跟小布猫彻底融为一体。
她身子紧缠着布猫,脑袋不住在布猫肚子上蹭,半晌又昂头晃晃,宣布说,这是我的了。
“审美不错。”小暑掀开凉被躺到外侧空位。
小红蛇仍是缠着布猫玩,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猫脑袋,像在哄小娃娃睡觉。
小暑躺了一会儿,盘腿坐起来,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热意渐渐漫上来。
半晌,她清清嗓子,试探性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红蛇身子。
小红蛇掀眼,两只黑豆眼明明白白——干嘛。
“那个……”小暑难得结巴,“你、你今晚打算怎么睡?”
小红蛇歪了歪脑袋,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随后把布猫往怀里一紧,脑袋搁在猫背上。
意思很明显,就这么睡。
行吧。
小暑倒下去,伸手关了台灯。
她也真是天真。洞房?就傻猪龙现在这颗还没花生米大的小脑仁,洞个锤子房。
就这么着吧,就搂着小布猫过一辈子吧。
生气?当然没有,变小了好,当然好啦,饭都少吃几碗,节约粮食。
翌日清晨。
小暑是被馋醒的。葱蒜炝锅,五花肉煸炒出焦香,混合各类调料的咸香气味贴着门缝钻进鼻孔,钩子似,把她从床上钩得坐起来。
只是转脸一看,咦?猪龙女士呢。
床角的小布猫还在,小红蛇却踪影全无。
小暑心一紧,正要爬起来找,一低头怀里掉出个东西。
她仔细一看,不是那条小红蛇还能是谁,盘成蚊香,窝她怀里不知睡了多久,身上热乎乎的。
半夜爬过来的?还是离不开我吧。
哼,算你识相。
登时就怨气全消,小暑整装完毕,揣着小红蛇下楼。
餐桌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阿婆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阿公在她身边垂着眼皮扒蒜,扒好一颗就丢她碗里。
她筷子夹起来,一口面,一口蒜,吃得香。
体谅小暑平时上班辛苦,难得回家,家里没人喊她起床,这会儿瞧着日头都快晌午了。
小暑喊了声“妈”,坐在阿婆和老妈中间位置。她爸正从厨房出来,端着盘刚炒好的回锅肉,放在小暑面前,“正准备上楼叫你。”
第13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海螺蹲在旁边凳子,手里捧个比脸还大的碗,吸溜吸溜吃得正欢。
餐桌丰盛,有菜有面,阿鼓却没动筷,两眼直勾勾,盯着闵阿婆。
“闵阿婆,闵阿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回来了,待会儿吃完饭,咱们聊点正事吧。”
“回来了,昨晚就回来了,还喝了二两呢,哈哈——”闵阿婆倒是毫不避讳。
阿鼓冷哼一声,“愿意坦诚相待,当然最好。”
“坦诚,肯定坦诚啊,我们一家五口都是良民,大大滴良民。”闵阿婆挥舞着筷子说。
“好!”阿鼓挺背,双手撑在桌沿,紧盯着她,“那小暑是怎么回事,预言既然没有问题,那她的本领呢?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会?”
“啊,你竟然什么也不会?”闵阿婆故作惊讶。
小暑刨饭的动作顿住,待咽下口中食物,又喝了口水润嗓子,她才说:“指哪方面。”
“翻来覆去。”小海螺笑嘻嘻接。
“啥是翻来覆去。”小暑爸不解。
“是翻云覆雨啦!”闵夏至女士纠正。
小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阿鼓更是没好气,怒而拍桌,“都给我严肃!”
猪龙不管事,智商一位数,每天只会吃饭睡觉,以及到处爬来爬去,阿鼓当然得凶起来,否则镇不住这一桌子人。
“小暑你也是,对自己的事情一点不关心,还跟着和稀泥。”阿鼓责备。
“我正在问。”小暑委屈。
“都怪小海螺!”这孩子学坏了,甭管黑的白的,到她嘴里都成黄的。
阿鼓也不怕她们装傻,端起碗来,“闵阿婆,别忘了我的身份,还有,别忘了你们一家子的社保都是谁交的。你们老两口一个月六七千的养老金,还有逢年过节的各种补贴,难道都不想要了?”
闵阿婆面上笑容一僵。
“阿婆阿公有退休金?”小暑也是头一次听说。
“不说是农民吗?每年只能靠地里那点葡萄勉强维持生活?”
闵夏至女士埋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
“还有你。”阿鼓开始点名,“小暑妈小暑爸。”
像闵家这样的外包家族还有很多,社保公积金都是异管中心在交,逢年过节还邮寄礼物。
当然也不是白给,要干活的。维护区域治安,保护普通民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等等。
“是不是不想干了!”阿鼓大喝道。
说起这个,小暑爸忍不住问:“今年中秋还发油吗?那油真好,真的,炒菜特别香。”
“你闭嘴。”阿鼓和小暑妈异口同声。
小暑爸讪讪低头,继续吃饭。
阿鼓看向闵阿婆,“外包员工不算正式编制,要是再装傻,我就打电话给后勤部,把你们家的外包资格取消,到时候社保断了,养老金停了,逢年过节也没有大米和食用油了。”
闵阿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嗯?”阿鼓眯眼。
小暑爸见老太太半天不说话,低头扯着袖口,声音细细的,“别的不说,异管中心福利是真好,端午发粽子,中秋发月饼,过年还发腊肉!那腊肉是真香啊——”
“你能不能别惦记吃了!”闵夏至气得狂在桌子底下踹他。
“民以食为天……”小暑爸弱弱。
小暑听了半天,可算听明白了,“合着你们都有铁饭碗,就我没有。你们真行,都在家享福,让我一个人出去打工。”
“没错!”阿鼓震声。
“也不算铁饭碗。”闵阿婆终于扒完了碗里的面,“外包的。”
“陶瓷碗。”小暑说。
小海螺笑出声。
“给我用塑料碗。”小暑又说。
小暑爸“欸”一声,胳膊肘捅她,贴到她耳边小小声,“爸当时其实不赞成封印你,女孩子还是要学些本领的,不能像你爸这样,只能蹭一个家属补贴岗,一个月就一千五百块钱的生活补助……老爸也想给你谋个陶瓷碗,奈何我说了不算……”
“你当我耳朵聋啊?”闵阿婆冷冷一记眼刀。
小暑爸手动给嘴巴拉拉链,坐回原位。
事已至此,当初家人出于何种目的封印了她的灵力,已经不重要。
“还能解开吗?”小暑只关心这个。
猪龙女士中毒,难以维系人形,每天开个省电模式爬来爬去,傻乎乎笨呆呆,并非长久之计。
阿鼓说二合一或许可以解毒,可现在的猪龙女士连人形都没有……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依着阿鼓说的,解除封印。
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小暑实在是做够了,准确来说,是上班上够了。
现在既然有机会改变命运,将生活彻底洗牌,她为什么要拒绝?
“我知道阿婆老妈是为了我好,我很感激。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家人都是为了保护我,我理解。但现在我长大了,我想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将来是好是坏,我都有心理准备。我可以独自承担。”
小暑说完,端起阿婆喝剩的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以示决心。
她此话一出,满桌皆静。
闵阿婆和闵夏至女士互看一眼,闵阿婆摇头叹气,闵夏至手掌轻轻搭在老妈肩膀。
“孩子真是长大了。”闵阿公喃喃。
“长大了长大了……”小暑爸呜呜直抹眼泪。
“时代变了,现在的异管中心,你们也看到了,没少发过你们工资吧?每个月都准时打卡了。”阿鼓也跟着劝。
许久,闵阿婆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杯里已经空了。
她放下杯子,再次长长叹气,“果然是天命难违啊。”
话音刚落,旁边小暑“咚”一声栽倒在桌面。
小红蛇大惊,立即爬到她身边,围着她脑袋焦急转来转去。
闵夏至把小暑翻过来一看,脸蛋红扑扑,竟是醉了。
“一杯倒这是。”她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 华强妇幼保健院。这是闵小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早上的阳光薄薄一片,金纱似铺展得世界干净明亮,闵阿婆端坐在产房外的木质长椅, 双目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一动不动。
闵阿公一旁焦急来回踱步, 布鞋底踩踏在白瓷砖,声音沉闷。
小暑爸呢,扒在手术室门前, 更是恨不得变成只苍蝇飞进去……
“我说老东西, 你能不能坐下?”闵阿婆不胜其烦, 终于开口。
“坐不住。”闵阿公左手扣右手,十根手指扣得紧紧, 指尖都泛白。
闵阿婆揉揉眉心, “坐不住也得坐,你转得我眼晕。”
还有小暑爸, “我说你能不能别扒拉了, 你壁虎成精啊?”
“小夏正在遭罪, 呜呜……”小暑爸眼眶一下就红了。
哎呀这个女婿, 娇气得很,骂不得打不得, 还动不动就攥着衣角抹眼泪,闵夏至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
闵阿婆瞪他一眼, “你给我回来, 坐下!”转脸看向闵阿公,“还有你!”
两人左右在她身边坐下, 闵阿公还算老实,小暑爸刚坐下没两秒, 又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贴着门缝往里瞅。
“怎么还不出来……”他嘟囔。
话音刚落,产房内传来婴儿啼哭。
清脆响亮,中气十足。
闵阿婆浑身一颤,腾地站起。一家人很快围拢在手术室门前。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一只喜鹊飞来,落在窗台上。红嘴红爪,蓝色羽毛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珠光,尾羽更为纤长美丽。
待闵夏至女士离开手术室,安顿在病房,外头窗台上,树杈上,已经停满了。
喜鹊、杜鹃,笨笨的斑鸠,小巧的麻雀,衔来各色花朵。
树冠间窸窸窣窣,几只松鼠窜来窜去,把洞xue里最好的坚果献在窗台。
“喵——”
“喵——”
小暑爸推开窗,楼下七八只流浪猫,也昂着脑袋往这边看。
“这是……”他回头,看向闵阿婆。
闵阿婆伸手给摇篮里的小婴儿掖掖被角,“比你妈生下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闵夏至躺在床上,伸长脖子看了一阵,真是越看越伤心,“哪里好看了。”
孩子小小的,红红的,脸皱巴巴,眼睛还睁不开,确实不怎么好看。
第13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但闵阿婆说:“比你好看。也是我们那时候没有手机,不然我非得让你看看,那时候的自己长得有多丑。”
闵阿公笑呵呵的,“都好看,都好看。”
闵夏至“切”一声,虚弱倒回床。
小暑爸跑回病床前,指着窗外,“妈,你看!”
“哎呀看见了,我看见了。”闵阿婆不耐烦挥手赶开他,“朝圣来的嘛,大惊小怪什么。”
“朝圣?”小暑爸一拍大腿,“那不完了?!”
太阳渐渐升高,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聚过来了,甚至两百米外,池塘里的大鲤鱼子也跟着蹦蹦乱跳,把整个住院部都惊动了。
几个护士挤在窗边,说“咋回事咋回事”,楼下遛弯的病人远远站着数鸟,“一二三四五”……
但不只这些。
走廊尽头,墙角阴影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人,也并非寻常鸟兽,那东西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探出半张模糊的脸,往病房这边不住张望。
另一边的楼梯口也有。窗户玻璃上映出淡淡的轮廓,半透明,像流动的雨珠,颤动几下,又消失了。
“你看紧,我出去一下。”闵阿婆说。
闵阿公点头,守护在病床边。
闵阿婆打开病房门走出去。
“妈,小心点。”闵夏至叮嘱。
闵家世代御兽,家族中流传着一个预言:未来将会诞生出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这孩子能与百兽通灵,与天地共鸣,是家族数百年难遇的奇才。
这孩子显然就是刚出生的小暑了。
闵阿婆来到走廊尽头。那些东西,胆子小只是来看个热闹的,已经溜走。胆子大的,释放领域,摆开架势,是个跟她一决高下的意思。
推开紧闭的消防门,双脚踏入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人声,脚步声,小推车轮子跟走廊地面碰触出的“哐哐”声,似都沉入水下,变得遥远而模糊。
闵阿婆抬头,外头明明是个艳阳天,楼道窗却黑漆漆,四壁更布满青苔。
耳边是“嗒嗒”的滴水声,空气中充满浓烈的潮腥气。
是水魅。有生活在水里的,会制造幻觉骗人下水,淹死后吞噬掉魂魄。陆上的,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条件有限虽成不了大气候,也能让衣服床单发霉,让人生病。
眼前这只,显然是从水里来的。
是了,闵阿婆想起来,医院附近是有个人工湖,听说早年淹死过几个。
这东西能上岸,有点本事。
温度在缓缓下降,周遭水声也越来越大,闵阿婆低头,水悄悄漫上来,沾湿了她的鞋子,她有些不高兴,“啧”一声。
对付水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直接把它烧干,烧死。
闵阿婆从兜里摸出一柄旱烟枪,又摸出一盒火柴。
对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看不清从哪里吐出来的一股水,“biu”一声,把闵阿婆浇了个满头满脸。
水珠颗颗滚落,湿发糊了眼,闵阿婆抬手抹了把脸,“我日你爷爷个熊。”
墙角一团白雾忽地散开,又迅速聚拢,凝实出完整的人形。
那人佝偻着背,身上穿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旧棉袍,面上皱纹堆叠,头顶光秃秃,脑后却一条长辫子,竟真个爷爷辈的人物。
“嘿!”闵阿婆乐了。
原来不止一个。
很快,墙角又有东西出来。那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没有具体形状,像一滩烂泥,在地面蠕动,每动一下就发出黏腻的“叽咕”声。
它无法立足,只能依靠外物,于是爬上身后那堵墙,把自己分散开,涂抹在墙面。
闵阿婆看向楼道窗户位置。
玻璃后面的也不躲了,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落地站在一排。有高有矮,有老有小,俱都没精打采,耷着肩垂着头,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闵阿婆把旱烟枪收起来,“你们这是一早就计划好了啊。”
那驼背老头“嘿嘿”笑,声音又尖又细,“家主大人,我们是来给您贺喜的。”
这话傻子才信。
闵阿婆笑,“那怎么没带礼物。”
“这不还没看见孩子。”墙上贴的那东西是个年轻男人的浑厚嗓子。
“门又没锁,想看就进去看呗,真是来看孩子我都欢迎。”闵阿婆说。
“真大方。”一个水人接话。
“那我不单要看。”另一个水人继续。
“我还想吃。”又一个水人说。
剩的最小的一个水人摸摸肚子,“我饿了,我真的饿了……”
闵阿婆脸色沉下来,懒得再跟它们废话,直接开打。
楼梯间嘁哩喀喳一顿响,路过的小护士脚步顿住,好奇推开门,楼道却空空,只有风不断拍打着窗外的树叶,掀动她发梢衣角。
她理理头发,又纳闷地挠挠头,原地站了几秒钟,关上门走开。
十分钟后,闵阿婆推开病房门。
小暑爸立即迎上去,“妈!”
闵阿婆“嗯”一声,只是鬓发微乱。
“解决了?”闵阿公问。
闵阿婆点点头,掸去衣角不小心蹭到的一片黑灰。她从兜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布袋子,扬手丢过去,闵阿公抬臂稳稳接住,打开一看,果然都收服了。
“等闺女出院,你跑一趟异管中心,交了,但别说是医院里抓的,也别提小暑。”闵阿婆嘱咐。
“这……”闵阿公不解其意。
闵阿婆走到摇篮边。
小家伙醒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好奇把她瞧着。
闵阿婆打个响舌,小婴儿乐了,手脚胡乱扑腾几下,“哼”一嗓子。
“哎呦我的小乖乖——”闵阿婆一颗心化成了水。
“喂老婆子,你到底怎么想的?”闵阿公来到她身边,手里的布袋子重新系紧。
窗外鸟雀喳喳,清风微漾,阳光照进来,落在小婴儿脸上。
她被晃了眼睛,不满嘟起小嘴,踢踢腿,脸转到一边。
“去把窗帘关了。”闵阿婆冲小暑爸吩咐。
又抬头看向女儿,“这孩子投胎到我们家,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但只要我老婆子在,我就不能让她受委屈。”
闵阿公叹了口气,“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闵阿婆打断他。
“再说,预言只说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又没指名道姓,说叫闵小暑。”
“这不明摆的事情?”闵阿公指向窗外,“都是被她身上的仙灵之气吸引来的!你瞒得了谁?”
“那就封了她的灵气。”闵阿婆说。
“灵气一封,她就只是个普通孩子,不用跟我们一样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如此,既能护她周全,不被邪祟侵扰,也不必献祭给那什么破神女。两全其美。”
闵夏至当然支持老妈的决定,“倘若将来神女苏醒,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该如何是好?”
“那你们就得帮着我一起瞒好了。”闵阿婆一生放荡不羁,无所畏惧,“神女非要我们闵家出人,我就去嫁给她。”
闵阿公“啊”一声。
“或者你去嫁。”闵阿婆抬头看向女儿。
闵夏至倒还好,她老公“啊”一声。
不管,闵阿婆已经下定决心。
她俯身,伸手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别怕,有阿婆在,阿婆护着你。阿婆就想让你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等你长大了,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再决定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闵家, 庭院中。
闵阿婆讲完当年的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闵阿公找来曾收服过水魅的布袋子,“喏, 就是这个……”
阿鼓伸手接过, “缚灵袋。”
这是异管中心专门研发制作, 用以收服作恶妖灵的缚灵袋,老款设计较为复古,是个巴掌大蓝白底的绣花钱袋子。
“二代还是三代?”阿鼓有点记不清。
“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十代了。”说罢, 口袋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 摊于掌心, 向众人展示。
闵夏至女士接过,“这是新出的?没见过。”
“测试阶段, 还没开始大规模使用。”阿鼓解释说。
“你权限挺高啊。”闵夏至看她一眼, “离开神女大人后,在异管中心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跟权限没什么关系, 新品可能存在许多不稳定因素, 需要强大的应变能力来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我只是个跑外勤的。”阿鼓笑着说。
第13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瞧瞧, 说她胖, 还喘上了。
“装货。”小暑直言。
“酒醒了?”阿鼓不甘示弱,趁机嘲讽。
切, 早醒了,这都快晚饭的点了。
小暑白了她一眼, “也是我们猪猪受伤, 现在不省人事。”不然哪儿有你的份。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不过这玩意怎么用呢?”闵夏至女士是真好奇。
闵家避世, 家族成员也不多,在所有的外包家族里面, 老实讲业务量有点垫底,所以现在用的还是第七代。
当然,业务能力是有的,只是为保护小暑,懒得去外面抢风头。
第十代阿鼓也是最近才拿到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实践机会。”
场中环顾一圈,她看到厨房帮着小暑爸一起准备晚饭的小海螺。
心生一计,阿鼓先“欸”一嗓子,吸引注意力,随后朗声道:“小海螺,可以请你帮我去房间拿个东西吗?”
小海螺回头,“你自己没长手啊。”
小暑“哈哈”两声。
“我懒得跑,拜托帮帮忙。”有点丢脸,阿鼓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腿断啦。”小海螺站厨房门口,半步没动。
阿鼓无言以对。
这人好不给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弄得她好下不了台。
不甘心,阿鼓豁出去了,“我给你钱,麻烦你帮我跑个腿嘛。”
“五百。”小海螺当即道。
阿鼓咬着后槽牙,点头说“行”。
“拿什么。”小海螺朝她走过来。
“楼上我房间,靠窗椅子上一个黑色小包,里面还有几样心中新研发的法宝仪器,我拿给大家看看。”阿鼓编得像模像样的。
“先转钱。”小海螺掏出手机,嗒嗒几下,二维码递过来。
你给我等着,阿鼓心说。
她老实转了五百,抬头展露笑容,“拜托啦!”
“切——”小海螺扭身离开。
却在小海螺转身之际,阿鼓抬手,迅速将掌中银色小圆片抛向她,随即一道金光打出,开启法宝关窍。
众人目光汇聚。
那东西瞧着不大点,短暂光芒闪耀后,竟在半空骤然膨胀成一张金色大网!
“啊!”小海螺察觉到危险,惊恐回头。
她抬步欲跑,可她才修炼多久啊,更别提每天从早到晚围着灶台转,光练颠锅去了。她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就被网住。
金网收缩,将小海螺严严实实包在里头,她挣扎不休,阿鼓起身,继续教学。
“法宝是需要授权的,有点类似以前的器灵认主,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催动化形诀便能将网中的妖灵快速催化出原型……”
阿鼓口中一串奇怪咒语后,网中的小海螺果然砰地一声……变成了小海螺。
“看起来跟七代差不多嘛。”闵夏至女士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七代也是类似的网。”
“区别是更小,更便于携带,还有便捷催动口令,可随心控制灵物在网中的大小变化,另外升级了绑定系统,即便遗失也不会被敌人所利用……”阿鼓详细介绍起十代功能。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称赞。
阿鼓在演示期间,网里的小海螺当然也没有闲着。
她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螺……
“演示完了快点放她出来!”小暑嚷道。
阿鼓这才催动口诀,收回法宝。
小海螺跳起,操起墙角扫帚,“叫鼓的!我跟你不共戴天!”
阿鼓围着院子跑,“你以为五百块钱那么好挣啊,还不是怪你自己贪财……”
“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小海螺开启狂暴模式。
小暑从妈妈手中接过那枚银色小圆片,手中把玩。
这东西在阿鼓手里,变大变小,随心自如,在她手里,却安安静静,毫无反应,若非阿鼓先前那番演示,她还以为只是一颗普通的纽扣电池。
小暑又从阿公手里讨来二代的缚灵袋,翻来覆去看。
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哈,这就是普通钱袋子嘛。”
“你没有灵力,当然发现不了其中奥秘,这东西要是被普通人捡到了,也只能当个普通钱袋子用。”闵阿公说。
小暑嘟嘟嘴巴,不高兴。
全家就她一个普通人,好不公平,就她啥也不懂啥也不会。
感觉被排挤了。
“我要恢复灵力。”小暑扔开钱袋子,“我还要当外包员工,我要用十代,最新款的。”
“小暑,你真想好了?”闵夏至真想不通,“那只小红蛇到底有什么魅力嘛。”
她们家除了小暑,没人见过神女,神女高矮胖瘦、脾气秉性,一概不知,当然不放心。
再说跟神女的约定,那是祖辈的事情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想认账,也合乎人性,合乎情理。
“我看她没什么特别,那些名头八成都是吹出来的。”闵阿婆瞅了眼石桌上搂着布猫猫睡大觉的小红蛇,撇嘴,一脸不屑。
家人都不喜欢她的女朋友,自己又是个窝囊废,小暑双手攥拳搁在膝头,气呼呼。
“她很强很厉害的,只是现在受伤了,没办法以人形示人。她是开眼为夜,闭眼为昼的钟山神女,你们难道忘了?不然怎么会成为我们家的家养神呢。”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啥叫家养神。
但是!
供在祠堂里那么多年,总不是白供的!
“既然那么厉害,怎么会受伤,连人形都无法维系。”闵夏至女士反问。
阿鼓围着院子跑了二十来圈,终于把小海螺跑累了。小海螺扶着廊柱大喘气,她只是衣角微乱,理理额发,石桌旁坐下,“闵家的异人血脉因何得以传承,你们是不是忘了。”
“没忘。”闵阿婆答。
“所以因何而传承?”闵阿公问道。
闵夏至两手一摊,“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你们……”阿鼓险些气绝倒地。
装傻一流,这家人真是绝了。也不知这窝歹竹里,是怎么长出的小暑这颗好笋。
“好吧。”阿鼓干脆直说了。
“当年,是神女生剥下自己的半数修为,赐福族人,你们闵家才得以走到今天。否则,以现在这种灵气纯度,你们早就退化了。”
“半数修为?”小暑惊叫出声。
“但是!”闵阿婆跳起来,“先听我说。”
“好,洗耳恭听。”阿鼓双手抱胸。
“当年,神女初来乍到,身受重伤,是我们闵家先人救了她,她为报恩,才生剥的那半数修为。再者,那一半也是因为她水土不服,难以调用了才舍给我们的,她舍去后,身体一下就轻松了,这反而帮助她适应环境,更好地修炼。”
闵阿婆掸掸衣角,“神女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活得久,神女不是缺心眼,不会做赔本生意。”
阿鼓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激闵阿婆说出真相,让小暑知道更多。
“所以,家族与神女早已深度绑定,不可分割,你们的血里,都流淌着神女的灵力和修为,我说你们都是她生的也不为过。”
闵阿婆一挥胳膊,“我去你的!”
话又说回小暑身上。
“乖宝,你真想好了?”闵阿婆问。
小暑跳上石桌,振臂高呼:“我要恢复神力,我要做女强人,女神仙,叱咤风云!塑料碗换陶瓷碗。”
“好!”阿鼓抚掌。
“你来,我让你陶瓷碗升级不锈钢碗。”
小暑更是兴奋不已,再次振臂:“耶!耶!”
小红蛇一下叫她吓醒,倏地挺起上身,昂着脑袋东张西望。
“哦哦,不怕不怕——”小暑赶忙把她搂到怀里哄。
闵阿婆一脸没眼看。
闵夏至说:“瞧瞧,都是你惯的,从小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下好,惯出个超绝恋爱脑。”
“你过来。”闵阿婆招手。
小暑跳下桌,屁颠屁颠跑过去,蹲在阿婆跟前。
闵阿婆语重心长:“你一旦恢复,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东西可能会再次找上门来,而且没完没了,阿婆阿公还有你妈,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你要三思。”
“怎么没有我。”小暑爸幽魂似出现在闵阿婆身后。
正跟亲亲乖宝说贴心话呢,他冷不丁一句,闵阿婆吓得浑身一颤,右手连连抚胸,“你要死啦!”
第13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暑爸碎碎念。
闵阿婆深吸一口气,“行,我重新说。小暑,你阿婆阿公,还有你妈你爸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你要三思。”
“那就换我保护你们。”小暑拉着她衣角晃,“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好吧。”闵阿婆终是妥协。
“这才对嘛。”阿鼓满意道。
话音刚落,小海螺又扛着扫帚杀过来,“叫鼓的,我跟你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出去春游,春天在外面等着咕呢!如果没更就是没写,哈哈哈(一脸傻笑)
春光短暂,友友们也出门去看看花吧!
第91章
“等着。”闵阿婆丢下两字, 起身往屋里走。
院里静下来。
小暑抱着小红蛇,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袋。小红蛇被摸得很舒服,对小暑完全信任, 翻身肚皮朝上, 露出腹部最柔软的鳞片。
阿鼓坐在石桌旁, 手搭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小海螺蹲在墙角,扫帚还握手里, 气鼓鼓盯着阿鼓的后脑勺, 却已没了追杀的力气。
小暑爸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来来来,吃瓜吃瓜。”
没人动。
“吃嘛, 可甜了, 自己家种的。”他拿起一块咬,汁水顺着下巴淌。
闵夏至嫌弃递过去一张纸巾。
几分钟后, 闵阿婆出来, 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走到小暑面前, 递过去。
小暑接过,展开。纸条上是个地址, 还有个人名。
“黄三婆?”小暑抬头出声。
闵阿婆在小暑身边坐下,“你阿婆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的灵力是她封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去找她。”
阿鼓凑过来, 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几秒,“有点眼熟。”
“你认识?”小暑问。
阿鼓没应, 仍在思索。
小海螺凑过来,踮着脚尖往里瞅,“这人住在哪里,远不远?”
“不远,市里。”闵阿婆又把纸条抢回来,拍在桌面,“正义街嘛!隔壁街就是动物园,你小时候你阿公常带你去的。”
小暑“哦哦”点头,抓脑门。阿鼓倒是比她先想起来,也一巴掌拍在石桌,“这不就是我原来住的那地方,我宿舍啊!”
“哦哦,你宿舍啊。”小暑大概知道了,“那确实不远。”
担心遗失,她给纸条拍了张照片,又把照片发给阿鼓,纸条留在石桌上。
闵阿婆叹了口气,抓过纸条塞进口袋,“你倒是聪明,会用高科技。阿婆果然是老了,老笨呆一个。”
小暑顿时心疼得不得了,环住阿婆肩膀,“嘤嘤”撒娇。
“你长大了。”闵阿婆拍拍她手背,“阿婆确实也老了。”
“这个黄三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好说话吗?她会帮我们吗?”阿鼓问。
闵阿婆抬头望天,眼神悠远,“她是个奇人。”
“奇人?”小暑好奇,“怎么个奇法?”
“什么都会一点。”闵阿婆说:“封印灵力、算命看相、风水布局、绘符画阵……但凡你能想到的,她多少都懂一点。”
“绘符画阵?”阿鼓眯起眼睛,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便问:“那她会不会制药制毒?”
闵阿婆噗呲一声,乐了,“不单会制毒制药,还会治不孕不育,给猫狗接生,牛马接生,甚至给妖怪接生呢!她是个杂家!全才!”
阿鼓意味深长“哦”一声。
翌日清晨。
闵夏至:“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
小暑:“带了。”
闵夏至:“身份证?”
小暑:“开车来的,出门时候就没拿。”
闵夏至:“钱呢,够不够花。”
小暑:“妈,我都上班了,又不是小孩子。”
闵夏至接过小暑手头的双肩包,“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但甭管你多少岁,都是妈的孩子。”
小暑“嗷”一嗓子,抱住妈妈,活蛆似不住地蹭,“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好了好了。”闵夏至嫌弃推开她,就要从包里摸现金。
“不用。”小暑按住她手,然后打开手机,给她看余额。
闵夏至心中默数,随后问:“哪儿来的。”
“坑蒙拐骗。”小暑笑嘻嘻。
闵夏至“哈哈”大笑,拍着她肩膀,“不愧是我女儿。”
早饭是手擀面,配荷包蛋,还有小暑爸特制的酱黄瓜,一家人围着桌,“呲溜呲溜”。
待面碗见底,小暑抹抹嘴,半杯清茶漱口,抬头看向对面,郑重其事道:“阿婆阿公,老妈老爸。”
众人齐看来。
“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你们进城去找我玩吧。”小暑说。
闵阿婆“嗐”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再说吧,家里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住得下。”小暑要说的就是房子那事。
“我现在住别墅,三层,上上下下,加起来十几个房间,不可能住不下。”
闵夏至筷子停了,“别墅?”
小暑这才将原委仔细道来。
众人沉默。
小暑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剩的几根面条。
“这是遗传了谁……”闵阿婆望天感慨。
“您老啊,当然是您老。”阿鼓没好气。
“坑蒙拐骗抢,您老不是最擅长了。”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至此,闵阿婆终于肯相信,孩子真的长大了。
有本事,能拿主意,聪明懂事,还长得乖。
乖乖小暑,完美小暑。
“也是我基因好。”闵阿婆操一把大剪刀,在葡萄地里走。
她给小暑剪了一大筐葡萄,另带了两坛酒,“葡萄和酒一送到,黄三婆自然就明白了,你阿婆跟她是老相识。”
阿鼓把葡萄搬上车,闵阿婆摆摆手,“早点出发,天黑之前能到。”
小暑上车,闵夏至隔窗又递来个布包,小暑打开一看,里头是块软垫,还有小红蛇总爱搂着玩的那只布猫猫。
“实在不行,当个宠物养。”闵夏至认命道。
小暑哭笑不得。她系好安全带,小红蛇从她袖里探出脑袋,往窗外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
“走了。”阿鼓发动车子。
四位长辈站在院门前,目送她们走远。
小暑从车里探出脑袋,不住挥手,家人身影越来越模糊,院子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
阿鼓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小暑靠坐在位置,离别的黯然渐渐被饭困取代。
她爸给下的那碗面分量真够扎实的,担心离家后吃不到,她硬给塞完了。
阿鼓原还担心小暑哭鼻子,一扭头,哈!后座一人一螺,已经睡死过去。
“这么没防备,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阿鼓嘀咕。
“其实我是装睡。”小海螺掀开半只眼。
“考验你的,看你究竟有没有二心。”
“神经。”阿鼓白眼。
小海螺还想顶两句,脑袋直发晕,撑不住,歪倒在小暑身上,这下是彻底睡了。
待车停稳,已接近黄昏,入秋后天暗得早,路边灯亮起来。
老城区烟火气十足,电线杆贴满小广告,头顶电线横七竖八,夜市摊刚支起来,两街搭满红棚子。
小暑下车,伸了个懒腰。
小海螺四处张望,“高人在哪里呢?”
这片阿鼓熟,领着她们往前走。
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挤满街道,臭豆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炒河粉的师傅哐哐颠锅,火苗蹿老高。
煎炸烤炒,空气中各类食物香气混杂,小海螺步子渐渐慢下来。
“别看了。”阿鼓拽她一把,“先找人。”
“不……”小海螺摇头,“我在看,他是先放葱还是先放蒜。”
阿鼓服了她,“别太好学了。”
小海螺暗暗在心中记下配方。
三个人在夜市里穿行,阿鼓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周围的摊位。
“应该就在这附近……”她喃喃。
小暑兜里揣着小红蛇,一路走,一路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阿婆说的那个人,应该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或许真是冥冥中的指引,她目光锁定其中一个摊位。
第13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是个很小的摊子,挤在两家烤鱼摊之间,摊位简单,只一张长桌,一口铁锅,其后几张折叠桌,几张塑料凳,摊前挂了张手写招牌。
“炒炒炒炒炒,饭面河米泡,粉粉面。”小海螺照着招牌念。
小暑真是服了她,“是炒饭,炒面,炒河粉,炒米粉,炒泡面。”
小海螺“哦”一声。
“看。”阿鼓横臂指。
越过摊主,小暑看向坐在小桌旁那人。
不,不是坐着,是蹲着。
她蹲在小板凳上,面前两瓶啤酒,一份小龙虾,一盘炒河粉,两根淀粉肠,还有一份烤韭菜。
嚯,挺能吃。
那是位老人,个子很小,小得让人第一眼会以为是个孩子。
可她头发全白了,纯白没有一丝杂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她抬起头,那张脸倒是不怎么显老,脸庞圆润饱满,且富有光泽。
不难看出,她把自己养得很好,这小啤酒小烧烤的。
她鼻梁上还架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黑豆子,镜片后面滴溜溜转着。
她看到小暑,其次是小暑手里提的两坛酒。然后她笑了,冲着小暑招手,道:“过来坐。”
小暑快步上前,她踮起脚尖,又去看小暑身后的阿鼓,以及阿鼓背上背的那筐紫葡萄。
“黄三婆?”小暑试探开口。
“来来。”老人伸手把小暑拽到身边,无比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两坛酒,迫不及待启开酒封,埋头深嗅,随后发出一声满足喟叹。
小暑这才看清,她不是坐,也不是蹲,她是站在那张小板凳上的。
她或许罹患有侏儒症,身高也就一米二三?面前的折叠桌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她只能站着吃饭。
“闵小暑?”她道。
“黄三婆?”小暑再次确认。
黄三婆“欸欸”两声,“都长这么大了。”
脚尖勾了张塑料凳,坐到她身边,小暑迫不及待道:“三婆,你可以帮我解除封印吗?”
“封印?”黄三婆眼珠一转,“什么封印。”
小暑一愣,心觉不妙。
“我的封印啊,我阿婆说,当年是您亲手封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来找您,还专门给您带了礼物。”
黄三婆夹了箸炒河粉塞嘴里,嚼嚼嚼嚼嚼,“什么封印啊,偶不几道。”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奇迹!咕早起,赶在出门前写完啦,哈哈!尽情夸赞吧!
第92章
又来?倘若之前没被阿婆摆过一道, 小暑还真信了。
话说,阿婆跟面前这位黄三婆,真不愧是好闺蜜, 扯谎捣虚这方面, 方式方法一模脱壳。
小暑嘴角抽搐, 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二十多年前,闵家,华强妇幼保健院, 您还记得吗?我刚出生不到一周, 我阿婆专门请您过去, 帮我封印灵力……”
“二十多年前?”黄三婆左手挠头,右手捏着筷子, 炒河粉里扒拉来扒拉去,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我这脑子啊, 一天不如一天的, 有时候连自己吃没吃早饭都想不起。”
她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小龙虾, “比如这个, 我就想不起来是第几盘了。”
小暑无言。
阿鼓倒是毫不意外,冷哼一声, 拉开椅子在黄三婆对面坐下。
她伸手,直接把那盘炒河粉端到自己面前。
黄三婆筷子停在半空, 眼睛却还跟着河粉走。
她不满, “你干嘛。”
“想起来了再吃。”阿鼓冷冷道。
黄三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便要发怒。
阿鼓漠然与其对视。
两只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滴溜溜转了几转, 黄三婆转向一旁的小海螺。
“来小姑娘,你来评评理, 老太婆我坐路边好好吃顿饭,她们突然跑过来,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算了,竟然还掀了我的碗不让我吃饭,是不是太没道理?”
小海螺视线从隔壁烤鱼摊收回,桌面一扫,随后将桌上剩的半份小龙虾、半份炒河粉、半份炒河粉等,连盘子带碗,尽数倒扣在桌面。
汤汁辣油流满桌,小海螺说:“现在才是真的掀了你的碗,不让你吃饭。”
这次,连阿鼓都大为震惊,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佩服,佩服!”小暑也连连称赞。
黄阿婆满脸呆滞。
三人一脸看好戏,等她发怒。
深吸气、吐气,不过三五息,黄三婆竟然就调整好了。
她找来垃圾桶和抹布,将桌面残羹迅速清理干净,满脸堆笑道:“小暑嘛,三婆认得,当然认得,是你阿婆让你来的吧?你看,还专门给我带了东西,真是太客气啦。我跟你阿婆,仔细算算确实有二十多年没见,难为老闺蜜还惦记我,来坐坐,三婆请你们吃炒河粉……”
小暑一看,她还在继续装傻。这老东西,真是油盐不进。
三人对视一眼,交换过态度。
总不能真把黄三婆提起来揍一顿吧?不知她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住。
小暑撩起袖子,摸摸缠在腕上的小红蛇。如果是猪龙女士,会采取何种手段?
那家伙脑袋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基本道德理念。
爱幼是不可能爱幼的,年纪比她小的,都理应去侍奉她、孝敬她。尊老?哈!在场谁能老得过她。
小暑沉思间,一旁忙忙碌碌的黄三婆视线几次状似不经意飘过她手腕。
阿鼓多敏锐啊,当即问:“你在看什么?”
黄三婆“啊”一声,搁下垃圾桶,下意识要装傻来着,转念又觉得不妥,下巴一努,“看这只小蛇啊,长得蛮乖。”
“是吗?”阿鼓嘴角一抹邪笑。
“没看出些别的什么?”小海螺问。
黄三婆谨慎起见,先不答话。
小海螺翘起二郎腿,“闵家阿婆说,你是个杂什么来着……”她看向小暑,“杂人?”
“杂家。”小暑纠正。
阿鼓仰头哈哈大笑。
黄三婆一脸无语。
小海螺“哦哦”两声,“你是个杂家,什么都会什么都懂,难道看不出那条小红蛇的身份?”
“这不就一条普通的宠物蛇?”黄三婆道。
阿鼓笑够,板起脸,“是吗?那你抖什么。”
“我抖什么?”黄三婆手揣回衣兜,“我怕蛇不行啊。”
正是两方僵持不下时,耳边乍然响起音乐声。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护那皎白月光……”
老年机铃声之响亮,堪比个户外小音箱,音波穿透夜市嘈杂,惹人侧目。
黄三婆低头在身上摸来摸去,半天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扶了扶镜腿,看清来电显示,她面上表情微变。
但只是一瞬。
“歪?”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夜市太吵了。炒锅哐当声、油锅滋啦声,以及众食客的喧哗声混成一片,黄三婆“歪”了几声,捂住另一只耳朵,从板凳上跳下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走。”阿鼓招呼一声,三人起身跟随。
夜市人来人往,黄三婆小小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她不曾回头,只暗暗加快步伐,可阿鼓何许人也,岂会轻易被她甩掉。
最终,黄三婆被堵进死胡同。
电话还在继续,来电方好像有点着急,大概是在兴师问罪?惹得黄三婆也十分焦躁不安。
她双肩起伏的频率变快,空出的那只手在半空挥舞几下,还急得直跳脚。
她一气之下,挂了电话,但铃声很快又响起。她拒接,对方仍不断打来,她无奈接起,“你到底要干嘛!”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她身后。
电话那端,是阿鼓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声音。
“死老太婆!你那个生发药到底管不管用?我用了快一个月了,一点效果没有!头顶那片还是秃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黄三婆揉揉眉心,“怎么可能,我的配方绝对没有问题,好多秃子用了都长出来了……”
“再说一遍,我不是秃子,我的秃是有原因的,我是秃是人为因素。”电话里那人说。
“是不是年纪大了?”黄三婆又问。
转念一想,不对,“我那些客户里面,跟你差不多身份的,大有人在,年纪也都不小啦,但是有脱发症状的,却是少之又少。”
第13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再说一遍,我的秃是人为因素!”对面被逼急了,忍不住大叫。
“那你说呀,你倒是说呀,到底是为什么秃的呀,为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啊!”
黄三婆气得原地直蹦跶,“你不实话实说,我如何对症下药?!”
“我的毛是被人拔掉的!死老太婆,你非逼我是吧,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毛是被人拔掉的!连根拔掉的!你给我听清楚了!再治不好!我就一拳把你的脑袋打进肚子里!”电话里那人嚷道。
黄三婆完全没有被吓到,也毫不在意对方的言语冒犯。
“原来如此,嗐你早说嘛,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你不说清楚病因,我怎么对症下药呢?你应该早说的……”
最后,黄三婆许诺,连夜回去改配方,明天下午就可以拿药。
电话挂断。
“张青龙。”阿鼓早就听出那个声音了。
不怪她偷听,是黄三婆的老年机声音太大,毫无私密性,她想不听见都难。
起初还不信,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可当对方提到秃头……
“啊?你认识。”黄三婆回头,眼神闪躲。
至此,阿鼓耐心终于到达极限,“黄三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记住。”
说罢,手腕一翻,掌中光芒一闪,正是早些时候向小暑一家展示过的第十代缚灵。
“你要干什么呀——”黄三婆紧紧抱住自己。
“认识就好。”阿鼓拇指一弹,金属片腾空而起。
黄三婆急往后退,后背却抵靠在墙。
阿鼓往前迈了一步,“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话没讲完,黄三婆身子猛地一矮,再就地一滚,竟翻身变作原形,扭头就往墙角废纸壳子堆里钻!
小暑眼尖,就着昏黄的路灯,看清形态。
是一只鼹鼠!
浑身漆黑,皮毛油光水滑,灯下泛着缎子似的光。
个头还不小,比寻常鼹鼠大了一圈不止,圆滚滚的身子,肥嘟嘟的屁股,四条小短腿倒腾飞快!
“我去!好肥的耗子!”小海螺惊叫出声。
巷中杂物繁多,什么烂沙发、废纸壳,小孩的破自行车,装修拆下来的旧门框,堆得到处都是,小鼹鼠肥屁股一扭一扭,废品间穿梭,三人一时竟拿她无招。
“你跑不掉!”阿鼓停步,手腕一抖。
她掌心那枚银色金属片骤然亮起,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一团光雾。
光雾散开,里面跳出个东西。
“猫咪?”小暑意外。
那物通体纯黑,皮毛如缎,四爪雪白,果然是只黑猫。
它“喵呜”一声,趴下身子,两只前爪急促踩动,身体轻微左右摇摆,随后纵身一跃!
阴暗角落,看不清两方如何一番纠缠,只听见巷子深处嘁哩喀喳一顿乱响。
两分钟后,小黑猫回到阿鼓面前,把嘴里的鼹鼠精往地上一放。
黄三婆这下老实了,连跑都不敢跑,昂起脑袋看向阿鼓,鼻尖抽抽两下,“吱——”
小暑蹲下身,手指戳她,“好肥。”
口袋里的小红蛇好奇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醒啦?”小暑说。
那鼹鼠精一见小红蛇,竟是心虚地别过脑袋。
“等等!”小暑忽然福至心灵,“你认识张青龙,那猪龙女士所中之毒,不会是你下的吧?”
“她不敢,也没有动机,但那毒一定出自她手,还有出现在别墅里的那张鬼面剪纸。”阿鼓从包里摸出两颗鸡胸肉冻干,喂给小黑猫。
小猫埋头吃罢,“喵呜”一声,回到法宝中。
“好可爱,好想要。”小海螺星星眼。
至此,前因后果,小暑胸中大致了然,“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吧三婆,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黄三婆的家在夜市集后面, 上世纪遗留至今的老筒子楼片区。
顶楼七楼,一层住十几户人家,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鸽子笼似的。
唯一能挑出来的好, 是采光——楼前一大片空地, 开发商买了地没钱修房子,暂时空着。
阿鼓真是纳了闷,“你说你, 干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应该不少挣吧, 就不能换个宽敞点好点的地方住?”
黄三婆被倒提着两条后腿,生无可恋, “叽叽叽叽叽……”
“说人话!”阿鼓将肥耗子提到眼前, 朝她屁股啪啪就是两巴掌。
“她说,这地方鱼龙混杂, 方便隐藏, 也方便逃跑, 还有这套房子是她自己的, 她很早以前就住在这里了,快要拆迁了, 等拆迁就可以搬到新房子里住了。”
小暑爬到六楼,有点喘, 扶墙顺气。
小海螺倒是会躲懒, 把自己变作巴掌大,舒舒服服窝在小暑的外套口袋里。
“你能听得懂耗子说话?”阿鼓意外。
“欸?”这么一说, 小暑也奇怪。
“我竟然能听懂鼹鼠说话,难道我的本体是只鼹鼠精?”
“你再说两句。”阿鼓示意黄三婆。
“叽叽叽叽叽——”黄三婆老实巴交。
可这次, 小暑专程凝神去听,却听不懂了。
小海螺从口袋里冒头,“闵家不是御兽世家吗?也许是家族天赋,闵阿公可以操控大蟑螂袭击我们,那主人可以听懂鼹鼠精说话,也不足为奇。”
“还真是,这句我全听懂了!”
小暑兴奋道:“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我说的普通话。”小海螺狠狠翻个白眼,“你听不懂才见了鬼好吧。”
阿鼓轻笑。
小暑“哦”一声,继续爬楼。
终于,三人来到黄三婆家门前。阿鼓松手,肥耗子吧唧掉地,变作人形,揉着屁股“哎呦哎呦”直喊痛。
“快点!”阿鼓又朝她屁股踢一脚。
“你这个死变态。”黄三婆咬着后槽牙,眼神带恨。
“胡说八道什么?”阿鼓抬手又要打,对上黄三婆一脸的宁死不从,只得哼地收回手,催促道:“快开门!”
“死s……”黄三婆嘀咕,“猥亵老年人。”
阿鼓气得,真恨不得把她提起来,再扇个九九八十一掌。
可她转念一想,不对,“你休想激怒我,我不会奖励你的。”
“什么玩意儿啊!小海螺堵住耳朵,“真脏。”
小红蛇天真歪着脑袋,小暑把她藏回袖子,“别听。”
“可拉倒吧。”小海螺白眼,“人家鼻祖来的。”
小暑只当没听见,紧跟黄三婆入内。然后她的第一反应:“三婆,你是个p人吧。”
门口堆了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大敞着,细看,里头东西又多又杂,有晒干的花束草根、昆虫,不知何种禽类的羽毛,甚至还有石灰。
靠墙则是个瘸腿的书架,底下垫着几本书,架子上堆满玻璃瓶,看起来像是喝完的冻干咖啡罐子和辣椒油罐子废物利用,有些里面泡着东西,液体浓稠诡异,有些则是干的粉末,色彩繁多。
屋正中是张八仙桌,桌面铺了报纸,上面零零散散更是摊了不少东西。
剪刀、镊子、针线、克数电子秤、石臼,还有叠裁好的红纸。
小暑拿开压在纸上的半块鲜花饼,纸张举高迎着亮,那上面裁剪的图案,果然跟她在别墅里看到的鬼面剪纸一模一样。
“哦,我懂了!”小海螺跳到桌上,接过小暑手中剪纸,“张青龙是找你买的符纸和阵法图。”
“你才知道啊。”阿鼓说。
“还有毒药。”小暑补充。
小海螺气得牙痒痒,“老巫婆,你助纣为虐!”
阿鼓继续探查。墙角立着一排柜子,柜门没关严实,她从里面抽出本书,书脊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但翻开书签标记的书页,那图上清清楚楚,是用黑笔画的一只奇丑无比的黑泥鳅。
泥鳅的脑袋还被人用红笔圈起来,一旁有小字备注:烛龙。
好了,这下证据确凿。
阿鼓本想把书带过去,回头,看到小红蛇盘在小暑肩头,正好奇东张西望。
罢了,本来就中毒,再叫这破书一气,急火攻心,治好了也要流口水。
阿鼓将书册合拢,塞回柜子深处,回到八仙桌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三婆坐在桌上,“叽叽叽叽叽——”
第14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这句我知道!”小暑忙翻译,“她说,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怎么会,我们还要请你帮忙呢。”阿鼓拖了张板凳过来,到她面前坐。
“啊?”黄三婆歪着脑袋,推了推眼镜,又开始装傻。
阿鼓也不恼,小黑猫唤出来。
“喵呜——”
小黑猫跳到桌面,伸了个懒腰,在黄三婆面前并着腿优雅坐下。
鼠类对猫科动物天生的畏惧,黄三婆举头看看黑猫,又低头看看阿鼓,这下是真老实了,两只小爪子攥在一起,乖乖放在肚皮上,“好吧你说。”
“张青龙你认识吧?”阿鼓开始审讯。
黄三婆点头。
“你们怎么认识的。”阿鼓又道。
“他找我买生发药。”黄三婆说。
“还有呢?”阿鼓两指轻敲桌面。
黄三婆抓抓脑门,“但老也治不好。”
阿鼓不作声,等她继续往下讲。
黄三婆抬头四处瞅。小暑从包里摸出一包猪肉脯,撕碎了喂给肩上的小红蛇,那只海螺精接过剩的大半包,一边嚼嚼嚼嚼嚼。
“喵呜——”小黑猫往前迈了一步。
黄三婆身子猛地一缩。
小黑猫却只是伸出爪子,埋头认真舔毛。
黄三婆两只黑豆眼紧盯着。好近,那带倒刺的舌头,唰唰、唰唰,一下一下剐蹭在皮毛的声音,真是令鼠胆寒……
她浑身一个激灵,终是泄了气,“我交待,我全都交待。”
阿鼓唤回黑猫。
黄三婆深深叹了口气。
“起初,只是帮他治疗脱发,可他一直不说病因,我就一直没办法对症下药,他的脱发就老是治不好。他急了,扬言要砸了我的招牌,还老是用异管中心来威胁我,说我卖假药,要抓我进去蹲大牢……”
“所以,你就帮他画符、布阵、制毒,害人性命。”阿鼓冷冷道。
“我都是被威胁的呀!”黄三婆嚷道。
“那你知道张青龙买这些东西,是用来对付谁的吗?”阿鼓问。
“那我不晓得。”她垂着眼皮,手搓膝头,“我就是个生意人,人家出钱我出货,别的从不多问。再说,我就是个小角色,一没背景二没靠山,就靠这点手艺糊口,来的人不管是谁,我都得伺候着……”
小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看起来跟我阿婆差不多大,我阿婆都在家颐养天年了,你独自蜗居在这里,一把年纪还受人胁迫,确实不容易。”
“千把岁的老耗子了,小暑,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阿鼓提醒。
“三婆。”小暑自顾自说下去。
黄三婆抬起头。
小暑指了指带上来的葡萄和酒。
“我阿婆说,你看到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我想你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临走,阿婆让我向您带好,说好多年没见,真怪想的。”
阿鼓和小海螺对视一眼。说了吗?怎么完全没印象。
小暑把酒端上桌。
黄三婆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揭开酒封,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小暑。
小暑面带笑容,轻声道:“她还说,有空约着打麻将。”
黄三婆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将酒坛抱去一边。
“孩子啊……”她说:“你编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若非我亲身经历,差点就信了。”
“啊?”小暑挠头。啥意思。
“我跟你阿婆初见,也是差不多的时节,葡萄成熟的时节。我在你家地里偷葡萄吃,被你阿婆抓个正着,她就像你们今天这样,把我倒提着揍了一顿。后来她找我帮忙,让我替你封印灵力,我不干,于是她把我丢到酒坛里,差点淹死。”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黄三婆回忆起,却还是止不住眼眶发红。
“她让你带葡萄和酒过来,不是给我吃的,是威胁,告诉我,我要是不帮忙,就要像当年那样揍我……”
黄三婆抱着膝盖坐在八仙桌上,“呜呜”声不绝,其声之凄厉悲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小暑尴尬地摸摸鼻子。
阿鼓倒是释然了,“我就说闵阿婆不可能这么好心。”
半晌,黄三婆哭够,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脸,哽咽着:“张青龙从我这儿买的东西,买了什么,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我都记着。”
她回头指了指墙角那排柜子,“账本都有。”
阿鼓立即起身去寻。果然,账本上每一笔交易都清晰明了。
“你倒是聪明,知道事情迟早会败露,给自己留了保命的东西。”
黄三婆看她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们放我一马,我帮你们作证,如何?”
阿鼓没回答,转头看向小暑。
小红蛇吃饱了,钻回小暑口袋休息,小暑摸摸她脑袋,抬头看着黄三婆。
黄三婆当然知道她的需求。
“可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灵力不是你想封就封,想解就解,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可我觉得上山难。”小海螺插了句嘴。
黄三婆无语,“你懂什么,下山伤膝盖。”
“我的膝盖很好。”小海螺说。
“那是你还年轻。”黄三婆说。
“你有一天也会变老的。”
半天说不到正事,阿鼓怒而拍桌,“都给我闭嘴!”
小暑摸摸口袋里的小蛇,“没关系,无论再苦再难,我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解除封印, 并非易事。这其中的不易,不单指布阵,那将会是一场莫大的痛苦……”
黄三婆跳下桌, 开始翻箱倒柜, “但我看, 你似乎心意已决。”
“莫大痛苦?”小海螺歪着脑袋,“多大?”
黄三婆瞥她一眼,“封了二十多年, 刻印早就与她血脉融为一体, 强行解开, 等于把长进肉里的东西硬生生扯出来,你想想, 那该多痛。”
小海螺缩缩脖子, 不说话了。
阿鼓看向小暑。
她视线低垂,指腹缓慢摩挲着腕间小蛇腹部柔软嫩滑的细鳞。
许是心有所感, 小蛇缠绕在她拇指, 身体轻蹭过她的虎口。
小暑抬起头, “我解。”
推推眼镜, 黄三婆扭头,“孩子, 你可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当年封你的时候, 你还是个没知觉的小娃娃, 现在可是清醒着受罪,中途搞不好疼晕过去。”
“那也得解。”小暑毫不犹豫。
“我决定的事情, 不会轻易后悔。”
“那万一后悔了?”阿鼓问。
“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小暑目光坚决, “我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你确定?”黄三婆最后道。
老是问!小暑也恼了,“人家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你们没完了是吧!”
“确定一下嘛!”黄三婆轻跺脚,“哎呀你,跟你阿婆一样是个急性子。”
小暑摸着下巴想了想,出于谨慎,问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那倒不至于。”黄三婆语气轻松。
小暑放下心来。
“来,都别闲着。”黄三婆回头招呼。
阿鼓和小海螺起身上前帮忙,小暑屁股还没抬起来,被黄三婆喝住。
“你坐着别动,保存体力,待会儿有你受的。”
于是小暑只好乖乖坐在八仙桌旁,看三人忙忙碌碌,柜门开了又关,箱子翻了又盖……
黄三婆踩着板凳,从柜顶够下来一个落满毛灰的木盒,小海螺凑近一看,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阵眼石,还够用。”黄三婆嘀咕着,把石头放到一边。
阿鼓依着吩咐,从墙角拖出个蛇皮袋,拆开一股怪味直冲天灵盖,她捏着鼻子往后仰,“……什么玩意儿?”
“蟾蜍皮,好东西。”黄三婆跑过来,袋中挑挑拣拣,“就这几片年份够。”
小暑牙根发酸,“这用来干什么的?”
黄三婆“嘿嘿”一笑,“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小暑不敢再问了。
八仙桌挪去一边,空地上铺几块黑布,布上又用好些颜色各异的小石头摆了个圆。
然后是蜡烛,二十三支,代表小暑的年龄,石头外面再摆个圆。
接着,黄三婆从抽屉里翻出沓裁好的黄纸,毛笔蘸着朱砂唰唰画了几张符,点火烧在碗中。
第14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碗里还加了些烤焦后碾碎的蟾蜍皮,以及许多小暑不敢多问的奇怪粉末,最后加水调成黑糊糊的一大碗。
“我喝?”小暑不是很想接。
“难不成我喝。”黄三婆把碗往前递了递。
小暑把头转到一边。
“快点。”黄三婆催促。
“明天下午张青龙就过来取药了,你得赶紧冲破封印,到时候好对付他。”
有理。小暑终是接过,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奇怪,味道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恶心。小暑咂咂嘴,“甜的,有点像黑芝麻糊。”
“为了增加适口性,也是怕你吐出来,浪费材料,我是放了半包黑芝麻糊。”黄三婆解释说。
阿鼓好笑,“你还蛮体贴。”
小海螺找了个蒲团过来,安置在法阵中心,小暑盘腿坐在上头。黄三婆又从柜子深处捧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摆放在法阵外正东方向。
至此,阿鼓抬腕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
“开始。”黄三婆宣布。
小海螺将阵外红烛全部点燃,黄三婆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叨。
她音调时而低沉,时而高亢,似贴在人耳根絮絮,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暑渐渐感到困倦。
“我在。”阿鼓小声说。
“还有我!”小海螺紧接道。
小暑摸到口袋里的小红蛇,放下心来。
咒声催动封印,小暑四肢泛起酥麻,如万蚁啃噬,疼痛从脚底、指尖,逐渐向胸口汇聚,她眉头蹙起痛苦。
“忍着。”黄三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话音刚落,小暑便觉胸口一痛!
心脏突突跳着,似被一双手攥着,硬生生地往外扯,那双手带着倒刺,挂着她的血和肉,一下一下,不休不止。
痛!好痛!
小暑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渗出,最终难以支撑,跪趴在法阵中央。
她手指深掐入掌心,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牙关紧咬,口中尝到甜腥气。
小红蛇从她手腕滑下来,在她周围不住焦急打圈,小暑想伸手摸摸她,指尖才刚有动作,被黄三婆厉声呵止。
“别动!”
小暑硬生生忍住。
但很快她就不用忍了。痛感持续堆叠,灵魂像被撕成碎片,一片片往外飘,她再也动弹不了。
小海螺蹲在一边,密切注意着小暑状态。阿鼓站立在稍远些靠门视线更为开阔的地方,警惕一切可能的突发状况。
黄三婆围绕法阵,口中“嘛咪嘛咪”,不时掀开半只眼往外瞅。
看得久了,阿鼓不由心生警惕,这老太婆不会暗算她们吧?
念头刚起,大门“砰”一声被踹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挥刀便砍!
阿鼓大惊!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摆开架势,两拳对击锵然一声,双臂泛起金光。
黑衣人挥刀砍来,她抬臂去挡,刀刃与她手臂相撞,发出清脆金属碰撞声,伴随耀眼火花。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阿鼓大喊道:“小海螺,别让她跑了!”
小海螺反应过来,立马跳起,纵身飞扑过去,揪住黄三婆后衣领。
这老东西早有准备,扭头,口中竟喷出火焰!
小海螺是水里的生物,怕火是本能,“啊”一声松了手。
黄三婆几下跳到窗边,“封印解除,还需一刻钟,本来老太婆我好心给你们留的半刻钟,谁成想,张青龙来得这么快,你们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阿鼓被黑衣人包围,分身乏术,真是肺都要气炸了,“老东西,别让我逮住你!”
话音刚落,张青龙冲进房来,“叫鼓的,今天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这杂碎倒是会挑时候。”阿鼓一拳击出,黑衣人应声倒地。
“挑时候?”张青龙狞笑,“我这是先下手为强!哼,老子今天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一声喝,倒地的黑衣人挣扎爬起,再次举刀攻来。
场中刀光与拳影交错,罡风阵阵,撕裂衣衫,眼前火花飞溅,耳畔尖锐金属摩擦声不绝。
阿鼓双拳击出,两个黑衣人被震退半步,面上却没有丝毫痛意,稳住身形后再次扑来。
阿鼓咬牙,略感棘手。
张青龙一脸得意,“叫鼓的,你不是一直很能打吗?格斗冠军来的,怎么,现在连两个傀儡人都对付不了?”
阿鼓懒得理他,侧身避开左侧傀儡人的横劈,右拳顺势砸在另一只傀儡的胸膛。
傀儡人胸前衣料炸开,露出下面金属色的皮肤,那上面镌刻满古老复杂的符文法咒,其中隐有光芒流转。
“这是中心最新研发的协助作战机器人!你竟敢私用?”阿鼓质问。
“哼,那又如何。”张青龙啐了口唾沫,“老子累死累活那么多年,异管中心就给那三瓜两枣,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看来马达强给了你不少好处。”阿鼓抬腿横踢,傀儡人头颅砸进墙壁,“你不单是不想干了,你还不想活了。”
“那又如何?什么烂单位,烂工作,烂领导,烂同事,老子受够了!”张青龙放声大叫。
阿鼓瞅准机会,纵身扑去。
但张青龙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原地只剩一道残影。
阿鼓扑了个空,身后风声骤起,两只傀儡人又追上来,她不得不回身应战。
“阿鼓!”小海螺展臂护在小暑面前,“小心身后!”
不用她提醒,阿鼓已经感觉到了。她头也不回,再一记鞭腿往后扫去,正中傀儡人面门。
可这些东西实在难缠。祂们没有痛觉,也不知道累,锲而不舍,甚至是坚韧不拔!
阿鼓双拳难敌四手,应付艰难。张青龙掌心白芒一闪,正欲偷袭,眼前忽有一道黑影闪过。
张青龙下意识偏头躲开,那黑影擦着他耳朵飞过,“啪”一声打在墙上。
他扭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鞋?
“喂!那秃头小子。”黄三婆蹲在窗台上冲他招手。
“老不死的!”张青龙张嘴便骂:“你敢阴我?”
黄三婆“嘿嘿”一笑,“怎么算阴呢,怎么都不算阴的,你找我买东西,她们找我帮忙解除封印,大家各取所需。你们只是碰巧撞到一起,又碰巧不是太对付,跟我老太婆有什么关系呢?欸,总之,你们忙着,三婆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扭头往窗外一跳。
“你别跑!我的药!”张青龙追过去,可窗外哪儿还有黄三婆的影子。
“不用送啦——”
“用送啦——”
“送啦——”
“啦——”
“死老太婆!”张青龙一拳打在窗框。
恰在此时,身后一声痛呼。
他猛地回头,这才看到身后那个诡异的阵法,以及阵中的小暑。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滴溅落在她膝头的那只小红蛇身上,丝丝缕缕,穿透鳞片,渗入体内。
“等等,什么封印?”张青龙惊恐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95
场中黑布铺地, 四周烛火摇曳,各色晶石散发出微弱的光,鼎中供香将要燃尽。
仪式已经进行到尾声, 小暑跪趴在法阵中央, 周身因疼痛而颤抖不止, 七窍鲜血流出。
这是个献祭法阵,张青龙看出来了。他本能感觉不妙,“你们在干什么?”
电话里, 黄三婆说, 她们是来调配解药的, 关于封印和法阵,只字未提。他以为这次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一雪前耻, 却不曾想,这是个陷阱。
该死的黄三婆, 他被骗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张青龙狂暴大叫。
法阵中源源不断溢散出的仙灵之气, 他并不陌生。
不, 应该是永生难忘。
记忆又将他拽回那段恐怖的过往, 他不禁头皮发麻,后背发寒,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被疼痛包裹。
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可她明明中了他的陷阱,身受重伤, 连人形都无法维系。
为什么, 此刻气息却愈来愈强。
这个凡人凭什么献祭给她?难道有什么特殊身份?
他有许多的问题,但没有人会向他解答。他只知道一件事, 假若那人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停下来——”张青龙大吼着冲向法阵。
他必须阻止!
阿鼓瞳孔骤缩, “张青龙你敢!”
她想拦,两个傀儡人却让她无法脱身,一刀接着一刀,一拳接着一拳。
第14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滚开!”阿鼓焦急万分,双拳金光暴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傀儡人铁臂砸到弯曲变形。
可那东西完全不知道痛,另一手仍死死揪住她的衣襟。
异管中心出品,质量确实有保障,却不知道张青龙是怎么搞到权限的。
张青龙冲到法阵边缘,阿鼓瘫倒在地,满心绝望。
却在张青龙正要伸手抓向阵中小暑时,突然旁边一个小小的影子窜出来,用力朝他推了一把。
“不许靠近我主人!”是小海螺。
她张开手臂,将小暑护在身后,双目满是坚决。
张青龙不防,被小海螺推得趔趄两步,待低头看清她的模样,不由嗤笑。
“就凭你。”
小海螺不退反进,重重跺脚,“滚开!不许你伤害我主人!”
张青龙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巨力袭来,小海螺“啊”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出去。
她身体撞击在靠墙的老木柜,柜子上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往下掉,又砸得她满头满脸。
“我的壳,呜呜,我的壳……”她的哭声都变得很微弱。
阿鼓心脏一紧,分神的瞬间,傀儡人一拳砸在她腹部。
她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倒退几步,后背撞击墙壁。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还来不及喘口气,另一只傀儡人又扑上来,一刀砍在她左肩,她痛叫。
张青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阵。
小暑还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厉害,眼、耳、口、鼻,不断有鲜血渗出,汇聚在小巧的下巴,嗒嗒往下落。
小红蛇盘卧在她膝头,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张青龙伸出右手,掌心白芒一闪,一柄长刀凭空出现。
那刀身雪亮,倒映着跳跃的烛火,锋刃泛起寒光。
他握紧刀柄,一步步走向法阵。
小暑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无法动弹。
痛,太痛了。
在她浅薄而短暂的生命中,让她记忆深刻的类似感受,是小学五年级的暑假,被砖块砸到脚趾头。
夏天穿的凉鞋,脚趾没有保护,她倒在地上抱着脚有好一阵没动弹,等痛缓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当下的感觉,大概比被砖头砸到脚趾头还痛上十倍。
不止,应是千倍万倍!
小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着,是做梦还是真的。
眼前血红一片,黏糊糊,睁不开。
手指想动一动,却怎么也找不回力气。
好痛,好难受,好辛苦。阿婆提醒过的,她说这条路会很辛苦。
但没说这么辛苦。
——“后悔了吗?”
隐约有个声音在问。
小暑想了想,内心回答说“不”。
后悔无用,她从来不后悔。
既然已经开始,那便继续,收起无用的懊悔和感伤,朝前走,别回头。
无论是小时候偷邻居家地里的萝卜被抓,还是初中二年级英语考试作弊,遭全校通报……
是了,她的人生,犯过最大的错,也不过如此。
错就错呗,哪儿能一直都对。
——“我不后悔。”
小暑说。
张青龙冷笑一声,举起刀,“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眼。”
刀身扬起,血色在刀刃上跳跃。
阿鼓在远处发出绝望的怒吼。
小海螺从杂物堆里挣扎着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滚圆。
“叮——”
空灵而悠远。
风停云止,烛火凝固。
阿鼓的怒吼卡在喉咙,嘴张着,却没有声音传出。
小海螺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眼泪悬而不落。
两个傀儡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张青龙刀尖在距离小暑额头不到两公分的位置,他脸上的狞笑和双眼中猩红杀意被定格。
像一滴松脂从天而降,把整个房子里所有人连同时间都包裹其中。
只有小暑还能动。
不,仅仅是意识和思维。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股气息自她膝头蔓延开,温暖,柔和,更充满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
感受是如此熟悉和亲切。
“轰——”
巨大的能量爆炸,将凝固的世界瞬间冲破。
狂风席卷,烛火熄灭,气浪以法阵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一切被掀翻。
八仙桌侧倒在地,桌面杂物尽数滚落,柜子顶堆积的旧报纸和碎布头飞到天花板,半空打了几个旋又飘飘落下。
小海螺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气浪拍回杂物堆,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阿鼓再次遭受重击,傀儡人则像破布袋一样摔回墙角。
距离最近的张青龙,则被气浪正面击中。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重重拍打在墙,他软绵绵滑落在地,长刀脱手飞出,空中转了几圈,“锵”一声插在地板。
张青龙趴在地上,许久,才挣扎着抬起头。
阵法中央,红光漫天。
那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照得人睁不开眼,而红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先是一缕长发,火红,像燃烧的云霞,像流淌的岩浆,光芒中舒展开,无风狂舞。
紧接着,是一个窈窕的人影,光芒中升起,悬浮在半空,衣袂沐火,赤色流转,浓华几乎叫人眼盲。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更是沉淀了千万年的红,似乎只是被她看上一眼,灵魂便要被灼穿。
整个屋子都被她的光芒笼罩,所有人都在她的目光之下。
天地失色,万物俯首。
“陛下——”小海螺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充满痛楚,也欣慰安然。
阿鼓长出一口气,放松倒靠在墙。
小暑艰难撑开眼皮,朝她看去。
她背对着她,遥远神圣如神祇。
不,她就是神。
而她甘愿为奴,永世为奴。
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是值得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笑意,小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啊——”猪龙女士低呼,伸手虚空一托。
小暑身体轻轻飘起,飞入她怀抱。
她目中满是疼惜,指尖拂过怀中人染血的面庞,微微颤抖。
灵光微闪,小暑脸颊恢复洁净,双唇却依旧惨白。她实在太累了,太辛苦了。
“小暑。”猪龙女士轻声唤,却没有应答。
“都是那个人害的!都是那个人害的!”小海螺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指着张青龙告状,“我的螺壳都要被他打裂了!”
猪龙女士转身。
霎时,房中温度骤降。
张青龙僵住。他想说话,想辩解,想求饶,可他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牙关咯咯打战。
猪龙女士缓缓降落在他面前,双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张青龙瑟瑟发抖。
随后,她微微牵起嘴角,展露笑容。
张青龙抖得更厉害了。
“还得多谢你。”猪龙女士开口,嗓音低柔。
小海螺一瘸一拐走过来,“为什么谢他,他把我们害得那么惨,不应该是谢我吗?”
阿鼓轻叹一声,“小海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小海螺侧首,视线懵懂。
阿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猪龙女士,指了指她怀里昏迷的小暑,最后是她们身后那个残破的法阵。
小海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仍是一脸茫然。
她唯一看出来的,是此时此刻的陛下,远超往日的神圣强大。
等等!小海螺脑中灵光一现。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但还没有完全明白。
“饶命,饶命,神女大人饶命。”张青龙翻身跪倒,不住以头抢地,“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永生永世为奴……”
“可本人已经有了。”猪龙女士打断他。
“啊?”张青龙抬起头,不解其意。
猪龙女士苦恼地揉揉眉心,“本人也许多年没有杀过生了。”
张青龙双眼重燃希望。
他狂喜,脑袋再次把地板撞得“咚咚”响,感激的话还来不及出口,猪龙女士五指微张,随后猛地一握。
只一瞬,张青龙近千年修为被尽数抽出,于她掌心凝实为青绿一团。
“念你护主有功。”猪龙女士随手一抛,光团砸向她脚边的小海螺。
她口吻随意,“拿去修你的螺壳吧。”
小海螺不受控制,咚一声滚落在地,变回原形。
“好饿,本人好饿,本人好几天没吃饭了,本人真的好饿……”猪龙女士带着小暑嘀嘀咕咕走远。
第14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阿鼓低头,脚边只剩一只没毛的肉鸡,以及一个脸盆那么大的大海螺。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混乱终结, 猪龙女士抱着小暑走出那栋老旧的筒子楼,抬眼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时已入秋, 清晨的风带着些微的凉, 吹起她火红的发。她低头望向怀中人, 血迹用术法清理干净,小脸白生生的,唇色也更为惨淡了。
瞧着真让猪心疼。
“回家。”猪龙女士轻声。是说给小暑听, 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迈步往前走。
走出两步, 停下来。
“家在哪?”猪龙女士迷糊了。
她眨眨眼, 什么小强电器家属楼来着?
不对,她们搬家了, 搬到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三层小别墅呢!
小暑老说那地方寸土寸金, 她就记住个寸土寸金,小区具体叫啥名儿呢, 是一点想不起, 只知道房子是白嫖来的, 有个叫马上发还是马文强的中年死胖子送她们的。
猪龙女士叹息。这么多年过去, 她的方向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难怪从前不爱出门,总在钟山那旮沓待着。
往常, 出门买菜、丢垃圾,或是去老年大学上课, 都有小海螺陪着。
接阿鼓下班, 也有小暑规划的公共交通路线图。
至于找小暑,那更容易, 跟着感觉走就是。她们血脉相连,魂魄相牵, 她弄丢什么也不会弄丢小暑。
现在小海螺和阿鼓都不在身边,小暑也昏迷不醒,猪龙女士彻底懵圈。
但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她站在原地,想了五秒钟,决定不想了。
先凭感觉走着,兴许走着走着就到了。
于是,猪龙女士抱着小暑,在清晨的街头慢慢走着。
前尘数千年的刀光剑影,无数无可挽回的人之生死,尽在身后,随微风淡了,散了,难以追寻也不必留恋。
她心中,只有琐碎的为人的平凡日常。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哦对了还有下午茶和宵夜,看剧的小零食,比如奶茶蛋糕啦,烧烤炒饭啦,瓜子汽水等等等等。
走着走着,天就亮了,街上人也渐渐多起来。
那是什么味道?热腾腾,油滋滋,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还有一丝丝甜……
猪龙女士步子慢下来,顺着香气看过去。
终于,她遵从内心奇妙指引,来到地铁站附近的早点集市。
这附近有医院,有学校,人流密集,早点摊子也是一个挨着一个。
油锅滋滋作响,蒸笼冒着白气,锅盖掀开,呼啦一蓬热乎气朝人扑过来,摊好的煎饼刷刷上酱,夹上里脊、生菜和薄脆,一卷一切,迅速装袋。
猪龙女士的脚不受控制迈过去。
“加蛋加肉不?肉有里脊培根,还有鸡柳火腿肠。”摊主热情招呼。
猪龙女士点头,“我都要。”
两套煎饼果子下肚。
这次她知道付钱了,把小暑手机摸出来。
然后站到第二个摊位前。
馄饨面,烫好的绿豆芽铺碗底,放多多的辣油和香菜,溏心蛋,甚至还能加火腿肠和牛丸。
又是两碗。
第三个摊位。
油条酥脆,豆浆香浓,卤鸡蛋十分入味。甚至有咸口的,豆浆里头搁葱花、辣油,虾皮和紫菜。
猪龙女士大开眼界,甜咸各来一份。
第四个摊位。广式肠粉,虾仁的,叉烧的,牛肉的。
第五个摊位。破酥包,鲜肉的,豆沙的,香菇的。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街市上人来人往,摊主们忙着做生意,起先没注意到她,快十点,早高峰过去,上学的上班的都各就各位了,她竟然还在。
人瞧着嘛,是个正常体型,甚至偏瘦,个子高高的,估计也就百来斤?吃那老些东西,肚子怎么不见鼓,里头是连接了世界的终极还是宇宙的黑洞?
这家伙是真能吃,转悠两三个小时了,还流连忘返呢。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不,也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背上还背着个人!
猪龙女士在吃到第三个摊位的时候,发现抱着小暑实在太不方便了!两只手都没空,怎么拿吃的?
于是她从墟鼎里掏啊掏、掏啊掏,掏出一根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小暑结结实实捆到背上。
那绳子捆得还挺有技术含量,横几道来又竖几道,把小暑绑得稳稳当当。
小暑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两条手臂垂挂在她身侧,像个特大号的人形背包。
“姑娘,你这背的是谁呀?”卖肠粉的大姐终于忍不住问。
猪龙女士头也不抬,继续往嘴里塞肠粉,半天咽下去才含糊着应。
“奴隶。”
“奴隶?”大姐不是很懂。
猪龙女士扯来抽纸抹去嘴角酱汁,重复道:“我的奴隶。”
大姐看看她,又看看她背上昏迷的小暑。小姑娘脸白如纸,嘴角还隐约一抹干涸的血迹,衣服也皱巴巴的。
大姐脸色变了。她说:“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呀,这都什么年代了,奴隶制早就废除了。”
是吗?
“她家大人答应把她卖给本人的!”猪龙女士理直气壮道。
大姐“啊”一声,“卖给你?”
“对啊。”猪龙女士点头,表情认真,“为了这么个小奴隶,本人可受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好在如今可算到了收获的时候。”
她“嘿嘿”一串笑,捞起小暑手臂,凑到脸边好一顿蹭,“欸真香,这味儿闻着真香,回去就洗干净,好好吃一顿。”表情渐渐狰狞。
大姐满目惊惧,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卖油条的大哥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时间,实际在打电话报警。
猪龙女士浑然不觉,继续埋头苦吃。
等她吃完面前最后一份早餐,站起身,掂了掂背上的小暑,准备走人时,发现走不了了。
几个穿制服的家伙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
人,她不认得,但衣服不陌生,早些时候,小强电器家属楼下,也曾有过两位穿类似制服的人间执法者,对她的到来表示过崇高敬意。
“跟我们走一趟吧。”对方说。
“去往何处?”猪龙女士问。
“你说呢?”对方反问。
“请吃饭。”另一人笑着说。
那敢情好。猪龙女士笑嘻嘻跟上。
……
小暑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她睁开双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窗外阳光照射在脸庞,眼皮微微发烫。
这是哪儿?
她动了动,微抬起上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长椅,旁边有人在说话,乱糟糟的,听不太清。
她偏过头。
陌生的房间,冰冷的布局,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坐在椅子上,猪龙女士则在她对面,两人正说话。
女警:“姓名。”
“猪龙。”她答。‘辰’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了。
“猪龙?”女警抬头看她,“姓猪?叫龙?”
猪龙女士点头。
好吧,女警提笔写下,随即问:“年龄。”
猪龙女士想了想,“记不清了。”
女警抬头,“怎么会记不清。”
“确实记不清。”猪龙女士目光诚恳。
“带身份证没有。”女警又问。
那没有,她一直没有那玩意。“本人黑户。”猪龙女士如实交待。
“嗯?”女警疑惑皱眉。
小暑绝望地闭上眼睛。
“先说你背上那姑娘怎么回事。”一旁有前辈指点。
“对,你先交待这个。”年轻女警轻咳一声,板起脸来。
“奴隶。”猪龙女士只好再重复一遍。
她倒是不觉得厌烦,此番得胜归来,她当然要好好炫耀!
“她家大人答应把她卖给本人的。为了她,本人可受了不少苦……”
小暑把脸转向椅背。
反正她只是个奴隶,奴隶主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哦不对,奴隶主死了才好呢,奴隶主死了,奴隶才能得到解放呀!
“咦?你醒啦。”女警端来温水,“你知道你在哪里吗?你被人贩子打晕了,差点被拐卖!”
小暑:“……”
“多亏群众举报,我们在人贩子吃早餐的时候将其抓获。”女警扶她坐起,“来喝水。”
“人贩子呢?”小暑没看见人了。
“暂时关起来了。”女警说。
“那家伙不老实,答非所问的。”
第14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想说,其实她是在好好答的,只是说的话没人信。
事已至此,也不能放任不管,她找来手机,拨通阿鼓电话,简单讲述了前因后果。
阿鼓负伤,路边随便找了个社区医院,刚处理好伤口。
“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她真的很累了。
“你主人的嘛,自己选的。”小暑无力道。
“那还是你老婆呢。”阿鼓说。
“不……”小暑摇头,“我只是个奴隶。”
电话挂断,小暑躺回椅子,闭着眼睛,休养生息。
可眼睛虽然闭上了,耳朵却不能。她听见猪龙女士在隔壁嚷嚷,要警察给她搞一份盒饭吃吃……
二十分钟后,阿鼓到。
她左手提一个大塑料袋,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咯咯”鸡叫声。
右手也是一个大塑料袋,里面则是只灰扑扑的大海螺,尖尖的螺壳,把袋子戳了好几个洞。
她走进派出所,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里面探出个好奇的光脑袋。
张青龙失了修为,现在的智力没比鸡多多少,脖子一耸一耸,小眼滴溜溜,瞧见地上不知道谁掉的饼干碎,啄起来吃。
“还留着干嘛?”小暑说:“卖去禽肉店啊。”
阿鼓倒是想,“毛都没有,人家以为瘟鸡,谁要?再说回头中心问起怎么办,我回去不知道多少报告要写。”
张青龙的归宿,大概是市动物园百鸟苑。
大海螺呢,倒是安安静静的。有过上次的经验,阿鼓猜想,她应该是消化不良,得些日子才能恢复。
“还以为你们到家了。”阿鼓说。
小暑苦脸,“老天啊,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隔壁猪龙女士的声音适时响起,“盒饭呢,本人的盒饭呢?你们这些该死的凡人……”
阿鼓大笑,“你犯鸟大罪,非法饲养野猪罪!”
作者有话说:
你饭鸟大罪!非法饲养野猪罪!十二星座决定你的专属欲望牢笼……
友友们,感觉接近尾声了捏。
第97章
第97
阿鼓肩膀上还缠着纱布呢, 就跑到派出所来捞人。副局那边电话运作了十来分钟,猪龙女士被释放。
“行了,走吧。”她冲小暑扬扬下巴, 语气疲惫。
小暑如释重负, 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两天经历的事, 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猪龙受伤变成小蛇,众人外出寻找解法,家人帮忙出谋划策, 与黄三婆周旋, 与张青龙大战。
封印、疼痛、流血、昏迷、醒来发现自己被当成被拐卖人口, 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听隔壁猪龙女士嚷嚷着要盒饭吃……
小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 然后舒舒服服躺到床上, 睡个天昏地暗。
猪龙女士从隔壁房间出来。
她倒是精神得很,火红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周身衣饰整齐, 面色红润, 跟憔悴的小暑和阿鼓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瞧着不太高兴。
“没吃到盒饭。”猪龙女士走到小暑面前, 微微嘟起嘴,埋怨道:“他们说人贩子没有盒饭吃。”
小暑嘴角抽了抽, “我记得你吃过早餐,而且很多。”
很多很多, 很多!
她打开手机都惊呆了, 支付记录里面三十多条信息。
平均一次消费二十元,三十次, 拢共六百!
当然重点不是钱。好吧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也太能吃了!
这是把做小蛇时候没吃的饭一顿全补上了。
“那是盒饭。”猪龙女士纠正道:“盒饭是盒饭, 不一样。”
“早上没吃大米饭?”小暑不由回想先前她都吃了什么。
粉、面、油条、包子,还有煎饼。好像确实没有米饭。
不对,等等,小暑再次打开支付记录,“明明有吃糯米饭。”
“糯米饭是糯米粉,大米饭是大米饭。”猪龙女士表情认真。
果然。
“所以区别是什么?”小暑被她带偏。
“糯米饭更难消化。”猪龙女士回。
“哈!”这是小暑完全没想到的。
她不由顺着她说下去,“既然更难消化,那你还嚷嚷着要吃盒饭。”
“盒饭是盒饭。”她说。
好了,打住,就到这里。小暑决定暂时先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转身往外走,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阿鼓跟在后面,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螺。
快晌午,日头大起来,淋着太阳,感觉很舒服。
天一阵阵开始凉,现在气温倒正合适,短袖外面加一件薄外套,冷了就拉上拉链,热了就敞开,正常走路不怎么出汗,手还可以揣进兜里,踏实的。
这是小暑最喜欢的季节,夏季的丰盛余韵尚在,暖而不燥,凉而不寒。
风裹着街边银杏树的气息,几片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阿鼓的肩膀,落在猪龙女士飞扬的发丝间。
将腮边一缕碎发勾去耳后,小暑仰头看向天空,忽生出几分恍如隔世感。
最近几个月经历了好多事情。在事里的时候不觉得,事情做完回头看,自己都吓一跳。
猪龙女士、小海螺、阿鼓、宋回,还有素未谋面的雅静。她认识了好多人啊。
甚至还有张青龙。
她低头看向蛇皮袋里只露出个脑袋的没毛鸡。
“罪魁祸首,害人精!”小暑上去就是两巴掌,直把没毛鸡扇得晕头转向。
大肉鸡惨叫着缩回蛇皮袋。
猪龙女士反应还好。这人毕竟神女来的,格局高,惩治过便不再把过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也是,一只肉鸡而已,跟盒饭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不多时,车到,阿鼓把没毛鸡搁后备箱,大海螺搂怀里。
没毛鸡在袋子里“咯咯”叫了两声,探出光秃秃的脑袋,还很不满呢。
“老实待着。”阿鼓一把将它按回去。
“这鸡能吃吗?”小暑问。
“这是孔雀。”阿鼓纠正。
“瞧着颇肥。”猪龙女士终于投来视线。
大肉鸡乖乖缩回去了。
阿鼓摇头,猪龙女士意图上手,“本人来掂量掂量几斤重,需得买多少大料卤制……”
“哎呦你行啦!”阿鼓以手隔开她,咚一声砸上后备箱门。
九尾虎以下犯上,猪龙女士怒目。
要换作从前,阿鼓就随她了,现在不行。
“法治社会,中心有规定的。”阿鼓得带它回去交差。
“先上车,路上碰见盒饭给你买。”小暑只得哄。
“行叭。”她揽了小暑,一脸傲娇,“一只肉鸡而已,不稀罕。”
阿鼓拉开副驾门,抱着大海螺坐进去,大海螺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又从包里摸出瓶水,不知道哪儿找来的螺丝刀,启开螺壳往里面倒水。
小暑看在眼里,“你倒是蛮贴心,担心她渴着。”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猪龙女士也跟着坐进来,两人肩挨着肩,手臂自然交叠,掌心相扣。
阿鼓旋紧瓶盖,“那不然,你们都不管。”
“没不管啊。”小暑说。
阿鼓忍不住回头,“你们哪儿管了,我受那么重的伤,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昏迷了。”小暑解释。
“那另外一个呢?”阿鼓问。
小暑侧首望向身边的猪龙女士,这家伙手牵着她,身子离老远,正扒窗户,瞅外面有没有盒饭。
“所以你又是擦壳又是喂水,仅仅是因为喜欢管吗?”小暑直接忽略她的问题,创造新的问题抛回去。
阿鼓再次惊讶回眸。
小暑挑眉。
“你要是端上铁饭碗,不出一年,就能混成组长。”阿鼓也精,绕开陷阱。
二人暂停交锋。阿鼓闭着眼睛靠在位置,呼吸均匀,像是睡着。
她确实太累了,好几宿没睡过囫囵觉,先前打斗受伤,又跑到派出所来捞人,下午得回中心,现在争分夺秒休息。
那只大海螺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壳里偶尔传出轻微的呼噜声,还挺可爱。
猪龙女士终于不再念叨盒饭,她转头看向小暑。
小暑闭目,偏向窗外。日光稀薄,落在她苍白的脸颊,睫毛长影微微颤动,她的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早上好多了。
银杏树的叶子从车窗外掠过,半黄不绿,风中摇摇晃晃。
第14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猪龙女士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小暑没反应。
猪龙女士又按了一下。
小暑终于睁开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长发色泽通透,像流淌的岩浆,像燃烧的云霞。
很漂亮,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
然后小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坐直身体,“你不是早就改名字了吗?”
猪龙女士微微瞠目,不解。
“你改名字跟我姓了,叫闵小龙。”
小暑说:“刚才警察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叫猪龙?”
猪龙女士早知道她会问,也不卖关子,倾身附耳道:“会留下档案!”
小暑愣了一下,“什么?”
“档案!”猪龙女士重复。
“派出所里会留下档案,有损本人威名。”
小暑张了张嘴。哦原来她知道进派出所丢脸啊!所以用个浑名。
“那你,你知道进派出所是怎么回事?”小暑又问。
猪龙女士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小暑倒是低估她了。
说到姓名,猪龙女士伸手朝前,轻拍阿鼓肩膀,“去异管中心。”
何意?阿鼓不解。
“身份证。”猪龙女士只道。
阿鼓震惊,“难道陛下……”终于想通,决定归顺。
“你要跟我一起去异管中心上班吗?”小暑惊奇。
“那地方盒饭应该不错。”猪龙女士美滋滋道。
果然。
小暑绝倒。
作者有话说:
春天很美,花粉过敏和荨麻疹也让咕痛不欲生,这两天忙忙乱乱的,忘记挂假条了,抱歉抱歉,这章咕给大家发小红包(鞠躬)
第98章
小暑第一次来异管中心。
外头大楼瞧着挺气派, 门前还有穿制服的警卫,尤其是左右那两尊石狮子,十分逼真威武。
“玉做的吗?”小暑忍不住上手摸, 石狮子叫太阳晒得暖烘烘, 触感极其光滑舒适。
说来也怪, 这石狮子摸起来明明就硬邦邦,她心里却好像有个毛乎乎的大家伙,正一下下往手心里拱, 正撒娇。
狮子本是一对, 她摸了这个, 旁边那个不高兴了,哼哼唧唧表达不满, 也要她摸。
“哦哦, 还有你还有你……”小暑赶忙跑过去摸另一只。
阿鼓仍是左手螺右手鸡的站在异管中心大门口。
她“哈”一声,“真是稀个怪奇。”
猪龙女士双手叉腰站在一边, 抿着小嘴, 不高兴。
“好, 也摸你也摸你……”小暑在两只石狮子中间来回跑, 没多会儿就累出汗。
阿鼓往前走两步,寻个阴凉地待着, “这两只石狮子,平日里神气得很, 是谁都摸不得碰不得的……”
话没讲完, 又摇头,改口说:“也有人能碰, 我们中心的大领导,麒麟瑞女士。”
不过, 石狮子在大领导乖顺,或许更多是因着领导的官威。
“什么意思?”小暑不明白,“石狮子还能不许人摸吗?会怎样,咬人呐。”
“不咬人。”阿鼓道。
小暑更迷糊了,那石狮子如何表达自己不愿被人摸呢?它们又不会动。
二人正说着话,旁边有个穿制服的男青年走过来。
他本是站在不远的地方讲电话,瞧见小暑摸得带劲儿,也想来试试,笑嘻嘻伸出手,嘴里还嘀咕说“这两只今天倒是老实”……
话音还没落地,众人耳边忽一声狮吼,那石狮中一道金影猛地跃起,朝前一扑,穿制服的男青年“哎呦”一声惨叫,摔出三米多。
他揉着屁股爬起来,很不服气,“凭什么她摸得我摸不得!凭什么!”
石狮当然不会回答。
金影归寂,银杏叶飘飘洒洒,落在石狮头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小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活、活的?”
她使劲揉揉眼睛,“我刚才没看错吧,石狮子里面有东西跳起来,把那人撞倒在地。”
不,准确来讲,应该是石狮的灵体,还是魂魄?
阿鼓点头,“嗯呐——”
小暑再次试探着伸出手。
但这次她没能如愿,猪龙女士一脸阴沉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小暑懵懂。
“还能怎么,她不让你摸别的女人。”阿鼓好笑,“这两只都是母狮子。”
小暑恍然,也不由失笑,亲密挽起猪龙女士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不摸了。”
猪龙女士“哼”一声,这才作罢。
三人并肩往里走,小暑一步三回头,两只母石狮子很舍不得她呢,她看到它们躺在地上嘤嘤打滚。
“竟是活的!”小暑又惊又奇,“而且看起来挺喜欢我的。”
阿鼓想起小海螺奋不顾身挡在她面前,想起宋回坐在沙发上哭着说“只有小暑真正把她当家人”……
还有傲娇怪猪龙女士。
甚至包括她自己,初见时对小暑莫名的亲近感。
闵家虽一直自称御兽世家,但阿鼓没见过闵阿婆她们正儿八经御过什么兽。
大蟑螂不算。
再说,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的御兽能力用来操控蟑螂呢?
也就闵阿公那个老奇葩了。
封印解除后的小暑,也许是缺乏训练,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身上那种天然的亲和力仍得以保留。
比如现在,接待处那只羊驼精,竟然没往她脸上吐口水!
来访者需登记,小暑认认真真填表,不时抬头跟对面搭话。
——“你的毛看起来好干净蓬松哦。”
——“可以摸一摸吗?”
——“哇你保养得好好。”
——“你很英俊哦!”
羊驼君半人半兽形态,毛乎乎的长脖子上面支个人脑袋,长脸长眼长鼻,相貌寡淡又略显奇特。
他生得满头白发,长发脑后扎成马尾,戴一顶黑色小礼帽,系围巾。因着是只公羊驼,猪龙女士没有阻拦小暑伸手摸向他的背毛。
“如何?”羊驼君问。
“极品!”小暑称赞。
羊驼君歪头将额前长长的刘海甩去一边,“有眼光。好了你可以进去了,下次再来,不用填表。”
小暑致谢,阿鼓领她到电梯边,“哇真是不知者无畏,你跟他聊那么半天。平时没人敢去触他霉头,他很没礼貌,喜欢朝人吐口水。”
“他看起来明明很友好。”小暑话音刚落,身后“he——tui”一声,她回头望去,果然有人被吐了口水!
来访者慌忙抬袖揩脸,并质问:“你干嘛!”
羊驼君刘海半遮脸,“你老盯着我看什么看,没见过羊驼啊。”
“对啊!”对方答。羊驼身子人脑袋,还戴帽子,系围巾,他确实第一次见嘛!
一人一人驼,争执不休。
小暑大为震撼:“竟是真的!他真的会吐口水。”
阿鼓探头看了眼,对面不知道哪个单位的,也是个人才,竟然跟羊驼君开启了口水大战!
“幸好咱们溜得快,不然肯定中招。”
猪龙女士四处一看,可不是,大厅人全跑光了。
“有趣。”她嘴角弯弯。
这里同事之间的关系虽然称不上多友爱,但氛围轻松,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阿鼓知道她的顾虑。做神太久,她确实很累了,现在就想当个废柴,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无聊就四处溜达溜达。因此并不劝说什么,一切全凭她心意。
三人进电梯,猪龙女士指向左侧的电子广告屏,那上面是异管中心今天中午的菜谱。
她嘴唇翕动,“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阿鼓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先带她们去食堂。
路上闲聊,小暑不解道:“你们领导为什么把羊驼君安排到接待岗位,很容易出事啊。”
“说到这个……”阿鼓哈哈笑起来。
“异管中心是特殊部门,异人异兽难管控,在外面总少不了惹乱子,给别的部门增加工作量,因此常常有人上门来投诉。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无法反驳,可也不能老被人指着鼻子骂呀!所以,你懂了吧。”
“那有效果吗?”小暑问。
“效果非常好。”阿鼓回忆,“起先还三天两头有人来闹,后来就改写投诉信了,清静不少。”
第14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笑出声。
阿鼓跟着笑。笑罢,猪龙女士危险靠近,一旁阴恻恻,“那你居心何在?”
“是哦!”小暑才反应过来,“你想整我?”
“只是想测试……”阿鼓弱弱解释。
猪龙女士横眉竖眼,便要一掌劈来!
小暑忙拦下,“别别别,她还有伤在身。”
“我想,你或许可以做驭兽师?就像我操控缚灵器里的那只小黑猫,但不需要创造特殊的传送通道……”阿鼓瞄向一旁高高举起巴掌的猪龙女士。
小暑明白了,“就像警员和警犬。你知道招安神女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所以决定给我开个后门,入职异管中心,安排个岗位,想通过我来控制她。”
聪明。
阿鼓也不藏着掖着了,“但并非控制,只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好吧,这也无可厚非。小暑默然。
“要不你问问?”阿鼓撺掇。
小暑眼珠一转,伸手将猪龙女士紧紧扯了,“阿鼓拿警员和警犬来打比方,她说你是狗,还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狗。”
阿鼓登时就脸色大变,“我可没这么说!”
猪龙女士岂能容人如此编排?二话不说,搓个火球扔出去。
阿鼓吓得原地一蹦,尾巴掉出来,什么螺啊鸡啊的,她全不要了,捂着屁股跑飞快!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阿鼓一路小跑冲进楼梯间, 拐角处抵墙,低头检查自己的尾巴。
尾巴尖上那撮毛被火球燎了一下,焦了一小截, 散发出淡淡焦糊味。
她心疼摸摸, 又呼呼吹气, 抖落烧黑的灰毛絮。
伤势并不严重,陛下还是有分寸的。而且她有九条尾巴呢,平日也不轻易示人, 只有下班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 才放出来逗逗自己。
好在不是饭点,食堂这条路没什么人, 不然就要给人看笑话了。
“咦?”阿鼓攥着尾巴尖, 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猪龙女士还是不要入职异管中心了!
共患难,也同富贵, 阿鼓与猪龙女士历经无数, 当然并非普通的君臣关系。
可为臣时的日日瞻仰、叩拜, 敬畏早就刻进骨子里, 阿鼓对猪龙女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小暑那般轻松随意的。
她好不容易在异管中心混出点名堂, 除了上面几位大领导,下面那些小鱼小虾, 谁见了她不喊声“鼓姐”?
猪龙女士要是来了, 天天逮着她尾巴烧,还了得啊?!那家伙没定性的, 才不管你什么面子不面子。
这样一想,也不错。小暑有了新饭碗, 猪龙女士有了管束,她也能顺利向领导交差。
完美。
阿鼓把尾巴塞回去,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出楼梯间。
员工卡给小暑和猪龙女士去食堂吃饭,大海螺也暂时交给她们保管,阿鼓提起装没毛鸡的蛇皮袋,路上差不多整理好措辞,敲响副局办公室大门。
“你受伤了?”单弘毅注意到阿鼓肩上渗血的白纱,赶紧起身招呼她坐。
阿鼓装作伤势极为严重的样子,挪去办公桌对面的皮沙发,蛇皮袋搁在脚边,“没事皮外伤。”
单弘毅低头看了一眼。
没毛鸡从袋里探出脑袋,脖子一耸一耸,小眼睛滴溜溜转,跟单弘毅对视一秒,又缩回去。
“这……”单弘毅认出来了,但不太确定。
“张青龙。”阿鼓说。
单弘毅嘴角抽搐,片刻后,俯身通过蛇皮袋上那个给没毛鸡透气的圆洞往里看。
没毛鸡窝在里头,正啄菜叶,啄一下,“咯咯”叫两声。
“你给的?”单弘毅指菜叶。
阿鼓点头,“路边买的。”黄三婆家楼下早上还挺多卖菜的小贩。
“你还怪体贴的。”单弘毅评价,随后给阿鼓泡了杯茶,“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鼓开始汇报。从猪龙女士受伤开始,自然牵扯出小暑解封之事,然后是黄三婆的背叛以及张青龙的伏击……
她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该详的详,该略的略,中间还穿插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证据线索。
单弘毅安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阿鼓讲完,如释重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黄三婆跑了?”单弘毅问。
“但她留下了账本和单据。”阿鼓答。
单弘毅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阿鼓脚边那个蛇皮袋。
当初选亲信的时候,他还把张青龙纳入过培养名单,但很快就放弃了。现在看,此人果然难堪大用。
他识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如今,这家伙修为尽失,智力也……”单弘毅一脸没眼看。
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不能丢弃不管,至少报告上得体面漂亮。
“回头送市动物园,颐养天年。”单弘毅说。
果然不出所料。
阿鼓离开副局办公室,返回食堂,猪龙女士和小暑正在吃火锅。
红汤锅麻辣,菌菇锅鲜美,肥牛卷七八秒就熟,裹着汤汁,鲜嫩弹牙,小青菜入口清甜爽脆,十分解腻。
猪龙女士吃得很快,但不算难看,她吃饭时候基本不讲话的,眼里只有锅里的菜。
小暑看着猪龙女士,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既不反思过去也不焦虑未来,每分每秒,只专注当下。生活简单又富足。
猪龙女士应该也是花费了很多很多时间,才想通一切的吧。
做神一定非常辛苦,所以她现在选择做一名简单的吃货。
“可以煮虾滑了。”小暑说。
猪龙女士“嗯嗯”点头,早该煮了!
小暑笑着,“你是真能吃。”
阿鼓返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站在锅边,不住下菜、捞菜,一个埋头狂吃猛吃。
雾气升腾,模糊了她们的脸,这场景温馨又美好。
“回来了?”小暑抬头招呼,“来坐。”说着帮忙拆封餐具。
猪龙女士没说话,但碗筷往旁边挪了挪,给阿鼓让出一小块桌面。
阿鼓落座,递过去一份入职声明,“来吧。”
小暑放下筷子,拿起来看。前面几项是基本信息栏,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等。都很常规,填起来不难。
她从阿鼓手中接过笔,认认真真开始写。
那架势,像小学生写作业,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写完了还要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猪龙女士停下筷子,歪过脑袋凑过来看。
小暑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跳跃在眨动的睫毛。
猪龙女士伸出手,将她腮边一缕碎发勾去耳后,她微微偏过脸,唇瓣勾起弧度,算是回应,视线仍专注纸张。
猪龙女士一旁撑腮看她,并不出声打扰,只是微笑。
那笑很轻,很淡,学人家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两眼亮晶晶。
阿鼓筷子还没伸出去,已经觉得有点饱了。
小暑翻到第二页,“种族?我是人族吧。”
阿鼓笑,“不然嘞。”
“哦。”小暑低头写上去。
然后是异能。小暑笔尖悬停纸上,“我的异能是什么?”
猪龙女士凑过来,下巴搁在小暑肩膀,长发扫过小暑的手背,小暑顺手抓了攥在手心。
“人族。”猪龙女士道。
“我知道是人族。”小暑没好气,“那项已经填完了,现在问的是特异功能。”
“哦——”猪龙女士抓抓脑袋。
“御兽呗。”阿鼓说。
“御什么嘛。”小暑苦恼。封印虽已解除,可她感觉跟以前根本没什么两样!
“本人。”不是早就说好了?猪龙女士蹙眉不满。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惹人脸红,小暑不由轻推她一把,“你干嘛!大白天的。”
那一下没用多大力气,猪龙女士晃荡两下又靠回来,她双眼写满无辜——人家不懂!
阿鼓坐在对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翻得很标准,从左到右,一道完美的弧线。翻得她眼珠子疼。
从不内耗的猪龙女士想了一会儿,就决定不想了,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嘴里嚼嚼嚼,歪头看小暑填表。
“异能到底填什么?”小暑挠头。
“御兽。”阿鼓说:“就填御兽。闵家是御兽世家,你继承了血脉,底子应该是有的,后面我给你安排培训。”
第14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好吧,小暑顺从提笔。
那只猪龙呢,闲得没事干,端来一份炸得焦焦脆脆的红糖糍粑,裹了许多的豆粉和糖浆喂到小暑嘴边。
小暑偏过脑袋张嘴咬了,含糊点头称赞,继续填表。
猪龙女士得到鼓舞,将小暑咬过那半块塞进嘴里,夹了新的蘸糖。
“好甜。”小暑有点腻了。
猪龙女士误以为这是喜欢,又死命去蘸。
小暑再张嘴,一下就皱了眉头,“太甜了!”
“嘿嘿——”她张嘴傻乐,觉得很好玩,还想喂,这下小暑说什么也不吃,“腻死个人。”
阿鼓彻底没心情吃饭了。她搁下筷子,撑腮看向一旁的大海螺。
大海螺安安静静躺着,小暑刚淋过水,壳面映着日光,湿漉漉亮晶晶。
阿鼓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小海螺在就好了,她一定会说点什么。
吐槽猪龙,嘲笑小暑,或者撸起袖子从锅里捞肉吃,然后被烫得嗷嗷叫。
念头刚起,“砰”一声闷响,桌上大海螺猛地弹起。
阿鼓大惊,身体后仰,只见大海螺半空几个翻转,然后壳口朝下,“噗通”一屁股坐进火锅。
猪龙女士反应极快,大海螺腾空时便布下屏障,飞溅的汤汁尽数被挡在结界外。
阿鼓预料到了前半部分,没有预料到后半部分,座椅后倾,她手臂疯狂划拉,想用脚勾住桌子,但终是迟了一步,连人带椅倒栽在地。
“啊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小海螺显出人形,从锅里爬出来。
如今她法力大增,轻易是烫不死,但被丢进锅里这件事,对于一只螺来说,太恐怖了!
她浑身裹满红油,头顶一把金针菇,左肩两根苕粉,右肩一串鸭肠,粗喘着,惊魂未定。
她这次又长大许多,已经快赶上小暑,瞧着是个十八九的大姑娘了。她茫然眨眨眼,低头看清自己的处境,又抬头看看目瞪口呆的小暑和面无表情的猪龙女士……
最后是阿鼓。
“呔——”小海螺纵身跳起,反手操了锅,跳下桌便要跟阿鼓决一死战。
阿鼓身上还带着伤呢,这一摔,肩上纱布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双手撑地,连连后退,“你干嘛!”
“你把我丢进锅里,还问我想干嘛?”小海螺右手高高举着锅,身上滴滴答答,直掉油腥。
路过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嚯,这谁,跟刚从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不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小海螺“啊啊”举着锅冲过去,“叫鼓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明明是你自己……”阿鼓一百个冤枉。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作者有话说:
九十九章啦!
第100章
小暑靠在出租车后座, 掰着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
“天刚亮,从老家出发, 下午回市里找黄三婆, 半夜在黄三婆家跟张青龙打架, 天亮打完,被带到派出所……”
话至此,她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对窗外的店招和行道树总是好奇满满, 怎么也看不够, 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小暑继续,“后来又打车去异管中心入职, 填表, 吃饭。”
“还有等小海螺洗澡。”阿鼓坐在副驾,扭头补充。
“对, 等小海螺洗澡。”小暑有气无力重复。
说到这个, 阿鼓就一肚子委屈。
那家伙明明是自己跳到锅里去的, 非说是她使坏。解释了半天, 嘴皮子都磨破,若非小暑和陛下共同作证, 她还不信。
“冤枉了人家,居然还能理直气壮要求人家带她去洗澡。也就是我了, 心善, 真是虎善被人骑。”阿鼓忿忿。
结果这一洗就是四个小时,她好几次以为那家伙被淹死了。
真是熬夜熬多了, 脑子都熬坏了。那大海螺本就是水里的生物,怎么可能会被淹死嘛!
小海螺坐在小暑左手位置, 她低头闻闻自己的胳膊,“还一股牛油味儿!”
“那是你心里有牛油,不是身上有牛油。”阿鼓说:“就像你总觉得我会使坏,其实是你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才有牛油!你全家都有牛油!”小海螺蹦起来嚷嚷。
两人又开始吵。
小暑沉默,等到她们中场休息时,才幽幽开口问道:“你想被谁骑。”
“啊?”
“嗯?”
阿鼓和小海螺俱是一愣。
“你说的嘛,虎善被人骑。”小暑道。
“没。”阿鼓低声。
小海螺反手捂嘴,扭脸看窗外。
呵呵,治不了你们了。车内恢复安静,小暑完全放松身体靠回座椅,“好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车子拐个弯,汇入晚高峰归家的大军,远方城市傍晚的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梧桐树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低空飞舞。
小暑靠在椅背,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们要回去的那个地方,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顶奢别墅,云顶之境。
小暑不由牵起嘴角笑。
回家喽,回她市中心的大别墅喽,换谁能忍住不笑呢,半夜做梦都要笑醒好吧!
猪龙女士转过脸,目光询问。
“没什么。”小暑摇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就感觉挺不真实的。”
猪龙女士于是紧紧牵了她的手,歪头。那现在呢?感觉真实一些了吗?
天色渐暗,街灯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她目光专注,又充满一种饱经世故后的天真,小暑心软软,身体也软软,下巴垫在她肩膀,整个人窝过去。
她的体温和气味是真实的。
猪龙女士转过脑袋,继续看路边的广告牌。
“那行字怎么念?”她忽然指着窗外问。
“哪儿?”小暑凑过去看。
“那个。”猪龙女士手指虚空戳戳。
小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有两个心愿,你在身边,在你身边。”
“好。”猪龙女士点头。
哇!真是土到极致了,小暑满头黑线。她也真是的,竟然傻乎乎念出来了。
可经此一遭,那种没法落地的飘忽感霎时荡然无存。
土归土,挺可爱。
车进小区,沿主路往里开,两边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间的地灯像一个个发光的小蘑菇,远处人工湖灯下泛着银光,垂柳依依,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小暑站在院门口,仰头看她的房子。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每天早起挤地铁,画图吃饭摸鱼,日子寻常,一眼就望到头。
现在,她站在一栋三层大别墅前面,兜里揣着异管中心的入职声明,身边是一只起码有二十个封号自称“女王陛下”的上古神兽,烛龙。
身后,则是女王陛下曾经的下属,阿鼓,以及现在的下属,小海螺。
整日里猪飞螺叫虎跳,热闹得不得了。
哦对了,家里还有一只。自称西王母,长了翅膀和牛角的花豹。
小暑一直对宋回女士的原型感到非常好奇。但也许是自卑,宋回女士从未显露过真身,更多时候,还是用的雅静的模样。
这不,应该是刚吃完饭,院里打八段锦呢。
就我一个普通人啊,小暑忽然觉得很恐怖!
不对,等等,她好像也不是普通人。
好了没事了,哈哈。
小暑刚抬脚要进屋,远远有个声音喊,她扭头看,是百灵下班回来了。
“喂喂!小暑,你们回来啦!”百灵小跑过来。
真正的普通人在这里呢。
“回来了。你下班了,今天下班早啊。”小暑迎上去。
“猪龙女士恢复了!”百灵惊喜道。
“还有我还有我!”小海螺蹦蹦跶跶。
百灵一看,“天呐,孩子长这么大了!”
“走,进屋说。”小暑招呼。
“回来了。”宋回女士早看见她们了,“此行收获颇丰啊。”
猪龙女士从她面前走过,挑眉炫耀成果。
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几分深秋的寒凉,宋回女士收势,回了个白眼,表示不屑。
小海螺越过众人,宋回面前站定。
“看见了,又长大了。”宋回女士平淡道。她用着雅静的模样,说话调子也慢吞吞,跟自己本来那股咋呼劲儿完全不一样。
第14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海螺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不少,五官长开,眉宇间多出几分凌厉,确实是女大十八变了。
但她一如既往爱犯贱,“倒是西王母您啊,越长越老了。”
就知道这家伙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宋回女士白眼,“我喜欢,我乐意,管得着吗?”
小海螺回以白眼,“切——”
也不知道从谁先开始的,大概是小暑?现在全家上下,常是话说不到三句就开始翻白眼。
宋回女士站定,双手缓缓抬起,预备势。
“你要给雅静守孝到什么时候?”小海螺忍不住又问。
宋回女士老花镜后面斜她一眼,“要你管。”
小海螺被怼,吐吐舌头,跑了。
阿鼓上前,继续劝说:“放下吧,雅静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你又不是雅静,你怎么知道。”宋回干脆不打了,气鼓鼓坐到庭院长椅。
阿鼓挨去她身边,“总要向前看。”
“我偏要向后看呢?”宋回道。
“看一次两千。”猪龙女士躺在沙发上说。
“两千就两千!”宋回大叫。
好吧,阿鼓说:“我看你那点退休金一个月够看几次的。”
迟早收编过来!进异管中心打工!哼!
“你们一回来就对我挑三拣四。”宋回喊着喊着就要哭,“你们再说,再说我就搬回华强电器厂家属楼。”
阿鼓举手投降,“行,不说了。”
猪龙女士忽而挺身坐起,“原来是叫华强电器厂家属楼……”
怪不得上午问路,怎么都问不到。
小海螺冒出来,“不然你以为叫什么?”
“本人误记成小强了。”猪龙女士答。
“拜托别提小强……”阿鼓每每想起,就脸发青嘴发白。
“就提就提!”小海螺沙发上蹦蹦跳跳,“小强小强小强小强小强……”
她从沙发蹦到茶几,又从茶几蹦回沙发,挥舞着双手,一刻不停。
阿鼓追着她满客厅跑。
“你站住!”
“就不站!”
“我抓到你,要你好看!”
“你抓不到!”
猪龙女士从沙发缝摸出遥控器,按开电视,再添把火。
“救命啊——”小暑双手捂住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在家修整了两天, 吃饱睡好,小暑第三天上午就准备好跟阿鼓去异管中心报道。
普通人百灵跟她们一起出门,几人在路口分别, 小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我们终于住到一起了, 可以一起出门上班了, 可是却不在一个方向,以后也不能一起工作了。”
“重点不是我们已经住到一起了吗?”百灵拉着小暑的手,左右晃晃, “下班, 周末, 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玩。”
小暑仔细一想,“也是。”
茍富贵, 毋相忘, 她转头问阿鼓:“可以把百灵也变成妖怪吗?我想跟她一起。”
“啥?”阿鼓手拢在耳朵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百灵大笑, 随即摇头, “可是我不想变妖怪, 也不想有什么特异功能, 这样平淡的普通人的生活很好。”
“好吧。”小暑嘟嘟嘴巴。
“毕竟有你这个前车之鉴。”阿鼓说。
是啊,这倒是提醒她了。“我忘本了, 我差点忘了自己来时的路!”小暑轻拍百灵肩膀,“没错, 就做普通人吧, 普通人很好,平淡的生活很好。”
“拜, 晚上见。”百灵挥手离开。
小暑进异管中心,当然要打电话给家人报喜, 闵夏至女士听说消息,专门外卖了一份礼物送过去。小暑拿到手一看,嗯?怎么是个不锈钢饭碗?!
“啥玩意儿啊。”小暑打电话问妈妈。
“给你在食堂吃饭用。”闵夏至说。
“人家食堂有餐盘,有碗筷。”小暑捧着个比自己头还大的不锈钢碗,“而且也太大了,都能用来泡脚了。”
“嘿!老娘好心好意给你买礼物。”忙着去打麻将,闵夏至懒得跟她掰扯,赌气说:“那你拿去丢掉吧。”
小暑说“行”。
闵夏至顿时气半死,“你敢丢掉,今年过年就别回来了。我告诉你,这是304不锈钢的,质量好得很,你不要就给我带回来。”
这人说话自相矛盾,小暑胡乱摆摆手,“行你忙去吧,挂了。”
妈妈的礼物,小暑当然不可能拿去丢掉,可她确实也用不着这么大个碗吃饭!
欸?等等,小暑转身一看……
她今天是跟阿鼓来异管中心培训的。培训场地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室内体育馆,天花板极高,顶上嵌有排排的日光灯,把整个空间映照得雪亮,地面蓝色软垫脚感舒适,四周墙壁则镌刻符文无数,偶尔闪一下光,据说是用来吸收溢散的法力波动。
小暑是第一天上班,又是在异管中心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张青龙的先例在,猪龙女士不放心,随她一道。
那猪龙女士都来了,小海螺自然不能闲在家,也跟着。
猪龙女士把家里早些时候小暑给她买的那把躺椅搬来了,左右各支张小桌,此时正翘着腿躺在椅上用平板刷剧。
她伸出手臂,修长的手指从盘中拈起一颗鲜美多汁的葡萄,送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咬破果皮,极富技巧吮吸掉果肉后,嘟起嘴巴“噗”一声。
半空一道优美的弧线,果皮精准飞入垃圾桶。
优雅,真优雅!小暑简直要给她鼓掌。
旁边小海螺也不闲着,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功夫茶盘,正盘腿坐在桌前,有模有样涮杯泡茶。
“陛下——”小海螺双手捧高。
猪龙女士接过,浅抿一口,点头大加赞赏。
小海螺得到鼓舞,起身端起茶杯,“来,主人训练辛苦了。”
她心情大好,阿鼓也有份,“喂,你的。”
她个子抽条,五官长开,鼻梁高直,颇有些深邃,站在猪龙女士身边的时候,那股凌厉劲儿自动收起,取而代之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乖巧。
当然,只是看起来。
阿鼓一口茶“扑哧”喷出来,“好咸!这什么茶,怎么这么咸!”
小海螺立马绷不住了,“嘿嘿”掩唇笑,“当然是咸茶啦。”
小暑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同一种茶叶吗?我的不咸。”
“她给我的茶水里放盐!”你当然不咸!阿鼓咆哮。
小暑无言。可她能怎么办呢?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也不好干预。”
“什么想法?”阿鼓去拿矿泉水漱口。
岂料这竟然是个连环计,她才喝半口,又喷出来!她的水竟然被那只可恶的海螺精换成了二锅头。
“可恶,实在可恶!”阿鼓拳头都攥紧了。
“略略略——”小海螺得意扭屁股。
小暑捡了个蒲团,坐到猪龙女士身边,叉了块哈密瓜慢慢嚼,“有种说法是,有些人呢,她越喜欢一个人,就越是忍不住欺负人家,你有听说过吗?”
“啊?”阿鼓不能理解,“为什么。”
“找存在感呗,吸引对方注意力。”小暑道。
小海螺立马老实了,坐回桌前,继续摆弄自己的茶具。
实则眼睛没闲着,一只用来泡茶,一只用来放哨,不住偷瞄。
“喜欢?”阿鼓陷入沉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那只海螺精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抬头,两只眼睛滴溜溜转过去,当真是单身久了,看一只大海螺都觉得眉清目秀……
“领导叫我。”没下文,许是害羞?阿鼓借工作之由遁走。
小海螺望向她离去的背影,嘟起嘴巴,小失望小难过。
瞅着快到饭点了,小暑把老妈送的那个不锈钢盆递过去,“拿着,给你家陛下中午吃饭用。”
小海螺接过,“呜”一声,大盆扣住脑袋。
小暑返回场地,继续训练。吐纳的基本要领她已经掌握,此时她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认真感受那股微弱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预言说得不错,她不单天赋异禀,而且领悟力惊人,且执行力还非常优秀,根本不需要人监督就可以完成得很好。她果然是天才,嘎嘎嘎。
小暑心中自夸道。
“不错。”连猪龙女士也表示认可。
第14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比小海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小暑稳住气息,额头微微见汗。
她们口中的灵气此时具象化,她看见了,银白色,细细一股,像一条小溪,从丹田出发,沿经脉往上,到胸口,行走一圈,又向下沉落丹田。
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小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再起身,顿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试着走两步,四肢更是轻盈无比。
这对坐久了办公室的小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妙绝体验。
“歇息。”猪龙女士拍拍身边位置。
小暑顺从挨过去,“休息五分钟,我们上楼吃饭。”
猪龙女士下巴尖从左至右那么一划,示意小海螺端茶。
小海螺一脸郁闷,“全家我是不是最笨的。”
“原来如此。”小暑恍然道:“怪不得呢,猪猪把修为都给你了。我之前还以为是她偏爱你,担心阿鼓有意见,可观察了很久,没听阿鼓说过什么,原来是……”
剩的那半句,不太好听,小暑就不说了。
可小海螺虽笨,却不傻,“原来都是因为我笨!”
小暑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因为我笨,大家都让着我……”小海螺嘤嘤嘤开始哭。
小暑感觉棘手,幸而此时电话响了。
她抓起手机一看,备注是“腌人”,一时有些想不起,“谁呢?”得此殊荣。
滑动屏幕接起电话,手机贴到耳边,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闵小暑,你还想不想干了?你一个多星期没来上班,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
小暑一拍脑门,就说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她的另外一份工作!
“王经理,我……”
“你什么你!你知道这个月绩效考核你怎么排的吗?倒数第一!再不来,直接开除!”对面咆哮打断。
“那行。”小暑说。
“啊?”王志勇一愣。
“你开除吧。”小暑干脆挂了电话。有了不锈钢碗,谁还要塑料碗。切——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小暑每天都跟着阿鼓去异管中心参加工作培训, 她现在的身份是阿鼓手下的一名普通组员,阿鼓给她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周期长达半年。
当然不全是为了混工资!
“以后你得跟着我一起出外勤的。出外勤很危险, 要打好基础, 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阿鼓说。
小暑用力点头, “嗯!”
“而且你的身份是驯兽师,有任务需要你还得带着你家猪龙。她现在每天跟你一起参加培训也好,可以增强你们之间的默契。”阿鼓又说。
小暑再次点头, “嗯嗯!”
“培训周期虽然有点长, 但保险这些已经交上了, 而且……”
阿鼓神秘一笑,“我另给你申请了一笔兽粮补助。”
“哈?还有这玩意儿!”这是小暑万万没想到的。
她每天拖家带口来异管中心混吃混喝不算, 竟然还有工资和补助拿?
“还有, 出差外勤,住酒店吃饭什么的记得开单据, 懂我意思吧。”阿鼓冲小暑挤眼。
“天呐——”小暑捧心状, “这样真的好吗?”
阿鼓凑近, 弯腰低声, “像你家猪龙这种级别的大妖,真要作起乱来, 你知道中心需要花费多大的人力和财力才能摆平吗?这属于花小钱办大事,收买了你就是收买了她, 她现在也等于半个外包了。”
“原来如此。”小暑恍然。就说, 人家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好好训练。”阿鼓轻拍小暑肩膀。
“是的长官!”小暑立正敬礼。
阿鼓大笑。
可阿鼓不能总在训练场陪她们过家家。
这不,当天下午, 阿鼓就接到外勤任务,得出去一趟。
“邻市有恶妖伤人, 根据现场残留的法力痕迹初步判断,等级为a,我要亲自带队前往,快的话三天,慢的话……”
“我要去吗?”小暑便问。
“不,你继续培训。”阿鼓转身。
猪龙女士正歪在椅子上刷剧。她很有耐性,反正有的是时间,看剧从来不跳,也不挑,什么都看,看累就暂停了偏过脑袋睡,醒来吃过饭继续。
起初,看剧只是她认识世界的方式,后来还真发展成爱好了,除了吃饭睡觉,外出溜达,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看。
“尊贵的女王陛下。”阿鼓来到猪龙女士面前,语气恭敬,“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猪龙女士嗓眼里“嗯”一声。
“属下外出期间,想请陛下代为指点小暑培训。”阿鼓欠身。
事关小暑,猪龙女士当然不会拒绝,阿鼓又多会捧,把她捧得高高的。
“吐纳进阶,灵力运用,御兽基础等等,陛下都比属下精通得多。”
猪龙女士撚起一颗紫葡萄,送入口中,半晌才装作不情不愿,叹息道:“好吧。”
阿鼓也要配合表演喜极而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哎呀这下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小暑:“……”
至此,已成艺术。
阿鼓走之前,把培训计划表打印出来,交给猪龙女士。
上午吐纳进阶,灵力引导,下午御兽实操,气息共鸣。每一天的安排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精确到分钟。
小暑看罢,断定阿鼓一定是个j人。
猪龙女士呢?a4纸接过来放桌上,没一会儿那上面就堆满瓜子壳。
“你自己先练着。”她躺回椅子,手指轻点平板,“本人先看完这一集。”
小暑也没指望她,盘膝打坐,自顾运气。
过了半小时,连续剧结束,平板自动跳过片尾曲和广告,开始下一集,一旁的小海螺不得不出声提醒。
“陛下,您答应要指导主人修炼的。”
“哦——”猪龙女士这才慢吞吞撑坐起。
“到哪一步了。”她低头找计划表,那纸上堆满果皮垃圾,她手伸到一半,嫌脏,倒埋怨小海螺不给她收拾,“你这懒螺!”
“又关我事了。”小海螺躺在一边玩手机,懒得搭理她。
幸好小暑早就拍过照,手机里翻出照片,“该进阶大周天了。”
猪龙女士“哦哦”两声,“那便进罢。”
进罢。小暑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得不开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猪龙女士不解。
“大周天的运行路线啊,呼吸的节奏啊,要注意什么呢?”小暑问道。
猪龙女士歪过脑袋,眨眨眼睛,她眼底的困惑并非伪装,“你不晓得?”
“我怎么会晓得呢?”小暑摊手。
“本人生来便晓得。”她说。
“可我不晓得啊,我需要老师,你不是答应要教我吗?你晓得你就教啊。”小暑说。
“可本人不晓得如何教。”猪龙女士理所当然道。
小暑快要崩溃,她用力抓头,“啊啊!那你干嘛答应。”
“答应了便要教么?”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哈?一脸高深是在干嘛。
小暑扑通倒地。
“哈哈——”小海螺头也没抬,“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一个两个,还说我笨,有这样的老师,我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奇迹了!”
猪龙女士代课的第一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小暑真想不明白,“就这种教学水平,你在老年大学收的那帮学生,怎么想不开,专门到家里来看你,甚至还给你带礼物。”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海螺解惑道:“这人平时上课就纯展示,然后把画好的画分给学员,还自费买画框,裱起来再送,你说这种老师谁能不喜欢呢?一个月五百块钱补助,还倒贴六百,哼,只是没说给你们知道。”
“我说欠那么多网贷!”小暑大声。
倒贴上班,真是岂有此理。
猪龙女士全程装死。
她现在学精了,答应当然很容易,但答应了去不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小暑的培训进度,耽搁了就耽搁了呗,阿鼓回来了自然会教她的。
小暑没办法,只得自己练。
她练了一上午的大周天。准确说,是试图练大周天。她依葫芦画瓢,照小周天路线把气息扩大一圈,感受灵力在体内的运行轨迹,慢慢还真找到些感觉。
快午饭的点,小暑周身气场变了。
第15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四面八方,灵气汇聚,通过呼吸进入她的身体,取其精华后又再次通过呼吸排出。
每一次吐纳,都是一场过滤,她面色变得更加红润,皮肤在灯光下接近透明,甚至泛起莹莹的光。
“小海螺,你过来。”猪龙女士招手。
小海螺早就看到了,可她多希望自己没有看到。
“我果然是家里最笨的,呜呜呜……”
运行完毕,小暑睁开眼,整个人脱胎换骨。
她惊讶吐纳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更惊讶自己的无双智慧。
“我果然是天才!”
“仅次于本人。”猪龙女士伸个懒腰,“该用饭了。”
“可我才练了一半。”小暑意犹未尽。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猪龙女士劝说。
有理。小暑招呼上小海螺,“走。”
小海螺满地打滚,“我是笨螺,我要绝食。”
小暑攥着她后衣领,一把将她提起,“吃饱了才有力气绝食……哈哈,我现在力气也变得好大!”
嗯,有理。小海螺便任由小暑提去食堂。
上次那顿火锅没吃过瘾,今天继续,几人窗边等餐,猪龙女士看向窗外,忽然开始诗朗诵。
“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
小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虽没有柿子,食堂外面空地种了几排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漫天舞。
好看。小暑承认。
“山果熟,野花开,可怜本人,只能远观无法亲临,白白荒废了青春。”猪龙女士趴在窗台,眺望着远方,好一番哀伤感怀。
小暑嘴角抽搐,“还青春吗?”都几千岁的老疙瘩了。
“谁言秋色不如春,及到重阳景自新!”她没完没了。
“说人话!”小暑大喊道。
“俺要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御兽之术, 关窍在于共鸣。与天地共鸣,与自然共鸣,与众生万物共鸣。你天天闷在屋子里, 如何共鸣?”
“大周天练成, 下一步是什么?灵力引导。灵力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天地间。不去天地间感受,如何引导?”
三人齐步走出异管中心大门,小暑都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了, 猪龙女士才开始上课。
小海螺嫌她吵, “我们都答应陪你出来了, 求你别念叨了。”
“选哪个公园呢?要不选个离家近的,玩完吃点东西, 可以慢慢散步回去……”小暑站在路边, 捧着手机戳戳戳。
为维护中心内人事秩序,中心场地俱布有压制灵力的大型法阵, 除了在训练馆, 平日行走, 感觉束缚多多。此时甫一迈出大门, 顿觉周身压力全消。
猪龙女士扭头回看一眼,忽而横臂指向街道尽头, “小海螺,你看那是什么。”
小海螺和小暑齐侧首看去。
“什么啊?”小海螺疑惑, “什么也没有啊。”
小暑眨眨眼, 也正纳闷,突觉手腕一紧, 随即脚下一轻,她霎时飞到空中!
蓝天, 白云,阳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袖口,掀起衣摆,长发漫天飞舞。
惊呼被风堵在喉咙,小暑茫然大睁着眼。密密麻麻的楼房,蚂蚁一样的小车,蛛网一样的街道,灰扑扑的钢铁森林……全都越来越小,离她越来越远。
她在飞!
被风托着,被云推着,被阳光牵引着,像一只风筝,像一片树叶。
不觉害怕,小暑下意识张开手臂,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灰褐色,细细长长,其上覆盖着柔软细密的羽毛,竟然是一片鸟的翅膀!
“啊——”小暑大叫一声。
“莫怕。”猪龙女士的声音近在耳畔。
小暑环顾一圈,这才看清自己的身体。她真的变成一只小鸟,羽毛覆满胸腹和两翼,翅膀展开,宽大有力,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喂喂,骗子,骗子!你们骗我!”小海螺在地上追。
“走——”猪龙女士振翅。
“那小海螺怎么办?”小暑担忧道。
但她很快就说服自己,“她都这么大了,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吧,是啊,孩子也该学着独立了。”
天上的小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小海螺地上气得直跺脚,“骗子!坏人!”
城市越来越远,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层林尽染,纷红骇绿,风是甜的,快乐和自由的味道。
飞翔的感觉很奇妙,气流从翼下穿过,翅膀不需要怎么扇动,简单调整角度,便能被风带着推向前方。
山峦在脚下后退,溪流像一条银色的缎带,在谷底弯弯曲曲向前延伸。
她们降落在溪边。
溪水很浅,清可见底,卵石上长有绿茸茸的青苔。
流水叮咚,两岸是高大的枫树,叶子红透,随风降落,漂浮在水面,像一叶叶红色的小舟。
小暑收拢翅膀,停落在溪边石滩,蹦跳至水边,临水一照,不由“啊”一声。
水里竟然是一只双头鸟!
二鸟共用一具身体,鸟头一左一右,左边那只红羽红眼,艳丽多彩,高高昂着头,神态十分倨傲。右边那只呢,却是寻常的黑羽黑眼,羽毛凌乱,鸟喙微张着,是要多傻有多傻。
“双头鸟!”小暑大声叫嚷着,看到水中的鸟喙开开合合。
她往前伸一下脖子,水里的傻鸟也跟着伸一下脖子,她左右歪头,傻鸟也跟着歪头。
红鸟抬高脖子,一脸嫌弃,“蠢材,此为比翼鸟。”
“比翼鸟?”傻鸟两只黑豆眼滴溜溜一转。
小暑忍不住大笑,水里的倒影也跟着笑,嘴巴咧开,露出一小截舌头。
“你的法术吗?好厉害的法术,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玩,还有,为什么你的样子这么好看,我这么丑。”小暑不满道:“我不要黑色,我也要红色。”
想了想,又改口,“我要更漂亮的,彩虹色。”
猪龙女士水里斜她一眼,轻咳一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本来……”
“啊啊不听不听,是恶评!”小暑大叫打断。
她左右看看,发现溪边的石缝里恰长有一丛野花,紫色的,小小的,风中轻轻摇晃,十分玲珑可爱,当即决定,采一束小花来装点自己。
恰在此时,猪龙女士看到溪流中成群结队游过的小鱼,两眼登时精光四射。
“小花。”
“鱼!”
两只脚,一只往左,一只往右。
“你干嘛!”小暑被拽了一个趔趄。
“鱼!”猪龙女士脖子伸老长。
“我要采花!”小暑不满。
“吃鱼!”猪龙女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个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只鸟头,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一个要往左,一个偏要往右,两脚在石滩上踩来踩去,翅膀也扑腾起来。
比翼鸟在石滩上原地打转。
“你别拽我——”小暑死命往岸上爬,鸟爪抠紧了溪石。
“卑贱的凡人,竟敢忤逆本座。”猪龙女士疯狂扇动左翼。
“好啊,你又开始叫我凡人。”小暑这下真有点生气了。
“这才多久,就不爱了,翘班陪她出来玩,让我采朵小花都不愿意。”
猪龙女士满心满眼只有鱼。
“啊啊啊——”
“嘎嘎嘎——”
噗通,比翼鸟两脑袋栽水里。
妻妻不同心,法术难以维持,二人恢复本来面貌。
水不深,刚好没过膝盖,却很凉,小暑“啊啊”惊叫着往岸上逃。
猪龙女士终于吃到小鱼,入口却一股土腥,她“呸呸”吐掉。
小暑捞起湿漉漉的裤腿,“还自称神女,根本就是一只馋猪,什么都要吃,那鱼生的!生的你也要吃,我真服了。”
猪龙女士倏地回头,怒目,“可恶的凡人,不知感恩。”
“哈?”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吃我喝我住我,我没管你要伙食费呢,竟敢倒打一耙说我不知感恩。”
“可恶的凡人。”
“贪吃的猪龙。”
“可恶的凡人!”
“贪吃的猪龙!”
“啊啊!”
“看招!”
二人随即扭打在一处,石滩上翻滚。可她们只是嘴上嚷得凶,都舍不得花力气,四条手臂软绵绵,你来我往了半天,莫名其妙抱成一堆。
第15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长发纠缠,分不清谁是谁,衣裳湿透,但相贴的地方是温热的。
猪龙女士居高临下看着小暑。
水滴从她发梢滴落,落在小暑脸颊,顺着腮帮滑落,不见了踪影。她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一点湿润的粉红。
小暑被她看得有点慌,垂下眼皮。
“起来啦!”她推了推猪龙女士的肩膀,没推动,转过头,一下跌进她的眼睛里。
小暑看见了另一个小暑,很小很小的小暑,缩在她的瞳孔里,湿漉漉的,乱糟糟的,脸红红的。
猪龙女士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小暑的嘴唇。
像枫叶落在水面,像风穿过树梢,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
随后她直起身,嘴角微微翘起来。
小暑抿抿嘴唇,上面还残留一点温热的触感。心跳得很快,她想猪龙女士一定也听到了。
风飒飒,抖动着树林,秋日天高云淡,万物清朗,受到眼前这位大诗人的感染,此情此景小暑也不由想吟诗一首。
“在天愿作比翼鸟……”她声音很轻。
可才说半句就就被自己肉麻到了,小暑龇牙咧嘴,浑身鸡皮疙瘩起。
猪龙女士轻笑,将她腮边一缕湿发勾到耳后,自然补齐下一句。
“在地愿为连理枝。”
“唔——”小暑点头。
吟诗作赋什么的,果然还是得这位老古董。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一本轻松有趣的现代奇幻小文文~
追连载的大家辛苦啦,感谢期间大家对咕的友爱包容,没有你萌,咕是不可能坚持到今天的!无以为报,就写更多更多的文文来回报大家叭~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52书库呀~www.52shuk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