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成瘾》 第1章 [gl百合] 《谎吻成瘾gl》作者:戏苏【完结】 文案: 牧冷禾&秦灼 从国外辞职回来的牧冷禾,在一家赛车场当教练。初见秦灼时,只是顺手帮她解决了个麻烦,没想到就此被缠上了。 学赛车要她教,高薪聘她当贴身翻译…… 在秦灼的攻势下,牧冷禾成了灼日的翻译,还得了间和她共享的办公室。 殊不知,两人都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每天逗弄这位清冷美人成了秦灼最大的乐趣。她以为牧冷禾永远冷静自持,直到对方误会她为利益制造车祸伤害朋友,那是她第一次见牧冷禾失控。 为道歉,牧冷禾竟答应了秦灼荒唐的要求:一个吻。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秦:“我说,我想亲你。” 牧:“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 秦:“上司和下属,勉强算朋友。可那又怎样?规则从没规定过,这样的身份不能接吻。那你觉得,能接吻的关系……会浅么?” 两次告白,却被拒绝了三次,没关系,秦灼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ps: 全文架空,人物无原型。 标签:狐狸与忠犬 现代都市 每日一更 翻译与总裁 第1章 宜川机场的电子屏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首尔飞来的航班刚刚落地。 接机口很快涌出人流,旅客们拖着行李张望,在看见熟悉的面孔后,脚步立刻轻快起来,三两步跑过去相拥。 牧冷禾穿过嘈杂的人群,她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很快,她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面前站定。那人看起来像是机场的工作人员。 “牧小姐,您的行李。”男人将黑色行李箱推到两人之间,又从内袋取出车钥匙,“车停在3号门,已经加满油了。” 牧冷禾淡淡应了一声,接过钥匙。她拉着行李箱走向停在3号门外的那辆黑色轿车。 她没有急着装行李,而是熟练地拉开驾驶座车门。 车内飘散着淡淡的皮革味,她从座椅夹层摸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半包万宝路。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抖,一支香烟便跳了出来。 她倚着车门点燃一支,青白的烟雾很快被机场的风吹散。 八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浑身发僵,这会儿一根烟下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快些。 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她发动车子驶离机场。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得很,牧冷禾索性把车窗全降下来,左手搭在窗框上,任夜风灌进车厢。凉风扑在脸上,带走了最后几分昏沉。 六年没回来了。后视镜里掠过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新起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把记忆里的老巷子照得面目全非。 她收回目光,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现在只想快点到酒店,洗个热水澡倒时差。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停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牧冷禾瞥了一眼不断弹出的消息提醒,眉头微蹙,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机场高速上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牧冷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调着电台。 几个频道换来换去,最终停在一个女主持人的声音上。主播正在播报晚间新闻,平稳的语调在车厢里回荡,倒是比手机里那些消息让人舒心得多。 “下面关注科技领域最新动态。灼日科技创始人兼ceo秦灼近日再次成为业界焦点,其主导研发的‘意识上传’原型机已进入测试阶段。据悉,该项目已吸引硅谷风投和华尔街资本的激烈竞逐。” “值得关注的是,这位年仅32岁的创业者,仅用三年时间就将公司估值从零做到300亿。上周《财富》杂志将她评为‘亚洲最危险的女人’,专栏文章称其‘用算法改写商业规则,用代码重构资本版图’。” “业内专家分析,若‘意识上传’技术取得突破,或将引发新一轮科技革命。本台将持续关注……” 主播的声音突然被一阵电流杂音打断,牧冷禾敲了下方向盘。 牧冷禾等了几秒,电台里依然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她随手拧动旋钮换了个频道。 “……韩国外交部今日发表声明……”标准的播音腔在车厢里响起。她调低音量,让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远处市区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开始在车窗上流淌。 牧冷禾放慢车速,看着街道两旁陌生的店铺招牌。六年间,这条曾经熟悉的街道已经换了模样,连路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都变成了连锁咖啡店。 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牧冷禾终于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消息: “冷禾你是不是回来了?你账号ip都在宜川了,回来也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吧?”发消息的是牧冷禾的朋友鱼以微。 牧冷禾扫了一眼消息,简短地回复: “刚到。明天找你。” 发完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副驾驶座。她不喜欢在开车时分心,更不喜欢解释自己的行程。鱼以微早就习惯她这种惜字如金的风格,反正该说的明天见面自然会说。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环形车道,礼宾员快步上前。牧冷禾将车钥匙递过去,拎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想起鱼以微说明天要见面的事。 六年没见,那丫头大概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话多得要命。 电梯到达顶层。 刷卡进门后,牧冷禾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从迷你吧取了瓶冰水。 手机又亮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这次她连拿都懒得拿,直接走向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在想明天要不要告诉鱼以微,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牧冷禾还在睡梦中,就被鱼以微的电话轰炸给吵醒了。她实在懒得开车出门,干脆把酒店地址甩了过去。 不到一小时,鱼以微就杀到了房间。门一开,这女人就跟机关枪似的开始突突:“牧冷禾!你出息了啊?六年就回来这么一次,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昨晚气得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 牧冷禾倚在桌边,慢悠悠地倒了杯水递过去:“说完了?” “你!”鱼以微接过水杯,气得直跺脚,“就这反应?六年不见,你连句解释都没有?” “解释什么?你不是找来了么。” 这句话让鱼以微瞬间泄了气,她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算了算了,跟你生气纯属自找没趣。”说着又抬头仔细打量牧冷禾,“瘦了,也憔悴了。在国外很辛苦?” 牧冷禾转身去拿咖啡壶,背对着鱼以微说:“还行。”停顿片刻,又补了句,“昨晚睡得好吗?” 鱼以微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牧冷禾!你这是在关心我?”她跳起来凑到牧冷禾身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牧冷禾没接话,只是把冲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氤氲的热气中,鱼以微突然安静下来,问:“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回来还走吗?” 牧冷禾接下来的话直接把鱼以微的火气浇灭了。 “我失业了。” 鱼以微愣了一下,笑出声:“失业?你逗我呢?”可当她看清牧冷禾的表情,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不是……你,esit会议口译硕士,国际顶级同声传译专家,居然失业了?” 牧冷禾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国际形势不景气,搞不好要命丧异乡了,就辞了。” “太好了!正好来我公司!薪资翻倍,包吃包住,还能——” “不去,先休息几天再说。” 牧冷禾这么说那就是大概率不会去了。鱼以微撇撇嘴坐回椅子上,她太了解这个老朋友了,以她们的交情,自己肯定不会派累活给她,但牧冷禾最烦的就是白拿钱不做事。 鱼以微抓起外套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来的路上我订了餐厅,走吧,你请客!” 餐厅。 鱼以微切着牛排,随意地问:“你这次回来……你妈不知道吧?” 牧冷禾手里的餐刀顿了顿,“不知道。早就不是母女了。” 十岁那年父亲失踪,不到一个月,母亲柳林梅就带着她住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那家人对她从来没什么好脸色,母亲也总是装作没看见。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柳林梅死活不让她出国深造,非要她嫁给一个商人的儿子。那天晚上,牧冷禾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没联系过。 “你那个便宜弟弟最近可闹大了。酒驾撞死人后逃逸,仗着未成年和他爹的关系,昨天还在街上飙机车呢。” 第2章 牧冷禾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李吕,那个母亲再婚后生的儿子,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她记得十二岁那年,李吕故意把她珍藏的父亲照片扔进水池,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弟弟还小”。 “那家人还是老样子。”牧冷禾放下餐刀,“以为钱能摆平一切。” “那你总得有点打算吧?要是不想来我这儿,我还能给你介绍别的!” “我去赛车俱乐部。”牧冷禾打断她的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鱼以微当然记得大学时牧冷禾偷偷跑去地下赛车的疯狂事。那时候这丫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在一群改装车手中间格外扎眼。 “赛车?!牧冷禾你疯了吧!”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第一,你上次赛车还是六年前吧?技术早生锈了!第二,你一个拿笔杆子的翻译官,现在要去握方向盘?这跨度比马里亚纳海沟还大!第三……” 鱼以微凑近,“你知不知道现在俱乐部那些小年轻都叫你什么?‘过气车神’!这你能忍?” 见牧冷禾不为所动,她又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再说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谁给我当免费翻译啊?上次国际会议我差点把‘量子计算’翻译成‘量子算命’!” “要不这样,你来我公司,我给你配辆跑车,天天在停车场飙车玩,怎么样?” 牧冷禾放下水杯,“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生锈的是车,不是我。” “第二,”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笔杆子和方向盘都是用手操控的,没什么区别。” 鱼以微刚要反驳,牧冷禾已经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过气车神’这个称呼。” “正好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过气。” 鱼以微张了张嘴,最终泄气地垮下肩膀。 “行吧,就知道劝不动你。”她突然眼睛一亮,“那至少让我给你介绍个俱乐部?老刘那儿新进了几辆改装车……” “不用。”牧冷禾打断她,从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明天我自己去看。” 牧冷禾起身要走,鱼以微知道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你干什么去?” “回去睡觉调时差。” 牧冷禾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鱼以微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条信息。 “老刘,如果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去找你,给我好好招待,但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第2章 回到酒店,牧冷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困得眼皮发沉,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意识到可能是午餐时那杯咖啡在作祟。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换衣服。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总得找点事做。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三十五分。这个时间,宜川赛车俱乐部应该正热闹。 牧冷禾和赛车的缘分,要从高考后的那个夏天说起。那时柳林梅已经断了她的生活费,理由是“成年了就该独立”。可宜川这地方,风景虽好,工资却低得可怜。想多赚钱,要么有力气,要么有胆量。 她最初在赛车俱乐部做保洁。有天打扫完赛道,趁着没人,她偷偷爬进一辆刚训练完的赛车。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引来了教练。当得知这是她第一次摸方向盘,教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教练后来这么对她说。接下来的一个月,牧冷禾白天打扫卫生,晚上跟着教练训练。才练了三十天,她的水平就超过了那些练了三五年的老手。 第一次参加周末业余赛,她以绝对优势碾压全场。赛后,一群年轻车手围上来起哄,硬是给她安了个“车神”的名号。 起初她只觉得幼稚,可当奖金比打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时,她默许了这个称呼。 更重要的是,她爱上了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那种将命运牢牢握在方向盘上的掌控感,那种在午后阳光下追逐极限的自由。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欢。牧冷禾系好鞋带,拿起车钥匙。六年没碰赛车了,不知道手感还在不在。 牧冷禾站在路边抬手拦车,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一辆黑色跑车像疯狗似的从街角窜出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吓得路人纷纷往店铺里躲。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贴着后背响起。牧冷禾猛地转身,跑车的前保险杠离她的膝盖不到十公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风衣下摆被车头带起的风掀得翻飞。 车窗“唰”地降下来,露出张嚣张的年轻面孔:“艹,眼瞎吗?躲开啊!” 那小子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脖子上还挂着条粗金链子。 牧冷禾没说话,只是慢慢扶正被撞歪的眼镜。她盯着对方看的眼神,冷得让那小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看什么看!”黄毛虚张声势地吼了句,一脚油门蹿了出去,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路人直咳嗽。 路边卖水果的大妈拍着胸口走过来:“姑娘没事吧?那是李家的混世魔王,整天在街上飙车……” 牧冷禾掸了掸衣袖,望着跑车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下午三点刚过十分,秦灼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完名,钢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陷进真皮椅背里。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合上眼—— “叩叩叩”。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左臂夹着个蓝色文件夹。秦灼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顿时卸了劲儿,又瘫回椅子上。 男人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一放,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肩膀。秦灼“嘶”了一声,随即舒服地闭上眼睛。那双手力道正好,拇指精准地按在她紧绷的肩胛骨上。 “林秘书,”她闭着眼说,“你该去开个按摩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手指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辛苦了,我的秦总,满意的话记得好评。” 林嘉树——表面上是秦灼的得力秘书,实际上是她交往两年的地下男友。公司里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毕竟办公室恋情总是麻烦的代名词。 “文件都签完了?” 秦灼懒懒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这都下午了,你怎么才来上班?” 林嘉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讨好似的:“昨晚跟几个哥们去了酒吧,喝多了点,今早没起来……” 见秦灼没说话,他试探着继续道:“那个……下午几个朋友约我去赛车,你知道的,玩赛车太烧钱,我的钱……” “一会转你。”秦灼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嘉树眼睛一亮,俯身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说完抓起文件夹就往外走。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秦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拿起手机,划开转账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输入了一串数字。 转完账,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靠回椅背。 牧冷禾刚踏进俱乐部大门,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女士,请问您是来赛车还是租车的?” 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牧小姐吗?”一个光头圆肚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满笑容。 “你好,我是。”牧冷禾微微点头。 “我姓刘,叫我老刘就行。”男人热情地伸出手,“老蒋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可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蒋师傅他在吗?”牧冷禾环顾四周。 “老蒋今天休息。”老刘叹了口气,“他心脏不太好,老婆不让他当教练了。现在就在俱乐部挂个技术顾问的闲职。” “不用叫他,我就是来看看。” 老刘会意地笑了:“想重新找找感觉是吧?正好我闲着,带你去赛道转转。” 去赛场的路上,老刘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老蒋总念叨你呢,说你当年那个漂移,啧啧,俱乐部现在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那老家伙提起你就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牧冷禾望着窗外延伸的赛道,比她记忆中拓宽了不少,还多了几条崭新的分支。 老刘突然兴奋地拍打方向盘:“看那边!去年新修的魔鬼赛道!” “怎么看着还这么新?” “因为这条道太陡了,”老刘拍着方向盘兴奋地说,“全程三个发卡弯,中间还夹着个s弯,坡度最大达到45度。去年建成到现在,敢跑完全程的不超过十个人。” 他指着窗外蜿蜒的赛道:“你看那个连续下坡接右急转,我们管它叫‘死神之吻’,多少老手都在那栽过跟头。前两个月还有个不要命的,过弯时油门给大了,直接飞出去三十多米。” 牧冷禾盯着赛道,她能想象到引擎在陡坡上咆哮的声音,感受到方向盘在急转时传来的震动。这条赛道简直就是为了挑战极限而生的。 第3章 “最刺激的是最后的s弯,”老刘继续道,“要是不把转速控制在8000转以上,根本别想顺利通过。老蒋总说,这条赛道就是为像你这样的疯子设计的。” 维修区里,几个机械师正围着几辆赛车忙活。十几个年轻人聚在旁边,有说有笑。三四个穿赛车服的男人格外显眼,其中一个正拍着林嘉树的肩膀: “林哥,大手笔啊,把这儿最好的车都包下来了!” 林嘉树得意地晃了晃车钥匙:“小意思,待会赛完车,咱们去新开的那家酒吧,我请客!”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上来,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嘉树哥,你可要小心点开车哦,人家会担心的~” “放心,我玩车这么多年,能出什么事?” 正说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黑色跑车横冲直撞地开进维修区,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前,扬起一片尘土。 牧冷禾眯起眼睛——正是刚才街上那辆差点撞到她的车。 车门砰地甩开,李吕带着几个同龄人走下来,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晃得扎眼。他扯着嗓子喊道:“老刘!我的红战士呢?” 老刘小跑着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李少,那辆车已经被这位先生订了……” “放屁!”李吕一脚踹在旁边的轮胎上,“老子的专属车也敢往外租?赶紧给我开过来!” 老刘搓着手,堆着为难的笑:“李少,这……这不合规矩啊。车是林先生先订的,钱都付了……” “规矩?”李吕冷笑一声,“在宜川,老子就是规矩!”他猛地推开老刘,大步朝那辆红色赛车走去。 林嘉树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被同伴拉住了:“别惹事,那是李家的少爷……” 牧冷禾靠在墙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林嘉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心里直骂娘。这小子他确实惹不起,但要就这么认怂,带来的几个妞肯定会在背后笑话他。更麻烦的是,万一传到秦灼那儿…… 他搓了搓手,陪着笑往前凑了半步:“李少,您看这样行不?我们就跑个把小时,完事儿立马把车给您送来……” “废什么话!”李吕一把揪住他衣领,“钥匙拿来!” 林嘉树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却还堆着笑:“您消消气,我这就跑两圈……” “两圈?你他妈算老几?也配跟老子讨价还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林嘉树带来的女伴捂住嘴,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惊恐。他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既怕在女人面前丢脸,更怕这事传到秦灼耳朵里。 “钥匙。”李吕松开他的衣领,摊开手掌,“别让老子说第三遍。” 林嘉树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慢慢伸向口袋。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先来后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众人齐刷刷回头。牧冷禾斜倚在墙边,指尖转着车钥匙。 李吕盯着牧冷禾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一个激灵,这不就是—— “牧冷禾?真是你?你不是出国了吗?” 牧冷禾皱了皱眉,她本不想被认出来。要是让柳林梅知道她回来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长这么大了,就学会仗势欺人了?”她冷冷地说,“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关你屁事!”李吕恼羞成怒,“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说走就走,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白眼狼!” 一旁的老刘听得一头雾水:“牧小姐,您和李少这是……” “她是我姐!”李吕抢着喊道。 “你姓李,我姓牧,哪门子的姐弟?想要这辆车,光靠耍横可不行。”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传出去说李家少爷只会强取豪夺,多难听啊。” 李吕气得脸都涨红了:“牧冷禾!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弟弟,难道还要帮着外人?” 牧冷禾淡淡瞥他一眼:“我是在帮你,别让李家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想要车,就拿出真本事来。” 她说完,直接转身走到一旁,懒得再跟他纠缠。林嘉树见状,笑了笑:“小兄弟,要不这样,咱们比一场,谁赢了车归谁,公平吧?” 周围人都在看着,李吕要是怂了,面子往哪搁?他咬了咬牙:“比就比!怎么比?” 林嘉树指了指赛道:“就这条道,跑个来回,谁用时最短,谁赢。” 第3章 李吕一挥手,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他挑衅地看了眼林嘉树:“我先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牧冷禾站在场边,双手抱胸。 老刘凑过来小声问:“牧小姐,要不要我去准备下?” “不用。”她摇摇头,“让他吃点教训也好。” 引擎轰鸣声中,李吕的跑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第一圈确实跑得漂亮,过弯时轮胎擦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但到了第二圈,明显能看出李吕开始急躁。在一个急转弯处,车子差点失控,虽然勉强稳住,却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最终成绩显示在大屏幕上时,李吕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成绩,比他平时练习时慢了将近三秒。 轮到林嘉树上场了。他从容地系好安全带,朝牧冷禾点了点头。车子启动的瞬间,懂行的人就听出了不同——这引擎调校得近乎完美。 第一个弯道,林嘉树就展现出了专业级的控车技术,轮胎始终保持在最佳抓地力的边缘。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当大屏幕跳出最终成绩时,全场哗然——比李吕快了整整五秒。 李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死死的。 牧冷禾走到他身边:“现在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家世就能得到的。” 李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又怕真把事情闹大丢了李家的脸面。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撂下句“你们给我等着”,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往别的赛道去了。 林嘉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牧冷禾伸出手:“刚才多谢了。对了,我叫林嘉树。” “牧冷禾。”她简短地握了下手。 “那辆红色赛车就当是谢礼了,还请牧小姐收下。”林嘉树指了指赛道旁那辆流线型的跑车。 牧冷禾早就注意到这辆车的性能确实出众,刚才比赛时就看得一清二楚。她也没多客套,干脆地点了点头:“那就谢了。” 牧冷禾换好赛车服,利落地钻进那辆红色跑车,引擎轰鸣声中扬长而去。老刘赶紧招呼几个兄弟跳上车,紧跟着追了上去。 “他们往‘死亡之吻’方向去了。” 林嘉树皱了皱眉:“走,跟过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时,牧冷禾已经在赛道上飞驰。车身划出凌厉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刺破空气。 老刘一行人站在场边,神色复杂地望着那道红色闪电。 “老刘,这位牧小姐什么来头?”林嘉树忍不住问,“她该不会真要挑战那条赛道吧?” 老刘搓了搓手:“牧小姐这是在热身呢,待会儿就要去跑那条道。” 旁边林嘉树的朋友倒吸一口凉气:“开玩笑吧?上次我们林哥都没跑完全程,她行吗?” 老刘没接话,转头对同伴说:“一会儿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导出来,拿给老蒋看看。” 他眯起眼睛望向赛道,“我倒要瞧瞧,她能不能成。” 牧冷禾将座椅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安全带紧紧勒在肩膀上。 “死亡之吻”——这条赛道就像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蟒,蜿蜒曲折,每一个弯道都暗藏杀机。 起点处是一个近乎垂直的下坡,紧接着就是三个连续的发卡弯,中间夹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s”形急转。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牧冷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猛地松开离合器,赛车迅速冲了出去。 第一个下坡来得猝不及防。重力加速度让车速瞬间突破200公里,风挡玻璃外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牧冷禾的双手稳如磐石,在即将到达坡底时精准地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沉,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老天!”场边的林嘉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她居然没减速就冲下去了!” 第一个发卡弯近在眼前。牧冷禾的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快速切换,左手飞快地拨动换挡拨片。就在即将入弯的瞬间,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 赛车以近乎完美的角度甩尾入弯,后轮擦出两道青烟,车身与护栏的距离近得令人窒息。 出弯的刹那,她精准地松开手刹,油门一踩到底,赛车咆哮着冲向第二个弯道。 “这漂移……”老刘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比老蒋当年教的还要漂亮!” 第二个发卡弯更加凶险,外侧就是数十米深的悬崖。牧冷禾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第4章 在入弯前的最后一秒,她突然变线,选择了更靠内侧的路线。 “她疯了吗?”林嘉树的朋友惊呼,“那里根本不够一辆车通过!” 但牧冷禾的计算精确到毫米。赛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弯心,右侧后视镜几乎擦着护栏划过。 出弯时,她猛打方向盘修正角度,赛车稳稳地回到了赛道中央。 最危险的“s”弯到了。这个双向急转要求车手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完成两次相反方向的转向,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导致失控。 牧冷禾突然降档,引擎转速瞬间飙升至红线区。就在转速表即将触顶的瞬间,她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舞动。 第一次转向,赛车以近乎90度的角度切入左侧弯道; 第二次转向,车身还未完全摆正就强行扭向右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赛车像被施了魔法般在狭窄的弯道中穿梭。 “8000转……”老刘喃喃自语,“她真的做到了……” 最后一个长直道,牧冷禾将油门踩到底。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车速表指针不断向右摆动:220…240…260… 牧冷禾在冲过终点的瞬间猛地拉起手刹。赛车在原地旋转了整整两圈才停下,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弧形印记。 场边鸦雀无声。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3分28秒——比俱乐部记录快了整整27秒。 老刘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牧小姐…这…这简直…” 牧冷禾解开安全带,从容地走出赛车。她的赛车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眼神依然清明如初。 “还行,”她轻描淡写地说,“六年没开,手有点生。” 老刘搓着手迎上去:“牧小姐,我现在算是信了老蒋那些话,您这车技,真不是吹的!” 牧冷禾淡淡地扫了眼林嘉树,转身就要走。 “牧小姐!刚才看你跑完全程,太震撼了!那个…我也玩赛车很多年了,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空气凝固了三秒。 牧冷禾头也没回,甩出一串数字。林嘉树手忙脚乱地记着,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等牧冷禾走远,林嘉树那帮兄弟立马围了上来。 “林哥,难得见你这样啊,该不会是看上人家牧小姐了吧?”有人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林嘉树没搭腔,嘴角却要翘到天上去了,眼睛还黏在牧冷禾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李吕输得灰头土脸,哪还有心思继续玩,直接冲回家告状去了。 “儿子,你没认错人?真是她?”柳林梅皱着眉追问。 “就是她!”李吕咬牙切齿,“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让我下不来台!还……”他声音越说越小。 “还说什么了?”李父李衢沉着脸问。 李吕支支吾吾:“她说……‘你爸妈就教了你这些?’” “砰!”李衢猛地拍桌,吓得李吕一哆嗦。 “反了天了!”李衢怒不可遏,“在国外待了几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倒好,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敢欺负小吕!” “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柳林梅一把将李吕搂过来,“咱儿子没事就行。小吕,以后她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看妈怎么收拾她!” 李吕装出一副委屈样,乖乖点头,顺势往他妈怀里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牧冷禾和林嘉树加倍偿还今天的羞辱。 酒吧里灯光迷离,紫色的魔球灯在人群中扫射,晃得人睁不开眼。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年轻身体,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节奏贴在一起热舞。 林嘉树刚跳完一曲,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正要解第二颗时,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突然覆了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紧身短裙的女人已经跨坐在他腿上。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帮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还故意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轻轻划过。 林嘉树搂着女人的腰离开后,剩下几个兄弟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容。 “啧啧,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其中一个叼着烟,眯着眼睛笑道。 “可不是嘛,”另一个晃着酒杯接话,“家里供着个千金大小姐,外面还能这么潇洒。那姑娘也是真单纯,被他哄得团团转。” “要我说啊,”第三个往沙发上一靠,“要是能遇到个又死心塌地又有钱的主儿,这辈子可就真值了!” 几个人相视一笑,酒杯碰在一起。 凌晨一点,秦灼推开家门,西装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她走向酒柜,倒了半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扯开领带,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摸出蓝牙耳机塞进右耳。茶几抽屉里那盒esse已经快见底了,她叼出一根,按响打火机,烟雾在指尖缭绕。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个点会打来的,除了游幼没别人。 秦灼取下耳机,刚接通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混着游幼兴奋的尖叫: “喂?亲爱的!快来‘迷城’!今晚场子里全是腹肌帅哥!” “明天有跨国会议。”秦灼吐着烟圈,声音比平时更哑。 “靠!”游幼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哀嚎,“上次谁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你都快成工作狂了!” 秦灼掐灭烟头,瞥了眼茶几上摊开的合同:“要是普通应酬我现在就过去。但明天对面坐的是德国人,迟到一分钟这单就黄了。” 电话挂断后,秦灼懒散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突然停在林嘉树发的朋友圈上——是张赛车场的照片,配文“周五飙车去”。她眯起眼睛,把定位地址记在了备忘录里。 另一边,牧冷禾正在手机上跟俱乐部经理老刘谈工作的事。 “一个月?没问题啊!”老刘拍着大腿爽快答应,“正好我们缺个王牌教练,就你了!” 他二话不说就把牧冷禾安排成了俱乐部的头牌教练,还特意把最抢手的vip学员都划到了她名下。 第4章 第二天上午,老刘一个电话说有贵客要来,牧冷禾二话不说就赶到了赛车场。 “灼日科技刚来电话要包场,”老刘搓着手,脸上掩不住兴奋,“让咱们备好车和最好的教练,看样子是个大人物。” “灼日科技?”牧冷禾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对对对,你赶紧去准备一下,他们说话就到。” 牧冷禾换好训练服,和另外三个教练站在场边。远处五辆锃亮的豪车缓缓驶来。 “嚯,这排场!”旁边一个教练咂了咂嘴,“今天要是伺候好了,小费肯定少不了。” 前后两辆车的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十几个黑衣保镖。中间那辆车的司机小跑着拉开后门,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女人弯腰下车时,一头红棕色卷发倾泻而下。她抬眼扫视众人,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红唇微扬。那笑容既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感。 这时,车里又钻出一个人。 那是个棕发碧眼的外国人,满脸络腮胡几乎把嘴都遮住了。他一下车就环顾四周,眼睛一亮,粗声粗气地蹦出一个词: “gut!” 站在秦灼旁边的翻译立刻开口:“秦总,卢卡斯先生说这地方不错。” 牧冷禾身边的教练压低声音:“这老外哪国的?” 这时,一个穿着利落西装的女人快步走向老刘,低声和他交谈了几句。牧冷禾敏锐地察觉到那女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对老刘说了些什么,才转身回到秦灼身边。 老刘走过来:“冷禾,你先休息会儿,让小赵上吧。” 牧冷禾心里了然,但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休息区坐下。她望着远处的车队,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卢卡斯瞥了眼走过来的小赵,直接摆摆手:“我不需要这里的教练。”说完朝人群里招了招手,一个高个子外国男人立刻走了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下巴抬得老高,走路时鼻孔都快朝天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翻译转达后,秦灼点点头,示意小赵先退下。小赵撇着嘴走回来,低声嘟囔:“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还看不上我们?” 那外国佬上了赛车,油门一轰,轮胎尖叫着冲了出去。几个漂移过弯后,场边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啧,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小陈抱着胳膊冷笑,“这开的什么玩意儿?咱们这儿最差的小赵都比他强。” “就是!”小赵刚附和完,突然反应过来,给了小陈一拳,“哎你骂谁呢?谁最差了?” 那外国佬下车后,下巴抬得更高了,他拍了拍赛车引擎盖,冲着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第5章 翻译转头对秦灼说:“卢卡斯先生说想和赛车场最厉害的教练切磋一下。” 那个干练的女人再次走过来,目光在几个教练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冲着小马招了招手。 其实他们看牧冷禾是女人,就默认是技术最差的,但让个女教练上场,赢了也不光彩。 小马走过去听了几句,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操,那女的跟我说必须输,还得输得漂亮点。这不是让我们自己打自己脸吗?” 几个教练互相看了看,都憋着一肚子火。小赵狠狠踹了脚轮胎:“妈的,这帮人真当咱们是陪玩的?” 比赛开始了。小马起步就故意慢了半拍,但两辆车始终咬得很紧,在赛道上你追我赶。 “原来你在这儿啊!”鱼以微一屁股坐在牧冷禾旁边,顺手递过来一杯冰咖啡。 牧冷禾这才收回视线:“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 “忙得要死好吗!”鱼以微翻了个白眼,“给你发消息都不回,我只好找老刘打听,果然在这儿。这什么阵仗啊?跟拍电影似的,那么多黑衣保镖。” 牧冷禾没接话,目光又回到赛道上。小马的车正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但明显收着劲儿,始终落后那个外国佬半个车身。 鱼以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瞪大眼睛:“等等……那个红头发的,该不会是秦灼吧?” 比赛结束,外国佬率先冲过终点,得意洋洋地下了车。小马阴沉着脸回来,狠狠踹了一脚轮胎:“操!” “idiot!”外国佬突然冲着这边喊了一句,轻蔑的笑。 翻译赶紧打圆场:“秦总,他说今天玩得很尽兴。” 牧冷禾突然站起身,鱼以微拉都拉不住。她走到那外国佬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idiot。” 那男人脸色瞬间铁青,嘴里蹦出一连串德语,明显是被激怒了。 秦灼的目光落在牧冷禾身上——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居然是这里的教练? 翻译急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开赛车的懂什么德语?赶紧滚一边去!” 牧冷禾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秦灼:“秦总,同样的话,为什么我说他就生气了呢?” 鱼以微在后面直拽她袖子,小声嘀咕:“祖宗啊你别闹了……” “秦总,我可是专业翻译!您难道要相信一个玩赛车的女人,而不信我?” 他转向牧冷禾,咬牙切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破开赛车的,能有我懂德语?” 鱼以微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你还真没她懂。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小马和小赵几个教练都围了过来,脸上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牧冷禾无奈地拉了拉鱼以微的袖子:“以微,算了……” “怎么能算了?”鱼以微直接把手机屏幕往翻译眼前怼,“看清楚没?巴黎高等翻译学院会议口译硕士,un总部首席同传!去年还给德国总理做过同传呢!” 那翻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他求助似的看向秦灼,却发现自家老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 “对、对不起……”翻译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小马在后面小声嘀咕:“现在知道怂了?刚才不是挺横吗?” “向卢卡斯先生翻译,”秦灼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真人不露相’。今天既然有幸遇到高人,不如请牧教练指点一二?” 她转向牧冷禾:“牧教练,不知可否赏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外国客户台阶下,又暗中抬高了牧冷禾的身份。那翻译听得额头冒汗,连忙点头哈腰地开始翻译。 鱼以微在牧冷禾耳边小声嘀咕:“这女人不简单啊,一句话就把场子找回来了。” “秦总客气了。不过,我开车向来认真。” 言外之意绝对不会放水。 “那就好,”她转头对翻译吩咐道:“告诉卢卡斯先生,接下来将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那外国教练听完翻译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粗声说了几句德语。 “他说这不公平,”牧冷禾直接开口翻译,眼睛却盯着赛道,“一个专业赛车手不该和业余爱好者比赛。” 鱼以微噗嗤笑出声:“谁说我们是专业赛车手了?业余对业余,很公平啊。” 这场比赛已经十拿九稳,那外国佬根本不可能是牧冷禾的对手。这一局不但要把刚才输的全都赢回来,更要狠狠挫败他们的嚣张气焰,简直一举两得。 “加油!冷禾!” 随着信号灯亮起,两辆赛车冲出起点。牧冷禾的起步干净利落,几乎在瞬间就领先了半个车身。 “漂亮!”小赵在场边激动地挥拳,“牧姐这起步绝了!” 外国教练显然没料到这个“业余爱好者”会有如此专业的起跑技术,慌忙加大油门追赶。 但牧冷禾的车就像黏在最佳行车线上一样,每个过弯都十分精准。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赛车技术!那个外国佬连牧姐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赛道上,牧冷禾的赛车已经拉开明显距离。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拼命追赶的外国教练。 最后一圈,牧冷禾甚至放慢车速,故意让对手追近。就在外国教练以为有机会超车时,她突然一个教科书级的延迟刹车,完美卡住内线,彻底粉碎了对方的希望。 “啊!”小陈看得目瞪口呆,“牧姐这是在戏耍他啊!” 当牧冷禾的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时,场边尖叫起来,小赵几个教练激动地抱在一起,像是赢了世界冠军,,。 外国教练下车时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用德语咒骂着。 “承让。” “精彩的表现。”秦灼说。 卢卡斯和那个外国教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秦灼的女助理小跑过来提醒。 “秦总,卢卡斯先生走了。” 秦灼摆了摆手,示意助手不用在意。 “牧教练,介意单独聊聊吗?”秦灼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鱼以微在后面疯狂使眼色,牧冷禾却只是淡淡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赛道旁的休息区。秦灼从手包里取出一盒女士香烟,“来一支?” “不用了,谢谢。” “有意思。un的首席翻译,看来牧教练见多识广啊,应该认识卢卡斯吧?” “德国汽车联盟的技术总监。去年在日内瓦车展见过。”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吗?” “因为输不起。”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秦灼突然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牧教练。” “秦总特意找我,不会是因为我把你客户气走了吧?” “跟我们合作的外企多得是,不差他一个。不过在宜川想找个靠谱的小语种翻译太难了,牧小姐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抱歉秦总,我……” 秦灼没等她说完,直接把烫金名片塞进她手里。 “别急着拒绝。考虑好了随时找我。”说完转身就走。 鱼以微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过名片就大呼小叫:“哇!秦灼的私人电话!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吗?” 牧冷禾斜她一眼:“喜欢?拿去。” “你疯啦?”鱼以微赶紧把名片拍回她手里,“多好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 “你总不能在这赛车场教一辈子车吧?秦灼那边待遇肯定差不了,考虑考虑?” 牧冷禾没搭腔,随手把名片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往车库走。 秦灼坐在后座,助理透过后视镜偷瞄她的表情。 “秦总,那个女教练也太狂了吧?咱们真要招她?” “狂?她要是没这点本事,我还看不上呢。” “可是……跟踪林秘书的人说,他和那个牧教练好像认识。万一她进公司后……” “噗——你觉得牧冷禾会看上林秘书那种货色?” 助理一愣:“啊?” 助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总压根看不上林嘉树啊!亏她还一直以为自家老板是个恋爱脑呢。可既然不喜欢,干嘛还在一起? 她刚想开口,突然对上后视镜里秦灼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专心开车。”秦灼慢条斯理地补了句。 助理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吓得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了层薄汗。 老板的私事还是少打听为妙,她可不想明天就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被开除。 第5章 秦灼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林嘉树立刻从沙发上弹起迎上前,接过秦灼的铂金包。 手指已经搭上她的肩膀揉捏,“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人家等得好无聊。” 第6章 秦灼任由他捏着肩,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陪德国客户去了赛车俱乐部。”她漫不经心地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衬的丝绸吊带,“卢卡斯,就是上个月在慕尼黑宴会上喝吐的那个。” 林嘉树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没跟着去,不然碰上牧冷禾就尴尬了。 “怪不得你会喜欢赛车,原来这么刺激。” 秦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去泡杯咖啡,要印尼麝香猫的豆子。” 晚上,秦灼心情不错,约了游幼去酒吧。游幼灌了口酒,瞥了眼舞池里扭动的男女,忍不住吐槽: “秦灼,你做生意是厉害,可挑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那个林嘉树整天赔着笑脸,看着就烦。” “养条狗还得天天遛呢,林嘉树可比狗省心多了。会摇尾巴,会看眼色,关键时候还能挡酒。性价比这么高的宠物,上哪儿找?” “再说了……你看他每次见我都紧张得发抖的样子,不觉得很有趣吗?” “秦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啊,” “现在发现也不晚。”她突然伸手捏住游幼的下巴,“要不要试试更变态的?” 游幼猛地往后一缩,酒杯哐当砸在桌上。 “靠!你喝多了吧?” “开个玩笑而已。”秦灼懒洋洋地靠回卡座,不过说真的……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可比喝酒有意思多了。” “你就是个披着美人皮的恶魔!” 秦灼闻言大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穿过舞池走来,随着音乐的节奏,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在迷离的灯光下起伏流动。块块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美女,一起去跳个舞吗?” 他俯身撑在秦灼的卡座边,腹肌因为这个动作而更加明显,人鱼线隐没在低腰牛仔裤里。 “跳个舞?可以啊。” 她站起身,男人伸手想揽她的腰,却被秦灼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带路。” 秦灼一进舞池就成了焦点,始终和腹肌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每当对方想贴近,她就一个优雅的转身躲开。 “美女,别这么冷淡嘛。” 秦灼突然转身,高跟鞋的细跟“不小心”踩在他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灯光太暗了。”她嘴上道歉,却戏谑的笑。 游幼在卡座里看得直摇头:“这女人真是……” 秦灼跳够了,随手撩了下散落的长发,冲腹肌男摆摆手 “跳得不错。”说完就要回卡座。 “这就走了?”腹肌男不甘心地拦住她,“至少留个联系方式?” 秦灼笑一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却在对方伸手要接时突然松手。 名片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迈过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想要?自己捡。” 回到卡座,游幼给她倒了杯酒:“玩够了?” 秦灼抿了口酒,眼神意兴阑珊地扫过舞池: “这种程度,连消遣都算不上。男人啊,还是远观比较有趣。” “得了吧,你就是享受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秦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越过舞池,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喝酒的男人身上。那人西装革履,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场。 “怎么?那个合你胃口?”游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秦灼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可不好玩。” “正相反,聪明人才最有意思。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 酒店套房里,牧冷禾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烫金名片,指腹摩挲过凹凸的纹路。 “灼日科技ceo……”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牧冷禾手一抖,烫金名片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将名片塞进浴袍口袋,从猫眼确认后拉开了门。 鱼以微拎着七八个购物袋挤进来:“快接着!我手指都要勒断了!”她踢掉高跟鞋,“水晶虾饺、鲍汁凤爪、还有你最爱吃的艇仔粥。” 牧冷禾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塑料盒里蒸腾的热气在空调房里凝成白雾:“你买这么多……” “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你吃了吗?” “当然没有了!我一下班就往餐厅冲,路上差点闯红灯,就怕饭菜凉了。” 牧冷禾把筷子递给她:“谢了。” “说真的,你不能一直住酒店吧?先不说方不方便,就我这个公众人物天天往酒店跑……万一被狗仔拍到,说我私会情人,我的清纯人设不就崩了?” 牧冷禾夹起一块凤爪塞进她嘴里:“你哪来的清纯人设?” “喂!我微博粉丝可有三百多万呢!要不去我家住吧,正好我还有个伴。” “过两天我出去找房子。” “牧冷禾!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非要跟我划得这么清吗?你到底把没把我当朋友?”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人情不像钱那么好还。” “放屁!”鱼以微直接爆了粗口,“你都不麻烦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觉得麻烦?” 牧冷禾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她不想麻烦任何人,有什么事都尽量自己解决。她不想欠人情,毕竟人情不像钱那么好还。 “你都不麻烦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觉得麻烦?” “……好。”牧冷禾把凉透的艇仔粥推到她面前,“先吃饭,明天晚上过来接我。” 鱼以微破涕为笑,她就知道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宁可欠陌生人也不肯欠朋友的。 “所以……你到底考虑好没有啊?秦灼的公司确实不错,虽然赛车场的待遇也不差啦…” “会去的。” “真的?!”鱼以微差点被粥呛到,“那你干嘛还…” “但不是现在。” “喂!你该不会是在等秦灼亲自来请你吧?让人家上市公司ceo三顾茅庐?” 鱼以微一拍大腿:“哦——我懂了!你是想吊着她,等她自己坐不住给你加价?” 牧冷禾搅了搅凉透的粥,抬眼瞥她:“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市侩?” “那你图什么?” “六年没回来了,连地铁都多了三条线。总得先看看,这地方还认不认得我。” “那正好!过几天有个私人酒会,我带你去认认人。金融圈的周总,科技新贵的李公子,还有几个影视公司的……” “好。” “你居然答应了?” “怎么,很意外?”牧冷禾抬眼,“不是你说的么,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 周日一大早,牧冷禾就被老刘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老刘陪着笑:“冷禾,实在不好意思,有个vip客户点名要你…” 牧冷禾到俱乐部时,一眼就看见休息区停着的那辆扎眼的红色劳斯莱斯。 小马和小陈几个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牧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 小马朝休息区努了努嘴:“牧姐,她一大早就来了,非说要等你。” 牧冷禾顺着方向看去,只见秦灼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防晒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见牧冷禾看过来,她歪着头,冲她摆摆手。 “牧教练,好久不见啊。” “秦总这是…” “练车啊,上回看牧教练飙车那架势,帅得我睡不着觉。这不,专门来拜师了。” 牧冷禾把训练手套往手上一套:“秦总想学的话,随便挑个教练都行。” “那可不行,我就要最厉害的那个。不会嫌我麻烦吧?” 牧冷禾转身往训练区走:“vip客户,不敢怠慢。” 她拉开训练车的车门,“秦总,上车。” 秦灼弯腰钻进副驾驶。 “安全带。” 秦灼慢条斯理地拉过安全带,“牧教练今天心情不好?” 她本来计划今天去老城区转转,六年没回来,那家巷子深处的牛肉面馆不知道还在不在。现在全泡汤了。 车子冲上赛道,发出暴躁的轰鸣。 “牧教练在联合国工作,会不少外语吧?”秦灼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 “嗯。” “都会哪些?” “德语、法语、英语、韩语、意大利语、日语、泰语。” “七种?厉害啊。” “秦总,开车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车子在终点线前戛然而止。秦灼因为惯性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她却不恼: “原来赛车是这种感觉啊…以后要麻烦牧教练多教教我了,我学东西特别慢,你可别嫌我笨。” 牧冷禾摘下手套:“教你是我的工作。” 第7章 “那就好。对了,你和鱼以微关系很好吧?” 牧冷禾点点头。 “我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想找鱼总合作,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 “生意上的事,你们自己谈。” “这么冷淡啊,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 牧冷禾沉默了一会儿,“行,我会跟她提这事。” “那来当我翻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秦灼趁热打铁。 “我……” “牧教练,我看人很准的,你这样的人,最讨厌被关在写字楼里对吧?不用你坐班,就偶尔帮我跟老外谈生意的时候搭个桥,怎么样?” “好。” 就这一个字,却让秦灼怔了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只接重要的外企谈判,其他琐事别找我。” “成交。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现在是灼日科技的外聘翻译官,可不能背着我去接私活哦。” 牧冷禾笑了,“规矩我懂。”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秦灼的车轰鸣着驶离赛道,牧冷禾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手机突然炸响,鱼以微的大嗓门穿透听筒: “牧冷禾!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吗?你要敢放我鸽子,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以微,我在俱乐部,刚和秦灼谈完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秦灼?她去找你还是为了招揽你的事?” “回去再说,那个……你吃早饭了没有?” 鱼以微没有火气明显消了些:“没有,你别买早餐,我现在去找你去吃饭,然后在搬回我家。” “行。”牧冷禾简短地应了声,顺手把手机夹在耳边,空出手来收拾背包。 “等着啊,十分钟就到。” “慢点开。” “知道啦!挂了啊,一会见。” 餐厅里,鱼以微咬着吸管瞪大眼睛:“你居然答应了?昨天不是还说要多考虑几天吗?” “她今天直接杀到俱乐部了。” “啧,秦总还真是……对了,我刚收到消息,她也会去那个酒会。到时候我亲自会会她,谈谈合作的事。” 牧冷禾点点头,继续切着盘里的牛排。 “烦死了!”鱼以微突然把叉子一放,“前天回爸妈家,他们非要给我介绍什么朋友的儿子……” 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你是没见到那男的。” “长得不行?” 第6章 “倒也不是丑,就是油腻得要命。明明能看出练得不错,偏要时时刻刻凹造型。喝个咖啡都要故意绷紧手臂肌肉,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二头肌。” “最绝的是临走时,非要‘不经意’地撩起衬衫擦汗,露出腹肌……”她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我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你爸妈这是多想把你嫁出去?” “就是!” 两天后,私人酒会在一栋豪华别墅里举办。来的人不少,都是宜川有头有脸的人物。 刚进门,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上来跟鱼以微寒暄。牧冷禾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 十几分钟后,鱼以微终于脱身找了过来。 “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她挤到牧冷禾身边,“看见秦灼没?她来了吗?” “没见着。”牧冷禾的视线定在某处。 鱼以微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紧绷衬衫的男人正跟四五个宾客高谈阔论。那衬衫小了一号,随着他刻意摆出的姿势,胸肌几乎要把扣子崩开。 “看见没?”鱼以微翻了个白眼,“就那个恨不得把肌肉贴人脸上的家伙,就是我爸妈硬塞给我的相亲对象。” “确实很夸张。” 鱼以微突然拽了拽牧冷禾的袖子:“快看,秦灼来了。” 入口处的灯光倏地暗了一瞬,随即聚焦在一道修长的身影上。秦灼踩着七寸的jimmychoo限量款高跟鞋,黑色鱼尾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像一条慵懒的美人鱼游进宴会厅。 她标志性的红棕色卷发今天梳成了复古的赫本式盘发,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耳垂上那对梵克雅宝的午夜巴黎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啧,这女人怎么每次出现都像拍电影一样?” 两人观察着远处的秦灼,不知道那个油腻男什么时候走到眼前了。 “鱼小姐,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了。” 鱼以微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是阴魂不散……” 那男人已经自来熟地凑了过来,衬衫第三颗扣子岌岌可危地绷着,随着他刻意挺胸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牧冷禾刚想转身离开,鱼以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冲她使了个眼色:“别想跑!” “我去给你搬救兵。” 鱼以微立刻会意,她整了整表情,快步走向那个还在凹造型的赵先生。 “赵先生!”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秦灼的方向,“看到那位了吗?灼日科技的ceo,身家百亿,还单身!” 另一边,牧冷禾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不动声色地站到秦灼身旁:“秦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秦灼跟身旁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跟着牧冷禾走到一旁:“什么事这么神秘?” “您认识站在鱼以微旁边的那位先生吗?” 秦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那位先生好像是冲您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位赵先生已经挺着胸肌朝这边走来,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 “秦总,久仰大名!听说您也喜欢健身?我平时也喜欢健身,您看我这肌肉——” “不用了,谢谢。”秦灼后退半步。 他看不出来秦灼的拒绝:“别害羞嘛!我听说您喜欢赛车?我车技也不错,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的司机今天刚好请假了,我没开车过来。” “那正好啊,我开车送您回去!” 牧冷禾冷不丁插话:“秦总,他车技确实‘不错’,上次差点把鱼以微甩吐了。” “对对对,特别刺激!” 秦灼这才知道两人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坐你的车,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牧冷禾,又瞥了眼鱼以微。 肌肉男的笑容瞬间凝固:“哪个…是秦总的女朋友啊?” “她们俩……”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字一顿道:“都、是。” 牧冷禾、鱼以微:“……?” “三、三个?!” “现代爱情,你不懂。”秦灼说。 估计男人的世界观已经崩塌了,说了句“打扰了”就落荒而逃了。 “秦总,演技不错啊!”鱼以微说。 “鱼总,你们俩今晚的表演更精彩。”秦灼说,“想不到牧小姐戏耍起人来,也这么多点子。” “彼此彼此。” 秦灼转向鱼以微:“鱼总,牧小姐应该已经告诉你她要做我们公司外聘翻译官的事了吧?” “说过了。” “那正好,待会儿可能要借牧小姐帮忙看份合同。” “行啊行啊,”鱼以微摆摆手,转身就要走,“你们慢慢聊,我去别处转转。”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浑浊的香槟和香水味。 “还是这里的空气好。”秦灼倚在雕花栏杆上,红唇间吐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宜川的夜景,很美。” 牧冷禾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望着脚下这座不夜城。 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迷离的光晕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车灯,确实称得上“盛世大唐”的繁华。 “出席这样的活动,秦总连个助理都不带?” “自己行动起来不是更方便吗?而且……牧小姐现在不是我的人吗?” “秦总记性不太好。我只是临时外聘的翻译。” 秦灼笑了笑,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跟着我吗?” “为什么?” “你知道周予安吗?周氏科技的周总,他今天也来了。” “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你太优秀,我怕周予安那个能说会道的人,会把你挖走。” “我跟他从未谋面,素不相识,他凭什么挖我?” “有些人啊……”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线条,“即便是素未谋面,单看气质,就知道绝非池中之物。” “秦总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的眼光?” “都有,不过更重要的是,周予安最喜欢挖我看中的人。”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周予安正抬头望向阳台,朝她们举杯示意。秦灼立刻揽住牧冷禾的腰,示威般地回敬了一杯。 第8章 “看,这就开始了。” 牧冷禾淡定地掰开秦灼的手:“秦总多虑了。我对跳槽没兴趣。” “是吗?那如果周予安开出三倍薪资呢?” 牧冷禾转身走向楼梯口,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秦灼一眼:“那就要看秦总准备怎么留我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秦灼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突然笑出声来。 夜风袭来,楼下周予安探究的目光依然未散。 牧冷禾刚踏下最后一阶楼梯,迎面撞上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多年未见的母亲柳林梅,和那个西装革履却掩不住市侩气的弟弟李吕。 “妈!是牧冷禾!” 牧冷禾脚步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侧身,准备从柳林梅身旁绕过去。 “真是翅膀硬了!见了亲娘都敢装不认识?” “松手。” 柳林梅反而抓得更紧:“怎么?在国外混了几年,连妈都不会叫了?” 她慢条斯理地掰开柳林梅的手指,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湿巾,当着所有人的面擦了擦被碰过的手腕。 “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也是给你留面子。要是让在场的人知道真相,您的脸上该有多难看。” “你!” “等等!” 秦灼从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自然地站到牧冷禾身旁。 “秦总?您也在这啊!真是幸会幸会!”柳林梅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想要握手,秦灼却视若无睹。 “原来冷禾是柳女士的女儿啊。” 秦灼这句亲昵的称呼让柳林梅心头一紧,牧冷禾也微微蹙眉。 “秦总,你们认识?”柳林梅撑着笑脸问。 “嗯,冷禾是我的赛车教练,也是我的特聘翻译官。怎么?柳女士不知道自己女儿这么优秀吗?” 牧冷禾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就要离开。 秦灼却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等等,我们一起走。” 走出宴会厅,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谢了秦总,替我解围。” “小事而已。” 牧冷禾本以为会听到关于柳林梅的追问,可秦灼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要回家了吗?” “想回去,也不知道以微去哪里了。”牧冷禾掏出手机,拨给鱼以微的号码在寂静中响了很久,最终转入语音信箱。“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可能是和朋友聊天忘记了时间。放心吧,这里的安保可比外面好多了。” “秦总,您先回去吧。”牧冷禾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我想在这里等一会儿以微。” 秦灼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里面的人群,“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这是……” “哎呀,这不是害怕嘛,万一那周予安惦记我的人,趁我离开的时候拉拢你,又是我的一大损失啊!” 牧冷禾注意到秦灼跟她站在外面,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她低头给鱼以微发了条消息:“先走了。” “秦总,我们走吧。” “我今天没开车……”秦灼突然话锋一转,“你送我?” 这要求要是换作别人,刚认识没几天绝对说不出口。但秦灼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能把算计藏得滴水不漏,也能把心思明晃晃摊在台面上。 “这种场合居然不带司机?”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秦灼那点心思她还能看不透? 两人目光相接,秦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牧冷禾心知肚明,这女人葫芦里卖的药,绝对不止是防着周予安挖墙脚这么简单。 她嗤笑一声:“别这么盯着人看啊,容易让我误会……你想吻我。” 牧冷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已经达到不礼貌的程度了。 “秦总,上车吧。”牧冷禾拉开车门。 “地址?” “锦绣公馆。”秦灼钻进副驾,系安全带时突然说,“不过……” 她伸手在导航上点了个位置,“先陪我去个地方。” 屏幕显示是城郊观景台。 “秦总这是……” “突然想看夜景。时间还早,牧小姐会陪我的吧?” 牧冷禾启动车子,“没想到秦总还有这雅兴。” 秦灼似笑非笑的接话:“牧教练不觉得——夜色和美人,才是绝配?” “秦总的自信,倒是和酒会里那位赵先生如出一辙。” “牧小姐,我口中的‘美人’,可是在说你啊。” “秦总该配副眼镜了。” 顿了一秒,又补一句: “或者戒酒。” 秦灼笑了笑,便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言语。 很快到了城郊的观景台,她们到了最上面。 夜风裹着城市的烟火气,懒懒地爬上观景台。 秦灼倚在栏杆上,指尖的烟没点,就这么虚虚夹着。底下的宜川摊开一片,亮得晃眼。 车流在高架桥上拖出长长的光尾巴,写字楼的窗户亮堂堂的,能瞧见里头加班的人影晃来晃去。远处江面上,货轮的灯火慢悠悠地漂。 “很美吧。” “还行。”牧冷禾终于开口,顺手把秦灼指间的烟抽走,“别在这儿抽。” 秦灼笑着摊开手:“本来就没打算点。”她往后一靠,栏杆硌在腰上,“就是觉得……这儿比酒会舒坦。” 第7章 秦灼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夜风软乎乎的,吹得人骨头都发懒。 远处的灯光晃啊晃的,跟喝醉了似的。她眯着眼看过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就飘走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秦灼哼了段小调,声音懒洋洋的。牧冷禾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尖也跟着轻轻打起了拍子。 “累了?”牧冷禾问。 秦灼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连话都懒得说。这会儿什么公司啊合同啊,都变得特别远,远得跟做梦似的。 过了好久,两人这才慢悠悠地从观景台下来。秦灼那股子张扬劲儿早被夜风吹散了,这会儿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副驾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车窗上睡着了。 牧冷禾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车速降了下来。 车里的音乐早就调成了轻柔的钢琴曲,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 夜更深了,街上的车越来越少。牧冷禾干脆绕了条远路,为了能让她多睡一会儿。 车子在锦绣公馆门口停下,发动机的声响都熄了,秦灼还歪着头睡得正香。 牧冷禾侧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秦总,到了。” 秦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窗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到了啊。” 一个姿势睡了太久,一条腿已经发麻了,只能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牧冷禾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耐心地等着。秦灼伸手去解安全带,却因为睡意朦胧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开。牧冷禾叹了口气,俯身过去帮她按下卡扣。 “谢谢,牧小姐这么贴心。” 秦灼低笑一声,终于推开车门。她站在车边,忽然弯腰看向车内的牧冷禾:“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不了。” “那……”秦灼歪着头,“晚安?” 牧冷禾看着她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晚安。” 看着秦灼走进大门,牧冷禾才重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她没注意到秦灼站在台阶上,一直目送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牧冷禾以为鱼以微早就回家了,可当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亮。她掏出手机拨通鱼以微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个陌生的女声。 “鱼以微呢?” “哦,牧小姐是吧?我叫游幼,鱼总的朋友。她今晚喝多了,我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就先把她安顿在酒店了。” “哪家酒店?我现在过去。” “哎呀,这都几点了。放心,鱼总在我这儿安全得很。要不您明天再来接她?”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鱼以微醉醺醺的嘟囔声。 “那就麻烦游小姐了。明天我会准时来接人。” 挂断电话,牧冷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秦灼那句“晚安”,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以微的手机,此刻正静静躺在某个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明早九点,我来接你。发定位。】 秦灼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门铃就响了。她皱眉拉开条门缝,林嘉树那张带着焦虑的脸挤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秦灼把浴袍腰带又系紧了些,“不是说过不许到我家来吗?” 林嘉树想往里张望:“你今天去哪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静音了。”秦灼用肩膀抵着门框,丝毫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第9章 “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林嘉树伸手想碰她,“你最近对我……” “没有。”秦灼打断他,“我好得很。” 林嘉树的手僵在半空:“那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 秦灼看着他被门框压皱的袖口,忽然笑了:“林嘉树。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么宽了?” 林嘉树被她这句话噎住,脸色变了变: “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现在关心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别这样,我们不是情侣吗?” “林嘉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确立了关系?” 林嘉树僵在原地。 “我知道我最近确实太爱玩了,忽略了你,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吧。” 秦灼听完他的道歉,突然笑出了声。她伸手戳了戳林嘉树的胸口: “林嘉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恋爱脑啊?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魅力无边,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让我像傻子一样围着你转?” 林嘉树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自信是好事。”秦灼慢悠悠地理了理他的领带,突然用力一拽,“但自信过头,就显得特别蠢。” “秦灼……” “闭嘴。谁准你叫我名字的?林秘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需要我提醒你,当初是谁把你从赌场捞出来的吗?” 林嘉树踉跄着后退。 “滚出去!明天最好自己提交辞职信,不然,你猜我是先发你上周在四季酒店的‘多人运动’,还是地下停车场那场‘刺激战场’?” “你……你怎么都知道?” “你以为删了监控就万事大吉?你以为买通保安就高枕无忧?林嘉树,在我这里,你连棋子都算不上!” 林嘉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秦灼已经直起身,懒洋洋地拨通保安部电话:“来个人,把垃圾清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鱼以微猛地坐起身,脑袋嗡嗡作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贴身衣物整整齐齐挂在床尾椅背上,身上套着件陌生的真丝睡袍。 “卧槽……”她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宿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的记忆断片得厉害,只记得在酒会上灌了不少香槟,后来…… 她蹑手蹑脚地扒着门缝往外看。 阳光照在沙发上一道纤细的背影上。那人正低头摆弄手机,栗色长发垂在真丝睡袍上,发尾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 游幼放下手机,笑问:“醒了?脑袋还疼吗?” 鱼以微差点咬到舌头:“游……游幼?” 她这才看清茶几上摆着自己的手机、包包,甚至连耳环都好好放在丝绒盒里。 “醒了?衣服是我帮你换的。”她歪着头,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很失望?” 鱼以微嗓子发干:“昨晚……我干什么了?” 游幼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身:“啧,真全忘了?”她走到鱼以微面前,突然伸手撩起她一缕头发,“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划拉几下,把屏幕怼到鱼以微眼前:“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鱼以微正抱着酒店走廊的盆栽大哭:“我的多肉都没人浇水。” “停停停!”鱼以微扑上去要抢手机,游幼却灵活地往后一仰。 视频里的画面已经跳到她拽着游幼的腰带胡言乱语:“牧冷禾那个冰块脸,秦灼居然还撩她……” 游幼按下暂停键:“现在想起来了?后来你非要我帮你洗澡。” “不可能!昨晚,我们……?” “怎么?睡完就不认账了?” 鱼以微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昨晚的片段,却只记得自己在酒会上喝得烂醉,之后的记忆完全断片。 “我、我们真的……” 游幼突然笑出声,“骗你的,你昨晚吐的昏天黑地,还吐了我一身,我帮你冲了澡,换了衣服,仅此而已。” 鱼以微松了口气。 “不过,你亲我这事儿可是真的。”她盯着鱼以微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补了句:“怎么,你喜欢女的?” “我,怎么可能?” “哦?”游幼晃了晃手机,“要不要看视频?” 鱼以微一把按住她的手:“别!” 游幼笑得更欢了:“骗你的,没拍。但亲是真的,你当时说‘游幼,你比秦灼那个狐狸精好看多了’。” 鱼以微倒吸一口凉气,宿醉的脑袋嗡嗡作响。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后面的事…… “放心,就亲了一下,虽然你的技术烂的要命。” 鱼以微抓起手机,牧冷禾的未读消息跳出来: 【十分钟后到】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这事绝对不能让牧冷禾知道! 游幼已经猜到了牧冷禾来了消息:“牧小姐已经知道昨晚你跟我在一起,她昨晚打电话给你,你醉的不省人事,只好我来接,不过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鱼以微抓起包就往门外冲,连鞋带都没系好。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壁,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这个疯女人……”她咬牙切齿地嘟囔,“居然还录像!”现在满脑子都是游幼晃着手机说“你亲我这事儿可是真的”时那副欠揍的表情。 电梯到达一楼。鱼以微冲出去时差点撞到保洁阿姨,慌慌张张道歉后,一抬头就看见牧冷禾那辆黑色suv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地走过去,心里把游幼骂了一百遍——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哪有人专门拍别人喝醉的糗样还拿来威胁人的! 车窗缓缓降下,牧冷禾冷淡的侧脸在格外清晰:“上车。” 鱼以微拉开车门时,满脑子还是游幼那句“你亲我这事儿可是真的”。 她偷偷瞄了眼后视镜,还好,脖子上应该没留什么痕迹……吧? 牧冷禾瞥了眼副驾驶上坐立不安的鱼以微,“安全带。” “啊?哦!” 鱼以微手忙脚乱地扯过安全带,金属扣咔哒响了三声才扣上。她偷瞄了眼后视镜,酒店高层的某个窗户似乎有人影晃动。 牧冷禾突然递过来杯咖啡:“醒酒。” “那个,昨晚我喝断片了……” “知道。”牧冷禾打了把方向,“游幼发消息说你吐了三次。” “她还跟你说这个?!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牧冷禾等红灯时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希望她说什么?” 牧冷禾踩下油门的瞬间,鱼以微的手机震动起来。 游幼的消息跳出来: 【视频已备份。ps:你逃跑的样子真可爱。】 鱼以微咬牙切齿地打字:【删掉!】 对方秒回:【求我啊。】 这女人什么时候…… 她翻着通讯录,发现“游幼”的联系方式居然安安稳稳躺在列表里,备注还是“最可爱的酒鬼饲养员”。 点开资料一看,昨晚凌晨两点添加的好友。 “自己一个人还喝那么多?有了危险都没能力自保。” “唉,下次不会了。” 说实话,早上醒来看见自己换了的衣服,她差点吓疯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都想报警了! 直到游幼那女人笑嘻嘻地说“骗你的”。 屏幕上又跳出游幼的新消息:【对了,你的蕾丝内衣我送去干洗了,明天还你~】 鱼以微手一抖,手机直接滑到了座位底下。 “怎么了?” “没!什!么!”鱼以微一字一顿地说完,整个人都快缩成团了。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尖叫三分钟。 第8章 牧冷禾刚停好车,老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老刘压着嗓子说:“柳林梅来了,非要买下俱乐部,我们拦不住。” 牧冷禾赶到时,柳林梅正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骂:“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今天我非把这破地方买下来不可!” 小赵一见牧冷禾就跟见了救星似的:“牧姐!她闹半天了!” 老刘擦着汗凑过来:“她说买了俱乐部就要当老板,看你还敢不敢给她脸色看……” 牧冷禾心里门儿清,这是酒会上吃了瘪,跑这儿撒气来了。 “闹够没有?”牧冷禾走到柳林梅面前。 柳林梅环顾四周,确认秦灼没跟着,顿时来了劲儿: “关你屁事!你算老几?等我把这儿买下来,非得让你跪着给我端茶倒水!” 她踩着高跟鞋往接待台一靠,“叫你们老板出来!立刻!马上!” 牧冷禾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号:“喂,110吗?锦绣路赛车俱乐部有人闹事。” 柳林梅脸色唰地变了:“你敢报警?!” 第10章 “你都不怕丢人,”牧冷禾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李吕顿时慌了,拽着柳林梅的袖子小声嘀咕:“妈,走吧,上次那事儿爸差点没打死我。” 柳林梅的嚣张气焰顿时萎了半截。他们李家最忌讳的就是进局子。倒不是怕查,主要是商圈里那些风言风语最难应付。要是真被警车拉走,明天就能传遍整个生意场。 “你给我等着!”柳林梅撂下这句狠话,踩着高跟鞋就往门外冲,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李吕赶紧追上去,母子俩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了。 小赵憋着笑凑过来:“牧姐,警察真来怎么办?” 牧冷禾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通话记录里压根没拨出去。 柳林梅可不是省油的灯,明面上虽然被唬住了,背地里指不定要撺掇什么人来找麻烦。牧冷禾知道,这事儿因她而起,不能连累俱乐部。 她找了老刘:“我辞职。” “牧教练,这事儿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牧冷禾把工牌往桌上一放,“别等客人被吓跑了才后悔。” 老刘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挽留的话。毕竟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一个教练和整个俱乐部的存亡,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走出办公室时,牧冷禾听见老刘已经在打电话:“喂,张教练啊,最近有空没……” 牧冷禾走出俱乐部大门,手里攥着刚结算的工资袋。这算是又失业了?她扯了扯嘴角。 好在还有份翻译的活儿。秦灼给钱倒是大方,时薪比她在联合国的待遇还高,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可问题是现在不用去俱乐部教车了,多出来的大把时间要干什么?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红灯,看着车来车往。旁边咖啡店的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板正的站姿,面无表情的脸。 牧冷禾开着车在城里兜了好几圈,想着鱼以微这会儿肯定还在补觉,回去也是打扰。她不想提俱乐部的事,免得那丫头又咋咋呼呼地替她操心。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灼日科技楼下了。她刚想调头离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大门前。 车门一开,那头标志性的红棕色卷发便出来了,是秦灼。 可今天的秦灼却让牧冷禾愣了一下。她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连高跟鞋都是暗色的,整个人有股肃杀的气场,和平时那个张扬肆意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正低头看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牧冷禾下意识想踩油门离开,却见秦灼突然抬头,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车。隔着挡风玻璃,秦灼的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冲她勾了勾手指。 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牧冷禾叹了口气,熄火下车。 秦灼已经走到她车前:“这么巧?来找我?” 牧冷禾看了眼她身后严阵以待的商务车:“你看起来有急事。” “临时有个饭局,我们公司的翻译突然吃坏肚子了。”她晃了晃手机,“我正要打电话叫你救场,你就出现了。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巧合而已。我刚好路过。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车子缓缓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秦灼随手调低了空调温度,侧头看向牧冷禾:“今天俱乐部不忙?” “我辞职了。” “怎么?待遇不好?”秦灼开玩笑说。 “柳林梅去找事,我不能连累俱乐部。” “那要不要考虑全职做我的翻译?” “我有什么好处?” “包吃包住。”秦灼笑得像只狐狸,“房子我给你找,三餐有人送上门。没工作的时候随你躺平。只要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我有一个要求。” “有一个要求?说说看。” “我想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单独办公室?你觉得我会让你离我十米远,每次谈生意还得打电话叫你过来吗?我的办公室够大,给你划个专属区域。两米距离,既能随时翻译,又能让我随时看见你。这个距离,刚刚好。” 牧冷禾往后靠了靠:“我是应聘翻译,不是来当摆设的。” “怎么会让你当摆设,以后以后有的是让你大显身手的机会。既然你不能教我赛车了,那就改教我德语好了。” 牧冷禾不解:“为什么?” “因为德语听起来又硬又凶啊。等我学会了,往谈判桌上一坐,谁还敢欺负我?” “你不学德语就有人敢欺负你?” “当然没人敢,我是怕你哪天用德语骂我,我都听不懂。” “我为什么要骂你?” “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你心里是不是正在用德语骂我?” “ja.”(是) “你看!我就知道!”她突然用蹩脚的德语重复:“scheisse!scheisse!”(该死) “发音错了。” 车子停在一家高级西餐厅门前,秦灼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口红:“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工作,不用紧张。” 牧冷禾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紧张?” 她在联合国同声传译的经历可不是白给的。 秦灼抿了抿刚涂好的红唇:“好吧,是我紧张。毕竟第一次带这么漂亮的翻译出来。” 牧冷禾直接推门下车。 餐厅里,一位穿着考究的印度裔男士已经起身相迎。 秦灼小声嘀咕:“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英语说得像泰语,泰语说得像梵文的老板。” “namaste!”对方热情地双手合十,然后突然切换成一口浓重口音的英语,“missqin!longtimenosee!” 秦灼保持着商业微笑,悄悄往牧冷禾身后躲了半步。 “他说好久不见。”牧冷禾低声翻译。 “我听得懂!”秦灼咬牙,“就是……后面可能听不懂。” 果然,当对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新项目时,还夹杂着印度英语特有的弹舌音。秦灼的微笑逐渐僵硬。 牧冷禾面不改色,流利地交替使用英语和泰语与对方交流。秦灼在一旁假装认真聆听,实则偷偷在菜单上画小人。 “他说要给你看个视频。”牧冷禾突然提醒。 秦灼赶紧收起涂鸦。对方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工厂实拍,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呃……”秦灼眨了眨眼,“牧翻译?” “他问你对新生产线的看法。” “哦!”秦灼立刻换上专业表情,“verygood!amazing!” 对方突然哈哈大笑,转向牧冷禾说了一串泰语。 牧冷禾嘴角抽了抽:“他说……很欣赏秦总的……简洁风格。” 用餐中途,服务员端上一盘咖喱。秦灼刚要动叉子,对方突然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了句什么。 牧冷禾轻咳提醒:“他说这是供奉过神灵的圣餐,需要先吟诵经文。” 秦灼的叉子僵在半空。 三分钟的梵文吟唱后,秦灼小声问:“现在能吃了吗?” 牧冷禾:“他说你可以先拍照发朋友圈。” 秦灼:“……” 离开时,对方热情地送给秦灼一尊象神雕像:“for good luck!” 回到车上,秦灼长舒一口气:“今天多亏有你。说吧,想要什么谢礼?高定裙子?名牌包?还是珠宝首饰?随便挑。” 牧冷禾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用。” “啧,那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牧冷禾正在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你闲得慌?” “我认识个超模,身高一米八九——” “闭嘴。” “还有个华尔街精英——” “开车。” 秦灼笑着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得意的表情: “不要礼物不要男人,那你要什么?” “安静。” 秦灼撇撇嘴:“行了不闹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请你吃饭去。” “秦总,我们不是刚吃完?”牧冷禾看了眼手表。 “那也叫吃饭?那咖喱齁得我光喝水了,现在胃里还晃荡。” “你刚才在餐厅不是说‘印度咖喱是神的恩赐’?” “那是客套话!商业互吹能当真吗?再说了,我总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吧?” 牧冷禾刚说完话,秦灼直接让司机调头去了家私房菜馆。 一进门,秦灼就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 “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清蒸鱼现杀现做,再来个时令青菜……” “我真吃不下。”牧冷禾无奈。 “得了吧,刚才那顿饭你能吃饱?在国外待这么多年,回来吃家乡菜是不是香得跟什么似的?” 牧冷禾没接话,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秦灼也不管她,自顾自吃起来,边吃还边点评: “这鱼火候刚好,哎你尝尝这个肉,肥而不腻。” 第11章 “我不吃……”牧冷禾话还没说完,秦灼夹着肉的筷子已经戳到她嘴边。 秦灼兴奋的看着她:“怎么样?香不香?” 牧冷禾慢悠悠地嚼完,擦了擦嘴角:“一般。” “就‘一般’?你是不会笑还是怎么的?整天绷着张脸,不嫌累啊?” “习惯了。” “习惯?”秦灼凑近了些,“在联合国当翻译的时候也这样?” “嗯。”牧冷禾端起茶杯,“同声传译要专注,不能带个人情绪。” “那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笑一个给我看看?” “别闹。” “啧啧,”秦灼往后一靠,“我看你就是太较真。人生苦短,该吃吃该喝喝,整天端着多没意思。” 牧冷禾看着窗外,淡淡道:“习惯了。” “得,又是这句。”秦灼说着,又往牧冷禾的碗里夹了不少菜,“女孩子嘛,多笑笑才好看嘛,你说以后我们一起出去,你总板着脸对客户,多不礼貌啊……” “秦总……” “打住,现在是下班时间,叫那么生分干嘛?” 牧冷禾最烦这种两个字的名字了。叫全名太正式,叫叠字又肉麻…… 最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我的名字很烫嘴啊?” “不是,就是觉得……不太习惯。” “多叫叫就习惯了,要不这样,你叫我‘阿灼’,我叫你‘阿禾’,多亲切。” 牧冷禾立刻板起脸:“免了。” “那叫‘小灼’?” “……” “‘灼灼’?你看桃花灼灼多有意境……” 第9章 牧冷禾半天不说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不管哪个称呼她都觉得浑身难受。 “好了,瞧把你为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改口叫‘亲爱的’呢,你喜欢叫什么就叫吧。” 和秦灼从餐厅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牧冷禾摸出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中午发给鱼以微的消息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三个小时过去了,对话框依然静悄悄的。 牧冷禾轻啧一声,锁屏时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她都能想象鱼以微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样子。被子踢到脚边,头发糊了半张脸,说不定还流着口水。 秦灼正在路边准备上车,回头看见她盯着手机出神:“怎么?你家睡美人还没醒?” “嗯。”牧冷禾把手机塞回口袋,“得回去看看。” “要我送你?” “不用。” 牧冷禾知道秦灼的家和鱼以微的家在两个相反的方向。 出租车停稳时,牧冷禾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秦灼说:“再见。” “哟,主动道别?有进步啊牧翻译。” 牧冷禾懒得理她,关上车门报了地址。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她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心想鱼以微要是饿疯了,估计能把冰箱里那仅剩的半盒牛奶都喝光。 出租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后,秦灼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秦总,接下来去哪里?” 秦灼揉揉眉心:“新景园。”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秦灼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新景园那栋白色别墅越来越近。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就开了。游幼穿着居家服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哟,我们秦总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秦灼甩上车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怎么,想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游幼顺手带上了大门。 “你交代我的事,我办完了。但我还是没搞明白,你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图什么?” 秦灼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地翘起腿:“急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还得继续盯着她,别让别人钻了空子。” 游幼嗤笑一声,仰头喝了口酒:“行吧,反正我现在算是发现逗人的乐趣了。那小姑娘真有意思,随便逗两句就脸红,跟只炸毛的猫似的。” “是么?那你可悠着点,别玩脱了。” “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鱼以微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正专注地审阅合同条款。 “小鱼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没有预约。”秘书小朱推门进来。 “姓什么?”鱼以微头也没抬。 “说是姓游。” 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鱼以微深吸一口气:“让她上来吧。” 虽然她认识游幼不久,但那人的性格她太了解了,那家伙要是在楼下等急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她快速整理好西装领口,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摆正,刻意抿紧嘴唇,摆出她最拿手的“总裁式”冷漠表情,就像她每次在董事会上做的那样。 游幼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就笑出了声,因为鱼以微此刻的模样像个偷穿妈妈高跟鞋的小女孩,故作成熟的姿态反而透着一股可爱的笨拙。 “笑什么?”鱼以微在心里疯狂自问。 游幼是专门来嘲笑她的吗?就为了看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这种程度……吧? “游小姐有事?”鱼以微故意压低声音。 游幼晃了晃手里的纸盒,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人却已经飘到办公桌前。 “来还小鱼总落在我这里的东西啊。” “什么东西?” 鱼以微仔细回想,除了被那晚的事打击得颜面扫地,她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 “鱼总的记性真是不好吧,就是前天晚上,在凯悦酒店那个房间……” “小朱!帮我去倒两杯咖啡。”等秘书手忙脚乱带上门,鱼以微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啊?” 游幼不紧不慢地打开盒盖。鱼以微瞳孔一缩。 里面竟然是她的内衣,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还带着精致的折痕。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衣物上似乎沾染了游幼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 “这不是小鱼总的吗?” “……”鱼以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说过会物归原主的。”游幼歪着头,“我这个人啊,最讲信用了。” 鱼以微一把抓过盒子塞进抽屉,“东西送到了,游小姐请回吧。” “这么无情?不打算请我吃个饭吗?” 游幼委屈地眨眨眼,“那晚某个醉鬼又哭又闹,我可是照顾到凌晨三点呢。而且……某人还对我又抱又亲的,这笔账……” “我请!”鱼以微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晚上六点,公司楼下见。” 鱼以微说完就后悔了。她看着游幼嘴角扬起的弧度,感觉自己又掉进了什么陷阱。 “好啊,那六点见。”游幼笑眯眯地转身。 等办公室门关上,鱼以微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拉开抽屉,盯着那盒内衣看了两秒,又“啪”地合上。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拿起手机,想取消晚餐,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反正只是吃个饭而已。” 可当她六点准时下楼,看到游幼穿着那条该死的露背黑裙靠在车前等她时,鱼以微就知道…… 今晚绝对不只是“吃个饭而已”。 “嗨,小鱼总。” 鱼以微被游幼这一声“小鱼总”叫得后颈发麻,总觉得她这甜腻腻的语调里藏着什么坏心思。 “游小姐,我订了露天餐厅,我先去车库里取车。” “哎!”游幼拉住她,“怕我吃了你啊?坐我车吧,晚上我送你回家。” 正值下班高峰,公司员工三三两两从大楼里出来,目光全被游幼那身惹眼的打扮吸引了过来。 鱼以微最终还是坐进了游幼的副驾驶。跑车座椅比想象中还要低,她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游幼的侧脸。 餐厅的露台铺满了星光,侍者刚端上第一道前菜。 “法式焗蜗牛?小鱼总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鱼以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咆哮:“该死!早知道她喜欢这个我绝对不点!” 就在这时,一道低醇的男声从身侧传来:“鱼总,游小姐,真巧。”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周予安正站在桌边。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外罩黑色皮质围裙,深蓝色西装裤衬得双腿修长。 最要命的是他解开了两颗纽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像是刚从厨房匆忙赶来的样子。 游幼认出来他来,怎么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没人注意到她瞬间冷下来的表情,因为鱼以微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周予安吸引住了。 第12章 鱼以微盯着周予安那张帅脸,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周予安明明是周氏公司的少东家,平时在财经版才能看到的人物,怎么会认识她?还穿着厨师服出现在这里? “周总还真是敬业啊,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居然来餐厅做兼职?” 鱼以微一副“这钱他不赚谁赚”的敬佩感。 “周总,您这是……”游幼适时开口。 周予安笑着看向游幼:“这家店是我开的,平时就爱下厨,有空就来后厨帮帮忙。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一来就碰上熟人了。” 鱼以微好奇地来回打量他俩:“你们认识?很熟吗?” “可不是嘛,”周予安接过话头,“我们熟得很,还有秦总,都是老熟人了。” “秦灼?你和秦总也认识?那你们……” 游幼神色如常地抿了口水:“认识,很好的朋友。” 鱼以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上次喝多好像当着游幼的面喊秦灼“狐狸精”来着,要是游幼说漏嘴,那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都是自己人,这顿算我的。”周予安说。 鱼以微刚要开口,游幼就说:“周总太客气了。今天是我特意约小鱼总吃饭,要是让你破费,我这东道主的面子往哪搁?” 周予安笑着摆摆手:“游小姐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再说了,之前就听人提起过鱼总,很想和鱼总交个朋友。” “周老板的心意领了,不过这顿饭确实是我约的小鱼,账还是记我这儿吧。” 鱼以微咬着吸管,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那好吧,那下次我来请客,你们先吃着,我去忙了。” 周予安走了,鱼以微不解地问:“不是说我请客吗?怎么变成你了?” 游幼又玩世不恭起来:“我们俩这么熟了,谁请都一样,只要不是某些碍眼的人来付就行。” “碍眼的人?你说周予安?你俩不是挺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对他有意见啊?” “熟归熟,但这是我们难得的二人世界,他非要来当电灯泡,我能高兴吗?再说了…你刚才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鱼以微差点被柠檬水呛到:“胡说什么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谁说熟人就不能讨厌了?我这人就这样,喜欢就明着来,讨厌也写在脸上,所以啊,得罪的人可多了。” 车停在家门口,游幼和鱼以微正在聊天。其实游幼又在说些让鱼以微害羞的话逗她。 牧冷禾从楼上看到后走了出来。 第10章 “冷禾,你吃饭了吗?”鱼以微赶紧抢在牧冷禾开口前问。 牧冷禾的目光却已经落在游幼身上:“吃过了。这位是……” 游幼自然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游幼。上次小鱼总喝醉的候,我们通过电话。” “哦,游小姐,您好,麻烦你了,送以微回家,她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鱼以微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一想到上次的糗事,又把话咽了回去,干脆装聋作哑。 游幼笑了一声,慢悠悠说:“其实小鱼总平时挺乖的。” 两人齐刷刷看向鱼以微,她只能干笑两声,假装低头玩手机,心里恨不得立刻消失。 等游幼一走,鱼以微立刻拽着牧冷禾冲进房间。 “我今天才知道游幼和秦灼是朋友!” 她本以为牧冷禾会惊讶,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呢?” “你就这反应?”鱼以微瞪大眼睛,“也对,你又没在背后说秦灼坏话……” 她抓狂地揉了揉头发,“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冷禾,万一秦灼问起我,你可得帮我说点好话啊!” “你这么怕她?” “我才不是怕她呢!”她抱着抱枕往沙发里缩了缩,“就是以后见面多尴尬啊……我现在才发现,游幼和秦灼能成为好朋友不是没道理的,她们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哦?这才认识几天,你就把游幼的性格摸透了?” “那当然!她们都是那种——越看人窘迫就越来劲的类型!你越是手忙脚乱,她们就越要慢条斯理地逗你玩,简直恶趣味!” “看来你被逗得很惨啊?” 鱼以微哀怨地瞪了她一眼:“是啊,最可恶的是,她每次逗完人,还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样子!”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和秦总挺像的。” “对吧对吧!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腹黑得要命!” 游幼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秦灼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传来秦灼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嗯?” “在干嘛呢?”游幼问道,车载音响里正放着轻缓的爵士乐。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吐息声:“抽烟。”秦灼顿了顿,“你在开车?” “刚送小鱼总回家。跟你说个事,今天和她吃饭的时候,碰到周予安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喂?秦灼?”游幼瞥了眼手机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你在听吗?” 过了几秒,秦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在听。周予安……在餐厅做什么?” “他说那家餐厅是他的,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出现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电话那头,秦灼又说:“看来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最近多去找鱼以微,别让周予安有可乘之机。” 游幼忍不住笑了:“秦总,我酒店还有一堆事呢,总不能天天围着小鱼总转吧?您行行好——” “我会派人接手你的工作。秦灼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鱼以微,其他的不用管。”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单纯是为了对付周予安?” 秦灼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说:“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啧,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说你是狐狸精了。这神神秘秘的做派,还真是……” “谢谢夸奖。” “我是在夸你吗?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对小鱼总有什么打算,最好提前跟我说清楚。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挺单纯的,经不起某些人精的算计。”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最好是这样。”游幼看了眼导航,“行了,挂了,我快到家了。” 挂断了电话,嘴里还嘀咕着,“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牧冷禾正倚在沙发上看一本厚重的原文书,鱼以微端着热牛奶凑过来,一屁股挨着她坐下。 “这么晚还在用功啊?看的什么?”鱼以微好奇地探头,发现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字符,“这……是德文?” “法语。后天灼日科技要去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我在准备材料。” 鱼以微把牛奶杯往她面前递:“歇会儿呗,喝点热的。” “那个什么会议,秦灼也会去吗?” 牧冷禾合上书本:“当然,你想去吗?” “不去!我对那些无聊的会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个时间点,按照鱼以微的作息,本该在追剧或者敷面膜才对。 “你问这些干嘛?” 鱼以微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不干什么,作为最好的朋友关心关心你,在秦灼手下做事不轻松吧?” “对我来说,在哪里工作都一样,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老板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你对待工作的态度。” 无论是在联合国的会议厅,还是在灼日科技的办公室,牧冷禾始终专注、踏实,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 “你这人真没意思,连抱怨都不会。” “抱怨又不能解决问题。不管是之前在联合国,还是现在在灼日科技,工作就是工作。” 鱼以微上下打量她,咂了咂嘴:“像你这种工作狂,怕不是得找个同类才行?快说说你的择偶标准,我好帮你留意,毕竟你也不小了。” 牧冷禾的视线仍黏在书上,抿着唇没吭声。 “别装哑巴啊!” “我……” 倒不是故意回避,只是牧冷禾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她总觉得工作比恋爱有意思多了,以至于从未对谁动过心。 要说标准……鱼以微还真猜错了。牧冷禾清楚自己性子闷,要是对方也这么无趣,日子未免太煎熬了。 最好活泼些,但别像鱼以微这样闹腾。笨一点没关系,可千万别是真傻。 “标准?能在我工作的时候保持安静,在我需要安静的时候消失,在我消失的时候别来找我,这样的就行。” “……你这是找对象还是找空气啊?” 牧冷禾淡定道:“空气至少不会吵我。” 鱼以微扶额:“完了,你没救了。”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鱼以微看着屏幕上跳出游幼的头像,又想起来那女人的面孔。 第13章 牧冷禾依然专注地翻着书页,对这一切毫无察觉。鱼以微攥着手机躲进卧室,这才敢点开消息。 游幼:听说新开了家甜品店,人气超高。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鱼以微确实挺想去那家甜品店的,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游幼最近出现得也太频繁了吧?明明之前根本不认识,现在却总在她眼前晃悠,还老是打乱她的计划。 想着想着,鱼以微突然一个激灵。 该不会……她喜欢女生吧? 鱼以微赶紧摇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去。游幼要是真喜欢女生,也该是秦灼那种性感成熟的类型吧? 自己这张娃娃脸,出门买个奶茶都被店员问“上没上大学?”,明明都快三十的人了。每次和游幼并肩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妈带着叛逆期女儿出门逛街呢…… 鱼以微转念一想,游幼大概就是单纯爱逗她玩,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特别有意思。不过转念又琢磨,万一人家真喜欢女生呢? 其实这年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好歹是个坐拥几百万粉丝的小网红,上次看网红盛典直播,红毯上好几对同性情侣大大方方地牵手走秀,评论区也都是祝福。 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有点好笑。 鱼以微最后还是回了个“好啊”,顺手甩过去几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她这人就这样,脑子里天马行空转一圈,最后总能把自己给说服了。反正往好处想准没错,所以她整天乐呵呵的,很少跟人较真。要说最让她头疼的事,大概就是开会时要板着脸装正经了,因为憋笑可太难受了。 牧冷禾抱着换洗衣物经过鱼以微房间时,发现这家伙正把脸埋在抱枕里闷笑,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中邪了?”牧冷禾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转身往浴室走去。 牧冷禾刚要踏进浴室,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看是秦灼的视频邀请,她立马按了挂断。 倒不是嫌洗澡被打断,纯粹是受不了视频通话这玩意儿。在她看来,秦灼这点爱好简直跟公交车上那些“能视频绝不语音”的大妈们如出一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语音通话。牧冷禾叹了口气接通,那头立刻传来秦灼黏糊糊的声音:“干嘛挂我视频嘛~” 这语气三分嗔怪七分撒娇,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总,有事?” “我的高定礼服到货啦,五套呢~想让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好看嘛~” 牧冷禾只好挂了语音,磨蹭了几秒才拨通视频。秦灼秒接,屏幕里立刻怼上来一张大脸。这死亡角度放别人脸上就是灾难,偏偏秦灼硬是撑住了,还美得晃眼。 “快!”牧冷禾刚想催她,秦灼就打断道:“等我一下下~” 只见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退后几步开始调整角度,像个专业主播似的来回挪动,非得把自己全身都框进镜头里不可。 牧冷禾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不过她看的不是秦灼,而是她身后的背景。 宽敞明亮的客厅,极简的装修风格,收拾得一尘不染。这么大的房子,透着一股冷清感,好像就住着她一个人似的。 正走神呢,秦灼突然闪进镜头,已经换上了一袭火红的不对称单肩礼服裙。她像走秀的模特似的左右转身。 “怎么样?好看吗?” 牧冷禾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一般。” 秦灼又换上一件黑色开叉包臀裙。 “这件呢?” “还可以。” 这裙子确实把秦灼那双长腿衬得更惹眼了。 接下来秦灼又接连换了三套,在镜头前转来转去。 直到最后那件白色衬衫出现时,牧冷禾终于给出了今晚的最高评价: “适合你。” 但秦灼却不大喜欢,“前面那四件哪件不比这个好看啊?这件包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性感。” 她特意把最保守的衬衫裙放在最后试,谁知道牧冷禾偏偏就相中这件。 “你什么眼光啊?该不会是故意跟我唱反调吧?” “秦总,是你要问我建议的。既然你早有心仪的款式,何必多此一问。” 镜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屏幕黑了几秒。就在牧冷禾以为秦灼要挂断时,画面重新亮起。 秦灼已经换上了那件丝质吊带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这么凶干嘛?我要是身边有别人还用得着问你吗?” 牧冷禾喉结动了动,难得放软了语气:“……你自己一个人住?” “对啊,房子太空了,你要不要搬过来陪我住?” 牧冷禾没有回答她,而是幽幽地说:“那秦总要小心了,越是大的房子……越容易闹鬼。” “是吗?那我半夜害怕了给你打电话你千万要接啊~要是把我‘吓死’了,可没人给你发工资了哦~” 鱼以微听到客厅的说话声,走出来问:“跟谁聊呢?不去洗澡了?” 牧冷禾突然把手机转向她。鱼以微看清屏幕里的秦灼,顿时僵住:“……秦总。” 第11章 秦灼和鱼以微隔着屏幕四目相对,两人明显都怔住了。牧冷禾这招玩得够绝,把她们俩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鱼总,好久不见啊!” 牧冷禾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这才把镜头转回自己这边。 “你订这么多礼服做什么?要参加什么舞会吗?”牧冷禾又问她。 “不是,回家见长辈,总得穿得正式点。” “是很正式,但不得体。” 那几件衣服不是露背就是低领,穿去见长辈实在不合适。 “不合适才好啊,我就是要穿成这样,在他们眼前晃悠,给他们添堵。” 牧冷禾没想到秦灼都这个年纪了,还那么叛逆。 听秦灼这么说,她大概和家里闹了不愉快。至于具体原因,牧冷禾没问。她们关系虽比普通上下级亲近些,但还没到能随意打听私事的程度。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秦灼,牧冷禾会选“乖张”。 办公室里的秦灼雷厉风行,有次牧冷禾在茶水间听见员工小声抱怨:“秦总也太严厉了。”可一旦脱离工作状态,尤其是单独面对牧冷禾时,她就像换了个人,总带着几分戏谑的恶趣味。 牧冷禾偶尔会怀疑,秦灼是不是上班时绷得太紧,所以才拿自己当解压玩具。 第二天牧冷禾到办公室的时候,秦灼还没有来。她磨了咖啡豆,准备去茶水间接点热水。 牧冷禾端着咖啡杯走到茶水间门口,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她停下脚步。 “秦总和林嘉树不是一对儿吗?怎么突然就辞职了?”一个女声八卦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对?”另一个声音反问。 “上次聚餐,我亲耳听见林嘉树打电话叫她‘阿灼’,那语气,绝对不一般。” “那怎么突然就……” “谁知道呢,”说话的人声音更低了,“我表哥在酒吧撞见过秦总,她跟几个男的又喝又跳的,玩得可疯了……” “真的假的?秦总平时不是最讨厌办公室恋情吗?上次市场部的小王还因为追前台被训了一顿。”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呗。你才刚来,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很多人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私下里玩的比谁都花。” 茶水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牧冷禾却转身离开了。 牧冷禾推门走进办公室,秦灼已经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昨晚她挑的那件衬衫。 “咖啡?给我的?”秦灼伸手要接。 “茶水间没热水了。”牧冷禾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秦灼笑了笑,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牧冷禾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越过电脑看向秦灼。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的脸这么吸引你吗?”秦灼突然抬头,视线直直撞上她的。 “我在看你的衬衫。”牧冷禾面不改色,“领口皱了。” “是吗?那昨晚视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呢。昨晚我把它放在沙发上,可能是压到了吧。” “现在提醒了。”牧冷禾打断她,低头继续工作,“建议你以后挂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牧冷禾的指尖在回车键上多停留了一秒。 “秦总,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话一出口,牧冷禾就意识到越界了。但她面上不显,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秦灼笔尖一顿,抬眼似笑非笑:“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 秦灼走到牧冷禾桌前,“我不想骗你,谈过,至于为什么分开……确实难以启齿。” “因为他出轨?” 秦灼明显一愣。 “猜的。” “你猜的对,不过这不是分手的理由,我对他失去了新鲜感。” 第14章 “新鲜感?” “是,人一旦对某种事物失去了新鲜感,就会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动力,就像再喜欢的香水,闻久了也会习惯。” 牧冷禾说:“真正的好香水都是层次分明的。前调惊艳,中调耐品,后调隽永。就像真正值得的人,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当然,如果一开始就选了劣质香水,确实很快就会厌倦。” “牧翻译倒是很懂香水,不过你说漏了一点。” 秦灼撑着桌子,俯身靠前,“有些香水的前调太过锋利,让人误以为是瓶烈酒。等不到中调就让人望而却步了。” “就像有些人,把专业素养用错了地方。” 牧冷禾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文件,“秦总说的对,不过真正懂香的人都知道,前调越锋利的香水,后调往往越绵长。” “当然,如果连前调都撑不过去……那只能说明,试香的人耐心太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市场部的陈明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秦总,这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秦灼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她的表情恢复了工作时的冷峻。 牧冷禾低头整理手边的资料,余光却瞥见秦灼签字时微蹙的眉头,她似乎对合同里的某条条款不太满意。 “这条款谁改的?”秦灼 “是法务部调整的,他们说之前的版本风险太高……” “让他们重新核对,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修改版。”秦灼利落地合上文件,递了回去,“下次这种问题提前沟通,别等到最后一刻才拿来签字。” “是,秦总。” 陈明接过文件,点头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悄悄瞄了一眼牧冷禾,似乎好奇她为何能在这位“冷面阎王”的办公室里如此气定神闲。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今晚我要回家一趟,不方便带司机。结束后你能来接我吗?” 牧冷禾问:“不带司机,那我去能做什么?” “怕喝多了开不了车,你总不想看到上司因为酒驾上新闻头条吧?” “秦总,以我的了解……”牧冷禾卖起关子。 “怎么?你觉得我会花钱摆平这种事?” “不,我是觉得,你更可能花钱让自己上头条。” 秦灼闻言笑出了声,“你不拒绝就当你答应了。等快结束的时候,我会发消息给你的。” 牧冷禾看着眼前人狡黠的模样,忽然想起茶水间里那些闲言碎语。 “秦总倒是很会替人做决定。” “怎么?你不愿意啊?” 牧冷禾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 就像每次秦灼要她加班时,也是这样带着几分耍赖的理直气壮。 “地址发我。” 午休时间,游幼斜倚在鱼以微公司楼下的红色跑车旁。她今天换了身米色亚麻休闲装,oversized的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修长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敲着车门,直到看见鱼以微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处。 “你怎么来这么早?” 鱼以微快步走来,今天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下楼,完美避开了午休的人流高峰。 游幼勾起唇角,动作优雅地拉开副驾车门,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please~” 鱼以微注意到她今天连指甲都换成了低调的裸粉色,与往日张扬的风格大相径庭。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间略显空旷的马路上。 “你都不用上班的吗?”鱼以微问道。 游幼轻笑:“现在是午休时间。” “所以你上了一上午班,然后中午来接我去吃甜点?” “怎么?心疼我了?” 鱼以微别过脸:“我是心疼你的车。” 游幼突然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放心,我的车和我一样都很耐操。” 鱼以微的脸突然红:“你、你在说什么啊?” 游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我是说耐用!你想哪去了?没想到小鱼总思想这么不纯洁啊~” “……闭嘴开车。” 鱼以微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全怪她吧?游幼那语气,那措辞,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车子很快停在了甜品店门口。两人点了两份精致的甜点和冰饮,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鱼以微小口啜饮着冰镇柠檬茶,杯壁上的水珠滚落到桌面上。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鱼以微突然意识到,她们其实根本不熟,她甚至不知道游幼是做什么工作的。 但直接开口问又显得太刻意,像极了过年时那些令人头疼的亲戚盘问。她偷瞄了眼游幼,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吸管,想必也不会喜欢这种查户口式的对话。 游幼突然放下手中的叉子,“你已经盯着我两分钟了,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鱼以微捏紧了餐巾纸,“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如果小鱼总不嫌弃我,我非常乐意和你交朋友。” “那既然是朋友了,你以后有什么秘密可以跟我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很开放的,不会歧视你的。” 游幼笑容僵住了,“我有什么秘密?” 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难道秦灼的事暴露了? “你……真的知道了?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啊,毕竟你也有苦衷嘛。我们是朋友了,我当然要接纳你。” 鱼以微那双真诚的眼睛让游幼更加困惑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灼确实没告诉她这么做的原因。 “没关系,毕竟很多人后来才确定的。” 这话让游幼听着怪怪的。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绝不会伤害你。” 鱼以微心头一暖,眼眶都有些发热。她没想到游幼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明明是自己性向的事,却还担心会影响到她。 她用力点点头:“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错。” “我会去找秦灼问明白的。” “秦总?”鱼以微恍然大悟,“理解理解,秦总平时那么高冷,没想到私下里我以为她喜欢男人。” 游幼猛地呛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鱼以微完全误会了!但转念一想,这个误会似乎比真相更容易接受。 她顺势叹了口气:“她这个人,确实很难搞。” “我懂我懂!”鱼以微兴奋地点头,“上次在电梯里碰到她,我紧张得连楼层都按错了。不过,你们谁追的谁啊?” 游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强装镇定地搅动着杯中的吸管:“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你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游幼的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误会可越来越深了。 她故意含糊其辞:“算是,她先主动的吧。” 鱼以微倒吸一口气,脑补了一出高冷总裁为爱主动出击的戏码。 她忍不住追问:“那她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这个,她可能,不太清楚。” “天啊!”鱼以微捂住嘴,“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所以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倾诉?” 最近游幼为什么找她特别频繁,一切都说通了。 游幼扶额,这误会简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看着鱼以微好奇又关心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算是吧,她最近工作太忙了。” 鱼以微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 “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不过下次你们约会,记得给我发张合照啊!” 第12章 游幼干笑两声,心想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而此刻的秦灼正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编排进了一段虚构的恋情里。 下午五点整,秦灼准时离开了办公室,只给牧冷禾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八点半左右来接我。” 牧冷禾加完班已是七点半,她简单在楼下吃了份简餐,便驱车前往秦灼发来的地址。 一处位于城郊的高档别墅山庄。 夜色渐深,路灯在蜿蜒的山路上投下昏黄的光。 牧冷禾的车缓缓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时,时间刚好是八点二十三分。 她刚下车,两名身着制服的保安便快步走了过来,神色警惕:“这位小姐,请问您是……?” 牧冷禾利落地关上车门,声:“我是秦总的秘书,来接她的。秦灼秦总应该在这里吧?”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头道:“请您稍等,我进去确认一下。”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别墅。 牧冷禾站在原地等待,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进去通报的保安才独自走出来。 “女士,秦小姐让您进去。” 第15章 她跟着保安穿过庄园,红砖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夜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走了两三分钟,终于来到别墅门前。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显然不是秦灼的,她今天没开车来。 “女士,请进。”保安推开门。 宽敞的大厅里,长方形餐桌旁坐着五六个人: 一对七八十岁的老人,衣着考究;一对五六十岁的中年夫妇,正低声交谈;还有个二十五六的男人,梳着利落的大背头,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名贵腕表。 而秦灼坐在主位,双颊红润,面前的酒杯还残留着红酒。 她看到牧冷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的秘书来了。” 中年男人皱眉:“表姐,你喝多了。” “这才哪跟哪啊!”秦灼转向牧冷禾,“来,见见我亲爱的家人们。” 牧冷禾注意到,她说“家人们”时,带着讥诮。 秦灼的脚步虚浮踉跄,餐桌旁的人却都无动于衷。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牧冷禾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秦总。” 秦灼闻到熟悉的淡香水味,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她整个人往牧冷禾怀里一靠。 “我喝多了……带我走。” 那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快步走来:“天这么晚了,不如让表姐住下吧。”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将秦灼护在身侧:“秦总吩咐我带她回去。” 主位上的老太太和蔼地劝道:“山路不好走,住一晚再走吧。”老爷子也点头附和。 牧冷禾正犹豫时,突然感到秦灼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揪。 她低头,看见秦灼迷蒙眸子闪略过一丝清明,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重复道: “带我走。” “抱歉。”牧冷禾揽紧秦灼的腰,朝众人微微颔首,“秦总明天还有早会。”说完便半扶半抱地带着人往外走。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令人不解的是,竟没有一个人追出来阻拦,只有沉默的保安远远跟在她们身后,直到看着她们上车。 牧冷禾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秦灼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驶离了这座奢华的庄园。 起初,牧冷禾以为秦灼是装醉。可连续唤了几声“秦总”,对方都毫无反应。 一个半小时后,当车即将拐入秦灼家所在的高档小区时,副驾驶上的人突然动了。秦灼撑着额头,眯着眼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我不回家。” “秦总,不回家还能去哪?” 车外的霓虹光影在秦灼脸上交错,她闭了闭眼,酒精让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 “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回去。” 牧冷禾最终把秦灼带到了鱼以微的公寓。 她提前给鱼以微发了消息,只简单说需要帮忙开门。当鱼以微打开门,看到醉醺醺的秦灼半靠在牧冷禾肩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总?”鱼以微瞪大眼睛,“她这是怎么了?” 牧冷禾调整了下姿势,秦灼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喝多了,搭把手。” 两人合力将秦灼扶到沙发上。鱼以微轻轻拍了拍秦灼的脸: “秦总?”见没反应,她转向牧冷禾:“你只说让我开门,我还以为是你忘带钥匙了。你们去应酬了?” “不是。”牧冷禾看了眼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秦灼,“家里有蜂蜜吗?” “有,我去拿。”鱼以微快步走向厨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牧冷禾蹲下身,拨开秦灼脸上的碎发,她听见秦灼含糊地呢喃了句什么,像是某个名字。 牧冷禾扶着秦灼进了客房。幸好鱼以微家的空房间足够多。 她将秦灼安置在床上,刚为她盖好被子准备起身时,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阿婉……阿婉,别走。” 这次牧冷禾听得一清二楚。她怔在原地,看着秦灼紧蹙的眉头和泛红的眼角,与平日里那个总是游刃有余逗弄她的秦总判若两人。此刻的秦灼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牧冷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坐回了床边,任由秦灼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思绪却飘向那个陌生的名字。阿婉,究竟是谁?能让秦灼在醉酒后如此失态地挽留。 厨房里传来鱼以微翻找蜂蜜罐的声音,而房间里只剩下秦灼不均匀的呼吸声,和牧冷禾被握得发烫的掌心。 喂秦灼喝完蜂蜜水后,两人退出客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鱼以微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觉得秦总今晚是在借酒浇愁。” “什么意思?” “我今天才知道,”鱼以微兴奋地压低声音,“原来秦总和游幼是一对!” 牧冷禾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她定了定神:“……什么?” “我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我猜秦总喝这么多,肯定是因为和游幼吵架了。游幼亲口跟我说她们最近在闹矛盾。” “游小姐亲口说的?” “千真万确!而且啊,还是秦总主动追的游幼呢!你是没看见游幼说起这个时那个甜蜜的样子……” 牧冷禾望向紧闭的客房门,脑海中闪过秦灼醉酒时喊出的那个陌生名字分明不是游幼,而且秦灼还有一个前男友,所以说秦灼喜欢游幼的话,不太可能。 鱼以微眼前一亮:“要不我现在就叫游幼过来接秦总吧!情侣吵架就是要趁热打铁才能和好!”她说着就要掏手机。 牧冷禾一把按住她的手腕:“都这么晚了,别折腾了。”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明天再说吧。” “也是……”鱼以微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准备回房。 “等等。”牧冷禾突然叫住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睡衣,“帮秦总换上吧,穿着衬衫睡觉不舒服。” 鱼以微瞪大眼睛:“为什么是我去换?” 牧冷禾面不改色:“你是游幼的朋友,照顾朋友的女朋友不是很合理吗?说不定明天游幼还会感谢你。” “就因为我是游幼朋友才更不能换啊!”鱼以微义正言辞地摆手,“虽然都是女生,但朋友妻不可欺!” 鱼以微想起来她那天醉酒亲了游幼的事,现在还哪有脸面对秦灼啊…… 牧冷禾差点被她的逻辑气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说了,你平时不是秦总最得力的翻译吗?这种‘贴身’服务应该你来做才对吧?” 两人正僵持不下时,客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牧冷禾脸色一变,快步推开门,只见秦灼不知怎么滚到了地上,正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 “你来吧,我、我不会照顾人!”鱼以微看到秦灼半梦半醒的样子,顿时慌了神,丢下一句话溜走了。 牧冷禾叹了口气,重新将秦灼扶回床上。她别过脸去,解开了秦灼的衬衫纽扣。她动作尽可能快而轻柔,却还是在不经意擦过对方腰际时,感受到秦灼无意识地颤动。 换好睡衣后,牧冷禾将换下的衬衫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鱼以微那番关于秦灼和游幼的“恋情”推测,她一个字都不信。秦灼今晚的失态,分明是因为回了那个让她抗拒的“家”,还有那些看似亲昵实则疏离的“家人”。 她不知道秦灼对林嘉树这个前男友究竟有几分真情。但能在醉酒的状态下还无意识地喊出“阿婉”这个名字,这个人在秦灼心里的分量,恐怕远比林嘉树要重得多。 第二天,鱼以微早已悄悄出门,只留下字条说公司有急事。牧冷禾推开房门时,恰好看见秦灼从客卧走出来,一只手扶着后腰。 “早……”秦灼嗓音沙哑,“昨晚谢谢你了。” 牧冷禾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应该的。” 秦灼接过水杯时,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我的腰……怎么这么疼?” “我昨晚没乱说什么吧?” 她忽然想起那个被反复呼唤的名字,和秦灼醒来后第一时间的试探。 “没有。”最终牧冷禾这样回答,转身走向厨房,“只是喊了几声头疼。” 鱼以微出门前还“贴心”地做了件“好事”,她给游幼打了通电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秦灼醉酒后如何喊着游幼的名字,牧冷禾又是如何辛苦照顾到半夜。 电话那头的游幼听得目瞪口呆。 游幼握着手机站在自家客厅,看着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欲哭无泪。 为了圆鱼以微这个离谱的谎言,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洗漱化妆,开车前往鱼以微的公寓。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等会儿要怎么配合演出这场根本不存在的“情侣吵架后和好”戏码。 门铃响起时,牧冷禾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她擦干手上的水珠去开门,看到游幼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刻意的笑。 “牧小姐,早上好。我来接秦灼回家。” 秦灼闻声走来,看到游幼时明显一怔:“你……” 第16章 游幼立刻夸张地扑上去:“灼灼!对不起都是我太混蛋了!” 她紧紧抓住秦灼的手,浮夸的哽咽,“我不该跟你吵架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家吧!” 秦灼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但她很快会意,故作冷淡地抽回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接你回家啊!”游幼眨着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活像在演狗血剧。 牧冷禾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拙劣的表演。 她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秦总,既然游小姐特意来接你,你们就先回去吧。”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哦对了,你的车钥匙。” “不用了。你开我的车直接去公司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游幼立刻挽住秦灼的胳膊,几乎是用拖的把她拽向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游幼立刻甩开了秦灼的胳膊,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老娘的美容觉啊!都怪你,现在不仅得帮你收拾烂摊子,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了。”她掏出小镜子检查妆容,翻了个白眼,“鱼以微现在坚信我俩是一对儿!” “那也是你高攀了知道吗?”秦灼笑出了声。 “现在问题是,鱼以微相信是你!追!的!我!” 第13章 两人坐上了车,游幼又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喝那么多。” 以她对秦灼的了解,这个在商务应酬中连第三杯红酒都会婉拒的人,竟会喝到不省人事,事情显然非同寻常。 “家宴。” “家宴?就你那个天天想着往你公司塞人的舅舅家?”后视镜里映出她突然恍然的表情,“等等,该不会他们又……” 秦灼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游幼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所以他们就把你灌成这样?就为了让你答应安排那个废物表弟?” “以他的能力,就算在我的公司里,也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游幼翻了个白眼:“就算他掀不起风浪,看着也够膈应人的。换作是我,早跟这群吸血鬼亲戚划清界限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游幼侧头看向秦灼:“那鱼以微那边怎么办?她可当真了。” 秦灼在游幼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我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我哪有那么水性杨花?” 秦灼懒洋洋地靠回座椅:“你上个月不是刚甩了那个小模特?”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和平分手!到你嘴里怎么就成‘见一个爱一个’了?” 秦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反正你的人设向来如此,不差这一笔。” 秦灼冲完澡换好衣服,刚走出休息室就看见牧冷禾站在办公桌前。 “给我的?”她指了指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牧冷禾点点头:“以微让我带的。她还让我转告你……” 秦灼拿起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口。 “她说情侣没有不吵架的,差不多就行了,较真伤感情。” 这句话让她差点呛到,赶紧放下杯子。 “小鱼总还真是热心肠啊……” 牧冷禾坐下打开电脑,想了想后,还是问:“昨天你一直喊着一个名字,‘阿婉’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秦灼正在签字的钢笔蓦地顿住,足足五六秒才说:“我真的说了……” 明知牧冷禾不可能知道阿婉是谁,却还是忍不住确认。 “我还说了什么吗?” “只有这个名字,重复了很多次。” 秦灼垂下眼帘,将钢笔慢慢放回笔筒。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只不过,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秦灼的神情又黯了几分。她转身走进休息室,片刻后捧着一个素色相框走出来,轻轻抚过玻璃表面。 “这就是她。” 照片里,年轻的秦灼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得几乎刺,与现在这个总是噙着若有似无讥讽笑意的秦总仿若两人。 她身旁的短发女孩亲昵地搂着她的腰,杏眼弯成月牙,酒窝里盛满阳光。 牧冷禾接过相框,突然怔住。这个叫阿婉的女孩,太眼熟了。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可记忆像被雾气笼罩,怎么都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 “十二年前的旧照片了,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在念大学。” 秦灼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阿婉的事,就连最亲近的游幼也毫不知情。这个名字被她深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只在醉酒无意识时才会脱口而出。 “我想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她应该还活着。”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牧冷禾心里。她忽然明白秦灼所说的“新鲜感”,或许正是因为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才无法真正接纳别人走进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阳光下,两个女孩的笑容原本那么灿烂,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无声的讽刺。 牧冷禾几乎能想象出她们曾许下过怎样的誓言,而如今,那些承诺就像相框上反射的冷光,刺痛着生者的眼睛,嘲笑着阴阳两隔的残酷。 死亡最残忍的惩罚,是让活着的人连幸福都觉得是背叛。 “秦总,时间不会埋葬过去,它只是把记忆锻造成枷锁。有人选择负重前行,有人甘愿被它囚禁。” 她缓步走到窗边,与秦灼并肩而立,目光却投向远处。 “她若在,会希望你活成墓碑前的囚徒,还是挣脱阴影的飞鸟?” 秦灼看向她:“是,道理谁都会说。可等你真遇到那么一个人,她死了,却把你的灵魂也带走一半的时候,再来告诉我该怎么活。” “你说得对,我不懂,但我知道,如果阿婉能看到你现在这样……” “别用这种假设的语气!她看不到了,永远都……看不到了。” 秦灼盯着牧冷禾纹丝不动的身影,忽然觉得可笑,这个连感情都要用逻辑分析的女人,怎么会明白蚀骨灼心的痛? “人这一生,谁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短暂的悲恸是人之常情,但若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不是深情,而是懦弱。悼念逝者最好的方式,不是活成她的墓碑,而是活出她希望看到的样子。” 牧冷禾拿着文件推门而出,迎面碰上了抱着厚厚一叠资料的李助理。 “牧翻译,”李助理抬了抬手上的文件,“这些需要秦总签字……” “秦总现在不舒服。”牧冷禾带上门,“过半个小时再来吧。” 李助理会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牧冷禾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手表开始计时。 这半个小时是她给秦灼的缓冲时间。足够整理情绪,又不至于让悲伤泛滥。 李助理刚走又折返回来:“牧翻译,楼下有个自称秦总表弟的男人来了。” 牧冷禾点头:“我去处理。” 招待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沙发上。见来人是牧冷禾,他脸色一沉:“你什么职位?你们秦总呢?” “我是秦总的翻译,姓牧。”牧冷禾坐下,“您怎么称呼?” “哦!”男人突然露出夸张的表情,手指点了点,“我想起来了,昨晚就是你接走表姐的。”他整了整领带,刻意露出腕间的名表,“秦烨熠。我表姐怎么不下来?公司上市才几年,就开始摆架子了?” “秦总正在开重要会议,秦先生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秦烨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爸让我来的,表姐答应给我安排职位。” 牧冷禾扫了一眼文件,是一份高管入职申请表,职位栏赫然写着“市场部副总监”。 “秦先生可能误会了。公司的人事任命需要经过正规流程,包括笔试和三轮面试。如果您感兴趣,可以从实习生做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决定我的事?让秦灼下来见我!” 牧冷禾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秦烨熠,根本就不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但她很清楚,如果直接赶走这个男人,只会让秦灼在家族那边更难做人。 “秦先生,作为公司ceo,秦总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企业的公信力。如果直接安排您担任高管职位,恐怕会引起董事会和其他员工的不满。” 她将文件推回秦烨熠面前:“不如这样,您先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入职,参与市场部的项目。三个月后,如果您的表现得到部门认可,再正式提拔为副总监。” 牧冷禾拿起内线电话:“李助理,准备一份特别顾问的聘用合同。”她看向秦烨熠,“这样既能让您积累经验,也能让董事会不会有其他的意见。” “当然,特别顾问的薪资待遇会按照副总监级别的80%发放。您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秦烨熠的脸色缓和了些,虽然仍有些不情愿,但显然被这个折中方案说服了:“行吧,那就先这样。” “欢迎加入公司,希望您能用实力证明自己。” 第17章 李助理将牧冷禾的安排如实汇报给秦灼后,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按牧翻译的意思办吧。这个处理方式很妥当。” 李助理明显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就去准备特别顾问的合同?” “等等。”秦灼走回办公桌前,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把这条加进合同里,特别顾问需通过市场部季度考核,连续两次不合格自动解除聘用关系。” 她将便签递给李助理:“记得用最小号的字,放在合同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里。” 李助理会意地点头离开。秦灼重新望向窗外,想起牧冷禾刚才在招待室的表现,既给了秦家面子,又守住了公司底线。这个看似妥协的方案里,处处藏着绵里藏针的算计。 “牧翻译,真是把好刀啊。” 牧冷禾推门而入时,秦灼正倚在办公桌边,脸上挂着惯常的明艳笑容。 “秦总,”牧冷禾站定在办公桌前,“关于秦烨熠的事,我擅自做了决定。” “你做得很好。我这个位置,拒绝会得罪家人,答应会毁了公司。” 她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你既给了他台阶下,又留好了后路。” 牧冷禾看着秦灼将签好的合同推过来,注意到她特意用红笔圈出的考核条款,正是自己刻意模糊处理的部分。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对了,”秦灼突然从抽屉取出个丝绒盒子,“这个送给你。”盒子里是一对蓝宝石耳坠。 “秦总,我不喜欢戴耳饰。” “我知道,留着出席晚宴时戴。” “这个很贵吧。” “好东西在正确的人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另外,你值得。” 牧冷禾最终合上丝绒盒,将它收入公文包:“那就谢秦总厚爱了。” 牧冷禾回到家,打开电脑查看在联合国工作时的旧照片。她隐约觉得秦灼相框里那个叫阿婉的女孩有些眼熟。 她仔细翻看五年前的照片,在一张工作合影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外国议员的夫人,虽然装扮成熟,但眉眼间的神韵与阿婉极为相似。 继续查看其他照片,这位夫人戴着婚戒,胸前别着“议员家属”的牌子。牧冷禾想起当时确实为这位夫人做过翻译。 看着照片中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和桌子上那对蓝宝石耳坠,牧冷禾陷入沉思。 这时,鱼以微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对蓝宝石耳坠。 “哇!”她惊喜地拿起来,“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华丽风格了?” “别人送的。”牧冷禾语气平淡,“你喜欢就拿去。” 鱼以微端详着耳坠:“等等!这该不会是蒙特斯鸠那对‘冰封焰火’吧?去年日内瓦拍卖行那对流拍的珍品?” “你认识?” “整个珠宝圈都在传有个中国买家私下交易了!”鱼以微夸张地比划着,“这价格够买三套江景房了!” 牧冷禾沉默。秦灼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究竟是为了感谢她处理了表弟的事,还是仅仅为了晚宴需要? 她伸手将耳坠收回丝绒盒:“别看了。”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鱼以微凑过来,“老实交代,是不是秦总送的?” “不是。”牧冷禾合上盒子,她准备明天还回去。 第14章 第二天清晨,牧冷禾刚踏出地下车库电梯,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迎面就撞上了秦烨熠。 “牧翻译,好巧啊!”他刻意提高音量,西装革履地挡在通道中央。 牧冷禾微微点头:“秦先生,早。” 几个路过的员工立刻堆起笑容向秦烨熠问好。显然,这位“秦总表弟”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公司里宣扬了自己的身份,吸引了不少趋炎附势的人。 秦烨熠得意地理了理领带,目光却落在牧冷禾手中的盒子上: “哟,这是要送我表姐的礼物?”他故意凑近,“要不要我帮你递进去?”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收进公文包:“不劳费心。”她看了眼手表,“您的特别顾问入职手续在人事部,建议您准时去办理。” 她侧身绕过秦烨熠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别以为当个翻译就了不起,在这个公司,终究还是我们秦家人说了算。” 牧冷禾原本走向电梯的脚步停了:“秦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个公司姓秦,是因为秦总让它姓秦,而不是因为什么家族血脉。” 她的周身气场骤然凌厉,“你以为秦总的位置是靠家族施舍来的?七年前她接手时,公司负债七个亿,是她在董事会上一个人舌战群雄,用实力让‘秦氏’这两个字重新有了分量,不是靠什么家族余荫。” 秦烨熠阴沉着脸:“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秦总都不敢这么跟我讲话!这个公司难道姓牧吗?” “秦先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公司确实不姓牧,但它更不姓‘废物’。”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她补充: “秦总不是不敢,而是不屑。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全靠秦总念及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对了,建议你现在就去人事部报到。毕竟,特别顾问的实习期,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金属门缓缓合上,将秦烨熠铁青的脸和一群看热闹的员工隔绝在外。 然而下一秒,电梯门突然重8新u打开。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强硬地挡在了门缝间。 秦灼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外,“牧翻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用我的名义耍威风?” 牧冷禾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位置:“秦总早。” 电梯平稳上升。 秦灼靠在电梯镜面上,“很少看见牧翻译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狗仗人势的人。” 秦灼轻笑:“我以为你会更委婉些。” “委婉是对更尊重的人,秦总希望我对他客气?” 电梯停在目标楼层。 秦灼迈步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哦对了,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的礼物,况且也没有很贵。” “著名珠宝设计师蒙特斯鸠设计的耳坠,名为‘冰封焰火’,不便宜吧。” “我以为你不会去查的,我说过,你值得。” 经过早上的闹剧,牧冷禾和秦烨熠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从小被众星捧月的秦烨熠哪受过这种气?父母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今天居然被个小翻译当众打脸,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秦烨熠越想越窝火,非得让秦灼开除牧冷禾不可。 下班时分,秦灼远远就看见自家表弟杵在她的车前。 “表姐!” “有事?”秦灼脚步不停。 “你必须立刻开除牧冷禾!她今天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混?” “她怎么你了?” “你明明都看见了!居然还躲在旁边看戏,都不帮我说话!” “她说错了吗?”秦灼拉开车门,“有本事就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草包。” “表姐!”秦烨熠瞪圆了眼睛,“我可是你亲表弟!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秦灼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在我这儿,只分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墨镜往鼻梁上一推,“还有,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耀武扬威。” 秦烨熠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秦灼的车绝尘而去,气得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爸,秦灼她……” 电话那头传来威严的男声:“又怎么了?” “她为了个破翻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您一定要收拾她,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熠熠,秦灼现在今非昔比了。她手底下管着这么大的公司,你以为还是小时候任你欺负的表姐吗?” “爸!我们不是握着她的把柄吗?我就不信她真敢跟我们撕破脸!” “糊涂!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能坐稳这个位置,你以为她是吃素的?逼急了,她要是来个鱼死网破,我们谁都讨不着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说:“下个月你姥姥大寿,你给我安分点。要收拾那个翻译,以后有的是机会。熠熠,记住,男人要成大事,必须学会忍。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秦烨熠泄了气:“我知道了爸。” 牧冷禾推开门,发现鱼以微罕见地没有刷手机,而是呆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 “出什么事了?”牧冷禾放下包问道。 鱼以微机械地转过头:“游幼……跟我表白了。” 时间倒回五小时前—— 鱼以微接到游幼的邀约时,还以为是来商量怎么哄秦灼的。她兴冲冲赶到茶馆,连瓜子都准备好了。 “小鱼总,”游幼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第18章 “你和秦总还没和好?”鱼以微眨着八卦的眼睛,“要不要让冷禾帮忙调解?” 游幼突然笑了:“你还真是热心。”她放下茶杯,“我和秦灼从来就不是一对。” “哎呀别赌气嘛!你们多般配啊!” “我有喜欢的人了。”游幼直视着她。 鱼以微差点被茶水呛到:“你出轨了?!” “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游幼无奈扶额,“上次是逗你玩的,没想到你当真了。” 鱼以微的大脑当场宕机:“等等……不是秦总?那是谁?该不会是我?” “终于开窍了。”游幼轻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约你?” 此刻的鱼以微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意识地揪着抱枕: “她居然说……从第一次在宴会见面就……” 牧冷禾默默倒了杯水递过去:“所以你……”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她喜欢秦灼!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她?” 鱼以微听完游幼的话,连包都忘了拿就冲出了茶馆。她一路跑过两个街角才停下来,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口。 回到家后,她像个木偶一样呆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放游幼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那一刻竟然认真得让她害怕。 牧冷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感情的事,没有标准答案。” “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她那么花心……” “你确定那是花心,还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 鱼以微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游幼每次约她时精心挑选的餐厅,记得她所有的小癖好,甚至在她加班时默默送来夜宵…… “我……可是我不喜欢女生啊。” 牧冷禾说:“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女人,现在就不会纠结这件事了,” 鱼以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不是没怀疑过游幼的心意。当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慌得立刻掐灭了。 直到以为游幼和秦灼是一对时,她才松了口气——看吧,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那种隐秘的释怀,现在想来却像自欺欺人。 可当游幼真说出“喜欢你”三个字时,她脑袋嗡的一声,第一反应竟是落荒而逃。最可怕的是,当她想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喜欢女人”时,看着游幼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我……我得好好想想。” 牧冷禾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给她:“至少告诉人家你安全到家了。”她转身走向卧室,“别让真心等你的人太难过。” 鱼以微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自己茫然的脸。她慢慢解锁,对话框还停留在游幼最后那条“到家告诉我”。 最后,她只打出了一个“嗯”字。 夜深人静,牧冷禾坐在卧室里,拨通了曾在联合国共事的老友电话。对方办事效率极高,当晚就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资料显示,那位议员的妻子名叫陈尔婉,中国籍,具体年龄不详。八年前,她嫁给了那位议员,并育有一个女儿。 秦灼口中的“阿婉”明明活得好好的,不仅没死,还嫁给了外国议员,甚至有了孩子。 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已故”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国外? 陈尔婉和秦灼之间……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牧冷禾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某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接下来的三天,游幼没再约鱼以微见面,只是在手机上偶尔发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知道,现在两人碰面只会更尴尬。 这天晚上,游幼去了秦灼家。 “事情好像失控了……”她坐在调酒台前,有些烦躁,“我本来只是想按计划行事,可现在反而把局面搅得更乱了。” 秦灼慢条斯理地推过来一杯刚调好的酒:“怎么,后悔了?” “都怪你。”游幼仰头灌了一口,酒精的灼烧感让她捶着胸口,“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帮你做这件事。” 她确实是被秦灼许诺的利益吸引的。丰厚的回报,诱人的条件。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鱼以微那双干净的眼睛。 那女孩太单纯了,像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温室花朵,从未沾染过世俗的浑浊。 游幼甚至能想象到,鱼以微在收到她的表白时,会有多震惊、多茫然。那种纯粹的信任被突然打破的感觉……恐怕会彻底颠覆她的世界吧? “行了。”秦灼轻笑一声,晃了晃酒杯,“事成之后,答应你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游幼盯着杯中的酒液,没说话。 她现在想要的,或许已经不是最初谈好的条件了。 “你那个草包表弟进公司了?给他安了个什么头衔啊?” 秦灼轻笑:“特别顾问。” “噗——”游幼差点呛到,“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毫无实权,这招够损的啊!” “是牧冷禾的主意,她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听完整个经过,游幼忍不住拍手叫绝:“妙啊!既守住了公司用人的底线,又给你留足了转圜的余地,让你不必亲自出面当恶人。” “我原以为她只是个出色的翻译,没想到在商业场上也能如此游刃有余。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看来我们的秦总,这是遇到对手了?还是说……找到知音了?” “知音?或许吧。” 人们总说,如果和一个人交谈让你感到格外舒适,那多半是因为对方的情商远在你之上。 牧冷禾就是这样的人。 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秦灼抛出的每一个话题,既不显得刻意逢迎,又不会让对话冷场。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既像精心计算过的分寸,又仿佛浑然天成的默契。 牧冷禾确实很聪明,聪明到让她既欣赏,又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兴奋。 第15章 游幼原本已经做好了任务失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跟秦灼交代。可没想到,鱼以微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约她见面。 咖啡厅里,游幼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鱼以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小丫头八成是要来拒绝她的。 “小鱼总,”游幼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鱼以微却一反常态地严肃。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游幼,你认真回答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玩?”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游幼收起了笑容。她看着鱼以微发红的耳尖,还有那双强装镇定却泄露了紧张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抱歉。”游幼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那天太突然了,吓到你了。”她顿了顿,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当普通朋友,好吗?”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疏远的准备。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可越想越乱。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们可能做不成朋友了。” 游幼的喉咙发紧:“我以为至少还能……” “不是的!我不是要断绝来往……我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需要更多时间……”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鱼以微自己也说不清了。明明在游幼表白前,她还觉得这是个有趣又贴心的好朋友。可那层窗户纸捅破的瞬间,所有单纯的情谊都像打翻的调色盘,再也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她试过假装无事发生。可回想起游幼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句玩笑,甚至递咖啡时指尖的触碰,都带着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那些曾经稀松平常的互动,现在全都蒙上了暧昧的滤镜。 “我控制不了……”鱼以微终于哽咽着承认,“我没办法再单纯地把你当朋友了。” 游幼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向来天真烂漫的女孩第一次为感情困扰的模样。 原来捅破窗户纸的后果,是把两个人都困在了这不上不下的混沌里。 游幼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鱼以微惊慌失措地拒绝,或是尴尬地疏远,甚至愤怒地指责她破坏了友谊。这些她都能应对,大不了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慢慢让一切回到原点。 可她唯独没料到,鱼以微会真的动心。 阳光斜斜地照在鱼以微泛红的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泪珠一下下磨着游幼的良心。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始于算计的接近,正在演变成最糟糕的局面,她亲手把温室里最干净的花,拽进了自己浑浊的世界。 “我……”游幼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游刃有余的套路都卡在了喉咙里。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creep》,那句“idon‘tbelonghere”像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第19章 是啊,她这样满嘴谎言的人,怎么配得上鱼以微纯粹的心动? “好,你慢慢想……”她甚至不敢再看鱼以微的眼睛,“我等你。” 走出咖啡厅,游幼站在街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鱼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黄昏渐渐暗沉。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续了第十五次,苦涩的液体早已凉透,却依然一口一口机械地咽下。 服务生再次走过来添咖啡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鱼以微突然笑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与其喝这么多咖啡,不如直接去酒吧买醉来得痛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她的思绪却越来越乱。理智告诉她,拖得越久就越难抉择,可感情这种事,偏偏不是靠理性就能捋清的。 鱼以微最终拎着一袋啤酒回到家。酒精或许能麻痹神经,让她暂时逃避这个棘手的选择题。 与此同时,牧冷禾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办公。突然的开门声打断她的工作,抬头就看见鱼以微拎着鼓鼓的购物袋跌跌撞撞走进来。 “怎么买了这么多酒?”牧冷禾合上电脑。购物袋里至少有十几罐啤酒,这完全不像鱼以微会做的事。 “给你接风呀!”鱼以微强颜欢笑,“你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庆祝过呢。” 牧冷禾察觉到异常。鱼家对女儿管教极严,商业应酬都从不让她沾酒,毕竟以鱼家的地位,没人敢劝这位大小姐喝酒。 还没等牧冷禾追问,鱼以微已经利落地把电脑挪到沙发,自己挤进茶几与沙发间的空隙。“啪”地打开两罐啤酒,泡沫争先恐后涌出。 “给!”她将一罐塞给牧冷禾,自己仰头就灌下半瓶,随即被苦得整张脸皱成包子,“咳咳……这什么味道啊!电视剧里那些人是怎么喝得那么潇洒的?” 牧冷禾接过啤酒,没有急着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说吧,出什么事了?” 鱼以微突然安静下来:“就是……突然想尝尝成年人的烦恼是什么味道。” 她仰头又灌了一口,这次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啤酒罐“咔”地一声被捏扁。鱼以微红着眼睛笑了:“原来这就是借酒消愁的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为什么……越喝越清醒呢……” 牧冷禾一怔,随即了然。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此刻正笨拙地学着用酒精麻痹自己,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因为酒精只会放大情绪,”牧冷禾轻声说,“它从来不会解决问题。” “冷禾,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才能分清是真心喜欢,还是单纯的占有欲?” 牧冷禾仰头喝了口酒,淡淡地说:“不清楚。” “也是,你从来没对谁动过心。”鱼以微苦笑着晃了晃酒杯,“我该怎么办啊……” “是因为游幼吗?”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她要告诉我,一直藏在心里不好吗?”鱼以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还是说她又只是在戏弄我?” 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话语也断断续续地飘散在空气里。 鱼以微突然拽住牧冷禾的袖子,“你不是最会分析吗?帮我想想……我不想只当她的朋友,可要是真在一起了,我又怕搞砸。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牧冷禾任由她拽着:“矛盾很正常。” “那你说我该赌一把吗?” 牧冷禾晃了晃酒瓶,看着泡沫在瓶口堆积又消散。游幼是什么人?情场老手,感情来得快去得更快,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怕是又在无聊时随口撩拨,偏偏鱼以微这个实心眼的当了真。 “她不适合你,你就当随口开个玩笑吧。” 鱼以微闭着眼睛喃喃:“哪有人用这种事开玩笑的。” “她是不是这种人你比我清楚,以微,你真的觉得这种人可靠吗?” 鱼以微在沙发上睡着了。牧冷禾收拾完房间,游幼打来了电话。 “牧小姐,小鱼总一直没回消息和电话,她在家吗?” 牧冷禾拿起鱼以微的手机,屏幕上有五六条信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睡着了。”牧冷禾回复,“不过,游小姐,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消遣,鱼以微不是合适的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牧冷禾知道有些话必须挑明:“游小姐,不管你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单纯想找点乐子,你和以微,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明白。我本来打给她就是想当面说清楚这件事,麻烦牧小姐帮我转告……” 牧冷禾打断:“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拒绝的话,一定要说得干脆。有时候模棱两可的温柔,反而更伤人。” “我明白了。那能麻烦你帮我约她明天见个面吗?” 牧冷禾看向沙发上熟睡的鱼以微,“我会转告,但见不见,由她自己决定。” 挂断电话后,客厅陷入寂静。牧冷禾轻轻替鱼以微掖了掖滑落的毯子,心想这丫头总是这样,对谁都掏心掏肺,却不知道别人给的糖里可能藏着针。 游幼独自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空酒杯已经摆了一排。凌晨三点的灯光打在她微醺的脸上,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几个相熟的酒保凑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幼幼姐今晚不对劲啊,”小丁擦了擦手中的玻璃杯,“从没见过她喝这么多。” “该不会是栽在谁手里了吧?”小龚往那边瞥了一眼。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摇头。谁不知道游幼是出了名的情场高手,向来只有她让人伤心的份。要说失恋?倒更像是她又在为甩不掉的追求者头疼。 第二天上午十点,鱼以微终于从宿醉中醒来。喉咙干涩得发疼,她灌下一整杯水才缓过劲来。手机屏幕亮起,游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你到家了吗?】 【我还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昨晚的事……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宿醉的头痛和这些未读消息一样,都在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牧冷禾发来消息:“想清楚的话,就去这个酒吧当面谈吧。”后面附上了定位地址。 两小时后,鱼以微简单收拾了一下,按导航找到了那家酒吧。 她正要推门进去,酒保小龚从里面走出来:“不好意思女士,我们下午四点才开始营业。” 鱼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才下午两点。 “我找游幼,她在吗?” “在的,幼幼姐在后院休息室,您从侧门进去吧。” 鱼以微绕到侧门,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院子里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整齐地码在角落。 正对着酒吧后门的休息室虚掩着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酒瓶,沙发上的衣物凌乱地堆成一团。 左手边的卧室传来窸窣声响,游幼推门而出。她发丝微乱,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游幼倚在门框边,宿醉的眩晕感让她不得不眯起眼。她没想到鱼以微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更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面对她。 “见笑了,房间太乱了。” 鱼以微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床尾。 “我想好了。” 游幼的笑容僵在脸上,“嗯,你说吧。” “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我们能去客厅说吗?我……需要坐着。”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游幼端起小丁准备的醒酒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至少在遇到你之前,这个认知从未动摇过。但当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你的感觉变得很奇怪。不是奇怪你为什么喜欢女人,而是奇怪我自己,我对你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游幼低下了头,“对不起,让你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第16章 “你不需要道歉。表达感情本身没有错,感情本来就是无法控制的。但既然选择了说出口,就要有勇气承担所有可能的结果。” “我明白,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鱼以微摇头:“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回不去了。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不是因为讨厌或者后悔,而是……因为真正的喜欢,是没办法退回安全距离的。” “我懂了。那……” “我想试试。” “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我想诚实一次。” 游幼张了张嘴,却突然语塞。眼前的女孩总是能给她最意想不到的答案。 第20章 “你……确定吗?我们差距太大了。你是公司总裁,我只是个开酒吧的……” 鱼以微摇摇头:“我不在乎这些。”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别人都说我是情场浪子,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 她转过身去,手指攥着沙发靠背:“你这样的乖孩子,不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你以为我是靠天真无邪坐上这个位置的?你觉得我会分不清真心和假意吗?”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傻白甜,能坐上今天的位置? 游幼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一直把鱼以微当成需要保护的小白兔,却忘了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界站稳脚跟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游幼怔怔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鱼以微,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女孩此刻眼神锐利得让她无处可逃。 “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说了算。”过去的你与我无关,但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从来没和女人在一起过。” 鱼以微突然笑了:“谁不是呢?” “好,那我们试试……”游幼话音未落,突然被鱼以微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轻轻抬起,一个温软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门外偷看的酒保们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幼幼姐被反攻了!” “快拍下来!” 游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鱼以微微颤的睫毛,还有生涩却坚定的吻。她的手不自觉地搭上对方的胳膊,像是要推开,却又使不上力气。 直到鱼以微主动退开,红着脸轻喘着说:“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游幼才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大胆的女孩,突然笑出了声:“你确定吗?” “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也许最后会分开……即使这样,你也确定吗?” “确定。” 游幼忽然笑了:“那你闭眼。” 鱼以微红着脸乖乖闭上眼睛,想象中的吻没有落下,只感觉到一个温柔的触感轻轻印在额头。 “谢谢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我会把这些话,都好好记在心里。” “以后,我每天说给你听。”鱼以微笑着说。 灼日科技总裁办公室,牧冷禾正在修改文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瞥了一眼,是鱼以微发来的消息。 【我和她在一起了。虽然可能不合适,但还是想试试。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牧冷禾停顿了几秒,最终回复:【只要你开心就好。】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过才知道对错。 牧冷禾放下手机,抬眼正好对上秦灼投来的视线。 “以微和游幼在一起了。” 秦灼脸上丝毫不见惊讶:“是吗?她们俩能走到一起,确实挺让人意想不到的。” “秦总,您这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意想不到‘的样子。” 秦灼低笑:“我只是比某些人更早看透了一些事。感情这种事,旁观者往往比当事人看得更清楚。” “是吗?那依秦总看,她们能走多远呢?” “这取决于她们彼此的心。如果真心相爱,任何困难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牧冷禾说:“多少相爱的人最终败给现实?三观差异、人生目标,甚至生活习惯的细枝末节……” 秦灼突然笑了,“牧翻译,你总是那么理性,但爱情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不讲道理。” “秦总,”李助理推门而入,“会议马上开始了。” 秦灼点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门合上。牧冷禾目光落在秦灼办公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秦灼笑容温和,正是她难得放松的模样。 她想起方才秦灼说那番话时深邃的眼神,她大概,又想起陈尔婉了吧。 “可如果……相爱的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呢?” 鱼以微和游幼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吃饭,却发现车钥匙落在酒吧前台。两人只得穿过尚未营业的酒吧大厅,原本安静的空间因为她们的到来瞬间热闹起来。 “幼幼姐好!”四个酒保齐声喊,眼睛却不住地往鱼以微身上瞟。 游幼皱眉看着窃窃私语的员工们,隐约捕捉到“禽兽”、“大学生”之类的字眼。小郑还夸张地比划着:“这姑娘看着也太嫩了吧!” “都很闲是吧?”游幼眯起眼睛,“酒柜补货了吗?冰柜除霜了吗?玻璃杯都擦亮了吗?” 话音刚落,四个八卦精立刻作鸟兽散。 鱼以微在一旁忍俊不禁:“他们好像对我很好奇?” “别理他们,他们无聊的很。” 鱼以微站在酒吧门口的阳光里,突然停下脚步:“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介绍我?” 游幼捏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紧。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怕这群大嘴巴的员工出去乱传,给鱼以微惹来闲言碎语。堂堂公司总裁和酒吧老板的绯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这不是……”游幼笑着去牵她的手,“想把你藏起来嘛。毕竟你这么优秀,觊觎的人很多。” 鱼以微却看穿了她闪躲的眼神:“游幼,”她认真地看着对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游幼讨厌这种被洞悉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鱼以微仿佛突然开了天眼,自己那些小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你非要这么聪明吗?”有时候装装糊涂也挺好的。”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想着替我做决定?游老板,我也是个成年人。” 游幼笑了,“成年人?怎么看着这么像拐带未成年少女呢?罪恶感都要溢出来了。” “什么未成年,我都二十九了。” “那更该叫姐姐了,我三十一。来,叫声姐姐听听?” “姐姐~”鱼以微甜腻腻地喊了一声,“那姐姐是不是该满足我所有要求呀?” “当然了。” “那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游幼笑着递过手机,正期待着她会改个什么肉麻的备注,却见这人径直点开通讯录滑到最底。 “一千三百五十个好友,”鱼以微眯起眼睛,“解释一下?” “都是供应商和客户!”游幼后背一凉。 鱼以微把手机塞回她手里,笑得人畜无害:“给你一天时间把那些’供应商‘和’客户‘都清理干净哦。” 她踮脚在游幼僵住的唇角亲了一下,“姐姐~” 游幼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四个脑袋齐刷刷地贴在门缝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卧槽!站反了?!”小丁疯狂掐小龚的胳膊,“幼幼姐居然是下面那个?!” 小龚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八卦:“完蛋!咱们老板被吃得死死的啊!” “我赌这段恋情撑不过一个月,”小郑信誓旦旦地竖起手指,“就幼幼姐那个脾气……” “三个月!”小赵突然拍出两张百元大钞压在门框上,“赌不赌?输了的人请吃饭!” 鱼以微眯起眼睛,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和夸张的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感情真好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游幼干笑两声:“都是跟了我五六年的老员工了,算是……朋友吧。” “哦~那就是说,你那些前任的故事,他们都门儿清喽?” 游幼后背一凉,还没等她找补,鱼以微已经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别紧张,我就是想多了解下姐姐啊。” 游幼匆忙拉着鱼以微上车,不想再给那几个酒保看热闹的机会。 晚上八点半,牧冷禾坐在卧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那是朋友发来的议员行程,三天后,对方将携夫人来国内参加会议。 牧冷禾陷入矛盾。调查真相的机会近在咫尺,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是继续维持秦灼心中那个“陈尔婉已经离世”的幻象,还是残忍地揭开真相,告诉她那个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如今正风光体面地活着。 如果她能弄清当年的真相,就能决定是否该告诉秦灼这个消息。但谁还会记得那些往事呢? 牧冷禾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牧冷禾早早地守在了地下停车场。直到上班时间将近,才看见秦烨熠姗姗来迟。他一脸倦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边走边打着哈欠。 自从在牧冷禾这里接连碰壁,又见秦灼上次也没替他说话,秦烨熠现在干脆装作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顾问,最近工作还习惯吗?” 秦烨熠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牧冷禾。这位翻译部的精英向来与他针锋相对,今天突然主动示好,倒让他有些意外。 “牧翻译今天怎么有空关心起我来了?” 第21章 “就是看秦顾问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想问问适不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 秦烨熠心里暗自思忖。牧冷禾是秦灼的得力助手,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八成是受了秦灼的指示。看来那位表姐终于意识到,让手下人跟自己对着干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他得意起来。要是牧冷禾继续跟他作对,他完全可以在爷爷奶奶面前好好说道说道。看来秦灼是怕了,这才派牧冷禾来缓和关系。 “多谢关心,我适应得很好。” 秦烨熠正要离开,牧冷禾却再次叫住他:“稍等,秦顾问。” “还有事?” 牧冷禾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发现秦顾问和秦总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呵,这不是明摆着的事?”秦烨熠嗤笑一声,“她要是哪天对我态度好,我才该觉得奇怪。” “那秦顾问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在秦总手下做事吗?” “还能为什么?”秦烨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她给的钱多呗。秦灼那个人,只要是她看中的人才,砸多少钱都要挖过来。公司能有今天,不就是靠她到处挖人?” “我倒觉得,人才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秦总的决策和魄力,再多人才也无济于事。”牧冷禾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 “切,女人而已。你才来几个月,能知道什么?” 牧冷禾不紧不慢地接道:“时间虽短,但秦总的行事风格我看得很清楚,杀伐果断,从不感情用事。” “不感情用事?”秦烨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外人当然不知道,当年她可是差点让整个秦家颜面扫地。” “女人?秦总那样冷静的人,怎么可能为感情失控?” 第17章 “怎么,她没跟你提过?看来你这位’得力助手‘也没那么受信任啊。” 牧冷禾神色不变:“秦顾问似乎对秦总的私事很了解?” “哼,秦家的事,我自然清楚。你以为她现在的冷静是天生?不过是当年栽了跟头,学乖了而已。” 牧冷禾若有所思:“所以秦顾问的意思是……秦总的’杀伐果断‘,其实是教训换来的?” 秦烨熠凑近小声说:“还有件事,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 “哦?为什么这么说?” “她喜欢女人!”秦烨熠露出嫌恶的表情,“一个女人喜欢女人,这正常吗?我看她招你做翻译就是别有用心,不然为什么非要让你在她办公室办公,而不是去翻译部?” 牧冷禾说:“因为我是她的贴身翻译。”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大的公司,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宜川会外语的人少吗?你去过翻译部吗?那里多少翻译等着机会,为什么偏偏选中你?” 秦烨熠眼神暧昧的打量着她:“你该不会真以为……她只是看中你的专业能力吧?” “是吗?可我听说秦总的前任是位男士。” “呵,男女通吃呗。”秦烨熠脱口而出,“她之前跟一个女人交往了好多年,为了那个女人差点……”他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立刻板起脸:“牧翻译,你对你上司的私生活是不是太感兴趣了?” 牧冷禾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秦烨熠盯着牧冷禾离去的背影,心里正犯嘀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表姐!早啊,你刚到吗?”他慌忙转身,堆起僵硬的笑。 秦灼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来了有一会儿了。从你说’我喜欢女人‘开始就在了,看你们聊得这么投机,没好意思打扰。” “你们这是合伙耍我呢?”秦烨熠脸色铁青,“我就说怎么这么巧!牧冷禾今天突然找我搭话,就是为了引我说这些话吧?” 秦灼缓步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那么无聊。不过……下次劝别人之前先想想,万一她真是’我的人‘呢?不是指下属,而是……” 意味深长地停顿,“说不定我和牧翻译之间,真有点什么呢?” 说完,秦灼优雅地转身离去,留下秦烨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牧冷禾刚在工位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秦灼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黑色西装外套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口。 “秦总。”牧冷禾抬头打了个招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秦灼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牧翻译。如果对我感兴趣,可以直接来问我。” 牧冷禾一顿。 “我不希望你了解我,是通过别人的口中。” 秦灼俯身,一缕发丝垂落在牧冷禾的办公桌上,“特别是……那些道听途说的版本。” 牧冷禾抬起头,对上秦灼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明白刚才和秦烨熠的对话,秦灼全都知道了。 “好,我明白了。” “可以告诉你想知道些什么吗?” 牧冷禾问:“秦总想知道?” “不明显吗?” “我看到秦总两天后要参加国际商业领袖峰会?” “怎么?想约在那种场合?” “到时候不用我说,秦总自然就明白了。”牧冷禾将平板转向她,在上面一划,“这个茶歇时间,三楼露台。” “牧翻译这是要……和我约会?” “就当是工作交流。”牧冷禾面不改色地合上平板,“毕竟秦总刚才说,希望我直接问您。” “刚才秦烨熠说的那些,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图你什么?” 牧冷禾浅笑:“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秦总看重我的能力,我图秦总给的高薪,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高薪?” 她忽然直起身,一步步走近,“你刚才套秦烨熠话的样子,可不像只对我的钱感兴趣。”她在牧冷禾面前站定,伸手替她整理了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我倒觉得……你更图我这个人?” 牧冷禾没有接她的话茬。她很清楚,一味附和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秦总今天心情很好啊。”她看到秦灼右耳上那枚闪着蓝光的耳机,能听到里面漏出的音乐声,很大声,“也不怕震坏耳朵。” 秦灼摘下耳机:“你不知道吗?有时候把音乐开大声点,就能自动屏蔽那些烦人的声音。” 国际商业峰会在宜川拉开帷幕,这座国内最繁华的都市自然成为举办盛会的不二之选。 会议前夕,各地参会者陆续入住指定酒店。牧冷禾收到消息,协助她调查的同事多琳也将下榻于此,巧合的是,竟与陈尔婉同住一家酒店。 这个意外发现让牧冷禾坐立不安。她必须提前去探个究竟。 按照多琳发来的定位,牧冷禾来到了一家五星级国际酒店门前。她利落地推门下车,顺手将翻译证挂在胸前,这是她特意准备的通行证。 门口的保安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证件,便点头放行。冷气扑面而来,牧冷禾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大堂。 “hi,你来得正好,miss牧。”多琳快步迎上前,两人默契地闪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多琳按下楼层键:“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牧冷禾的目光扫过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 寒暄过后,多琳压低声音:“房号发你手机了。动作要快,她的保镖就在对面房间。说中文更安全,那些保镖听不懂。” 电梯停在目标楼层。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对多琳点头示意。走廊的监控探头闪着红光,她下意识将围巾往上拉了拉。 牧冷禾刚抬手准备敲门,对面房门突然打开,两个金发彪形大汉堵在门口,粗声用英文质问:“whoareyou?” 她镇定地亮出翻译证。保镖仔细查验后,转身敲响了陈尔婉的房门。 门开时,牧冷禾终于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女子。与秦灼办公桌上相框里那个明媚少女相比,眼前的陈尔婉眼角已有了细纹,眉宇间沉淀着说不出的忧郁。 “你是?”陈尔婉疑惑地打量着她。 “我是会议翻译,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当面交代。”牧冷禾特意用中文说道。 陈尔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啊,是你。上次峰会……”她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您有什么事?”陈尔婉看了眼她的胸牌,“牧翻译。” 牧冷禾注意到陈尔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牌上,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从卧室探出头,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牧翻译,原来你也是中国人。” “今天我也是才知道您也是,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些事……” 话还没说完,陈尔婉就急着打断:“牧翻译,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 只见陈尔婉颤抖着取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灼日科技的秦总?我会重谢你的。” 第22章 这个请求来得太突然。 “您不是可以自由出入酒店吗?带上保镖就行。” “女士,您也是可以出入酒店的吧,只要带上保镖。” 陈尔婉笑了,却显得有些苦涩,“我出不去,拜托了。” “可您怎么称呼?” “你只需要拿着这枚戒指,找到秦灼,她就明白了。” 牧冷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凉的戒指,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当年突然的离开,关于这个混血孩子,关于现在这诡异的处境。 但当她抬头对上陈尔婉那双含着隐痛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像一扇紧闭的窗,里面锁着太多说不出的苦楚。 “我明白了。”她将戒指小心收好,没再追问那个呼之欲出的问题。陈尔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牧冷禾从酒店出来,在车里静坐许久才发动车子。回到公司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牧翻译?”李助理在大厅遇见她,有些意外,“不是请了一天假吗?” “有急事。”牧冷禾简短回答,快步走向电梯。 推开秦灼办公室的门时,对方正低头看文件。见是她,秦灼眉梢微挑:“这么急着回来?想我了吧。” 牧冷禾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戒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秦灼猛地抬头,她盯着那枚戒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戒指……”秦灼的声音有些发紧,“哪来的?” “有人托我转交给您。” “是谁?” 秦灼站起身,她当然认得它。这是她送给陈尔婉的,在葬礼那天,她亲手替她戴上,让它随她长眠。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这里。 “一个女人,陈尔婉。” “你在胡说什么?她已经……” 牧冷禾沉默了一瞬:“确实是她的意思。” 秦灼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恍惚:“她还活着?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 牧冷禾看着她,心里发沉。如果秦灼知道真相,恐怕会比现在更痛苦。 “她在哪儿?”秦灼猛地抬头,眼神几乎带着偏执,“带我去见她。” 秦灼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见到陈尔婉,恐怕会当场失控。国际商业峰会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一旦出了什么乱子,就算是秦灼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秦总,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她抓住牧冷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现在在哪?说话!” 牧冷禾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正在发抖。这不是惊喜,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征兆。她太了解秦灼了,这个人越是失控,表面就越显得冷静,就像暴风雨前的低压。 “你必须冷静!如果你想见到她,听我把话说完。”牧冷禾抓住她的肩膀。 秦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向落地窗。 “说。”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陈尔婉身边有人盯着,你现在过去不仅见不到她,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秦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渐渐回笼。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得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至少今晚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明天,你们会有见面的机会。” “你是说…她也会出席明天的峰会?” 牧冷禾点点头:“我会找机会让你们见面。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秦灼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还要再等一个晚上……” “就这一个晚上。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今晚,就让事情平稳地过去。” 秦灼垂眸摩挲着指间的戒指:“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牧冷禾站在原地没动:“今晚我就在这儿。你当我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牧冷禾看着秦灼紧绷的侧脸,知道她正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翻涌的情绪。 “我就在门外,”她轻声说,“有事随时叫我。” 第18章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秦灼的背脊终于垮了下来。她缓缓滑坐在地。 办公室外,牧冷禾背靠着墙壁,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她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牧冷禾在门外守了整整一个下午,替秦灼挡下了所有来访者。直到暮色降临,办公区的人声渐渐散去,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去买了些食物。 当她拎着纸袋推门而入时,发现秦灼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蜷坐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膝盖,外套皱巴巴地堆在腰间。 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但秦灼连头都没抬。牧冷禾把食物放在茶几上,轻轻叹了口气。 牧冷禾将热腾腾的食物推到她面前:“秦总,先吃点东西。有什么想问的,等有力气了再说。” 秦灼这才动了动发麻的双腿,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她浑身僵硬。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因血液循环不畅而踉跄了一下:“……扶我。” 牧冷禾立即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臂弯,另一手轻扶她的腰际。 “小心台阶。”牧冷禾放慢脚步,直到确认她安稳地陷进沙发里,才松开手。 秦灼机械地咀嚼着手中的食物,虽然食不知味,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吃完了一整个手抓饼。 她擦了擦手,抬眼看着牧冷禾:“现在可以问了?” 牧冷禾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你是怎么知道阿婉的全名的?这些调查结果从哪来的?” 牧冷禾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两年前我在联合国做同传时遇到过她。后来看到你办公室的合照才想起来。当时没说是怕认错人,就托当地朋友查了查……” “查到了什么?” “她现在是参议员的夫人了,孩子也很大了。” 水瓶从秦灼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水渍立刻在羊毛纤维上晕开。 “……结婚了?这不可能。” 但理智告诉她,牧冷禾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牧冷禾弯腰捡起水瓶:“这就是我必须拦住你的原因。在峰会上失控,只会让你陷入被动。”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查这些?” “因为真相不该被掩埋。她让你背负了十几年的痛苦,自己却在国外开始新生活。这不公平。” 对秦灼而言,阿婉活着,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即便自己为此煎熬了十几年,也心甘情愿。 “活着就好,只要她过得好。” 牧冷禾怔住了。她预想过秦灼会崩溃、会暴怒,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近乎虔诚的平静。 “你真的很爱她。” 牧冷禾来公司这么久,多少听过些风言风语。在别人嘴里,秦灼是高高在上的秦总,也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小姐”。可谁能想到,她骨子里竟是个痴情种。 秦灼几乎一夜未眠。 十二小时后,早上八点,她与牧冷禾乘车抵达峰会礼堂。 一反常态,秦灼没穿高跟鞋,而是换了一双平底鞋,衣着也比往日更加利落。一进门,她的目光便急切地扫过全场,却始终没找到阿婉的身影。 会议即将开始,嘉宾们陆续入座。牧冷禾忽然注意到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那是陈尔婉的丈夫,正与人谈笑风生。 既然他在这里,而阿婉不在身边…… 牧冷禾心一沉。阿婉一定还在酒店。 原计划是让她们在峰会碰面,可现在……那两个保镖守着,要怎么让秦灼进去? “阿婉怎么不在?”秦灼皱眉问道。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起身:“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将李助理拉到角落,压低声音:“盯紧秦总,别让她做傻事。” 说完,她独自驱车直奔酒店。大堂和电梯都畅通无阻,可刚到走廊,那两个保镖又出现了。他们认出牧冷禾,对视一眼,默默退回了房间。 陈尔婉见到她,立刻迎上来:“牧翻译,戒指给她了吗?” “来不及细说了,一会儿你假装腹痛,我叫救护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刚掏出手机要拨号,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是保镖,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女声。 牧冷禾心头一跳,猛地拉开门。 果然,秦灼就站在走廊上。 陈尔婉冲出门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阿灼……” 秦灼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你还活着,太好了!我真的……好想你……” 李助理朝牧冷禾使了个无奈的眼神。原来秦灼早就悄悄跟着她来到了酒店。 两个保镖正要上前,牧冷禾挡在前面:“李助理,带她们先走!” “可你一个人——” “没时间了!”牧冷禾厉声道,“快点下去!” 第23章 李助理咬牙拽过秦灼和陈尔婉,抱起孩子就往电梯狂奔。身后传来牧冷禾冷冽的声音:“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李助理和陈尔婉已经退入轿厢。走廊上传来沉闷的击打声,拳风呼啸。 “秦总!快进来!”李助理按住开门键急喊。 秦灼单手撑着电梯门框,视线越过混乱的走廊。“你们先回公司。”她松开手。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李助理最后的劝阻。秦灼转身时已经解开袖扣,快步折返的脚步声与远处的打斗声渐渐重合。 “不能丢下她。” 牧冷禾身形灵巧地穿梭在两名壮汉之间,拳脚凌厉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势。她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落下风,反倒让那两个彪形大汉疲于招架。 秦灼站在不远处,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安静翻译文件的女人,竟藏着如此利落的身手。她游刃有余的架势,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的花架子,而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真功夫。 牧冷禾余光瞥见秦灼的身影,稍一分神,右脸就挨了重重一拳。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口腔里顿时漫开铁锈味。 “牧冷禾!” 秦灼冲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形。 “不是让你先走吗?” 牧冷禾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刚要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就被秦灼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你流血了。” 血珠顺着牧冷禾的唇角滑落,在秦灼的白衬衫袖口洇开一点暗红。 牧冷禾反手抓住秦灼的手腕,“陈尔婉丈夫是参议员,要是让他看见你在这里……” 她话没说完,但秦灼已经明白其中利害。参议员的势力足以让整个秦氏集团陷入麻烦。 “我知道。”秦灼眼神一凛,却仍站在原地没动,“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我做不到。”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耳地在走廊里回荡。那两个外国壮汉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他们怎么跑了?”秦灼问。 “心虚吧。” 牧冷禾没有回答,一把将秦灼拉进旁边的房间。她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记住这个说辞:我在国外工作时认识陈尔婉,这次来国内本想找她叙旧,却发现她被囚禁在这里。你是跟踪我过来的,根本不知道陈尔婉的事,明白吗?” “参议员那边必须撇清关系,否则秦氏会有大麻烦。记住了吗?”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秦灼说。 “听着,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秦氏现在有多少项目在关键期?多少股东在虎视眈眈?但我不同……只要你还在外面,我就有退路。让我当这个盾牌,才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牧冷禾焦急的交代:“记住,你只是来追查一个行踪可疑的翻译,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房间时,刘警官刚好带着警员们赶到现场。 “秦总,您没事吧?李助理报警说您遇到危险,我们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那两个逃跑的外国人已经在后门被我们控制住了。” 秦灼微微颔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镇定:“辛苦刘警官了,具体情况我们去局里详细说明吧。” 在公安局明亮的询问室里,一切都按照牧冷禾交代的剧本进行着。 “刘警官,牧翻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才这样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刘警官合上笔录本,面露难色:“如果真如牧女士所说,陈女士确实是被非法拘禁的,那牧女士的行为可以理解。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案子牵涉到外籍人士,程序上可能会比较复杂。” “人什么时候能带走?”秦灼站在询问室玻璃窗前,目光落在牧冷禾身上。 “要等外籍人员到场,还需要陈尔婉配合调查,相关手续也得办齐。”刘警官解释道。 “行,我这就回去带她过来。刘警官,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得到许可后,秦灼走进询问室。牧冷禾抬头:“秦总怎么还在这儿?” “问过了,刘警官说问题不大。”秦灼欲言又止,碍于场合只能咽下未尽之言。 “我懂。”牧冷禾神色平静,“该忙什么就去忙吧。既然警方都说没事,您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 两人的对话克制而简洁,却透露出无需言明的默契。 秦灼从公安大楼里出来,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刹车声。她回头,看见鱼以微从一辆刚停稳的车上快步走下来。 “秦总?”鱼以微眉头微蹙,“冷禾在哪?” 她昨晚就发现牧冷禾彻夜未归,今天峰会又传来消息,某参议员的妻子被一名女翻译从酒店带走了。 鱼以微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从今早到现在,她给牧冷禾打了无数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听到峰会上那些风言风语时,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别人口中那个从酒店带走参议员妻子的女翻译,该不会就是…… 此刻在公安局门口撞见秦灼,鱼以微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秦灼正要开口,一辆警车突然停在门口。参议员和他的助理在几名警察的陪同下快步走进大楼,临走前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一眼。 “小鱼总,你先上去。”秦灼匆匆发动车子,“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没等鱼以微反应过来,秦灼已经驶离了现场。 秦灼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公司。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正在沙发上小憩的陈尔婉猛然惊醒,她儿子正枕在她腿上熟睡。 陈尔婉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的头挪到叠好的外套上,这才快步走向秦灼。 “阿灼。”她一把抱住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灼回抱时收紧了手臂,把万千情绪都压成一个深呼吸。她迅速说明来意,陈尔婉了然地点头,转身去轻拍儿子的肩膀。 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虽然五官带着异域特征,但撇嘴时脸颊的弧度,简直和陈尔婉一模一样。 鱼以微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此刻她看着那个衣冠楚楚的外国人,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 第19章 秦灼带着两人抵达公安局时,下车前,她握住陈尔婉发抖的手: “别怕,这些年他加诸在你身上的每一分伤害,今天都要讨回来。在这里,他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陈尔婉深吸一口气,牵着儿子的手迈进了大门。 等候多时的克莱夫一见到妻儿就暴跳如雷,用英文破口大骂,甚至要冲过来动手,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 男孩吓得整个人缩在母亲身后。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父亲的暴怒。 秦灼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陈尔婉单薄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 “别急。”牧冷禾及时拉住她的手腕,“警察会处理好。你在这儿,反而让她分心。” 秦灼最终颓然松开了手。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夜风卷着细雨扑在脸上。 她恍惚地喃喃:“这一天……太不真实了。” 失而复得的爱人,剑拔弩张的公安局,还有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的混血男孩,一切都像被命运粗暴缝合的碎片。 三十分钟后,询问室的门终于打开,鱼以微坐在长椅上,目光剜向那个外国男人。 刘警官合上笔录本走过来:“初步检查确认陈女士身上存在多处陈旧性淤伤,孩子手臂也有可疑伤痕。明天会安排她们去市局法医中心做正式伤情鉴定,今晚先让母子在庇护所休息。” “刘警官,让她们母子俩跟我们住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牧冷禾说。 秦灼闻言,眉头微松,显然这个提议让她放心不少。 “也好,你们是朋友,互相照应更方便。”刘警官点点头,随即转向秦灼,“秦总,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依据《反家暴法》第十六条出具告诫书,同时暂时扣押他的护照。” 询问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怒吼:“你们没权力扣我的护照!我是外交人员!” 刘警官神色不变,只是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等通知就行。”刘警官将她们送到门口。 她们在车旁站定,“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还疼吗?”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秦灼对牧冷禾说,“还疼吗?” 牧冷禾碰了碰伤处,摇头道:“没事。”她拉开车门,回头道:“秦总,那我和以微先回去了。”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鱼以微盯着前方的道路,语气生硬:“所以那个老外打了你?” 牧冷禾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有点复杂……” 第24章 “那就说清楚。”鱼以微直接打断她,“今晚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听完牧冷禾的讲述,鱼以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不是疯了?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尔婉一直被家暴,我只是想帮她。”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替秦灼出头?那个参议员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要是报复你怎么办?” 牧冷禾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平静地说:“当时没考虑那么多。” 秦灼的别墅里,灯光柔和而安静。陈尔婉安顿好熟睡的儿子,轻轻关上房门,在秦灼对面坐下。 “阿灼,你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成熟了。”陈尔婉轻声说。 “这么多年过去,谁都会变的。”秦灼将那枚戒指放在茶几上,“这是在你葬礼那天,我亲手给你戴上的。” “我知道……对不起,阿灼。” “我要的不是道歉。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对吗?” 她始终相信,一定是舅舅逼迫了她,否则当初那么相爱的人,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离开。 陈尔婉摇了摇头:“没有人逼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就像你看到的,我已经嫁人了,有了孩子。”她顿了一下,“当年……是我变心了。对不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秦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是不是在担心连累我?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真的……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陈尔婉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那年我在学校遇见克莱夫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他了。后来发现怀孕的时候,我太害怕了。” “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你死了?”秦灼突然站起身,“整整七年,我每年都去给你扫墓!” 陈尔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秦灼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宁愿你是被逼的,宁愿你是为了保全我才这么做。至少那样,我还能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七年前,秦灼刚接手公司,处境艰难。舅舅舅妈极力反对她和陈尔婉在一起,但她依然坚定地想要与对方共度余生。 后来,陈尔婉在一场车祸中离世,医院宣告抢救无效。葬礼那天,秦灼为她戴上了那枚未能送出的戒指。 这些年,秦灼始终怀疑是舅舅策划了这场意外。 现在知道真相的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来,陈尔婉没有死。 原来,她不是被舅舅逼迫的。 原来,她真的……爱上了别人。 秦灼盯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忽然觉得陌生。她以为的阴谋、逼迫,原来只是一场怯懦的逃避。 “所以……你宁愿让我以为你死了,也不愿意亲口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陈尔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只是低着头,不敢看秦灼的眼睛。 秦灼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她拿起那枚戒指,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 “阿灼……”陈尔婉终于忍不住喊她。 “就这样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以后,你就当……我真的给你扫了七年墓。” 秦灼的车消失在夜色中。陈尔婉站在门口,握着那部只有两个联系人的备用手机,最终还是拨通了牧冷禾的电话。 “她开车走了,手机关机。我怕她出事……” 牧冷禾立刻起身:“我去找。”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秦灼的号码依然无法接通。牧冷禾站在停车场,望着漆黑的城市夜景。 牧冷禾先去了公司,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秦灼的身影。她握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秦灼的了解还是太少,竟想不出她此刻会去哪里。 “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牧冷禾再次拨通陈尔婉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尔婉说:“城南的老码头……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牧冷禾立刻调转车头。一路上,她重复着拨号,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她不由踩重了油门。 当车灯照亮码头斑驳的护栏时,牧冷禾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灼独自站在岸边,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海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秦灼!” 海风裹挟着喊声传来,秦灼回过头,看见牧冷禾朝自己跑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秦灼嗓音沙哑。 牧冷禾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她:“你关机了。” 秦灼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怕我想不开?” 牧冷禾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 秦灼低头看着戒指,终于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 秦灼盯着黑沉沉的海面,嘴唇咬得发白。牧冷禾看了她一眼,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想哭就哭,这儿没别人。” 秦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七年……我守着座空坟,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爱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秦灼哽咽。 “不是傻,只是太重情。”牧冷禾拍着她的后背。 秦灼的抽泣声压抑而克制,肩膀微微耸动。 牧冷禾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领,温热又冰凉。 “你可以放声哭,我明天会失忆。” 秦灼的抽泣声忽然顿住。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牧冷禾。 牧冷禾迎上她的视线,“真的,我记性很差。” 海风卷着潮湿的咸涩拂过两人之间。秦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重新埋进牧冷禾的肩窝,这次,她哭出了声。 秦灼把戒指交给了牧冷禾:“替我处理掉吧。” “死人的东西,确实该丢掉。”牧冷禾接过戒指,掂了掂重量,突然扬手一抛。 银光划破夜色,没入黑沉沉的海浪里,连水花都看不见。 “我今晚不想回去。”秦灼望着海面说。 “那我陪你。” 秦灼忽然笑了:“放心,我不会跳海。你今天够累了,真的……很谢谢你。” “这个点回去会吵醒以微。就在这儿陪你吹风,挺好。” 夜风渐凉,牧冷禾瞥见秦灼单薄的衬衫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去车里吧。” 车内暖气徐徐升起,两人放平座椅。透过全景天窗,墨色夜幕上缀着几粒疏星,忽明忽暗地闪烁。 “以前,”秦灼突然开口,“阿婉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居然真的对着星空说过话。” 秦灼忽然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给。”她将右耳的耳机递过来。 牧冷禾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戴上。舒缓的钢琴前奏缓缓流入耳膜,海浪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今晚别想了。”牧冷禾望着天窗外的星空,“交给明天。” 秦灼“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耳机里正放到副歌部分,女声温柔地唱着关于释怀与重生的歌词。 当歌曲循环到第三遍时,牧冷禾侧头看去,发现秦灼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她脸上,将那些平日里锋利的轮廓都柔化了。牧冷禾轻轻摘下自己的耳机,小心地关掉了音乐。 …… 秦灼在混沌的睡意中又一次被惊醒。陈尔婉含泪说“不爱了”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神经。她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了牧冷禾沉静的侧脸。 月光透过天窗,在那张脸上镀了层冷釉。牧冷禾连睡觉都保持着挺拔的姿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打破她的从容。 秦灼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外套。那是牧冷禾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披上的,还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她突然有些嫉妒这份永远游刃有余的镇定,就像嫉妒海边的礁石,永远不为浪潮所动。 “醒了?”牧冷禾问。 “嗯,该回去了。你今天休息吧,这些事我自己……” “这件事也和我有关。” 秦灼怔了怔,酒店房间里牧冷禾挡在她面前的画面突然浮现。 “好。”秦灼终于妥协,“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车子在别墅前停稳,秦灼盯着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我去。”牧冷禾推门下车。 再出来时,陈尔婉牵着儿子跟在她身后。看到秦灼刻意别开的脸,陈尔婉默默坐进了后排。 牧冷禾将早餐袋递过去:“吃点吧。” 陈尔婉摇摇头:“我不饿,谢谢。” “孩子总该饿了。”牧冷禾把袋子又往前送了送。 陈尔婉看了眼怀中揉着眼睛的儿子,终于接过袋子。 第20章 医院门口,鱼以微正焦急地踱步。看到熟悉的车驶来,她快步迎上前。 第25章 “你去哪了?连个消息都不——” 她的质问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车后排的陈尔婉和孩子身上,又转向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的秦灼。 刘警官掐灭烟头走过来:“人都到齐了?那就进去吧。” 陈尔婉母子在刘警官的陪同下前进去做伤情鉴定,秦灼则留在副驾驶没有下车。鱼以微悄悄将牧冷禾拉到一边。 “她们怎么了?秦灼怎么不陪着进去?闹矛盾了?” 牧冷禾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少打听这些。” “不说算了,等会儿幼幼来问完秦灼,我再去问她。”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你在这儿等游幼,我先进去看看。” 牧冷禾说完,转身走进医院。鱼以微叹了口气,没过多久,游幼匆匆赶来,她刚走近,鱼以微就立刻站起身,目光紧跟着她,看着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微微,我还蒙在鼓里。”游幼坐进车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灼望着医院大门:“还没想好。” “你该不会真要收留她们母子吧?当年她离开的原因,你弄清楚了?” “嗯,”秦灼点点头,“都明白了。” 游幼看着秦灼失神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那个真相,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好。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秦灼,你不是一个人。” 是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和七年前不一样了。那时候,她以为陈尔婉死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她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自己。 她想,如果她再强大一点,舅舅就不会对阿婉下手。可如今看来,这一切多么可笑。原来她最信任的人,才是算计她最深的人。 现在她的身边不再空荡。牧冷禾的沉稳可靠,游幼的直率真诚,就连总爱八卦的鱼以微,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陪伴着她。 这些羁绊像一张网,接住了她不断下坠的人生。 秦灼望着医院明亮的玻璃门,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女孩了。有人会为她担心,有人会为她出头,有人会默默守在她身后。 “谢谢。” 游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矫情什么,走了,去看看她们检查完了没有。” 牧冷禾正站在检查室门口,一抬头,发现秦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另一端。 “以微她们呢?”牧冷禾问。 “我让她们先回去了。”秦灼走近,“这些事还难不倒我。如果我真那么容易被击垮,就不会是现在的秦灼了。” “你恨她吗?” 秦灼对陈尔婉的感情,恐怕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 恨吗?或许有的。恨她当年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恨她让自己在漫长的七年里活在一个虚构的悲剧中,更恨她如今带着别人的孩子出现,将那些隐秘的伤口重新撕开。 但更多的,或许是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该恨,却还是会在陈尔婉抱着孩子时下意识放轻语气,恨自己看到对方手腕淤青时心头闪过的刺痛,更恨那个在码头差点崩溃的、不够决绝的自己。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也问了大使馆那边。大使馆不会插手这件事,这场官司我们一定会赢。”秦灼说。 陈尔婉刚走出诊室,手里捏着鉴定报告。秦灼突然上前一步,几乎是夺过那张纸。 她快速扫过报告上的“体表挫伤,评定为轻伤”字样。 牧冷禾感觉到秦灼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想必她心里一定在拉扯。既放不下对陈尔婉的担忧,又无法释怀对方已经不再爱她的事实。这种矛盾让她整个人都透着别扭,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摆出副冷冰冰的样子。 牧冷禾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近了些。有些情绪需要时间消化,而她能做的,就是在她想通之前,先当好那个沉默的依靠。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是多琳发来的消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牧冷禾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秦灼还在和律师通话,声音很低,但言辞清晰,一字一句都在为接下来的诉讼做准备。 她低头,给多琳回了消息: “让克莱夫主动提离婚吧。” 所有人回到警局时,刘警官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好消息!克莱夫松口了,同意离婚!” 陈尔婉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克莱夫之前态度强硬,怎么都不肯签字,警察总不至于骗她。她终于缓过神,却又忍不住问:“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上午做笔录时,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当场就变了,之后立刻答应离婚。”他顿了顿,猜测道,“大概是国外有急事吧,不离婚护照扣着,他也走不了。” 刘警官拍了拍手:“你准备一下,下午就能去办手续了。” 牧冷禾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多琳的消息简短明了:“搞定了。” 她刚收起手机,秦灼已经走到身旁:“听见了吗?克莱夫终于肯签字了。” “嗯。”牧冷禾淡淡应了一声,“早这样,也不至于闹到现在。”她侧头看向秦灼,“接下来呢?” 秦灼没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陈尔婉牵着儿子的手,正安静地望向这边。 秦灼收回视线:“她和克莱夫离婚后能分到一半财产,就算只有这些,也足够在这座城市立足了。剩下的路,得靠她自己走。” 牧冷禾没说话。 陈尔婉现在除了这个七岁的孩子,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她的父母早在七年前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后,承受不住打击,相继郁郁而终。 “她对不起的不止是我。” 秦灼想起了陈尔婉的父母,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女儿还活着。多么讽刺啊,一个能狠心抛弃至亲的人,现在也被命运抛弃了。 牧冷禾看着陈尔婉蹲下身给儿子整理衣领,女人枯瘦的手指在阳光下发抖。 七年谎言,七年逃亡,如今报应终究是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陈尔婉牵着儿子的手,在原地踌躇了很久。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灼身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孩子走了过来。 “阿灼……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说完,她局促地看了眼牧冷禾。 牧冷禾会意地想要回避,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秦灼牢牢扣住。“别走。” 然后对陈尔婉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这里没有外人。” “阿灼,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遍你也不会原谅我,我也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是……想为过去的事,向你、向我们之间的一切道个歉。” “不用道歉,我爱的阿婉,七年前就已经死了。陈叔叔和吴阿姨的女儿,也在七年前,和他们一起死了。” 风卷着这句话砸在陈尔婉脸上,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 秦灼别过脸,“没有你,我当然会幸福。”她拽住牧冷禾的手腕,“我们走。” 转身的瞬间,牧冷禾清楚地看到秦灼通红的眼角。 秦灼走得很快,几乎像在逃跑。直到转过街角,她才突然停下,松开牧冷禾的手,撑着墙壁深深喘气。 那不是疲惫的喘息,而是某种尖锐的痛苦正从内部撕扯着她。就像溺水的人挣扎着呼吸,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牧冷禾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她弯下腰,看着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看着她的后背痉挛般颤抖。 最终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给这个骄傲的人留最后一点体面。 一周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重置键。秦灼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偶尔开玩笑的年轻总裁,仿佛那天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挡在中间。门重新打开,秦灼站在外面,西装笔挺,妆容精致。 “秦总。”电梯里的员工们纷纷打招呼,默契地向两侧挪动,给她让出中间的位置。 牧冷禾站在角落,看着秦灼迈步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上升。没有人说话,只有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电梯门关关开开,所有人都下去后,只剩下她们俩。 “牧翻译,早。” “秦总,早。” 很正常的老板和员工之间的问候,牧冷禾却感觉背后发冷,尤其是秦灼那笑容。 电梯在层层停靠中逐渐空荡,最终只剩下她们两人。 金属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 秦灼恰到好处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腔调。 牧冷禾平静回应,却在镜面反射里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电梯继续上升,秦灼忽然轻笑一声,“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牧冷禾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太久了。 第26章 “秦总没发现吗?”牧冷禾捏着纸巾抵在秦灼雪白衣领上,那里印着半枚嫣红唇印。 “今早涂口红蹭到的吧。” “咔”。 电梯门突然开启,空气凝固…… 牧冷禾的手还停在秦灼的衣领处,捏着那张沾了口红印的纸巾。而秦灼微微偏头的姿势,在旁人眼里像极了某种亲昵的默许。 门外的李助理端着咖啡,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后几个员工瞪大眼睛,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秦、秦总早!”李助理结结巴巴地开口,咖啡杯在她手里危险地晃了晃。 秦灼面不改色地直起身,顺手接过牧冷禾手里的纸巾:“谢谢。” “不客气。李助理?不上来吗?” 李助理咽了咽口水:“我、我刚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拿。”说完立刻转身离开,身后的人群也跟着一哄而散。 秦灼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秦总,你不是有专属电梯吗?”牧冷禾你坐这个电梯,别人都不敢上来了。” 秦灼转身,单手撑在牧冷禾耳侧的电梯壁上:“怎么?牧翻译是在赶我走?” 太近了。 牧冷禾能看清她的眼眸,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水味。这个距离早就超出了安全社交范围,但秦灼似乎毫不在意。 “我只是觉得,”牧冷禾微微偏头,“秦总应该给员工留点喘息的空间。” “哈。”秦灼突然笑出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今天特意来挤普通电梯?” “为什么?”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适时响起。门开的瞬间,秦灼已经恢复成那个气场全开的总裁,只是在跨出去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自己去猜吧!” 牧冷禾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这个女人的演技,真是越来越收放自如了。 工作间隙,牧冷禾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zr八卦交流群”的小群。 这是她用小号潜水的公司八卦聚集地。往常她只是安静地围观各种小道消息,但今天,她刷着刷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新讨论中。 第21章 【震惊!今早有人亲眼看见牧翻译在电梯里帮秦总擦衣领口红印!】 【照片.jpg】(一张模糊的电梯外偷拍) 下面瞬间炸出几十条回复: 「卧槽!那口红印该不会是牧翻译弄上去的吧?」 「我就说她俩最近不对劲!难怪秦总最近总坐普通电梯!」 「救命!高冷总裁x精英翻译,这cp我磕了!」 「楼上醒醒,万一是牧翻译想攀高枝呢?」 牧冷禾默默截了张图,正犹豫要不要发给秦灼,手机突然震动。 秦灼:听说我们在谈恋爱?(群聊截图.jpg)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秦灼:要不我们坐实它? 牧冷禾抬头,秦灼正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俩人明明就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还打字聊天。 她低头打字:秦总,您这样算职场性骚扰。 发送成功的瞬间,秦灼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笑着走到牧冷禾面前,“那你去人事部投诉我啊。” 牧冷禾实在想不通,这个笑得像狐狸似的女人哪里配得上“高冷”二字。要是让群里那帮人看见她们口中不苟言笑的秦总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你怎么也在那个群里?” 秦灼晃了晃手机:“当然是看热闹啊。倒是你——”她突然凑近,一把抢过牧冷禾的手机,“让我看看你小号用的什么头像?” 屏幕上是一棵孤零零的禾苗,衬着惨白的背景。 “噗——”秦灼差点笑出声,“这老干部画风……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经理呢。现在年轻人谁用这种头像啊?” 牧冷禾别过脸不想搭理她,秦灼却突然把手机怼到她眼前:“想不想看看我的头像?”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让牧冷禾瞬间僵住。这不就是群里那个天天刷“秦总好美”、“为秦总痴狂”的狂热粉丝吗? 搞了半天,那些肉麻兮兮的彩虹屁……全是秦灼自己发的?! 牧冷禾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 秦灼歪头一笑,理直气壮:“怎么?我夸我自己有问题吗?” “你真的很自恋。” 手机突然震动,秦灼的小号发来了好友申请。 “秦总,”牧冷禾无奈地叹气,“加一个号就够了,没必要……” “加嘛加嘛~” 牧冷禾最终还是点了同意,结果一翻朋友圈,清一色的自拍。怼脸拍的、侧颜杀的、对镜摆拍的……除了秦灼自己的脸,朋友圈里愣是找不出第二样东西。 “……”牧冷禾默默退出界面,“你朋友圈是个人写真集吗?” 秦灼理直气壮:“我这是在记录美好生活。” “你这号多少好友?” “你、游幼,还有李助理。” “所以您每天精心修图九宫格,就为了轰炸李助理的朋友圈?” 秦灼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精修,都是原图直出。 “游幼那个没眼光的从来不看!还好李助理每次都点赞,现在你也得给我点赞,听到没?” “……我尽量。”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牧冷禾余光瞥见秦灼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她以为这位秦总终于要正经工作了,便也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结果不到三分钟…… “呼!搞定,你快刷新看看我的新头像。” 牧冷禾狐疑地点开手机,发现秦灼那个花里胡哨的自拍头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简约风格。 纯白背景上,一棵青翠的禾苗被跃动的火焰温柔环绕。 “……”牧冷禾盯着那个莫名般配的头像看了半晌。 “怎么样?不错吧?” 手机突然震动,牧冷禾点开消息,是陈尔婉发来的回复:“谢谢牧翻译关心,我找到了一份保洁的工作,孩子也顺利入学了。” 牧冷禾松了口气,正想回复,秦灼的脑袋就凑了过来:“谁啊?”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秦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还跟她有联系?” “我只是想着……万一哪天你想知道她的近况,又拉不下脸去问。”她顿了顿,“是我多事了。” 秦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别过脸去:“……谁要你多管闲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她过得怎么样?” 牧冷禾把手机推了过去:“自己看吧。” “其实你还没完全放下她吧。” 秦灼垂眸,“不是放不下。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能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有些人很擅长伪装。” “是啊。”秦灼苦笑,“在一起前说得天花乱坠,承诺得信誓旦旦。可到最后那些誓言都成了笑话。要走的人,从来不会心软。” 秦灼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那六年,她把自己最炽热的真心都给了陈尔婉。她们一起熬过最难的创业期,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相拥而眠;她们约定要买带花园的房子,养一只猫一条狗;她甚至偷偷量过陈尔婉的手指尺寸,想着等公司上市就求婚。 “那时候真傻,”秦灼自嘲地笑了笑,“居然相信什么白头偕老的鬼话。” “就算现在的你穿越回去,告诉当年的自己别陷进去,那时候的你,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吧。” 秦灼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是啊,那时候觉得,就算是万丈深渊,只要有她在,我也敢跳。就因为那一刻的阳光太美,风太温柔。”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会粉身碎骨,还是会被那一刻的心动蒙蔽双眼。” 秦灼突然笑了:“哟,懂得这么透彻?该不会我们牧翻译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牧冷禾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没有。” “你居然会格斗术?上次看你和那两个大块头保镖打的有来有回,身手不错啊。” “只是基础防身术。在联合国工作时,难免要应付些……特殊状况。” “那以后出差带上你,我是不是能横着走了?” “……” 李助理刚要敲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秦总正懒洋洋地坐在牧翻译的办公桌上,两人挨得极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秦总微微倾身的背影和牧翻译若隐若现的侧脸。 “咳、咳咳!”李助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秦总,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秦灼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狐狸笑:“嗯?文件放桌上就行。” 李助理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放下,余光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还有事?” 第27章 “没没没!”李助理落荒而逃。 走廊上,李助理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突然想起群里那些八卦。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李助理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暧昧场景。她点开微信,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天呐!自己居然还跟牧翻译吐槽过秦总脾气差、难伺候! “完了完了……”她绝望地捂住脸,想起自己曾经在牧冷禾面前说过“秦总这种性格肯定找不到对象”,现在简直想穿越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 手机突然震动,是秦总发来的消息:「小李,下周一例会记得准备海外市场报表」 平平无奇的工作通知,此刻在李助理眼里却仿佛暗藏杀机。她战战兢兢地回复: 「好的秦总!一定准备充分!」发完又赶紧补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趁着牧冷禾一个人来茶水间,李助理鬼鬼祟祟地蹭过来,确认四下无人后,问:“牧翻译,那个……你和秦总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你也信那些不靠谱的八卦?你该不会也在那个群里吧?” “当然在啊。我跟了秦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对谁这么特别。再说了,秦总自己就在群里,要是传言是假的,她早就出来澄清了。” “得了吧,别人又不知道她在群里。要是自爆身份,她还怎么继续吃自己的瓜?”牧冷禾太了解秦灼的作风了。 李助理无奈地摇头:“幸好你们没在一起。秦总在群里那个小号简直没眼看,天天变着法夸自己。这要是真谈恋爱了,还不得天天秀恩爱?” 牧冷禾突然想起什么,顺手点开秦灼的朋友圈。果然,最新一条动态是五分钟前刚发的。这女人八成是趁她去茶水间的功夫,躲在办公室里偷偷拍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个赞。 牧冷禾刚走出茶水间,迎面就撞见了秦烨熠。 两人擦肩而过后,秦烨熠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牧冷禾的背影,突然想起群里那些风言风语。正巧李助理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他立即伸手拦住了她。 “李助理。” “秦顾问,有事?” 李助理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语气公事公办。作为秦灼的心腹,她对这位公子哥的作风早有耳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秦烨熠直截了当地问:“表姐和牧翻译是什么关系?” 李助理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来问她,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没脑子,直接来问秦灼身边的人。 “秦顾问,您要是真好奇,不如直接去问秦总?毕竟,我们做下属的,可不敢随便揣测上司的私事。” 说完,她礼貌地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秦烨熠盯着李助理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不过是秦灼身边的一条狗罢了,神气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八卦群里的传言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而这个李助理肯定在替秦灼打掩护。 “呵,等着瞧吧。”他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这事必须得让爸妈知道。” …… 游幼和鱼以微在一起这一个月,相处得挺融洽。游幼会准时去接她下班,鱼以微偶尔也会来酒吧找她。不过游幼其实不太愿意让她来。酒吧里那些客人说话没个把门的,就像上次…… 这天晚上,游幼正和一位熟客闲聊,完全没注意到鱼以微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哎,这么多帅哥,你一个都不去撩了?”朋友打趣道。 游幼笑着摇头。 “最近是挺奇怪的,不爱看帅哥了,酒也喝得少了,你这是转性了?”朋友继续追问。 “怎么,还不许我改邪归正啊?” “姐姐,那不是你的台词!”朋友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游幼,“说吧,场上的你看上哪个了?我帮你搞定!” 游幼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鱼以微快到了,只想赶紧把朋友打发走。 她随手往舞池方向一指:“就那个穿黑衬衫的吧。” 她正想开溜,一转身却撞见鱼以微冷着脸站在身后,顿时僵在原地。 游幼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笑脸迎上去:“微微,你怎么来了?”她暗自祈祷鱼以微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可惜事与愿违。朋友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兴冲冲地拉着个露腹肌的男人凑过来,朝游幼挤眉弄眼:“吃素太久可不好啊~” 游幼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鱼以微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她赶紧往旁边躲了一步,干笑道:“别闹了……” 男人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在欲拒还迎,直接伸手就要搭她的肩:“害羞什么……” 话还没说完,鱼以微突然上前一步,冷着脸把游幼往自己身后一拽。 第22章 鱼以微可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她今天非得让游幼“身败名裂”不可。 “姐姐……”她突然开口,“你怎么能这样?” 这一嗓子直接把在场三人都喊懵了。游幼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鱼以微继续控诉: “现在装作不认识我?那晚在我家别墅,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都忘了吗?” 朋友震惊地看向游幼:“什么情况?” “我找了你这么久……”鱼以微越说越委屈,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配上她那张显嫩的脸,活脱脱像个被渣女欺骗的纯情大学生。 朋友倒吸一口凉气:“游幼,我真是低估你了,你比我想象的还禽兽……” 游幼扶额,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看着自家戏精女友继续表演。 鱼以微抽抽搭搭地补刀:“我这里还有照片为证!” 游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们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了?! 鱼以微乘胜追击,一把拽住游幼的衣袖:“姐姐,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有钱,我能养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游幼耳根发烫,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以朋友为首的吃瓜群众立刻组成声讨团: “禽兽啊!” “肯定是图人家小姑娘的钱!” “年纪轻轻就学会吃软饭了!” 游幼扶额,一把拉过还在飙戏的鱼以微:“好了小祖宗,别闹了,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朋友立刻痛心疾首:“看看!被拆穿了就怕丢脸!渣女!” 鱼以微在游幼怀里偷偷勾起嘴角,朝众人露出一个“胜利”的眼神,拽着游幼就往门外走。 留下酒吧里一群人在那摇头感叹:“世风日下啊……” 一走出酒吧,鱼以微瞬间收起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冷着脸甩开游幼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改邪归正?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跟那个腹肌男跑了?” 游幼刚要解释,鱼以微又冷笑一声:“难怪不肯公开关系,原来是怕耽误你钓鱼啊?” “我这个人最讨厌花心大萝卜。”她转身就要走,“既然你这么爱玩,那……” 话还没说完,游幼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门口,直接吻了上去。鱼以微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在游幼强势的攻势下软了身子。 游幼太了解鱼以微了,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总能轻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可骨子里却比谁都绝情,从不会轻易心软。 她攥着鱼以微的手腕,生怕一松开就会听到那句“分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的女孩,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错了,以后酒吧你随便来,我保证那些人都规规矩矩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公开都行。” 鱼以微终于绷不住笑了,“那如果我让你关了酒吧呢?” “那就关!”游幼毫不犹豫。 “逗你的~”鱼以微戳了戳她的脸,“我才不要你为我放弃这么多。你喜欢就继续开。” “微微,你真好。”游幼搂着鱼以微说。 蹲在酒吧门口偷看的四个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小丁使劲揉了揉眼睛:“你掐我一下,我一定是在做梦,这真是幼幼姐?” 小龚一脸敬佩:“我愿称鱼小姐为’训狗大师‘。” 小赵目瞪口呆:“幼幼姐被夺舍了吧?她什么时候变恋爱脑了?” 要知道以前她们可没少见游幼干脆利落地甩人,哪见过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从此,酒吧街叱咤风云的一代海王就此陨落。 游幼现在连酒都不沾了,天天捧着保温杯喝枸杞茶。这天又遇见那个起哄的朋友,她立刻气势汹汹地杀过去算账。 “你当时真没看出来她在演戏?”游幼咬牙切齿。 “看出来了啊,”她笑得一脸欠揍,“但我就是单纯想骂你而已。” 游幼:“……” 果然,天道好轮回。以前她渣别人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被鱼以微吃得死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第28章 游幼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欺骗鱼以微。虽然她至今也不明白秦灼为什么要她这么做,但她觉得感情里不该掺杂谎言。 她找到秦灼,直截了当地说:“秦我不想继续了。” 秦灼闻言,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周予安最近有没有去找鱼以微?” “这我不清楚。我们白天各自上班,只有晚上见面。如果周予安去找她,我确实不知道。” “行,那就不用了,你就好好谈你的恋爱吧。” 游幼愣住:“就这么简单?” “本来也就是顺手的事,不过……你倒是变了很多。” “秦灼,别绕弯子了。你到底为什么让我接近鱼以微?现在总该说了吧?” “周予安最近太安静了。” “啊?”游幼没反应过来。 “这不像他。以周予安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认输。他越是没动静,越说明在谋划什么。” 游幼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鱼以微和他有关系?” “鱼以微的父亲,是周予安最大的投资人。” 游幼倒吸一口冷气。 “我本来想通过你掌握些线索,但现在看来,周予安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的?”游幼慌了。 “我说到做到,鱼以微不会有任何危险。” 游幼走出秦氏大楼时,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商界都说秦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她相信她这个朋友至少会守住不伤害无辜的底线。 既然不用再继续那个任务,她反而觉得轻松起来。 …… 虽然鱼以微没有明说,但牧冷禾已经察觉到她们即将同居的迹象。最近,牧冷禾一直在为寻找合适的房子忙碌着。 今天是周六,难得的休息日。中介通知她去看一套新房源,她正开车前往。 绿灯亮起,牧冷禾刚踩下油门,一辆白色轿车突然从人行道冲出,擦过她的车头后,狠狠撞上了前方车辆,将其撞出五六米远。最令人气愤的是,肇事司机竟然毫不犹豫地驾车逃逸了。 事故现场很快聚集了不少行人和司机,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忙着联系急救中心。 被撞的是一辆私家车,驾驶座上的女司机艰难地推开车门,踉跄着想要下车。她的鬓角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浅色的衬衣。 “闺女,别乱动,先坐下等救护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我没事。”她刚说完,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姑娘?姑娘?”周围人焦急地喊着,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牧冷禾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她学过急救,迅速蹲下身检查伤者的情况,一边按压止血,一边观察她的呼吸和脉搏。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 “等救护车怕是来不及了,大叔帮个忙,先送她去医院!” 热心的路人立刻行动起来,大叔帮忙将昏迷的女人小心抬进牧冷禾的后座。 这时一个年轻小伙主动站出来:“我开车稳,我来开!” 牧冷禾点头致谢,迅速钻进后排,让女人的头靠在自己腿上,一手稳稳扶着她,一手继续按压止血。车子疾驰向最近的医院。 医院走廊里,牧冷禾拿着周予菁的包和手机。她翻出身份证,看到名字是周予菁,又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弟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确认是周予菁的弟弟周予安。牧冷禾简单说明情况后,周予安立即表示会马上赶来。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男子就冲进了急诊大厅。 牧冷禾上前确认身份后,周予安反复追问姐姐的伤势。她只能如实告知自己看到的情况,并安慰他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这时,牧冷禾的手机响了,是秦灼打来的。她走到走廊拐角接起电话。 “喂?” “你在哪呢?我到小鱼总家楼下了,你怎么不在?” “我在医院。” “你生病了?!”秦灼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路上遇到车祸,送伤者来医院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找你。” “现在伤者家属已经到了,我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牧冷禾看了眼正和医生交谈的周予安,“秦总,到底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秦灼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见到我就知道了,快点过来吧,记得是来我家。” 挂断电话,牧冷禾无奈地摇摇头。秦灼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这次又准备了什么。 她走回急诊区,看到周予安正焦急地踱步。 “你姐姐的情况医生怎么说?”她上前问道。 周予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出来说脱离危险了,就是需要观察。”他犹豫了一下,“那个……谢谢你送我姐来医院。” “应该的。”牧冷禾把包递给他,“那我先走了,有急事。” 周予安连忙掏出手机:“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等我姐醒了……” “不必了,举手之劳。” 牧冷禾摆摆手,快步走向电梯。她心里还惦记着秦灼神神秘秘的邀约,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牧冷禾刚下车就愣住了。 别墅门口停着辆货拉拉,工人们正忙着往屋里搬家具。更让她惊讶的是,自己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廊边,而上次的中介小刘正和秦灼有说有笑。 “秦总,这什么情况?”牧冷禾快步走过去。 小刘笑着解释:“牧女士,这就是我们为您准备的房源。三层独栋别墅,环境清幽,采光充足。”他看了眼秦灼,“秦总说你们是好朋友,主动提出只收一半租金。” 牧冷禾转向秦灼,后者正抱着胳膊,一脸得意:“惊不惊喜?你不是一直在找房子吗?我这儿空着也是空着。这些家具都是新买的,你的东西我也让人打包好了。主卧给你留着,我住三楼。” 牧冷禾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时,她确实把中介传单随手放在桌上。当时秦灼来送咖啡,还在她桌前停留了好一会儿。看来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秦总,您很缺钱吗?” 毕竟哪个有钱人买了别墅还特意租出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秦灼噗嗤笑出声:“怎么,觉得我买别墅租出去很奇怪?实话告诉你,这房子本来就是买来投资的。正好你要租房,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她转身指了指正在搬家具的工人:“再说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多冷清。你要是搬进来,还能陪我聊聊天呢!” 牧冷禾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搬家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秦灼这先斩后奏的架势,根本就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怎么,不愿意啊?你就这么讨厌和我住一起?” 一旁的小刘紧张地搓着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生怕这单生意黄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牧冷禾刚想解释。 “那就是同意啦!”秦灼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对搬运工喊道:“师傅们慢点搬,我给大家准备了冰镇饮料,累了就休息会儿!” 第23章 搬运工离开后,秦灼连哄带骗地把小刘也送走了。偌大的别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站在客厅里。 “秦总,”牧冷禾打破沉默,“房租从我工资里扣。” 秦灼正弯腰拆着新买的咖啡机包装,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先住着再说。” 牧冷禾站在窗边,听着秦灼絮絮叨叨的话语。 “游幼说她们准备同居了,你找房子也是因为这个吧?真为她们高兴。” 没等回应,她又开始列举同住的种种好处:“以后上下班可以搭我的车,既省房租又省油费,多划算。” 话题突然一转:“说了这么多都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路面,两人把满屋待整理的行李抛在脑后,出门觅食。 秦灼一边翻菜单一边兴致勃勃地说:“我在三楼布置了个影音室,以后看电影都不用出门了。” 牧冷禾端起茶杯,淡淡提醒:“秦总,食不言寝不语。” 秦灼撇撇嘴,假装委屈地安静下来。 服务员上菜时,她忍不住说:“设备都是顶配的……” 在接收到牧冷禾的眼神后,终于老实拿起筷子。 窗外蝉鸣阵阵,餐厅里冷气徐徐。 “你平时和别人吃饭,都不让人家说话吗?” “我平时吃饭也没这么严格,”牧冷禾无奈解释,“但要是像鱼以微那样,吃饭十五分钟能说二十分钟的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秦灼立刻抗议:“我哪有她那么夸张!” 第29章 牧冷禾瞥了她一眼:“刚才从出门到现在,你说了三十七句话,我回了五句。” 秦灼被噎住,突然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家里好不容易多个人,我太高兴了。平时我都跟空气说话,你慢慢就习惯了。” 牧冷禾夹菜的手顿了顿:“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 “跟扫地机器人聊天啊!” “哦对,家务的话……” 秦灼抢着说:“家务好说!你有空你做,我有空我做,都没空就请阿姨。一周请两次保洁完全够用,费用平摊。” 牧冷禾点点头,这个安排倒是合情合理。 吃完午饭,两人开车回到别墅。 秦灼采购的这些家电让空荡荡的房子终于有了些生活气息。她一个人住时从不在意这些,家里常年只有一台洗衣机在运转。厨房更是形同虚设,毕竟她连最简单的饭菜都不会做。 牧冷禾看着餐桌上还没拆封的微波炉包装盒,突然意识到这些新家电都是为她准备的。 牧冷禾正拖着行李箱往房间走,鱼以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找到房子了?” 电话那头笑里透着坏,显然早就知道内情。毕竟秦灼能搬出牧冷禾的行李,全靠鱼以微提供的钥匙。 “嗯,多谢小鱼总。”牧冷禾无奈地应着。 鱼以微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秦灼没在旁边吧?” 牧冷禾环顾四周,刚才还在厨房拆包装的秦灼这会儿不知跑哪儿去了。 “不在,怎么了?” “抓住这次机会。”鱼以微这话说的意义不明。 “抓住什么机会?” “抓住机会啊,你那位秦总的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牧冷禾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每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好都代表那种感情。” “是,你说得对。但问题是现在这个人是秦灼。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随随便便让人住进自己家?” 牧冷禾握着手机,无奈地摇摇头。她很清楚,秦灼之所以这么热心,不过是因为之前陈尔婉的事情欠了她人情。哪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牧冷禾太了解秦灼了。这人向来爱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就喜欢看别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可惜这套对牧冷禾从来不管用,她只会用平静的眼神看着秦灼,直到对方自己先败下阵来。 确实,以秦灼的性格,如果真的对谁动了心,怕是早就大大方方说出口了。她向来是那种会直接捧着玫瑰站在公司楼下等人的类型,根本不屑玩什么暗恋戏码。 牧冷禾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听见楼上传来秦灼哼跑调的歌。她摇摇头,心想鱼以微真是想太多。 …… 医院的病房里,周予安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姐姐,护工刚被他支出去。 “姐,”他伸手抚过周予菁插着输液管的手背,“女人就该像妈那样相夫教子。你偏要学男人抛头露面,现在躺在这里,何必呢?” 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轮廓。 “你就安心休养吧。”他俯身凑近姐姐耳边,“我会让所有人看到,周家在我手里能走到什么高度。” 监护仪上的波纹突然急促了一瞬,又恢复平稳。周予安微笑着直起身,整理着西装袖口走出病房。 夜晚的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牧冷禾正倚在沙发上看书。秦灼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亮起,李助理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 牧冷禾刚拿起手机准备送去给秦灼,电话却自己挂断了。屏幕随即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秦总,周予安的人24小时守着周予菁病房,我们接近不了。」 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她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 秦灼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牧冷禾状似随意地提醒: “刚才李助理给你打电话了。” “哦?”秦灼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估计又是催文件。” 她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凑过来看牧冷禾的书,“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牧冷禾余光瞥见暗下去的屏幕,没有多问。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为什么秦灼会知道周予菁出车祸?李助理说的“接近不了”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白天车祸现场那辆逃逸的白色轿车,想起医院里周予安慌乱的神情,又想起刚才那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秦灼,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怎么了?”秦灼歪着头看她。 牧冷禾抬起眼,正对上秦灼清澈的目光。那双眼眸一如既往地明亮坦荡,看不出丝毫阴霾。 “没什么。”她松开攥皱的书页,“只是想到明天要整理的报表。” 第二天的中午,牧冷禾刚走到vip病房区,就看见一个黑子男人正杵在门口。 “你是谁?” “周予菁的朋友。听说她住院了,过来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她片刻,终于让开半步:“只给你五分钟,大小姐需要休息。” 病房里,周予菁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听到动静,她微微转过头:“你是……” 牧冷禾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小声。 “昨天送你到医院的人。” 周予菁怔了怔,混沌的记忆逐渐清晰,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确实是这张脸。 “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予菁虚弱地动了动嘴唇,“腿和胳膊骨折了……其他地方还好。” 尽管面无血色,她高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依然透着与生俱来的英气。 “你身边有能信任的人吗?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周予菁瞳孔微缩。虽然她早已怀疑这场车祸另有隐情,但被对方直接点破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你到底是谁?” “我不会害你。” 按理说这种话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根本不可信。但牧冷禾的眼神太过笃定,让周予菁莫名感到一种踏实。 “没有。”她最终答道。 牧冷禾不解:“您弟弟呢?” “他不可靠。” 周予菁心里早有猜测,这场车祸,很可能就是周予安的手笔。只是面对牧冷禾,她终究没有全盘托出。 “其他人呢?父母?朋友?” 周予菁摇头,在这个家里,父母永远偏袒周予安,而她这些年步步谨慎,从不轻易交心,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牧冷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按进她掌心。 “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周予菁低头看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突然抬头:“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在阻止一个即将犯错的人。” 医院走廊的监控死角,一个黑影快速收起手机。 李助理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秦灼正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秦总,秦总?” 李助理的声音将秦灼从思绪中拉回。 “嗯?” “您说……牧翻译会不会是周予安的人?”李助理压低声音,“已经查过了,周予菁出车祸时,牧翻译的车就在后面,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 秦灼手中的烟头被狠狠掐灭,火星在掌心碾得粉碎。 她不愿相信牧冷禾会是周予安的人,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可能。为什么偏偏是牧冷禾出现在车祸现场?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想到自己不仅将她视为心腹,还让她住进家里,秦灼心头涌上一阵挫败感。如果这真是周予安设下的局……那她简直输得太难看了。 “秦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盯紧周予菁那边。如果她真是周予安的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牧冷禾离开医院后,刻意绕了几条偏僻的街道。后视镜里,她不时观察着车后的动静,确认没有尾巴才往家的方向开去。 刚进门不到十分钟,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去哪了?”秦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早上就不见人影。” 牧冷禾正在倒水的手一顿。这明明是最普通的问候,却让她莫名觉得话里有话。 水杯里的水面晃动着,映出她不动声色的表情。 “去处理了点私事。” “到底是什么私事要这么久?”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看来秦灼是打算一问到底了。 “既然是私事,自然不方便说。” “呵,”秦灼冷笑,缓步绕着牧冷禾踱步,“我对你可没什么秘密,你倒好,连件私事都不肯透露。该不会是……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吧?” “秦总,你怎么定义不该见的人呢?” “不该见的人?除了我以外,都算。有我这么漂亮的上司天天在你眼前晃,还不够你看的?” 第30章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书: “秦总要是没别的事,我要看书了。” 这场试探最终不了了之。秦灼转身上了三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牧冷禾仍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上,才缓缓回头。 深夜十二点,陌生来电打断了牧冷禾的思绪。 “我是周予菁,”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在躲在厕所里,外面好像有人。你能过来吗?” “在哪?” “医院七楼,他们开始撞楼了——” 通话突然中断。 牧冷禾快步往外走,在楼梯口迎面撞上下楼的秦灼。 “这么晚去哪?” “秦灼,我没想到你能卑鄙到这种地步。在你眼里,公司利益就比人命还重要?非要把人赶尽杀绝才满意?” 秦灼完全愣住了:“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困惑不似作伪。 第24章 牧冷禾还没等秦灼反应过来,就已经冲出门去,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秦灼第一次见到牧冷禾情绪失控的样子。她隐约猜到与医院有关,立刻开车跟了上去。 医院七楼,牧冷禾一路狂奔到洗手间,果然看见两个男人守在门口。 一个放风,另一个正不耐烦地踹门。放风的男人见到她,立刻示意同伴停下,两人朝她走来。 “原来是大小姐的朋友啊,”男人假笑道,“麻烦您帮忙劝劝大小姐,这么晚了该回病房休息了。” 牧冷禾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鼻梁上。男人哀嚎着倒地时,秦灼已经带着三个保镖赶到,迅速将两人制服。 “周予菁?能听到吗?”牧冷禾轻敲隔间门,“是我。” 蜷缩在角落的周予菁听到熟悉的声音,颤抖着打开门锁。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牧冷禾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对方怀里放声痛哭。 牧冷禾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幕,被站在走廊尽头的秦灼尽收眼底。 “秦总。”李助理低声请示。 秦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李助理最后看了眼相拥的两人,也快步跟上。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那两个男人。牧冷禾扶着周予菁回到病房,安顿她躺下后,自己坐在床边,思绪翻涌。 刚才,是秦灼带人帮她制服了那两个人。可如果那两人不是秦灼派来的,那她岂不是误会了她? 她忽然想起秦灼临走时那个失望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沉。 “谢谢你及时赶过来,哦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周予菁的声音让牧冷禾回过神来。 “牧冷禾。”她简短地回答。 “啊,原来是你!灼姐提起过你,说你是她最得力的翻译。” “你和秦总很熟?” “嗯,认识两年多了。”周予菁靠在枕头上,“灼姐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是生意还是生活上的事。这次……是灼姐让你来的吗?” 牧冷禾没有立即回答,心里却因这个意外的关联而泛起波澜。 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了秦灼,还误会她要对周予菁不利。这个误会必须立刻解开! “我还有急事,你先好好休息。”她匆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另一边,秦灼已经回到家中,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可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牧冷禾紧紧抱着周予菁的画面,挥之不去。 “秦总,”李助理开口,“现在看来,牧翻译应该不是周予安那边的人……” 秦灼当然也想到了这点。按理说她该松一口气,可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尤其是想到牧冷禾为了周予菁情绪失控,甚至不惜对她恶语相向的样子。 就在这时,入户门被推开,牧冷禾走了进来。 李助理刚离开,牧冷禾就追了上来。 “秦总。”她喊住正要上楼的秦灼。 秦灼停在楼梯转角,背对着她:“有事?” 牧冷禾深吸一口气:“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 秦灼轻笑转身:“你以为我为了达到目的,连伤害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你是不是还怀疑,周予菁的车祸也是我安排的?” 牧冷禾喉咙发紧,但还是诚实地点头:“……是。” “相处这么久,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牧冷禾无话可说,只能道歉:“对不起,秦总,是我太武断了。” “武断?”秦灼突然转身下楼,一步步逼近她,“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武断‘,我差点……”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她别开脸,“算了。” 牧冷禾抬头,第一次看清秦灼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只是愤怒,还有更复杂的,像是……受伤?这个发现让她心脏狠狠一揪。 “秦总,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 “我让你做什么都愿意?那如果我要你……” 牧冷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吻我。”秦灼嘴角噙着笑。 牧冷禾明显怔了一下。 “怎么,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都愿意?现在反悔了?”她耸耸肩,故作遗憾,“行吧,没诚意就算了,我换一个条件……” 其实她根本没真生气,只是气氛到这儿了,不逗白不逗。更何况,她之前还误会牧冷禾是周予安派来的眼线,以为她要对周予菁不利……现在想想,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坦荡。 不过,玩笑归玩笑,分寸还是得拿捏好。万一真把人惹毛了,反倒没意思。 “不用换。不过什么时候吻,我说了算。” 这秦灼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这人会冷着脸拒绝,或者干脆恼羞成怒,结果居然同意了? “行啊,还挺会讨价还价。那今天……” “今天不行。” “怎么,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我要准备。” 秦灼差点笑出声。接个吻而已,还要准备?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但牧冷禾的表情太认真,反倒让她莫名有点期待了。 “那你要是一直准备不好,怎么办?到时候赖账呢?”秦灼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三天之内。” “好,那我就等着。” 人总在干坏事的时候特别期待,秦灼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人心痒。 牧冷禾这人平时冷冷淡淡的,连答应个吻都要算准时间,可偏偏就是这种一本正经的克制,反而更让人想看她失控的样子。 秦灼忽然有点后悔把期限定得太死,三天,万一牧冷禾真拖到最后一刻才兑现,她岂不是要失眠两个晚上? “啧,失策了……” 生活总要继续,总不能因为一个吻就乱了阵脚。秦灼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该干嘛干嘛,总不能因为这点期待就耽误正事,那也太没出息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该工作工作,该说笑说笑,甚至刻意减少和牧冷禾的单独接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那点隐秘的雀跃。 要是让牧冷禾发现她这么在意,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可越是刻意回避,时间反而过得越慢。第一天像蜗牛爬,第二天像老牛拖车,到了第三天…… 秦灼盯着日历,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个吻吗?至于吗? ……好像还真至于。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秦灼盯着时钟,指针慢吞吞地挪动,牧冷禾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女人该不会忘了吧?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不经意”地提醒对方一下,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牧冷禾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秦灼心里一沉,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顿时兴致缺缺:“这是什么?” 牧冷禾将文件递到她面前:“这三天我搜集了网络上各种接吻资料,总结了六种常见接吻方式。” 秦灼:“……?” “分别是’轻触吻‘、’法式深吻‘、’蝴蝶吻‘、’脖颈吻‘、’单唇吻‘和’耳畔吻‘。” 牧冷禾翻开第一页,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解,“’轻触吻‘是指双唇短暂轻触后快速分开,适合初吻或试探性接触……” “等等!”秦灼一把按住文件,“你……你这三天就在研究这个?!” 秦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提醒牧冷禾兑现承诺,结果这人倒好!居然带着一份《接吻方式分析报告》上门了?! “理论指导实践。既然要准备,就要做到最好。” 秦灼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呢?你做了这份报告,然后呢?难道要一个个试过去吗?” 第31章 牧冷禾推了推眼镜,“当然不是。关键在于,接吻的定义本就不该局限在某个固定位置。脸颊、额头、唇间、颈侧……既然规则没有明确限定,那么这些就都算数。”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接吻难道不该是嘴唇相贴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方式? 秦灼完全没料到,牧冷禾居然会在这件事上玩文字游戏。 “那你选哪种方式?” “既然是秦总提出的要求,选择权自然在您。我都可以配合。” “让我选?”秦灼笑了,“牧翻译,我是看你自己的诚意,我要看的是你的诚意。既然你给了这么多选项,不如你自己挑一个?” 牧冷禾沉默了几秒,合上文件转身离开。就在秦灼以为这场博弈结束时,房门再次打开,她脱去了外套,只余一件白色衬衫。 “既然难以抉择,”她走到床边,将拖鞋整齐地摆放好,“那就按顺序来。” 秦灼怔怔地看着她掀开被角,隔着布料坐上她的大腿。 冰凉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下一秒,那双薄唇就这样精准地压了上来。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秦灼瞬间绷紧了后背。 “这是’轻触吻‘,刚才介绍过。下一个,法式深吻。” 秦灼还沉浸在方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里,唇上突然又压来一片温热。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牧冷禾直接撬开她的齿关,生涩却强势地长驱直入。 这个吻生涩却认真,像极了牧冷禾平日的工作作风。 没有花哨的前奏,直击重点。 却像是照着教科书硬背下来的步骤,舌尖撬开齿关时撞到了她的虎牙,呼吸节奏也乱得毫无章法。 可偏偏就是这样笨拙的进攻,反而让秦灼心跳漏了半拍。 “等……” 姿势的限制让牧冷禾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伸手扣住秦灼的后脑,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秦灼还沉浸在唇齿间的余温里,牧冷禾却已干脆利落地抽身。 她看着对方摘下金丝眼镜,被随意搁在枕边。 “接下来是’蝴蝶吻‘。” 可当她俯身欲贴上秦灼脸颊时,秦灼的手不知何时挡在了她们之间。 “好了,可以了……我原谅你了。” 牧冷禾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穿好了拖鞋,向门口走去。 “秦总,晚安。” 卧室门轻轻合上,秦灼还保持原来的动作没动,唇上残留的温度让她有点发懵。 刚才那是被强吻了?更丢人的是对方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她自己,这会儿心跳快得不像话。 门外的人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心跳早已乱了方寸。 门关上的瞬间,牧冷禾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她一手撑着冰凉的墙面,一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料。 她记得自己查资料时看到过,接吻会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上瘾。当时还觉得这种说法太过夸张,不过是简单的肌肤相触而已。 可当她的唇碰上秦灼的,那柔软的触感瞬间击穿了所有理智。她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想要更近。 如果不是秦灼及时停下,她恐怕会彻底沉溺在这个吻里无法自拔。 “荒唐……” 前一晚发生那样的事,按理说第二天见面该是尴尬至极。可当秦灼起床见到牧冷禾时,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还贴心地买了早点回来。 茶几上静静躺着一个空酒瓶和两只高脚杯。 秦灼系紧浴袍带子,皱眉走近:“你昨晚喝酒了?” 第25章 “是秦总您喝的。”牧冷禾神色自若地递过豆浆,“昨晚是约定到期的最后一天,您说要帮我壮胆,就开了瓶酒。结果您自己喝多了,还是我把您扶回房间的。” 秦灼太阳穴突突直跳。牧冷禾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拼在一起却像天方夜谭。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那个吻真实得可怕,怎么可能是梦?一定是牧冷禾在装傻。 “你做的《接吻方式分析报告》呢?” 牧冷禾困惑地眨眨眼:“什么报告?” “你说这三天都在研究,还总结了六种接吻方式。” “把接吻写成报告?秦总,这也太荒唐了。您该不会是宿醉还没醒,把梦境当真了吧?” 牧冷禾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那个缠绵的吻,那些炽热的喘息,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春梦? “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洗完澡就直接回房了,根本没碰过酒。所以,我们到底亲没亲?” “您真的喝多了,说不计较了……” “喝醉的话怎么能算数?既然没亲成,那就现在补上。” 牧冷禾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秦灼已经低头压了下来。 就在秦灼即将吻下去的瞬间,入户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秦总,您的早——” 李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僵在玄关处,早餐袋差点掉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 秦灼保持着将牧冷禾抵在墙上的姿势,缓缓转头。李助理机械地退出门口,关上门,三秒后又重新推开—— 画面丝毫未变。 “打扰了!”她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扔,转身就要逃。 “站住。”秦灼慢悠悠地直起身,理了理浴袍,“把门带上。” 李助理:“……”她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上班时间,公司大堂人来人往。牧冷禾正要刷卡进员工电梯,身后就传来秦灼的声音: “牧翻译,这边。” 秦灼站在专属电梯前按着开门键,正看着她。 周围同事纷纷投来探究的视线。牧冷禾进退两难,当众拒绝太不给面子,可单独和秦灼乘电梯…… 她余光瞥见抱着文件的李助理,立刻抓住救命稻草: “李助理,我们一起吧?” “不不不,秦总叫的是你。”说完还往后退了半步,把电梯空间让得更宽敞些,“这电梯宽敞着呢,你们慢用!” 牧冷禾:“……” 在秦灼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好像在躲着我?” “没有,就算躲也没用。” 确实没用。 她的工位就在秦灼办公旁,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自从今早被李助理撞见那一幕后,她就想尽量减少单独相处的机会。毕竟现在李助理八成已经认定她们关系不一般。 果然,牧冷禾刚进茶水间,李助理就端着杯子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 “牧翻译,接水呢?” 牧冷禾头也不抬:“不然呢?” “是给秦总接的吧?” “我自己的杯子。” “哎呀分什么你我~”李助理笑得意味深长。 牧冷禾放下水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直说了啊!你和秦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你误会了,我和秦总清清白白,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李助理露出“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眨眼:“明白明白!秦总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作为总裁当然要以身作则,所以让你们低调对不对?” 牧冷禾:“……” 她突然很想把手里这杯水泼在李助理脸上。 “李助理,你喜欢上班吗?” “啊?”李助理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谁喜欢上班啊!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就是啊,”牧冷禾慢悠悠地搅着咖啡,“上班已经够烦了,要是老板还整天没事找事,你会喜欢吗?” 李助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啊……”她一拍大腿,“就算上司是个一米八的帅哥,天天让我加班我也受不了啊!” 牧冷禾差点被咖啡呛到:“……” 这理解能力,绝了。 “那你不喜欢秦总,难道是秦总对你有意思?”李助理想起今早的画面,“她想霸王硬上弓?” 牧冷禾差点把咖啡吐出来:“李助理,你的脑回路是山路十八弯吗?” “那不然呢?今早秦总都快把你按墙上了!” “……”牧冷禾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是秦总在训话?” 李助理露出“你骗鬼呢”的表情:“训话需要贴那么近?秦总训我的时候都是隔着一张办公桌扔文件的!”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别乱想。” “我可是认真分析过的。”李助理不依不饶,“要是真没什么,你为什么要住在秦总家?” 牧冷禾一时语塞。总不能说秦灼把房子租给她了吧?这话听着就假,秦灼又不缺钱,干嘛要出租房子?更何况,秦灼确实是看她找房才主动租给她的…… 这要她怎么解释? “看,没话说了吧?”李助理得意地笑了,“牧翻译,你就认了吧,我保证不往外说。” 第3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 “不是秦总。别乱猜了,这对秦总不尊重。再传这种话,小心她亲自找你谈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她真的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秦总。牧翻译说她心里有人了,而且……明确表示不是您。不过我觉得,她八成是临时找的借口,就是为了搪塞我。” 秦灼当然明白,这不过是牧冷禾情急之下的推托之词。 “去医院把周予菁接到我住处。” 他刚从刘警官那里得知,撞周予菁的肇事者死不认罪,手机记录也查不出异常。但秦灼心里清楚这背后必然是周予安的手笔。 再加上之前那两个踹门的保镖,借口说周予菁没动静,情急之下才破门而入。 周予安躲在幕后毫发无损,秦灼担心他还会继续下手。把人接到身边,至少能护她周全。只是这样一来,他也算是正式插手了周家的内斗。 牧冷禾正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突然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还没等她应声,秦烨熠就推门而入。 “表姐!”他环顾四周,“嗯?牧翻译,我表姐呢?” “秦总出去了,”牧冷禾合上文件夹,“有事?” “出去了?”秦烨熠啧了一声,“肯定又去医院看予菁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秦灼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两人:“你怎么来了?” “表姐,”秦烨熠立刻凑上前,“我刚去医院,予菁不在病房,是不是周予安把她带走了?” 秦灼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我把她接到我家了。” “那就好。”秦烨熠松了口气,随即瞥向牧冷禾,“牧翻译,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和秦总有点私事要谈。” 牧冷禾看了两人一眼,默默起身离开。 等门关上,秦烨熠说:“表姐,我知道你和予菁关系好……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我是真心的。” 秦灼当然清楚秦烨熠的心思,但周予菁早已明确表示对他没兴趣。 秦烨熠和周予菁年纪相仿,秦灼曾考虑过撮合他们。如果周予菁能成为秦家的人,周予安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当她向周予菁提起这个想法时,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秦烨熠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说实话,以秦烨熠的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了。但问题在于,秦家父母眼光太高! 门第不如秦家的,他们看不上;而门当户对的家族,又嫌弃秦烨熠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秦灼心里其实也瞧不上这个表弟。要能力没能力,要脑子没脑子,把周予菁交给他,简直是糟蹋人家姑娘! “我帮不了你,”她直截了当,“人家眼光高,你达不到标准。” “我还不达标?”秦烨熠瞪大眼睛,“表姐,你摸着良心说,我也算一表人才吧?我们秦家在宜川什么地位?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她凭什么看不上?” 秦灼揉了揉太阳穴:“宜川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关键人家还有真本事。你们家再风光,那也是你父母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戳中了秦烨熠的痛处,但想到现在有求于人,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 秦烨熠不以为然:“我爸妈的钱早晚都是我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干,天天挥霍,也够我逍遥几辈子了!” 秦灼站起身,“就冲你这句话,你和予菁就不是一路人。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我可是你亲表弟!”秦烨熠急了,“咱们都姓秦,是一家人!这可是关系到家族兴旺的大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秦灼冷笑,“真想振兴家族,就自己去创业开公司,别整天想着靠联姻来光耀门楣。” 秦烨熠梗着脖子嚷嚷:“不管什么年代,男女结婚生子才是正道!两个女人在一起算什么?能领证还是能生孩子?你现在拼死拼活创业,将来没孩子继承,挣再多钱不也是便宜外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秦烨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要不是仗着父母撑腰,早被人套麻袋扔进江里了。 “秦烨熠,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秦烨熠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但想到父母马上又挺直腰板:“急什么?被我说中痛处了?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开公司嘛,要是我认真起来,还有你耀武扬威的份?” 牧冷禾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刚办完事回来的李助理抱着文件走了过来。 “牧翻译?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牧冷禾还来不及阻止,李助理已经伸手推门。就在这一瞬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推开。 “啊!” 李助理被撞得踉跄后退,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她捂着被撞疼的肩膀,疼得眼眶都红了。 秦烨熠慌了一瞬,待看清是李助理后,立刻松了口气: “啧,走路不长眼睛啊?”他理了理西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牧冷禾连忙扶住李助理:“没事吧?” “疼死我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弯腰帮忙捡文件时,余光瞥见办公室里的秦灼正冷着脸,显然余怒未消。 下班后,鱼以微约牧冷禾在吃饭。 “喂,你和秦总最近……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啊?她该不会已经把你吃干抹净了吧?” “噗——”牧冷禾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狼狈地抽出纸巾,“你约我出来就为打听这个?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鱼以微夸张地叹气,“你都比我大两岁了,怎么还跟个性冷淡似的,就没遇到过让你心动的人?” 牧冷禾垂眸:“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更不可能喜欢上谁。”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无趣,不懂浪漫情调,不会甜言蜜语,唯一的爱好就是泡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偶尔去赛车场飙几圈。更何况…… 她眼神暗了暗,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谈恋爱?下辈子再说吧。 第26章 “话别说太绝,万一哪天遇到喜欢的人呢?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和女生在一起。” “我们不一样。” 鱼以微轻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你又不是石头做的。等真遇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再说这种话吧。” 牧冷禾刚推开锦绣公馆的大门,就看见李助理正拿着抹布在茶几上跳“爱的魔力转圈圈”,嘴里还哼着“洗刷刷洗刷刷”。 “李助理?你怎么在这儿?”牧冷禾第一反应是秦灼又在滥用职权,把员工叫到家里干活。 “牧翻译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了,负责买早餐打扫卫生照顾周小姐。” 牧冷禾环顾空荡荡的一楼:“你确定是自愿的?” “没办法,秦总给的太多了!先不说了,我去打扫厨房了!” 牧冷禾正要开口询问周小姐的事,秦灼已经推着轮椅从客房出来。轮椅上,周予菁穿着素雅的居家服,膝盖上搭着条薄毯。 “你回来了?你们都互相认识吧,正好,省得我再介绍了。”秦灼停下脚步。 周予菁浅浅一笑:“我们已经认识了,牧翻译。” “周小姐。” 秦灼自然地解释道:“我和予菁多年没见了,接她过来住段时间叙叙旧。她腿脚不方便,就安排住在一楼。”说着转向周予菁,“李助理住你隔壁房间,有事随时找她。” 牧冷禾听着这熟稔的安排,恍惚间有种女主人的错觉。随即又在心里笑了笑。 毕竟自己也是付了房租的,说是半个主人也不为过。 周予菁适时地开口:“打扰你们了。”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李助理那边要不要帮忙。” 秦灼推着轮椅停在沙发边:“她性格比较安静。” “看出来了。”周予菁点点头。 厨房里,李助理正哼着小曲清洗餐具,见牧冷禾进来有些意外:“牧翻译?” “来搭把手。”牧冷禾自然地拿起盘子帮忙。 “不用麻烦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牧冷禾边洗边问,“周小姐是上午到的?” “嗯,秦总让我去接的。”李助理回答。 “说起来,一直叫你李助理,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就叫李助理。” “什么?” 李助理笑着重复:“我的名字就是李助理,姓李,名助理。” “你这名字挺少见的。” “是啊,我记得入职时hr都惊呆了,说这名字简直是为这个职位量身定做的。从小学到大学,所有人都叫我’李助理‘,现在我就真的成了助理,命运啊!” 牧冷禾擦着盘子,继续问道:“你跟秦总多少年了?” 第33章 李助理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忆着:“从秦总刚当上总裁那会儿,我就是她的助理了,算起来……有七年了。” “这么久啊。”牧冷禾若有所思。 李助理突然放下碗:“其实……秦总在员工面前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但她心特别软。前几年我出车祸,医院都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 牧冷禾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是秦总找来顶尖的医生给我做手术,后来又住进icu两个月,所有费用都是她出的。我是个孤儿,连所谓的朋友在我住院时都消失了。只有秦总……她每天下班都来看我。” “后来我想还钱,秦总一分都不要。她说……”模仿着秦灼的语气,“’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牧冷禾说。 “是啊。所以别人都说秦总冷冰冰的,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她拧干抹布,“那段时间我躺在icu里,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听到她的高跟鞋声。虽然我醒不来,但是能听到,那就是她。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还是会来医院,就站在玻璃外面看一会儿。” “你知道吗,”李助理突然笑了笑,“出院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结果秦总看到我就说’谁让你来的,回去休息‘,可凶了。但第二天我桌上就多了个靠垫,说是怕我腰疼。” 牧冷禾回头望去,正好撞见秦灼坐在沙发上的侧影。她正低头和周予菁说着什么,嘴角笑容晏晏。 似乎察觉到视线,秦灼忽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李助理推着周予菁回房休息后,客厅一时安静下来。秦灼正要转身上楼,却发现牧冷禾仍站在原地。 “不去休息?”她停下脚步。 “这就去。”牧冷禾答道。 秦灼往下走了两阶,倚着扶手:“怎么了?有事?” 牧冷禾突然迈步上前,在台阶上将秦灼一把搂进怀里。 秦灼猝不及防地撞进这个怀抱,被对方拍了拍后背,那触感温暖而克制,像是一个点到即止的安慰。 还没等秦灼反应过来,牧冷禾已经松开手,转身上楼了。 “这是……喝酒了吗?” 早上牧冷禾从楼上下来,客厅只有周予菁,从落地窗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早。”周予菁率先开口。 “早。”牧冷禾环顾四周,“李助理不在?” “去买早餐了。” 牧冷禾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周予菁话锋一转:“昨晚听灼姐说,牧翻译德语很好?” 牧冷禾取下眼镜擦拭:“略懂而已,周小姐也懂?” “在德国留过学。”周予菁微微一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秦灼一边整理睡袍的领子一边走下来。 “你们怎么都……”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起这么早?” “灼姐,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秦灼闻言脸色一沉。昨晚牧冷禾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到凌晨,愣是没想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结果整宿都没睡好。 “是有点没睡好。”她还故意看着牧冷禾才说出这句话。 “早餐来啦!”李助理风风火火地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周予菁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早点:“李助理,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李助理麻利地摆着碗筷,“周小姐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秦总、牧翻译,你们也快趁热吃。” 秦灼和牧冷禾同时伸手去拿豆浆,两只手拿了同一杯。 “牧翻译,昨晚我可没睡好,是不是该让让我?” 牧冷禾默默收回手,把那杯豆浆推给秦灼,自己拿了另一杯。 早餐过后,李助理留在家里照顾周予菁,只剩下牧冷禾和秦灼同乘一辆车去公司。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秦灼系好安全带,转头直视牧冷禾。 牧冷禾专注地打着方向盘:“解释什么?” “昨晚那个拥抱啊~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不记得了?”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牧冷禾面不改色地扯谎。 “你昨天是开车从小鱼总那回来的,”秦灼眯起眼睛,“而且我根本没闻到你身上有酒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牧冷禾这才转过头看她:“那个拥抱没什么特别的,你就当做了个梦。” “无聊。”秦灼别过脸看向窗外,“不说就算了。” …… 鱼以微早上走得急,把重要文件落在了家里,只好打电话让游幼帮忙送过来。好在酒吧下午才营业,游幼还在家没出门。 本来约好鱼以微到楼下取文件,可游幼到了公司楼下,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只好抱着文件袋走进大楼,却被保安拦在了前台。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上去。”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着。 游幼看着前台拨通内线电话,隐约听见电话那头说鱼总正在开会。 不一会儿,一位戴着工牌的助理匆匆走过来:“鱼总让您稍等一会儿,她开完会马上下来。” 游幼就坐在大厅等着。一个男游幼坐在大厅的等候区,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忽然,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她面前经过,又倒退几步退了回来。 “游幼?”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游幼抬头,一脸茫然:“你是?” “装不认识?”他单手插兜俯身靠近,“怎么,看上我们公司哪个男人了?还是……对我余情未了啊?” 从对方轻佻的语气判断,这应该是她曾经约会过的对象之一,但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几个路过的员工恭敬地打招呼:“孟总监好。” 她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约莫一米八五的个头,利落的寸头,金丝眼镜后是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虽然穿着规整的衬衫,但紧实的肌肉线条透过布料若隐若现,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身材。 “啊~是你啊,我们见过吗?” 孟总监脸色一沉:“还装?怕我在你小情人面前揭你老底?我没空跟你玩,把上次吃饭的钱还我。” “我欠你钱?”游幼一脸不可思议。 “法餐厅!你刷爆我的信用卡就跑了,还敢说没欠钱?” 游幼这才恍然大悟,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向来习惯主动买单,就是为了避免被约会对象纠缠。可那天这位孟先生喝高了,死活要抢着付账。结果他递来的信用卡额度低得可怜,连顿像样的法餐都cover不住。 “第一,我可没逼着你买单,是你自己非要抢着付账。第二,要还钱可以,但只能是aa制。第三……代驾费还是我付的,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这笔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孟总监脸色铁青:“aa?你开什么玩笑!要不是你提议去法餐厅,我会去那种地方?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清,等你那个小情人下来,我就当着他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闭嘴吧你,”游幼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情人不情人的,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怎么回事?”鱼以微很远就看到游幼和孟总监在交谈了。 “鱼总,您怎么来了?您别理这个疯女人,她是我的前女友,分手之后她找了我们公司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见那个找情人的。” “别听他胡说,谁是他前女友!” 鱼以微冷眼看着孟总监,“孟总监,现在是上班时间。”她转向游幼,“文件带来了吗?” 游幼赶紧递上文件袋,趁机狠狠瞪了孟总监一眼。 眼下这情形,孟总监也不好再纠缠。鱼以微直视着他:“她欠你多少钱?” “一、一千五。”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鱼以微点点头:“一会儿让小陈转给你。”她说,“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了,鱼总。” “去工作吧。”鱼以微转向游幼,“你跟我来。” 三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游幼站在鱼以微身侧,余光瞥见秘书好奇的目光,却始终一言不发。 “小陈,你出去吧。” “是。”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她们两人。游幼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啊,真气派!” 鱼以微强压着火气:“你的’情人‘怎么遍地都是?” “什么情人啊,”游幼不以为然,“就是吃过一顿饭而已。要是吃顿饭就算情人,那我的情人怕是要从这儿排到巴黎了。” “你还挺得意是吧?” 游幼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你生气了?” 见鱼以微别过脸不说话,游幼慢慢在她腿边蹲下,仰起脸看着她。 “真生气啦?” 第27章 “我现在可老实了,你不是都知道嘛~别生气了,生气容易长皱纹哦。” 第34章 游幼戳了戳她的脸颊,“小鱼总~我大老远跑来给你送文件,外面太阳那么毒,你都不心疼心疼我?” 鱼以微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她不得不承认,每次游幼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时,自己就完全没办法继续板着脸生气。 “少来这套,我生气了!” 这哪里是生气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撒娇,等着游幼来哄。 游幼心领神会,“那怎么办呢……要不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你还会做饭?” 游幼笑着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再说了,现在网上那么多教程,现学现卖呗。” “难吃你就死定了!”这句话换来游幼用力的揉着她的脑袋。 “我的发型!” “你哪需要什么发型啊~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就像猫奴看到傲娇的布偶猫一样,游幼越看越觉得鱼以微可爱得犯规。 明明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现在炸毛的样子却让人忍不住想rua。 她索性又捏了捏鱼以微气鼓鼓的脸颊,惹得对方瞪圆了眼睛。 “游幼!你反了天了!” “错了错了~”游幼嘴上讨饶,“好啦,我该走了,待太久别人该怀疑了。” 鱼以微“嗯”了一声。 游幼刚站起身,就被拉住了手腕。 “姐姐,我会想你的……” 心里一阵酥酥麻麻,临走的时候说这句话真无异于说’姐姐别走‘,心都化了。 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从手腕蔓延到全身。这哪是道别,分明是变着法儿说“姐姐别走”,听得她心都要化了。 游幼弯腰在鱼以微额头上“啾”地亲了一口。 “乖,下班给你带草莓蛋糕。”说完逃也似的溜了,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把人按在办公椅上亲个够。 游幼刚拉开门,迎面撞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对方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细眉下那双锐利的三白眼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怎么了?” 鱼以微坐在办公桌后,视线被门挡着,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游幼又在耍什么花招。 听到声音,女人才侧身让开。游幼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等游幼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女人才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姐?”鱼以微惊喜地站起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啊!” 她快步上前挽住女人的胳膊。这是她五年未见的姐姐鱼以兰,刚从国外深造归来。 “不想麻烦你。”鱼以兰打量着妹妹,“五年不见,成熟了不少。” “这有什么麻烦的!”鱼以微拉着姐姐坐下,“你可是我亲姐,再忙也得去接你啊。” 鱼以兰终于露出笑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还是这么爱撒娇。想我没?” “当然想!”鱼以微撅着嘴,“姐你也太狠心了,连个视频都不肯打给我。” “学业要紧,不能分心。”鱼以兰理了理妹妹的衣领,“今晚先回爸妈家吃饭,之后我就搬去你那儿住。” “啊?住我那儿?”鱼以微心里一紧。 她现在和游幼同居,姐姐要是住进来不就露馅了? “不方便?” “不是……”鱼以微急中生智,“我那太远了,要不今晚我们都住爸妈家吧?他们肯定想我们多陪陪他们。” 鱼以兰想了想:“也行。不过之后我还是得住你那儿,上班近,也好照顾你。” “姐!我都多大了……”鱼以微哭笑不得,“早就不用你照顾啦!” “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就这么定了。我先去休息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说完走向里间的休息室,留下鱼以微一个人坐在原地发愁。 鱼以微纠结许久,终于给游幼发了条消息:【我姐要搬来住,你这几天先搬出去吧,具体情况见面说】 手机很快震动,屏幕上跳出游幼简短的回复:【ok】 鱼以微盯着这个干巴巴的回复看了很久,聊天框上方始终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忍不住又发了条:【生气了?】 消息前面很快显示已读,但游幼依然没有回复。 正当她要关掉手机的时候,消息终于跳了出来:【没生气,我刚才在收拾东西。那你今天也不能跟我吃饭了吧?】 明明刚从公司离开不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家收拾东西?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游幼明明秒读了她的上条消息,却隔了这么久才回复。 鱼以微咬着嘴唇打字:【改天补给你,今晚要陪姐姐】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最终只等来一个简单的:【好】 游幼推开门,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明明才住了几天,这个家却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床头的睡衣、沙发上的外套、矮柜上她和鱼以微的合照…… 她拖着行李箱开始收拾,每件物品都带着回忆。收拾完衣物,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擦完最后一块地板,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临走前,游幼特意去了趟菜市场,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环顾这个短暂的小窝,她只带走了自己的拖鞋,那双和鱼以微同款不同色的毛绒拖鞋,轻轻关上了门。 游幼站在路边翻着通讯录,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和鱼以微同居前,她一直住在酒吧附近的小出租屋,但早就退租了。现在酒吧二楼虽然有休息室,可她答应过鱼以微不再随便凑合住。 要是被发现,那人肯定又要生气。 思来想去,游幼拨通了秦灼的电话。 “喂?我现在没空,你自己去我家吧,密码你知道。”电话那头秦灼似乎正在开会,“家里有人,不用拘束。” 游幼拖着箱子来到秦灼的别墅,输入密码推开门,却意外看到李助理正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个陌生女人。 “游小姐来啦?”李助理笑着迎上来,“秦总都交代好了,客房已经给您收拾妥当。” 她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周予菁周小姐。周小姐,这位是秦总的朋友游幼。” 轮椅上的周予菁微微颔首,游幼也点头致意。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周予菁的视线在游幼身边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秒,又平静地移开。 “二楼右手边第二间,”李助理热情地引路,“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游幼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晚上,秦灼和牧冷禾一进门就闻到满屋饭菜香。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色香味俱全。 “你做的?”秦灼惊讶地看向李助理,“什么时候偷学的厨艺?” 李助理连连摆手:“我可没这本事,都是游小姐的手笔,我就帮忙洗洗菜。” 周予菁转动轮椅过来:“游小姐的厨艺确实惊艳。” 正说着,游幼端着最后一碗菌菇汤从厨房出来:“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吧。” “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技能。”秦灼笑着去拿碗筷。 牧冷禾默默溜进洗手间,飞快给鱼以微发了条消息:【你们吵架了?游幼搬来秦灼家住了】 鱼以微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我姐回国了,要搬来和我同住。只能先让游幼搬出去……她肯定生气了,发消息问她住哪儿一直没回。不过住在秦灼那儿我也能放心些。】 牧冷禾回忆着鱼以微姐姐的模样。 印象中总是板着脸,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 【游幼看着没生气,在厨房忙活一晚上,可能没看手机。】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洗手间门就被推开。 秦灼倚在门框上笑道:“没想到我这大房子,从前就我一人冷冷清清的,现在倒成收容所了。” “这不正合秦总的意吗?秦总不是最喜欢热闹了?” “热闹不是光靠人多就行的。你和周予菁都是闷葫芦,游幼今天明显心不在焉,就李助理那个傻丫头在傻乐。” 牧冷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游幼虽然笑着给周予菁加菜,到明显心不在焉;周予菁安静得像幅画;而李助理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总比一个人对着空房子强。” 鱼家古色古香的客厅里,鱼以微蜷缩在雕花红木沙发上,反复划拉着和游幼的聊天界面。 “微微,别玩手机了,过来吃饭。”鱼以兰在餐厅唤她。 “哦,来了。”鱼以微把手机往抱枕下一塞,起身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就在她刚走到餐桌边时,抱枕下的手机突然亮起。 【下午在厨房忙,才看到消息。我在秦灼这儿挺好的,别担心。难得家人团聚,少看手机多陪陪姐姐】 游幼盯着手机想了想,又发了个猫咪wink的表情包。刚发送成功,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第35章 “没睡吧?我进来了?”秦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游幼赶紧坐直身子:“没睡呢。” 门一开,秦灼穿着丝质睡衣晃了进来往床尾一坐。 “一晚上闷闷不乐的,怎么了?被甩了?” 游幼抄起抱枕砸过去,“你会不会说话?看我失恋你很开心是不是?” “不会真被甩了吧?” “少胡说八道,什么也没发生,没吵架也没闹别扭。我们好着呢。” “那你这副丧气样儿给谁看?无缘无故的搬出来,骗鬼呢!不说拉倒,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爱藏着掖着。” 游幼抓住字眼:“还有谁也这样?” “还能有谁,某个和你一样讨厌的家伙呗。”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行了,早点睡,明天还上班呢。” …… 鱼以兰回国后,直接空降公司管理层。鱼以微原本想着姐姐回来就能把总裁位置还给她,毕竟当初自己接手这个职位,完全是因为鱼以兰出国深造临时顶替的。 但鱼以兰的打算却出乎意料。 “总裁还是你来做。”鱼以兰在董事会上宣布,“我负责辅助工作。”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鱼以微错愕地抬头:“可是姐……” “五年不见,你把这些新兴产业线经营得很好。”鱼以兰的手指在财报上点了点,“我反而需要时间适应国内市场。” 散会后,鱼以微追进办公室:“姐你明明更……” “更适合当副手。”鱼以兰正在泡茶,“尝尝,从英国带回来的伯爵红茶。” “姐,我是真心想把位置还给你。本来这就是你的,而且我对管理公司真的没兴趣……” “怎么?”鱼以兰打断她,“还想着回设计部画图纸?” 她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微微,没人能护你一辈子,爸妈不能。总有一天你也要学会独当一面。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不是还有姐姐你嘛~”鱼以微笑嘻嘻地往她肩上靠。 鱼以兰望着妹妹没心没肺的笑容,最终叹了口气:“你呀……是姐姐最爱的人了。无论什么时候,姐姐都会保护你的。” 第28章 自从搬去和姐姐同住,鱼以微已经整整一周没见过游幼了。两人只能趁着夜深人静时,躲在被窝里发几条消息。 白天在公司,鱼以兰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下班回到家,姐姐不是拉着她看报表,就是催她早睡。 就连午餐时间,鱼以兰都会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微微,一起去食堂?” 鱼以微盯着手机里游幼发来的午餐照片,是秦灼公司楼下的茶餐厅,照片角落还能看到秦灼的半截手臂。 她飞快地回了个哭脸,抬头就看见姐姐端着餐盘站在桌前:“发什么呆?糖醋排骨都要凉了。” 游幼见对话框不再弹出新消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专心吃饭。 秦灼在旁边吐槽:“家里明明有人做饭,干嘛非要跑这么远跟我吃?” “你以为我想啊?家里就我和周予菁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你俩都一周没见了吧?什么姐姐这么重要,连女朋友都不要了?” “人家姐姐五年没回国,多相处很正常。” “姐妹住一起是正常,”秦灼冷笑,“但连见你一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某些人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她又说:“游幼,如果你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有一秒钟,怀疑过你们合不合适,那就已经说明答案了。” “感情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自欺欺人,迟疑本身,就是答案。” 游幼扯了一个勉强的笑:“看来认真谈过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但有些人啊,非要撞了南墙才懂这些道理。因为人总是……觉得万一呢?”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完才知道尽头是悬崖还是坦途。 游幼知道,自己绝不会后悔。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可那些快乐的分量,早已无法衡量。 也许终将痛苦,也许难以承受,但那个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永远鲜明而深刻。 “我懂了。”她站起身,朝秦灼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茫然地摸了摸下巴:“我刚刚……是这么劝她的吗?” “她干什么去了?”牧冷禾走了过来。 “不知道,大概撞墙去了吧。” 游幼把车停在鱼以微公司对面的路边,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 【我想你了,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啊?】 很快消息就跳出来: 【我看到你的车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鱼以微带着一身热气坐了进来。 “这么热的天,你在外面干什么?吃饭没?”游幼抽了张纸擦掉她额角的汗。 “你怎么在这儿?专门来看我的?” “嗯,”游幼笑了笑,“想你了,就过来偷偷看你一眼。” 鱼以微靠上她的肩膀:“对不起啊,最近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姐管得没那么严了,我马上来找你,好不好?” “好,那你乖乖的。” 鱼以微正要推门下车,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游幼有点不舍,“就这样走了?” 鱼以微回头看她,忽然笑了。她凑近在游幼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拜拜。” 人都进了楼里,游幼还在摸着嘴唇回味。 周家。 周予菁被秦灼带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父母耳中。周修贤对此十分不满,当即要求周予安必须把女儿接回来。 当晚,周予安驱车来到秦灼的别墅。客厅里只有牧冷禾和李助理在,其他人都各自在房间里。李助理见到周予安进门,立即给秦灼发了消息。 周予安看到牧冷禾时略显惊讶,认出她就是送周予菁去医院的那个人。此刻在这里见到她,周予安顿时明白了什么。 “周先生,您怎么来了?”李助理率先开口。 “牧小姐,真巧。”周予安微微一笑,“我是来接我姐回家的,父母很担心,特意让我过来。” “周小姐——” 牧冷禾刚开口,就被楼梯上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秦灼缓步走下:“她现在不能跟你回去。予菁在这里很好,有人照顾,不必回去。” 周予安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如果周予菁在那场车祸中丧生,公司里那些效忠她、处处与他作对的人,自然不敢再嚣张。 可偏偏,秦灼的人救了她。 现在,秦灼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冷淡的语气,更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秦总,”周予安强压着情绪,扯出一丝笑,“虽然你和我姐是朋友,但我是她亲弟弟,更何况,这是我父母的意思。” 他刻意搬出父母,以为秦灼会顾忌周家的态度,不得不放人。 可秦灼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是吗?周总如果只是担心予菁在这里得不到照顾,那大可放心,李助理24小时陪护。如果不是担心……那你在害怕什么?” 周予安脸色微变。 如果周予菁真的对周家彻底失望,转而投靠秦灼……那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她手里掌握着周氏集团最核心的技术机密。 “秦总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怕的?姐姐出了车祸,父母急着接女儿回家,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怎么到秦总嘴里就变了味?” “是吗?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现在才来?予菁已经休息了,周总请回吧。” 周予安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心知肚明,如今的灼日科技实力远超周氏,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既然姐姐在这里休养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他压着怒火,勉强维持着体面,“告辞。” “慢走。”秦灼站在原地,连送客的姿态都懒得做。 秦灼看着周予安离开的背影,淡淡开口:“李助理,明天去买条藏獒吧,省得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 李助理强忍笑意,恭敬地应道:“好的,秦总。” 牧冷禾站在一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秦灼转头看向她:“牧翻译,看到了吗?以后见到这个人绕道走。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周予菁坐着电动轮椅缓缓过来,她没看到周予安,只听见秦灼对牧冷禾说的最后一句话。 “刚才谁来了?”她疑惑地问。 秦灼面不改色:“要饭的。这年头,都直接上门讨东西了。” 李助理低头抿唇憋笑,牧冷禾默默转身上楼。秦灼瞥了眼周予菁的轮椅,也迈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那么着急走干嘛?” 牧冷禾在卧室门口停下:“秦总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不请我进去坐坐?” 第36章 “这么神秘?里面藏了什么是我不能看的秘密?” “这不是秦总的家吗?每个房间什么样,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 “那你打算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聊天吗?” 牧冷禾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秦总,已经十点多了。” 秦灼瞥了一眼:“是吗?我还不困。” “可我困——” 她话还没说完,秦灼已经迈步绕过她走进卧室,顺手带上了门:“困了聊会天就不困了。” 牧冷禾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悠然自得坐在她床边的秦灼,忍不住扶额。 “秦总,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本来就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内人——内部的人。” 牧冷禾顺手带上门:“秦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后天有安排吗?” “约了周小姐。” “哦?你们约着做什么?谁先约的谁?” 后天正是情人节,这个邀约显然别有深意。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秦总追问道。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书,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 秦灼伸手拿起来仔细端看了两眼:“这不是予菁的书吗?怎么会在你这儿?” 这是一本早已绝版的限量书,十年前就已停止发行,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了。牧冷禾记得周予菁曾经很珍视它,某次偶然见到她翻阅时,便开口借了过来。 牧冷禾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秦灼走出房间,语气淡淡:“行吧,既然你们有约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晚安。” 走廊拐角处,李助理悄悄收回视线,快步下楼。她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了从房间出来的周予菁。 “李助理,什么事这么开心?” “周小姐,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秦总从牧翻译房里出来呢。” 周予菁一愣:“这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周小姐你还不知道?秦总对牧翻译可不一样,我都撞见好几回了,两人之间那气氛,啧啧……” 周予菁微微一怔:“你是说……灼姐喜欢牧翻译?” 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李助理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信誓旦旦地说:“我在秦总身边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吗?她对牧翻译绝对有意思!” “我房间的香薰好像用完了。明天见,李助理。” 李助理愣在原地,然后后知后觉地捂住嘴:“该不会……” “天哪,这简直是场狗血的三角恋啊!”李助理暗自琢磨着。 她越想越不对劲:周予菁该不会对秦总有意思吧?要真是这样,家里可就要乱套了…… 现在的情况是:秦总心仪牧翻译,周小姐又对秦总芳心暗许。那牧翻译呢?她要是也喜欢周小姐的话,这三个人不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吗? 李助理一拍大腿:“不行,必须得先搞清楚牧翻译的心思!”她决定明天找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一下。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个推测。 要是牧翻译真对秦总有意思,以她俩的相处模式,早该成了。所以……搞不好牧翻译真正在意的是周小姐? 这下可热闹了。 牧冷禾正刷着牙,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瞥见李助理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吓得差点呛到泡沫。 “咳咳……李助理,大清早的,有事?” “哎呀,就是突然想起个八卦,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周小姐对秦总……有意思。” 牧冷禾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漱口。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俩人一个晨袭一个夜访,是打算对她进行精神轰炸吗? “所以呢?”她擦擦嘴,转身就要走。 李助理赶紧拦住:“别走啊牧翻译!我就是好奇……你觉得她们般配吗?” 李助理突然双手按住牧冷禾的肩膀,一脸痛心疾首:“牧翻译!你要想清楚啊!” “如果你喜欢秦总——”她左手比了个“1”,“那周小姐就会心碎!”右手夸张地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 “但如果你喜欢周小姐——”右手比了个“2”,“那秦总会黑化!周小姐会为难!你也会被夹在中间!”双手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牧冷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你是不是在家里憋疯了?” “这不是重点!”李助理激动地掏出手机,“你看这个星座配对!秦总天蝎座,周小姐双鱼座,绝配啊!而你——哎对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李助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牧冷禾招呼着李助理靠近,说了一串话。 李助理瞬间石化在原地:“什——什么?!你、你之前是……男的?!” 第29章 牧冷禾淡定地点点头:“是啊,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说完转身就走。 李助理整个人都凌乱了,大脑cpu疯狂运转: 牧翻译和周小姐……那不就是……男……女……三角恋变……四角……不对,等等…… “完了完了,这三角恋要爆炸啊!秦总喜欢牧翻译,牧翻译暗恋周小姐,周小姐又痴迷秦总……这不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吗?万一哪天谁因爱生恨……”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狗血画面: 周予菁在咖啡里下毒、牧冷禾拿着剪刀剪碎秦总的定制西装、秦总把两人锁在天台逼她们做选择…… “不行!作为公司最靠谱的助理,我必须阻止这场灾难!” 李助理想到牧冷禾要陪同周予菁复查的行程安排,便巧妙地做了协调。 她分别向两人说明了情况:告诉牧冷禾周小姐希望由她陪同,而对周予菁则表示牧翻译因公司事务无法到场。 这样一来,既照顾了双方的需求,又避免了两人私下接触,两全其美!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秦灼托着下巴,忽然开口:“明天你俩回家吗?” 牧冷禾头也没抬:“明天不出去了。” 秦灼眼睛一亮:“那我们出去吧。” 牧冷禾顿了顿,瞥了眼日历,才意识到明天是情人节。 “……我不想出去。” 秦灼笑眯眯地凑近:“别那么闷嘛,那不出去也行,我可以主动要个礼物吗?” 牧冷禾抬眼看她:“秦总,没人会主动伸手要礼物的。” “怎么没有?”秦灼理直气壮,“我啊!我又不要钻戒豪车,就一束花,我还没收过花呢。” 没收过?她可不信。秦灼和陈尔婉在一起六年,难道连一束花都没送过? 牧冷禾看着秦灼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动摇。 她不是不愿意送,只是明天的日子太特殊,她不想再加深别人对她们关系的误会,尤其是李助理。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束花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办公室显然不是送花的地方,家里又有其他人在。思来想去,牧冷禾干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束花。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满足秦灼的小心愿。 情人节那晚,连李助理都惊喜地捧着花束爱不释手。唯独秦灼兴致缺缺,勉强应付几句就转身上了楼。 “灼姐今天怎么啦?”周予菁疑惑地望向楼梯方向。 牧冷禾低头整理着花束包装纸,“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她当然清楚秦灼在别扭什么,但有些事不如让这位大小姐自己慢慢想通。 这时,庭院里亮起车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一个男人走下车,手里捧着大束玫瑰,站在门口礼貌询问:“请问这里是秦小姐家吗?” 牧冷禾的看到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上,想起秦灼说“从来没收到过花”时委屈的表情。 她侧身让开:“她在楼上,请稍等。” 李助理匆匆上楼去通知秦灼,不一会儿又折返下来。 “牧翻译,秦总让你上去一趟,说有事要谈。”转头又对送花的男人礼貌道:“先生,请您在客厅稍坐片刻。” 牧冷禾刚抬手要敲门,房门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你故意的?” “什么?”她故作不解。 “给每个人都送花。我要的不是这种’人人有份‘。” “不是已经送你了吗?” “不一样。我只想要你……单独送我的那一束。” “秦总,楼下有人送了更漂亮的花给你。” “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他是来约我出去约会的。” 她期待看到牧冷禾脸上出现一丝波动,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就像那天为周予菁失控的情绪从未存在过。 “嗯。”牧冷禾淡淡应了一声。 “就一个’嗯‘?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和谁在一起?” 第37章 “秦总,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你和谁出去约会我更没有资格去干涉。” 秦灼冷笑,“你说得对,我和谁约会确实是我的自由。” 牧冷禾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下了楼。 “顾先生,我们走吧。”秦灼接过那束精心包装的玫瑰,“谢谢,我很喜欢。” 牧冷禾站在阴影处,沉默得像一尊雕塑。李助理不安地来回张望,却不知该说什么。 ”餐厅已经订好了。”顾先生绅士地为秦灼拉开车门。 当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庭院时,谁也没注意到,一辆出租车悄然跟了上去。牧冷禾坐在后排,始终锁定前方那抹渐行渐远的车影。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牧冷禾始终在门外静静守候。 当秦灼和男人用完餐走出来时,她的身影隐没在廊柱的阴影里。秦灼显然喝了不少,脚步虚浮,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秦小姐,当心些。” “不用扶……”秦灼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却意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先生,秦总交给我就好。”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开车离开了。 “怎么喝这么多?”牧冷禾低声问。 “关你什么事?”秦灼挣扎了一下,“放开,我还要喝……” “别闹。”牧冷禾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我想吐……” “别吐路边。”牧冷禾无奈,“去餐厅洗手间?” “去那边坐会儿就好了。”秦灼含糊地说。 牧冷禾扶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蹲下身平视着她醉红的脸颊:“还难受吗?” “你是不是……根本不懂我的意思?” 牧冷禾一怔:“什么?” “花!明明说好只送我,结果别人也有……你就是故意的!” “不一样,你的那束里藏着东西,只是你没发现。” “骗人!都是红玫瑰,哪有什么不一样!” 牧冷禾不经意的看着她的红唇,口红已经晕开了,应该是吃饭的时候纸巾蹭的。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嗯?”秦灼迷茫地眨着眼,酒精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牧冷禾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我们回家。” 秦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她怀里,彻底醉倒过去。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只剩李助理还在等候,周予菁早已回房休息。 见牧冷禾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秦灼进门,李助理连忙上前帮忙。两人把人安置在床上。 “李助理,今晚就麻烦你照顾秦总了。” “这可不行,我还要照看周小姐。再说我住一楼,上下楼实在不方便。牧翻译,你和秦总房间离得近,还是你来照顾比较合适。” 牧冷禾站在床边,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秦灼。原本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把今晚的事都推给酒精作祟,但现在看来只能先照顾着了。 她帮秦灼脱下外套和鞋子,又细心地拨开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床头灯下,秦灼的睡颜显得格外安静。 牧冷禾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着了,惊醒时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 床上的秦灼已经换了个舒展的姿势,睡得正熟。 她掖好被角,下楼想喝杯水,在楼梯口撞见了刚回来的游幼。 “游小姐。” “啊,牧翻译。”游幼明显愣了一下,匆匆点头就上了楼。 牧冷禾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继续往厨房走去。 第二天是休息日,牧冷禾难得睡了个懒觉。朦胧中感觉有人靠近,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秦灼近在咫尺的脸。 “你怎么在我房间?”牧冷禾往后缩了缩。 秦灼单手托腮,笑得明媚:“来叫你吃早饭啊,都八点了还不起?”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哪里还有昨晚醉酒的狼狈。 牧冷禾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昨晚要不是照顾这位大小姐,自己也不至于凌晨才睡。 但看着秦灼精神抖擞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牧冷禾背对着秦灼穿好衣服,语气平淡:“昨晚是我接你回来的。下次别喝这么多,怪麻烦别人的。” “我又没让你来。”秦灼撇撇嘴,手指拨弄着脖子上的项链,“不过花里的项链……为什么不直接送我?” “回礼而已,你之前送过耳坠。”牧冷禾穿上拖鞋往外走。 她没说的是,当面送礼太惹眼了。秦灼总会小题大做,李助理又爱添油加醋……这样隐秘的心意,藏在盛开的花束里刚刚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份礼物还是让秦灼心情不错。至少这是独属于她的,牧冷禾只送给了她一个人。 下楼时,周予菁和李助理已经在餐桌旁坐着,唯独不见游幼。 “游幼呢?”牧冷禾问道。 “还在睡呢。”秦灼拉开椅子坐下,“估计昨晚和小鱼总玩太晚了,让她多睡会儿吧,我已经给她留好饭了。” “今晚公司有聚会,予菁你要不要一起去?”秦灼问道。 她想着李助理也想去,总不能把周予菁一个人留在家里。 “什么聚会?我怎么不知道?”牧冷禾疑惑地问。 “我还没正式通知而已。”秦灼喝了口咖啡,“最近大家工作压力都大,该放松一下了。” 灼日的聚会向来是自愿参加,但提供的场地和餐食实在太好,几乎没人会拒绝。牧冷禾看着秦灼从容的样子,心想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我能不去吗?”牧冷禾问。 “别人可以,你不行。这次请了几位外国合作方,你得负责陪他们交流。” “你这是临时安排……” “就当加班。”秦灼冲她眨眨眼,“有加班费。”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好久没出门了。”周予菁温婉地笑了笑。 “等游小姐醒了,我去问问她。”李助理接话道。 虽然是公司聚会,但对秦灼来说也是难得的与基层员工接触的机会。 她特意选了衣柜里最普通的一条连衣裙,可即便是最简单的款式,穿在她身上也莫名显得优雅矜贵。 牧冷禾瞥了一眼,忍不住腹诽:这人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麻袋都像高定。 “你打算穿什么?”秦灼直接推门进了牧冷禾的房间。 “还没想好。”牧冷禾正坐在床边发呆。 秦灼二话不说就拉开她的衣柜:“我来帮你挑。”她利落地翻找起来,拎起一件衬衫:“太正式了。”又拿起另一件摇头:“颜色和我的裙子不搭。” “……” “聚会而已,穿得舒服点就行。”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的贴身翻译,代表的就是我的脸面!”她凑近,仔细端详牧冷禾的脸:“你该不会从来没化过妆吧?等会儿我给你化。” “不用……” “必须用!”秦灼已经出去拿化妆品了,“放心,保证让你惊艳全场。”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牧冷禾看着秦灼摆弄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在国外工作时,她从来都是素面朝天,最多抹点面霜就出门了。 “眼镜摘了。”秦灼伸手。 牧冷禾乖乖取下眼镜,世界顿时变得模糊起来。 她感觉到微凉的乳液点在脸颊上,秦灼打着圈,将乳液一点点推开。 “闭眼。” 牧冷禾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那双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这种被人精心照料的感觉,陌生又奇妙。 第30章 “嗯,不错。”秦灼嘀咕,不知是在夸牧冷禾的肤质还是自己的手法。 “接下来是……隔离霜呢?啊,在这。”她手忙脚乱地在化妆包里翻找。 牧冷禾感觉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糊在脸上,像戴了个面具。当秦灼终于涂完最后一层腮红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美!”秦灼憋着笑把镜子递过来,“你自己看看。” 牧冷禾睁开眼,镜子里出现一个两颊绯红、嘴唇艳丽的“自己”,像是年画娃娃。 “这就是你说的’惊艳全场‘?” “噗……我好像只会给自己化妆。你还是擦掉吧。” 牧冷禾好脾气地拿起湿巾,对着镜子慢慢擦拭。镜中的自己逐渐恢复素净的模样。 “果然还是这样最适合你。就是嘴唇颜色太淡了……要不,分你一点?” 牧冷禾眼疾手快地举起化妆镜,挡在两人之间。 “秦总,你这属于职场性骚扰。” 秦灼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胡说什么呢?长得丑的才叫骚扰,我这叫……上司对下属的亲切关怀。” “强词夺理。” 秦灼刚踏出卧室,李助理就慌慌张张地把她拉到一边。 第38章 “出什么事了?” “游小姐一整天都没出房间,我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 秦灼快步走到游幼房门前,又喊了两声。见依然没有回应,她果断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卧室里拉着窗帘,昏暗一片。床上隐约能看到隆起的被子轮廓。 “游幼?”秦灼按下开关,灯光瞬间充满房间。 被子下的人被光线惊动,慢吞吞地蠕动了几下,最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嗯?天亮了?”游幼眯着眼睛,“几点了?” 秦灼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看来昨晚和小鱼总玩得挺疯啊,累成这样。” “昨天……没和她出去。” 李助理识趣地退出去:“你们聊,我去给游小姐热菜。” 等房门关上,秦灼问:“你凌晨才回来,不是和她在一起?那去哪儿了?” 游幼垂下眼睛。 情人节前一天她们就在手机上约好了晚餐,她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可最后等来的只有鱼以微的一条消息:“对不起亲爱的,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别生气,以后补给你好不好?” 被放了鸽子的游幼独自开车在城里兜风,却意外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看到了鱼以微的车。 透过玻璃窗,她清楚地看到鱼以微正和姐姐相谈甚欢,脸上是游幼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 “情人节不陪你,反倒陪姐姐吃饭?”秦灼声音冷了下来。 “她姐姐管得严……她也是没办法。” “呵,那还谈什么恋爱?干脆跟她姐过一辈子算了,游幼,你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在她心里,姐姐永远比你重要,你看不出来吗?” 游幼当然明白,但她总想着:自己和鱼以微才在一起多久?人家姐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更重要也正常。 “我劝你趁早分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现在就能为了姐姐放你鸽子,以后要是她姐让她分手,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游幼盯着被子不说话。 “感情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将就‘和’妥协‘。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了,改天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的。”游幼掀开被子,“先吃饭,饿死了。” “去吧,李助理应该热好饭了。”秦灼目送她离开,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下午三点,秦灼的车直接停在了鱼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她:“女士,请问有预约吗?如果没有的话……” “灼日科技,秦灼。”她微微压低墨镜。 前台脸色一变,立刻拨通了内线:“鱼总,灼日科技的秦总在楼下……好的。” 挂断电话后,她快步迎出来:“秦总,这边请。” 电梯直达顶层时,秦灼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下袖口。今天,她必须替游幼讨个说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灼周身的气场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鱼以微最先反应过来,起身相迎:“秦总,请坐。” 秦灼的目光在姐妹俩之间扫过,冷淡道:“不必,我说完就走。小鱼总,我本不该插手你们的私事,但游幼现在的状态让我不得不来。” “你有父母有姐姐,亲人众多,她对你来说或许无足轻重,但对她而言,你是全部。她太单纯,谁对她好就掏心掏肺。如果你的好只是一时兴起,趁早收手。” 鱼以兰立刻挡在妹妹面前:“秦总,我妹妹向来重感情,绝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小鱼总,你有姐姐撑腰,她也有我。对我而言,她既是挚友也是家人。” “谁敢欺负她,就是与我为敌。” 当初若不是她让游幼接近鱼以微,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如今闹成这样,她自然要替游幼讨个公道。 “秦总,”鱼以兰强势地挡在前面,“请你转告那位朋友,以微和她到此为止,两不相欠。” “姐!我的事不用你管!别听她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游幼分手。” 秦灼冷眼看着姐妹俩的争执,“小鱼总,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若连自己的心意都做不了主,那确实配不上游幼的真心。” “现在分手总比以后她陷得更深时再伤害她要好。其实我也理解小鱼总的难处,毕竟有个像妈妈一样处处管着的姐姐,确实让人头疼。” “你无非是担心家人会为难游幼。小鱼总,如果你真心爱她,就别犹豫。放心去爱,有我在,没人敢动她。谁要是敢阻拦你们,就是和我秦灼过不去,就是和整个灼日过不去!” 鱼家人个个精明,秦灼心里清楚,一旦他们知道鱼以微和游幼在一起,绝不会轻易放过游幼。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用灼日的名号镇住那些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看看鱼以微到底有没有勇气坚持这段感情。 鱼以兰攥紧拳头,冷冷盯着秦灼。 “灼日再厉害,我们鱼家也不是好惹的。我倒要试试,得罪你这龙头企业,能有什么后果!” “你大可试试,商场上的手段,我奉陪到底。但要是有人玩阴的……呵,那咱们就看看,最后是谁先跪着求饶。” 游幼的这口恶气,秦灼算是替她出了。但与此同时,她也试探出鱼家这个刚回来的鱼以兰,绝非善茬。 表面优雅从容,骨子里却藏着刀,不是轻易能唬住的主。 秦灼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感情上的伤,终究得靠游幼自己慢慢愈合,旁人再护着,也替不了她疼。 “微微,到底怎么回事?秦灼说的那个人是谁?” 鱼以微知道瞒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所以……那个叫游幼的,就是个酒吧老板?” 她原以为能和秦灼交情匪浅的,至少也该是个企业高管或者名媛,没想到只是个开小酒吧的。 “姐!酒吧老板怎么了?你这算职业歧视啊?”鱼以微用玩笑缓解气氛。 “我不是在评判任何职业。但你是鱼家的人,你的另一半不该只是个酒吧老板。将来你遇到困难,她能给你什么支持?别跟我说什么爱情陪伴,那种东西,最不值钱。” “姐,我不在乎什么值不值钱,鱼家缺钱吗?我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句话,刺痛了鱼以兰敏感的神经,她几近疯狂的拉着鱼以微的手腕。 “喜欢?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种人?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如果爸妈知道了……” “他们那么疼我,会理解的!”鱼以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疼你?”鱼以兰冷笑,“鱼家的女儿,生来就不只是为自己活的。微微,你该长大了,别再用’喜欢‘当借口任性。” “姐,这不是任性!如果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做不到,那我再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你这算什么道理?人生难道只有爱情?父母、亲人、责任,这些你都可以不要?为了所谓的爱情牺牲一切,不也是一种自私?”她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姐……” “够了,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就不得不用我的方式处理了。” 秦灼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牧冷禾就推门走了进来。 “你去找以微了?”牧冷禾开门见山。 “她告诉你了?也好,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要是以后我和鱼家闹翻了,你站哪边?” 牧冷禾没有接话,只是说:“我问过游小姐,她答应参加公司的聚会了。” “让她来聚聚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哎,说真的,要是我和小鱼总真成了仇人,你帮谁啊?” 牧冷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秦灼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自找没趣。就算你选择站在她那边,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要我还留在灼日,就会履行我的职责。” “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选择了我?” “别想太多。我只是在说,只要我还是你的员工,就会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其他的……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吧。” 鱼氏总裁办公室。 鱼以兰将温水放在鱼以微面前:“喝点水吧,还在跟姐姐生气吗?” “姐,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听你们的话。让我放弃设计梦想去当总裁,我也照做了。可现在,我连选择跟谁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 鱼以兰心疼地将妹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长发:“微微……” 鱼以微喝了几口水,很快便昏昏沉沉地趴在办公桌上睡去。鱼以兰将她扶进休息室,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好。 “对不起,微微……姐姐也是不得已。” 她拿起鱼以微的手机,却发现屏幕上了锁。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紧。从前她们姐妹之间从无秘密,手机密码都是共享的。而现在…… 鱼以兰抬起妹妹的手指解锁了手机。置顶联系人里赫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游幼。 第39章 她点开聊天记录,每翻一页,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强忍着删除对话框的冲动,她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兰花茶馆。我是鱼以微的姐姐。】 发送成功后,鱼以兰将消息删除,手机放回原处,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妹妹许久,才转身离开。 晚上的公司聚会在城中一家顶级酒店举行。这家酒店老板是秦灼的老朋友,特意给了个优惠价。 秦灼刚踏入宴会厅,各路合作商就纷纷围了上来。 “秦总,好久不见啊……” “秦总今天气色真好……” 她挂着得体的微笑应付着。往里走时,李助理和周予菁已经凑到了牧冷禾身边。 “牧翻译,”秦灼突然回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过来这边。” 牧冷禾走过去,礼貌地向几位合作商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这里又没有外宾,还需要我跟着?” “我在陪客户聊天,让你一个人去享受美食,这算什么道理?”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要同甘共苦才行。” 牧冷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了她身侧。 第31章 包间里,五位男性客户已经落座,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单论年纪确实算得上是长辈了。 “秦总年纪轻轻就能掌管这么大的公司,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语气不像商场上的客套,倒像是长辈发自内心的赞许。 “朱叔叔过奖了。”秦灼谦虚地笑了笑。 这时,一位年轻些的客户拿起白酒瓶就要给秦灼倒酒。朱老先生立刻制止。 “哎,今天主要是吃好喝好,怎么能让小姑娘喝白酒呢?你们年轻人喝点鸡尾酒就行了。” “朱叔叔,听说您可是白酒高手?巧了,我这位朋友也特别能喝,今天正好想跟您讨教几杯呢。”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牧冷禾。 牧冷禾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被叫来就没好事。 “讨教不敢当,是晚辈向您学习。” 朱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爽朗笑道:“哈哈哈,小姑娘有胆量!不过老头子我年轻时可是千杯不醉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没关系,”牧冷禾端起酒杯,余光扫过秦灼,“就算喝多了也不怕,反正有我们秦总负责送我回去。” “是,我会送牧翻译回家的。”秦灼回答。 秦灼失算了。她万万没想到,牧冷禾竟然是个两杯倒的主儿,才两杯白酒下肚,就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抱歉各位,我先送她回去。” 秦灼无奈地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了包间。 刚走到走廊,牧冷禾就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要去洗手间。秦灼只好把人扶进去,结果她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撑着台面微微喘息。 酒精让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还行吗?”秦灼递了张纸巾过去。 牧冷禾摇摇头:“腿……没力气……” 秦灼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细高跟,叹了口气:“要不我找个人背你下去?” “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 秦灼又好气又好笑:“明明不能喝还硬撑,你这是图什么?” “难道要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你的面子吗?” “呦,这么听话?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听啊?” 牧冷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到,往后一退,却因为醉酒差点踉跄。秦灼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两人瞬间贴得更近。 “你……别趁人之危。” “怎么,连站都站不稳,还说我趁人之危?” 没有给牧冷禾反应时间,柔软的唇就已经擦过她的脖颈,似有若无,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触感。 “这才叫趁人之危。” “你……” 秦灼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深:“站不稳就靠着我,不丢人。” 牧冷禾虽然头晕目眩,但理智尚存。她太清楚颈侧那块皮肤上肯定留下了口红印,要是被人看见,那真是百口莫辩。她拧开水龙头,沾湿指尖,用力蹭着那块皮肤。 “别蹭了,再蹭要破皮了。反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俩先回家,省得你待会儿见到其他人更尴尬。” 她太了解这位高岭之花了。牧冷禾平日里冷静自持,最怕的就是这种暧昧痕迹被人撞见的场面。 不过…… 她其实挺想看看这位永远从容的翻译官失控的样子。要是能把这样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人气得跳脚,甚至逼出点别的情绪来……那该多有意思啊。 “不用,我没事。你回去陪客户吧,我去找李助理她们。”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单独和秦灼回去……谁知道这个恶劣的女人会在车上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她醉醺醺的,怕是喊破喉咙都没人救。 “这么怕跟我独处?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对醉鬼下手。”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去吃点东西。” “行吧,空腹喝酒伤胃,记得找点东西垫垫。”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叫李助理过来照顾你。” 牧冷禾脸皮薄,要是李助理那个八卦精要是看到翻译官这副醉意朦胧、颈间还带着可疑红痕的样子,肯定会大肆调侃。 所以秦灼就先走了。 李助理接到牧冷禾时,完全没注意到她颈间曾经存在的红印,牧冷禾早就擦得干干净净了。她只当翻译官是陪客户喝多了,一路搀扶着把人带回了她们的小圈子。 周予菁正剥着橘子,游幼则安静地小口啜饮着鸡尾酒。 “怎么醉成这样?”周予菁问道。 李助理把牧冷禾安顿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陪客户喝的……秦总让我接她过来。”她擦了擦汗,“没想到牧翻译看着瘦,扶起来这么沉。” “牧翻译,要不要吃点橘子?”周予菁递过剥好的橘子,清新的柑橘香气让牧冷禾稍微清醒了些。 她勉强吃了两三瓣,却终究抵不过汹涌的醉意,最后头一歪,直接栽倒在周予菁的腿上。 周予菁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看来是真醉了。”她拨开牧冷禾额前的碎发。 李助理内心疯狂os:完了完了!牧翻译果然对周小姐有意思!喝醉了就往人家腿上倒,这不明摆着趁机亲近吗?! 她偷瞄了一眼周予菁温柔含笑的表情,心里更凉了半截。周小姐这宠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她们是双向暗恋吧?! “周小姐,”李助理急中生智,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要不让牧翻译躺衣服上吧?不然您腿该麻了……” “没关系,她这么轻,躺一会儿不碍事的。” 李助理内心哀嚎:完了完了!秦总要是过来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当场心碎成二维码! 所以最后受伤的只有我家老板吗?! “李助理,牧翻译呢?” 秦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就看到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牧冷禾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周予菁腿上,而周予菁的手还温柔地搭在她发间。 “灼姐,牧翻译睡着了。”周予菁抬头笑了笑,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秦灼一把将人捞起来,暗中在她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你们接着玩,我们先回去。” “灼姐,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李助理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周小姐!我们刚才那个游戏还没结束呢!让秦总先送牧翻译回去休息吧……” “那……好吧。”周予菁有些遗憾地看了眼被秦灼架着的牧冷禾。 秦灼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出了宴会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塞进副驾驶。 关上车门后,她冷笑着掐了掐牧冷禾的脸颊:“呵,醉得往别人腿上躺,我看你清醒得很嘛。” 冷气一开,牧冷禾被冻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我……怎么在车上?” “牧翻译以后还是少喝点吧,酒品堪忧啊。喝多了就乱往别人腿上躺,占便宜倒是挺熟练。” “占你便宜了?” “呵,”秦灼踩下刹车等红灯,“可惜某些人,专挑别人的腿躺。” “秦总,你可是在占喝醉的人的便宜……我们半斤八两。” “是啊,一个专挑喝醉的人下手,一个喝醉了就往别人怀里钻……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谁跟你……”话还没说完,秦灼已经靠上来了。 “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因为此时秦灼已经被她那嘴唇吸引。 牧冷禾推开她,“认真开车。”然后把自己的脸扭向窗外。 车子缓缓停在后院,秦灼一反常态地没有直接开进车库。牧冷禾正要推门下车,却被她叫住。 第40章 “别下去。” “怎么了?”牧冷禾转头看着她。 “我想亲你。” 牧冷禾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我想亲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 “上司和下属,勉强算朋友。可那又怎样?规则从没规定过,这样的身份不能接吻。 “那你觉得,能接吻的关系……会浅么?” 牧冷禾这才发现,秦灼的温柔表象下藏着怎样的侵略性。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只想专心工作。” “工作为了什么?”她倾身靠近,“有了我,这些都不重要。”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点钱就把自己卖了?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花点钱就能随意摆弄的人?” 秦灼没立刻回答,盯着她脸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当然不是。但你也别装听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摆弄你。” 牧冷禾不是不明白。 她比谁都清楚秦灼想要什么,只是有些事一旦挑明,就再也收不回来。 所以她沉默,装作不懂,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她也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也许是在她答应他”三天之内亲她”的那一刻,也许是在她为陈尔婉的事忙前忙后时,自己始终站在她身后…… 又或者更早,早到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秦灼显然没打算陪她演下去。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暧昧不清的试探、若有若无的拉扯,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彻底失控。 “秦灼,我们不该这样。” 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哪怕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哪怕会失去某些东西,她也不能再装糊涂了。 “不该这样,那该怎样?” 秦灼向来笃信,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这一次,她错了。 牧冷禾就是那个例外。那个让她第一次尝到挫败滋味的人。 她看着牧冷禾决然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不是所有事都能如她所愿,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她的强势所征服。 秦灼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向后靠回驾驶座。 “牧冷禾。以前我觉得,只要是我想要的,最后一定会到手。” “但现在,我愿意等。” 牧冷禾一怔。 秦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的强势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耐心。 “等你看到我的真心,等你愿意相信我……等到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那天。” 她没想到会从秦灼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个向来强势到近乎霸道的人,此刻竟然在向她示弱。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秦灼没再逼近,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仿佛真的愿意给她所有思考的时间。 “那你喜欢我什么?是因为我帮你处理了陈尔婉的烂摊子,让你觉得省心?还是单纯因为我和公司里那些对你阿谀奉承的人不一样?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喜欢?说不定只是新鲜感作祟,或者…或者你只是执着于那个可笑的三天赌约,想证明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秦灼,你分得清征服欲和真心吗?” 秦灼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帮我处理陈尔婉的事,那太虚伪了。”她忽然笑了,“我秦灼还不至于因为谁工作能力强就动心。” 第32章 牧冷禾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至于和其他人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但不是我选中了你才觉得你特别,而是因为你本身就特别,我才选中了你。” “至于那个吻……那只是个借口。我想亲你很久了,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不那么像个流氓而已。” “现在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怎么确定这是喜欢?因为只有对你,我才会有耐心等。换作别人,我早用手段弄到手了,哪还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不过你非要较真也行,我可以慢慢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认清自己的心。” 牧冷禾的人生信条向来清晰——保持专业,专注工作,永远做个游刃有余的旁观者。 可秦灼的出现,硬生生打破了她精心维持的平衡。 她讨厌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自己居然会在意这个变量。 每当秦灼靠近,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就会开始松动。她试图用更疏离的态度筑起防线,可那人偏偏最擅长找到缝隙,一寸寸瓦解她的防备。 “好了,别发呆了,我扶你到房间休息。” 秦灼把人扶回了房间,“用不用帮你脱衣服?” 牧冷禾醉眼朦胧地瞪了她一眼:“……不用。” “行了,别逞强。”秦灼半跪下来,动帮她脱掉外套,“放心,趁人之危这种事。” 就是这么一个随时随地都在开玩笑的人,即便有一天认真起来,也会有人质疑真心吧。 秦灼抬眼对上她警惕的目光,笑了:“我确实挺想做的。” 但她只是扯过被子把人裹严实,起身时顺手揉了揉牧冷禾的发顶。 “可惜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身体。” 房门关上的瞬间,牧冷禾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酒店里,聚会的气氛依然热烈。 周予菁抿了一口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秦灼看到牧冷禾靠在她怀里时那一瞬间的不悦神情。 “李助理,能问你个问题吗?灼姐是不是对牧翻译……有特别的感情?” 李助理心头一紧。 作为秦总的贴身助理,她当然知道自家老板对牧翻译的心思,但眼前这位周小姐对秦总的心意也是明摆着的。 “怎么会!秦总对牧翻译就是普通同事关系,真的!” “可是……”周予菁垂下眼睛,“灼姐对牧翻译的关心,明显和别人不一样。” 李助理赶紧解释:“你误会啦!我跟了秦总这么多年,她那个人就是爱开玩笑。对谁都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里根本没那回事。” 她边说边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表情足够真诚。 “秦总和游小姐也经常开这样的玩笑,不信你问她。” 再一回头,游幼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额……睡眠质量真好,这么吵都能睡着。”李助理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周予菁的思绪。 “咦?周、周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秦烨熠原本觉得这场聚会索然无味,没想到刚从洗手间回来,就撞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周予菁心里暗叹一声。她早该想到的,既然来了这里,就免不了会碰见他。 “灼姐邀请我来的。”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事?” 秦烨熠丝毫没察觉到她的疏离,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想聊聊天。我表姐呢?她没陪你?” 周予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心里忍不住腹诽,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这样贸然凑过来搭讪,尤其对方明显对他没兴趣。 “秦总已经回去了,秦先生。你找她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到你在这儿,想和你聊聊天。对了,你还住在我表姐那儿吗?本来我想去看看你的,但她非说要让你好好休息,死活不让我去。” 周予菁淡淡点头,根本不想多搭理他。可秦烨熠却误以为她只是性格安静,反而更来劲了。 “秦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我们?”秦烨熠一愣,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这位是……?”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你的朋友?还是我们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 周予菁没回答,只是扶起沙发上的游幼,说了句:“走吧。” “周小姐,这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予菁看了眼茶几上秦烨熠放下的酒杯。 “不用了秦先生,李助理会送我们回去的。” 三人走到酒店大堂,李助理突然“哎呀”一声:“游小姐的包忘在包厢了,我这就去拿!”说完便匆匆折返。 当三人回到别墅时,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秦灼正悠闲地敷着面膜,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 “灼姐,游小姐喝多了,我送她回房间。” 秦灼抬眸看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游幼,心里了然。她知道游幼为何买醉,也明白那份无法言说的苦闷,但有些心结终究要自己解开。 “我和李助理来吧,”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第41章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游幼安置在床上后,秦灼小声说:“一会儿你去看看牧翻译,她今晚也喝了不少。” “明白,秦总。” 晚上九点多,鱼以微在休息室的床上醒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钝痛袭来。 休息室里没开灯,只有办公室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居然睡了这么久……最近真是累过头了。” 点开微信,消息列表空空如也,连一条未读都没有,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在忙什么呢……连条消息都不发给我。” 鱼以兰推门而入,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醒了?”她站在门口,“订了你爱吃的菜,出来吃饭。” 鱼以微把手机扔在床上,拖着脚步跟了出去。餐厅里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姐...”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游幼已经大半天没给我发消息了,我想去找她。” 鱼以兰冷哼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傻丫头,你在这儿心心念念等着她,人家呢?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鱼以微一愣,抬头看向姐姐的手机屏幕。 照片上,一个陌生女人正亲密地搀扶着醉醺醺的游幼从酒店出来。 “别怪姐姐找人跟着她,你喜欢的人,我总得看看是什么货色。哼,果然,你不在身边就原形毕露了。” “知道这是谁吗?周氏科技的总裁周予菁。你说,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总裁亲自扶着人出来?” “这……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游幼不是那样的人,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微微,你真的了解她吗?”她划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我不过花了一下午时间,就查到她过去交往过的暧昧对象,男男女女,多到数不清。她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分得清吗?” “她的过去我都清楚,她从来没有瞒过我。我不在乎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鱼以微激动起来。 鱼以兰彻底怔住了。她原以为妹妹是被蒙在鼓里,没想到…… “你疯了吗?那种人……那种随便玩弄感情的人,你居然……” “姐,”鱼以微平静下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游幼以前什么样我不管!我只知道她现在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眼前的妹妹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她吵架…… “那都是装的!”鱼以兰猛地拍桌,“她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那姐姐你呢?你找人跟踪她,调查她,现在又这样诋毁她……到底是谁更可怕?” “诋毁?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却说我在诋毁她?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卑鄙小人?” “不是的,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鱼以微慌乱地想要解释。 但鱼以兰已经转身摔门而去。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鱼以微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地板上还散落着那些照片,游幼和周予菁亲密的画面刺痛着她的眼睛。她知道的,姐姐是为了她好……可是…… 牧冷禾定了闹钟准时起来,有些意外地发现秦灼竟比她起得更早,这在她印象中还是头一次。 “早,牧翻译。” “早,秦总。”牧冷禾自然地走到她身旁,取出自己的马克杯。 两人之间的氛围出奇地和谐,仿佛昨晚那场剖白心迹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一个觉得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另一个确信自己的暗示足够明显——却都默契地维持着这份微妙的平衡。 “牧翻译早!”李助理打着哈欠从卧室晃出来,看到秦灼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顿时清醒了大半,“秦、秦总早……完了完了!我睡过头了,早餐还没买!” 秦灼正在系防晒服的拉链:“别这么夸张,我就不能早起一次?” 李助理干笑两声,心想“早起”这个词跟自家老板确实八竿子打不着,这位祖宗平时不睡到要上班的时候绝不起床,今天居然天刚亮就精神抖擞地站在这儿。 “李助理,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我晨跑完直接在外面吃。”牧冷禾说。 “我的也不用。”秦灼突然接话,顺手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我也出去吃。” 秦总早起已经够反常了,现在还要跟着出门?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在戴墨镜的秦灼,心里警铃大作——这位祖宗该不会要……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秦灼随意地说:“正好我也想去晨跑,一起?” “秦总,我一般要跑五公里,您要是跟不上,咱们还是各跑各的比较好。” “五公里而已,小意思。” 站在一旁的李助理实在没忍住:“秦总,五公里差不多是从这儿到公司三个来回的距离……” 她看着自家老板瞬间僵住的表情,又补了一刀,“您上次走五百米就说脚疼,让司机绕了三条街来接……” “那是因为上次穿的那双高跟鞋不合脚,这次我可是换了专门的跑鞋。”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一起出门,牧冷禾在做着热身拉伸,秦灼也装模作样地跟着活动手腕脚踝,可惜动作生硬,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 “准备好了?”牧冷禾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没等秦灼回答,她已经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喂!等等我!”秦灼手忙脚乱地跟上,可没跑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一公里后,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一大截。秦灼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平时虽然会去健身房,但大多只是做做瑜伽或者器械,跑步这种耐力活从来不在她的计划里。而牧冷禾显然是个老手,步伐轻快,呼吸均匀。 牧冷禾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发现秦灼已经不见踪影,便放慢脚步折返。没走多远,就看到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都不等等我。” 牧冷禾没接话,只是朝她伸出手:“还能跑吗?” 秦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第33章 “前面有煎饼果子,要不要买两套?” “这才跑了几步?运动量还差得远呢。”牧冷禾显然不为所动。 “哎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嘛,我请客!”秦灼不依不饶地晃着对方的胳膊。最终在她的坚持下,两人一人捧着一套煎饼果子,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啊?不合口味?”秦灼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问道。 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知道去动物园看猴子的眼神吗?就是那种感觉。 在这种注视下吃东西,简直像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一样尴尬。 “慢点吃。”牧冷禾递给她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的酱渍。 “要不你帮我擦?”秦灼笑嘻嘻地凑近,故意逗她。 牧冷禾直接把纸巾丢进她怀里,“爱擦不擦,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秦灼撇撇嘴,胡乱抹了抹嘴,突然眼睛一转。 “哎,你教我几句韩语呗,’我喜欢你‘怎么说?” 牧冷禾面不改色:“。”(我很丑) “你别骗我,我虽然读书少,但韩剧可没少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秦灼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教的是标准韩语,你看的可能是方言。”牧冷禾面不改色,继续胡诌。 “那么小个国家还能有方言?”秦灼一脸不信,“那’撒浪嘿呦‘又是什么意思?” “我爱……”牧冷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套话,立刻板起脸:“……自己查去。” 这时,一队骑行的人停在煎饼摊前休息。其中一个男人单脚撑地,跨坐在自行车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们身上。 他忽然支好车子,朝这边走来。 “你们好,我叫江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能认识一下吗?” 这人一身紧绷的骑行服,肌肉线条被勒得格外分明,活像硬塞进小一号的衣服里似的。 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灼,大概是被她一身运动装扮给骗了——宽松的运动裤配防晒衣,怎么看都像是随时能来个十公里的人。 牧冷禾慢悠悠地咬了口煎饼,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没必要吧,我们又不熟。” “认识认识就熟了嘛。”男人锲而不舍,笑得殷勤,“我们骑行队每周都在这条路线活动,你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加入,队里人都特好相处。” ——长得太好看真是种负担,连蹲路边啃煎饼都逃不过搭讪。 秦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倒宁愿牧冷禾能有这人一半主动,可惜那家伙只会站在旁边看热闹。 “那可不行,我这人脾气可差了。要不你找她?她脾气可好了,特别温柔。” 第42章 男人狐疑地打量着牧冷禾。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怎么看都和“温柔”两个字不沾边。 “要不……你们一起来?”他干笑两声,“我们车队提供自行车,装备齐全……”越说越像个推销的。 眼看上班时间就要到了,牧冷禾实在没工夫继续陪她胡闹。 “我先去上班了,你们慢慢聊。”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身后传来威胁的声音,“你敢走试试?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牧冷禾闻言脚步顿住。她的工资确实特殊,不是走公司财务,而是直接从秦灼的个人账户里划出来的。 牧冷禾心里清楚得很,秦灼不是搞不定眼前这人,纯粹就是想拖她下水。 她懒得废话,一把拽住秦灼的胳膊就往外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 刚落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狗就跑过来叼走了。 “哎!我的煎饼啊!”秦灼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哀嚎。 男人只是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失落的叹了口气。 牧冷禾走出一段路才松开手:“明天跑步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秦灼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会儿……你倒好,光在旁边看戏,也不帮我,害得我早饭都被狗吃了……” “那……要不给你再买一份?算了,这份给你吧,把我吃过的地方掰掉就行。” “那多浪费啊!”秦灼瞬间变脸,没某半点委屈的样子。 下午三点,兰花茶馆。 工作日的午后,茶馆里客人寥寥。游幼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鱼以兰。 “请坐。”鱼以兰抬了抬下巴示意。 游幼拉开藤椅坐下,发现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清茶,茶汤澄澈,袅袅热气中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她刚端起茶杯,就听见鱼以兰开门见山:“游小姐,听说你在经营一家酒吧?” “鱼小姐约我来,是想谈以微的事吧?” “既然你明白,那我就直说了。微微是上市公司总裁,每天经手的都是上亿的生意。如果公司遇到危机,你能给她什么?”她顿了顿,“是深夜的陪伴,还是……金钱上的支持?” “如果你对她好,就应该放手,让她奔向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是拖她的后腿。” “鱼小姐,您觉得以微需要的是救世主,还是爱人?如果她需要资金支持,我确实给不了上亿的生意,但为了她我做什么都愿意。”游幼回答。 “游小姐,漂亮话谁都会说。但现实是——你既没有资本陪她共渡商场的风浪,也拿不出一个体面的背景让她免遭非议。”她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你的前任多如牛毛,而你那位母亲……更是声名狼藉。” 听到“母亲”两个字,游幼攥紧了手指。 鱼以兰继续道:“你以为这些事只有我能查到?鱼氏在商界树敌无数,他们早晚会拿你的过去大做文章。到那时,你觉得以微要如何在董事会上自处?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游幼:“你这样的人,除了给她带来麻烦,还能给她什么?爱情?呵……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她比谁都清楚,鱼以微公司的一个小波动,放在她的小酒吧身上就是灭顶之灾。更别说母亲做的那些事,还有自己那段混乱的过去…… “你也错了。微微从小最听我的话,不然……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她怎么连见你一面都不敢?” “劝你好好想想。等事情摊开那天,你猜以微会选你这个……”她回头投来轻蔑的一瞥,“……声名狼藉的酒吧老板,还是选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姐姐?” 玻璃门晃动着合拢,阴影打在游幼脸上。 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游幼垂眸一扫,是鱼以微发来的消息: 「我姐是不是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游幼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两三分钟后,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鱼以微”三个字不断跳动,游幼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你们谈完了吗?看到我的消息了吗?别在意她说的,我会想办法——” “嗯,”游幼打断她,“她知道你姐是为你好,没说太过分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声音不对劲。” 游幼死死咬住下唇,紧紧握着拳头。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无力感,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发疼。 她孤立无援。 她毫无办法。 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可能成为以微的软肋。 “真的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就是有点……累了。” 鱼以微心疼的抽气,“累了就回家睡一觉吧。” “嗯,好。”游幼应着,“那我先挂了。” “等等——”鱼以微急声喊住她,“答应我,别放弃……好吗?”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一句近乎卑微的恳求。 原来以微早就察觉到了。 从她克制的语气、从她疲惫的应答里,听出了这段感情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对不起,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但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只要……你别丢下我。” “见面说吧,我去找你。”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不想让以微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服务生轻轻放下一张纸巾,“您还好吗?” “没事,谢谢。” 游幼整理好情绪,开车直奔鱼以兰的公司。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疼痛逼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刚停下车,就看见鱼以兰站在大楼门口,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来。 “我来找以微。” 鱼以兰与她并肩走进电梯:“游小姐,有些事,当断则断。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有数。” 到了楼层,鱼以兰站在电梯口没动,只是淡淡说了句:”去吧,别耽搁太久。” 游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人未站定,鱼以微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游幼没有回抱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鱼以微开始不安地呼唤她的名字。 “你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其实你姐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 “说实话,我就是跟你玩玩而已。现在玩够了,也该结束了。” “你说什么?” “我说,游戏该结束了大小姐,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你这种人放弃整片森林吧?实话告诉你,追你不过是因为难度高,够刺激。现在玩腻了,你倒演起深情戏码来了?” “我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是不是我姐逼你了?是不是?!” 撕心裂肺的质问,让游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鱼大小姐,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以为你是谁?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喜新厌旧,我追求刺激,我游戏人间,我从不回头——这些,不都是你当初最着迷的地方吗?” “我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我对谁都不会认真,我从来不留恋任何人,怎么,轮到你了,就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鱼以微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还是说……你天真到以为,我会为了你这种人,改变我自己?” 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房间里炸开。 游幼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打得好。这一巴掌,总算让我看到鱼大小姐的骨气了。”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情话谁不会说?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鱼以微抬手又要打,却被游幼一把扣住手腕。两人僵持着,呼吸交错,谁都不肯先示弱。 “够了。就这样吧。”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鱼以微没有再拦她。 鱼以兰站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打扰,总裁需要休息。” 她推开门,看见鱼以微蜷缩在地上,肩膀颤抖着。 “微微……”鱼以兰蹲下身抚上她的背,“她说什么了?姐去找她。” “别去了……都结束了……她不爱我……” “看清了就好,不是你的错。哭吧,今天哭完,明天就不能再为她掉眼泪了。” 第34章 游幼回到家时,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她一言不发地走向楼梯。 第43章 秦灼立刻会意,起身跟了上去。 卧室里,游幼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游幼,发生什么事了?”秦灼站在门外问道。 这时牧冷禾也跟了上来,拉住秦灼的手腕:“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看来鱼家那对姐妹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仗着家世好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感情?别忘了,我也是游幼的朋友。” “你冷静点,现在过去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意义。等她情绪平复些再问清楚比较好。” “呵,你当然替鱼以微说话,”秦灼冷笑,“她姐姐回来这么久都不敢露面,游幼作为她女朋友,倒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楚,除了当事人,我们谁都不该插手。聚散离合都是常事,何必强求?” “那我问你,如果现在躲在房间里哭的是鱼以微,你还会这么冷静吗?” 牧冷禾叹了口气:“你又怎么知道鱼以微不难过?人总要在感情里成长,这已经是最小的磨难了。” 她总是这样,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你是没有心吗?游幼经历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人生下来不是为了吃苦的!” “自己选的路,再苦也只能自己受着。” “呵,如果真有重来的机会,我绝不会让游幼靠近她。”秦灼冷笑。 “在这里争执只会让她更难受,下去再说。”牧冷禾劝道。 “我不管你怎么想,游幼的事我管定了。和鱼家的账迟早要算,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就可以退出。” 她转身要走,却被牧冷禾一把扣住手腕。 “为了私人恩怨搭上整个公司,值得吗?灼日和鱼氏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只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秦灼当然清楚鱼氏在宜川的分量。这个盘踞多年的家族,虽不及灼日规模庞大,但根脉深扎,人脉错综复杂。她接手灼日不过七年,根基尚浅,真要硬碰硬,胜算难料。 “等她们情绪都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秦灼她没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跟着牧冷禾一起下了楼。 楼下,李助理连忙迎上来:“出什么事了?” 牧冷禾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多问。李助理会意地闭上嘴,默默退到一旁。 周予菁站在一旁:“灼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秦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予菁,暂时不用。” 游幼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原本周予菁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李助理可以回公司了,但秦灼放心不下游幼,特意让她留下来照顾。 当李助理第七次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下楼时,秦灼终于忍无可忍,大步冲上楼去。 “游幼!你给我出来!”她用力拍着门板,“你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吗?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房间里传来游幼虚弱的声音:“我没事……还活着……” “三天了!天大的事也该过去了!不就是分个手吗?赶紧给我出来!” 门终于打开。游幼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至于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让那些人看笑话,你甘心吗?走,跟我下楼吃饭!” 楼下只有李助理和周予菁在忙碌,牧冷禾的身影却不见踪迹。游幼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心想:她们两个,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李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秦总,要给牧翻译留饭菜吗?” “不用,”秦灼头也不抬,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还在公司加班。” 李助理闻言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心里觉得奇怪:秦总和牧翻译共用一个办公室,平时就算加班也会一起回来,今天怎么…… 游幼现在实在没有心力去关心这些。她机械地拿起筷子,盯着面前的饭菜发呆。 周予菁推了推李助理的胳膊,示意她别再多问。李助理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收拾了。 牧冷禾此刻正用亲身经历诠释着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她不过是劝秦灼不要插手游幼和鱼以微的事,转眼间就被从总裁办公室“发配”到了翻译部。 而且她的新工位正对着中央空调出风口,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翻译部的灯还亮着,部长没走,组长没走,连实习生都还在埋头苦干。牧冷禾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2:47,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秦灼的手段:不需要明说惩罚,只要让她“恰好”调到一个永远加班的部门。 “牧姐,这份合同急要……”实习生战战兢兢地递来文件。 牧冷禾比谁都清楚,这哪是什么紧急项目?不过是秦灼在借题发挥罢了。 牧冷禾合上文件,转身对还在加班的同事们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些本来就不是你们的工作。” 这些文件看似是交给翻译部的任务,实际上只是秦灼用来为难她一个人的。其他人不明就里,只当是公司突然来了紧急项目。 “不行啊牧组长,”一个年轻翻译小声说道,“秦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怪我们的……我们还是留下来吧。” “这些文件做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浪费时间。都回去吧,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牧冷禾瞥了一眼,发现公司八卦群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卧槽!什么情况?!牧翻译怎么突然搬去翻译部了??】 【我的cp不会be了吧???】 【@行政部小王你不是说她们今天还一起开会吗?】 【开会是开了,但全程零交流啊!秦总冷着脸,牧翻译也不说话,气氛窒息到我差点原地去世!】 【完了完了,我磕的cp要凉……】 牧冷禾面无表情地划掉消息,顺手把群设置成免打扰。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又震动——是一条私聊。 【牧翻译,你还在公司吗?】是李助理的信息。 牧冷禾回复:【对,秦总她消气了吗?】 【秦总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估计是看群聊的消息呢,心情似乎不错。】 牧冷禾盯着这条消息出神,心里正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秦灼就打电话过来。 “喂?” “文件都弄完了吗?”秦灼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还有很多。” “是吗?那看来今晚翻译部要通宵了。” “看心情。”秦灼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随即又补了一句,“对了,群里那些消息挺有意思的,你说是不是?” “嗯,还在生气吗?对不起。” 秦灼一愣。 ——她居然先道歉了? 明明吵架时气得要命,可冷静下来想想,牧冷禾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她本来还在想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结果对方直接低头了? 秦灼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道什么歉?……你不会自我攻略了吧?” 牧冷禾低笑了一声,“嗯,跟秦总对着干,实在不应该。” 秦灼听着她温软的声音,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散了。 “你倒是挺会自我攻略……要不你什么时候攻略自己爱上我?” “如果秦总给员工涨工资发福利,会有更多人爱上你的。” “哦,记得回来自己买饭,家里的饭喂狗了,没有你的份了。” 牧冷禾拎起公文包,无奈一笑:“那你要不要吃什么?或者她们三个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秦灼早就不在客厅坐着了,而且她也懒得下去问。 “你买什么我们吃什么,快点回来,我饿了。” 牧冷禾拎着夜宵推开门时,发现李助理、周予菁和秦灼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唯独不见游幼的身影。 “牧翻译,你终于回来了!”李助理立刻迎上来接过塑料袋,“听说你要带宵夜,我强撑着都没敢睡!” 周予菁凑过来看了一眼:“烧烤!这么多辣椒,肯定特别香!” 牧冷禾笑了笑,又单独递给秦灼一个袋子:“这份没放辣椒。” “诶?牧翻译,你怎么知道秦总不吃辣的?” 其实倒不是牧冷禾特别细心观察,主要是秦灼的饮食习惯太明显。饭桌上但凡带辣椒的菜,她连碰都不会碰,而且李助理做饭时也总会特意准备两份,一份辣的,一份不辣。 牧冷禾看了秦灼一眼:“观察。” 吃的差不多后,各自准备回房睡觉了。牧冷禾正要进屋,秦灼就过来了。 第44章 “游幼什么都不愿意说,你问鱼以微了吗?” 牧冷禾摇摇头,她给鱼以微打了很多消息,鱼以微也不愿意说她们究竟怎么了,一直一个劲的说没事。 “分手而已,不是谁没有了谁就活不下去,她们只是刚分开,时间长了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听到陈尔婉去世的消息她哭的死去活来,可七年了,自己也活的好好的,甚至在知道她一直骗自己的时候而为自己当年流过的泪感到后悔。 秦灼轻哼一声:“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看得开。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你不知道谈恋爱会让人智商直线下降吗?” “那幸好秦总没有再谈恋爱,”牧冷禾微微一笑,“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灼日。” “你是在拐着弯说我傻?” 牧冷禾只是笑而不语,但这个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爱情最会麻痹人的大脑,也许她当时并没有那么爱你,可你对她的感情,却让你自动屏蔽了所有不爱的迹象。现在想想,她对你的感情……其实经不起推敲。” 秦灼怔了怔,忽然意识到牧冷禾说的不只是游幼和鱼以微。她沉默片刻,难得没有反驳。 六年的相爱,七年的沉溺于伤痛,最终换来的却是一个长达七年的谎言…… 秦灼偶尔也会想起和陈尔婉在一起的那六年。不是对那个人还有什么留恋,而是怀念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那个会全心全意去爱、毫无保留付出的自己。 她心疼当初那个傻得可爱的秦灼。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早知道结局,当初还会不会那么拼命去爱?” 牧冷禾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人生也许没有那么多假设……也许以后,你会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秦灼望着走廊尽头晃动的光影,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真的出现那样一个人,她还会像年轻时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吗? 二十岁的她,以为爱情就该是轰轰烈烈、海誓山盟,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紧握对方的手。 可如今站在三十岁的门槛上,她早已明白,纯粹的心动敌不过现实的磋磨,再炽热的誓言也会被时间冷却。 “年纪大了,哪还找得回当初那颗赤诚的心?” “也许……不需要找回,成熟的爱情,本就不该是飞蛾扑火。” 第35章 秦灼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谈过不少恋爱。”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没谈过恋爱的人总能说出一堆道理,等真谈了恋爱,这些道理对自己又全都不适用了。” “像你这种脾气,永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谈个恋爱能把对象气死吧?不过你认错倒是挺快的,这点还算可取。” 疲倦感袭来,牧冷禾推开门:“明天再聊吧,有点累了。” “嗯,那晚安。” “晚安。” …… 卧室里,游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依无靠,仅有的酒吧生意也因那些流言蜚语日渐萧条。 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游幼像是变了个人。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中,不仅扩大了原有酒吧的规模,还拿出积蓄在城东和大学城附近各开了一家分店。 每次见到秦灼,她都会请教管理经验,从人员调配到成本控制,事无巨细地学习。 秦灼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游幼骨子里的倔强,便换了个方式帮她——以投资的名义注资,这样游幼才能坦然接受。 不仅如此,秦灼还暗中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她联系了几位相熟的餐饮界老板,拜托他们多关照游幼的生意。 有时是推荐优质供应商,有时是介绍稳定的客源。这些事,她都特意叮嘱不要告诉游幼。 在游幼的精心经营和秦灼的暗中扶持下,酒吧生意很快有了起色。规模扩大后,原先的老员工小丁、小龚、小郑和小赵都被提拔成了主管。 他们是最早跟着游幼打拼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酒吧的生意蒸蒸日上,可游幼的笑容却越来越少。那个曾经让她眉眼带笑的名字,如今再也没从她口中提起过。小丁他们看在眼里,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幼幼姐最近……变了好多。”小龚擦拭着酒杯,小声说道。 小郑叹了口气:“肯定是和那位分手了呗。”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没再往下说。他们还记得游幼以前提起那人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也记得她曾经为了等一个电话,整晚守在吧台边魂不守舍。 而现在,游幼只是日复一日地工作到深夜,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酒吧上。 偶尔在打烊后,他们会看见她独自坐在角落,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然后又面无表情地锁屏离开。 而另一边的鱼以微,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任性。她变得沉默寡言,工作起来一丝不苟,眉宇间竟渐渐有了鱼以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鱼以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难得地对妹妹的表现感到满意。无论是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还是处理危机时的冷静果断,鱼以微都做得无可挑剔。 渐渐地,鱼以兰放松了警惕,开始让她独自出门谈生意,不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跟在身后监督。 “下周和周氏集团的合作,你去谈吧。”某天早晨,鱼以兰将文件递给她。 她点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鱼以兰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撒娇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游幼最近提出想从秦灼家里搬出去,却被一口回绝。 “家里好不容易热闹起来,你别扫兴。”秦灼说得理直气壮,但游幼知道,她是怕自己离开她的视线后,又会回到那种颓废的状态。 看着游幼的事业蒸蒸日上,秦灼本该替她高兴。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深夜亮着的台灯,那些强打精神的微笑,都证明游幼并没有真正走出来。 “其实……”秦灼有时会欲言又止,“如果不是我当初让你去接近鱼以微……” “不怪你。”游幼总是这样平静地回答。 可越是这样的懂事,越让秦灼内疚。她甚至从周予菁那里得知,周氏和鱼氏的合作仍在继续——这次是周予安亲自负责的项目,她的计划终究没能阻止两家的往来。 令人意外的是,游幼听说这个消息时,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已经释怀。 秦灼明白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消化,旁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不过…… 她瞥了眼正在泡茶的牧冷禾。 或许这个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女人,能有办法打开游幼的心结? 秦灼漫不经心地在牧冷禾身边坐下:“还在看书啊?” 牧冷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怎么了?” “想请你帮个忙。”秦灼难得语气犹豫,“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但……”她望向窗外,游幼正坐在花园长椅上发呆,“你看她,不工作的时候就这副样子。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心理会出问题。” 牧冷禾终于合上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夕阳下的游幼像一尊静止的雕塑,连影子都散发着格外孤单。 “你想让我跟她谈谈?” 秦灼点点头:“你说话……比较中听。” 牧冷禾叹了口气,却已经站起身:“我去试试,不过不一定有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总这么好开导。” 走进庭院,在游幼身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下。不远处的假山后,秦灼正屏息凝神地偷听着——虽然她自以为藏得很好。 “牧翻译。” 她不是没想过向牧冷禾打听鱼以微的近况,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过问对方的生活? “心很疼吗?” 游幼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沉默了片刻:“疼?大概是刚分开的时候会疼吧……现在已经麻木了。” 假山后的秦灼紧了紧拳头,心里暗骂牧冷禾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对此闭口不提……但我能感觉到,你们似乎都还舍不得对方。分手,并不是因为不爱了吧?” 是啊,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她们的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游幼宁愿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也要逼鱼以微恨她、离开她; 可同时,她又害怕鱼以微真的恨她、忘记她…… 这种又渴望又恐惧的矛盾,日夜撕扯着她的心。 “你知道秦灼和陈尔婉的事吧?六年的相爱,用七年来修复——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呢?甚至在得知被欺骗后,她还是选择帮助对方。你以为这是爱吗?” 第45章 “那是执念。”牧冷禾转头看她,目光如水,“有时候执念比爱更可怕。它会让你在沉沦中逐渐迷失,甚至当某一刻你突然清醒,质问自己’这样值得吗‘时……” 暖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你还是会自我催眠,继续沉沦下去。” 假山后的秦灼早已僵在原地,那些她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思,就这样被牧冷禾轻描淡写地剖开。 “可是……如果连执念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呢?” “还有你自己。那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自己。” “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人。先学会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别人。”她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秦灼花了三十多年才活成现在这样……你也可以。” 游幼怔了怔:“你还真是……她说得对,你总是能说出一堆大道理。怪不得……”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牧冷禾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 “来到公司这么久,我听过太多关于秦灼的传言。有人说她严肃刻板,有人说她花心爱玩……”她摇摇头,“可我发现,她根本不是那样。” 假山后的秦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很深情,可以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那么多年;也很重感情,这段时间为你担心得睡不着觉。当然,有时候确实挺自恋的。” 游幼终于笑出声来,眼泪却跟着落了下来。 牧冷禾不知道这场谈话对游幼能有多少帮助,但她能感觉到,那颗封闭已久的心,已经有所松动了。 或许游幼正在思考,这几个月的感情是否真的值得如此念念不忘?又或许她在重新审视自己与鱼以微之间的一切…… 无论如何,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牧冷禾轻轻起身,临走时拍了拍游幼的肩膀,将庭院的空间完全留给她一个人。 而假山后的秦灼,早在牧冷禾起身的那一刻就溜回了客厅,此刻正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只是书都拿反了也没有发觉。 “谈完了?”秦灼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眼睛却一直往庭院方向瞟。 “嗯,该说的都说了。” 牧冷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间,瞥见秦灼手里那本拿反了的杂志。 秦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拙劣,干脆把杂志往沙发上一扔:“她……怎么样?” “需要时间,但总会好的。” 牧冷禾望着窗外出神,忽然想起前几天约鱼以微见面的场景。 对方全程心不在焉,谈话间接了三个工作电话,最后甚至提前离场。当时她还以为鱼以微是真的忙。 现在想来,那副强撑忙碌的模样,和此刻庭院里的游幼何其相似。 有些人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有些人选择用沉默掩盖伤痛,但无论如何逃避,那些未说完的话、未流完的泪,终究要在某个深夜独自消化。 周予安为这次与鱼氏的合作筹划已久。尽管秦灼在中间屡屡作梗,让他一度想要放弃,但事情却出现了转机——鱼以微主动找上了门。 周氏集团贵宾室内,周予安将一份策划案推到鱼以微面前: “鱼总,这是我们为您量身定制的明星打造计划。您本身自带流量和话题度,再加上周氏的资源,绝对能引爆市场。” 这份所谓的“合作”,实则是一份进军娱乐圈的包装方案。 作为周氏集团分管娱乐产业的负责人,周予安深谙这个行业的运作之道。科技虽是周氏的主业,但娱乐板块在他的经营下也风生水起。 鱼以微翻开文件,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周予安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游说: “我们可以先从时尚代言入手,慢慢向影视歌多栖发展……” 周予安在娱乐圈确实颇有建树,鱼以微早有耳闻。他旗下光是当红的一线演员就有两位,更别提那些炙手可热的歌手和偶像。 不过,鱼以微这次主动找上门来,并非真要自己进军娱乐圈。她另有打算,是想为自己手下的人铺路。 “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鱼以微合上企划书,抬眸看向周予安,“周总不着急要答复吧?” “您慢慢考虑。不管合作成与不成,我都希望能结交鱼总这个朋友。” 鱼以微的思绪忽然飘远,莫名想起了周予菁,还有那张照片…… “鱼总,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周予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走神。 “周总请说。” “其实我早就有意与鱼总合作,只是……灼日科技的秦总似乎有所察觉,导致我一直没有接近您的机会。您知道游幼是她的朋友,所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所以,周总的意思是……游幼是秦灼故意派来接近我的?” 第36章 “商场如战场,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周家没一个善茬,周予安的话也不能全信。鱼以微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她得自己去查清楚。 “多谢周总告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从周氏大楼出来,鱼以微心里更烦了,直接对司机报了游幼酒吧的地址。 车停在酒吧门口时,小龚正在监督工人搬运酒水。他惊讶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豪车停下,更惊讶的是从车里走出来的鱼以微。 利落的职业装,眼神锐利,与从前那个总是温柔带笑的女孩判若两人。 鱼以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鱼小姐,现在还没营业……” “我找游幼,别跟我说她不在。” 小龚被她的气势震住:“老板在楼上休息……” 鱼以微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快步上楼。小龚赶紧跟上。 刚上二楼,鱼以微就和游幼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游幼看她来者不善,挥手让小龚下去,又嘱咐其他人别上来。 “怎么?游老板这是怕丢人?”鱼以微冷笑。 “丢什么人?我早就声名狼藉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好,那我们今天就把一切都说清楚。你接近我,是不是秦灼授意的?” 游幼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她没想到游幼这么坦然承认了,心里某个位置酸涩了下。 “所以……你接近我都是带着目的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时机成熟就把我甩了,是吗?” “是……” “好,很好!我真傻。我以为你会改变,会和别人口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她的眼眶通红,强忍的泪水在睫毛上悬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 那一瞬间,鱼以微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为什么游幼能说得如此轻松?为什么她的戏能演得那么真?为什么到头来,痛彻心扉的只有自己? 游幼依然不敢抬头。她怕一看到鱼以微通红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说出那句“不是演戏”。 但此刻的解释只会显得更加虚伪。毕竟,最初的目的确实不纯。 鱼以微红着眼瞪她:“游幼,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辜负真心的人就应该去死!” 游幼强压着心痛,冷笑:“我对你,从没动过心,谈什么辜负?” 明明心里痛的要死,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 “没动过心?” 她快步走回游幼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抓起她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疼。 “那这些心跳加速的夜晚算什么?” 她抓着游幼的手往下滑到腰间,“这些情难自禁的触碰算什么?这些抵死缠绵又算什么?!” 游幼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说啊!游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鱼以微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几个月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却仍能看清那张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的脸。 她不受控制地靠近,想要吻上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她模糊的双眼前,是曾经她爱惨了的人。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讥诮的冷笑。 “鱼小姐是不是偶像剧拍多了?” “心跳加速是生理反应,情难自禁是荷尔蒙作祟——”突然逼近鱼以微耳侧,吐息冰冷,“至于床上的事,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鱼以微如遭雷击,用力推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她看着游幼脸上戏谑的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游幼,你真让我恶心。” 那天之后,游幼的记忆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 她不记得鱼以微是何时离开的。 或许是在自己说出那句残忍的话之后,又或许是在自己别过脸不敢看她眼泪的那一刻。 她也不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 第46章 是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还是躲在酒吧仓库里喝得烂醉如泥? 她只记得那种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脏。白天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付客人,夜晚躺在床上时,那种痛就从骨髓里渗出来,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最可笑的是,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开的人,现在却又像个瘾君子一样,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反复回忆鱼以微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牧冷禾蹙起的眉间。 鱼以微将整件事和盘托出后,那些零散的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秦灼为了阻止周氏和鱼氏合作,派游幼接近鱼以微。 那么自己呢? 当初秦灼主动接近她,是否也是计划中的一环?那些深夜的谈心,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难道都只是棋局上精心设计的落子? “发什么呆呢?” 秦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低头注视着她。 “以微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秦灼心头一紧——游幼早就提醒过她,鱼以微已经知道了真相。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把完整的计划告诉你吧。以微知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偶然得知周予安的娱乐公司想签下鱼以微,打算全力捧红她。那时候我正好也想进军娱乐圈,毕竟这个行业利润可观。以微自然成了我的首选目标——她有粉丝基础,外形出众,性格又讨喜,绝对能红。” “后来你从国外回来了。作为以微的朋友,你同样很优秀。我想,如果能把你拉拢过来,再加上游幼接近以微,她应该就不会答应周予安的合作了。” 牧冷禾并不意外。她刚回国就得到特殊关照,原来一切都有原因。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把以微争取过来,为什么没这么做?” “我的计划里没有让她们相爱这一环。原本只是想让她们以朋友的方式接触……后来看到她们动了真心,我就放弃了。” “毕竟……利用别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牧冷禾的表情依旧平静,安静得几乎让人感到不安。 被这样算计,换作旁人早该暴怒或崩溃,可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你不生气吗?”秦灼忍不住问。 “我应该生气的……可我气不起来。” 确实,秦灼虽然利用了她,但从未让她做过任何违背原则的事,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我只是有点……失望,对我自己失望,我自以为足够聪明,却还是被人算计了。” “如果不是我,她们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有一定的责任,但不是全部,“如果不是我,她们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有一定的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不是你让她们相爱的,她们的分手也不是因为你的计划被揭穿。以微知道真相,只不过是在已经破碎的感情上……雪上加霜罢了。” “你真的和我接触的其他人不一样。” 这不是那些浮夸的恭维,也不是拙劣的搭讪话术,而是一句剖开肺腑的真心话。 牧冷禾确实不一样。 她不会因为被利用而歇斯底里,不会因为真相而恶语相向,甚至能在混乱中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种特质,在秦灼过往接触的人中,独一无二。 “我只是……习惯了客观看待问题。” “不!这就是你特别的地方。” “可你的计划彻底落空了,周予安趁虚而入,以微现在对我和灼日……大概恨之入骨。” “是啊,最烂的结局,但是……幸好你没有走。” 夜色沉沉,秦灼和牧冷禾刚踏入家门,周予菁就迎了上来。 “灼姐,鱼以微已经答应和周予安合作了。” “意料之中。”秦灼回答后就上楼了,样子十分疲惫。 周予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牧冷禾抬手制止:“让她休息一会吧。” 看着周予菁点头离开,牧冷禾转身也要上楼,却被突然叫住—— “牧翻译。” 她停在楼梯中间,回头看向周予菁:“还有事?” “送给你。”周予菁将一块碧绿的和田玉坠轻轻放在牧冷禾掌心。 “这是……?” “一直想谢谢你那天在医院救了我。”周予菁抿了抿唇,“挑了块平安玉,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希望它能保佑你。” 牧冷禾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的玉石,唇角微扬:“谢谢,我很喜欢。” 周予菁匆匆道了声“晚安”便快步回了房间。牧冷禾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才转身上楼。 那天下午,鱼以微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周予安便立刻发布了公告——“鱼氏集团总裁鱼以微正式签约周氏娱乐。”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热搜,全城哗然。 当然,也包括游幼。 周予安将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推到鱼以微面前,“这是你的出道计划,我筹备了很久。从形象定位到作品路线,再到媒体曝光节奏,全部量身定制。” 这份计划详尽到令人惊讶。 从形象定位、媒体曝光到作品规划,甚至连社交媒体运营的节奏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三个月内完成形象重塑,半年内推出首张ep,同时接洽高奢代言……你连我未来三年的发展路线都规划好了?” “以你的商业价值,这些只是保守估计。当然,前提是你愿意配合。” “看来周总是要把我打造成娱乐圈的标杆了?” “不,”周予安直视着她,“是让你成为鱼氏和周氏共同的王牌。” …… 鱼以微靠在床头翻动计划书,思绪却飘回签约前和姐姐的那场对话。 她本以为一向严谨的鱼以兰会反对。 毕竟在姐姐眼里,签约娱乐公司多少有些不务正业。可出乎意料的是,鱼以兰只是平静地点了头。 “只要对鱼氏和你有利,不触碰法律底线,就值得一试。”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姐,进来吧,我还没睡。”鱼以微合上计划书,随手搁在床头。 鱼以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明天不是要去周氏?还不早点休息?” 她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那份摊开的计划书,轻笑一声:“周氏倒是准备得够细致。” “嗯,他们的造星流程很成熟,资源也到位。”鱼以微接过牛奶。 “商圈的人为利益不择手段,但娱乐圈的水……更浑。以微,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 鱼以微忍不住笑了:“姐,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三十岁怎么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姐姐护着的小姑娘。记住,别轻易相信那些突然对你好的人,娱乐圈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嗯,我知道了姐,吃一堑了,总该长点记性。” 说到这里,游幼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她咬了咬唇,暗恼自己怎么还在想那个骗子。 “别瞎琢磨了。”鱼以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你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第37章 夜深人静,四个人各怀心事。 游幼靠在床头,划过屏幕上鱼以微签约周氏娱乐的新闻。 秦灼辗转难眠,牧冷禾白天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周予菁抱着玩偶,想起送给牧冷禾的那块和田玉,忍不住笑着把脸埋进被子里。 牧冷禾倚在床头,灯光映着书页,却早已不在字里行间。 只有李助理睡得正香,鼾声轻响,被子被踢到床下也毫无察觉,梦里还美滋滋地想着秦灼给她涨工资。 牧冷禾把书倒扣在床头,躺下翻了几次身,却始终无法入睡。 她踩着拖鞋推开门,恰好撞见隔壁的人也正推门而出。两人对视的瞬间,忽然注意到楼梯口还站着睡眼惺忪的周予菁。 就这样,三个失眠的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走向游幼的房间。 片刻后,四个身影悄悄爬上三楼天台,在微凉的夜风中,仰望着满天繁星。 她们并排躺在天台的软垫上,夏夜的闷热依旧挥之不去。 周予菁用手扇着风:“怎么连天台都这么热啊?” 夜色沉沉,连一丝风都没有。 秦灼突然侧过身:“牧翻译不是最擅长讲冷笑话吗?来一个?” 牧冷禾清了清嗓子,“你们知道三分熟的牛排为什么不和七分熟的打招呼?” “因为它们被吃了?”游幼想了想回答。 第47章 “不对,因为它们不熟。” “这笑话也太冷了吧!”周予菁笑出声。 四人聊着聊着,睡意渐渐袭来,索性决定就这样在天台上过夜。 秦灼侧卧在最外侧,牧冷禾挨着她躺下,接着是游幼和周予菁。 在牧冷禾快要睡着时,感觉秦灼的胳膊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侧过头,看见秦灼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但呼吸却依然平稳。 牧冷禾没有挪开她的手臂,没有挪开她的手臂,只是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她不安的睡颜。 “做噩梦了吗……”牧冷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抚平秦灼的眉头。 另一边,周予菁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把手搭在了游幼的肩上。游幼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星光洒在四人身上,天台上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 牧冷禾想了想,拉过搭在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大家身上。 夜色渐深,牧冷禾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终于睡着了。秦灼这才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凝视近在咫尺的侧颜。 手臂是故意搭上去的,没想到她竟没有推开。 正出神间,牧冷禾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秦灼心头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才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牧冷禾胸前的和田玉项链不经意间滑落,秦灼认得这条项链,周予菁曾说过,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如此珍贵的信物,此刻却挂在牧冷禾颈间。秦灼心头一震,一个念头闪过:难道她们之间……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秦灼彻底清醒过来。难怪牧冷禾对她的追求始终模棱两可,原来心里早就装着别人。 现在想来,那次牧冷禾为周予菁失控的样子,早就说明了一切,周予菁对她而言,从来都是特别的存在。 秦灼赌气地想要抽回胳膊,动作惊醒了浅眠的牧冷禾。她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声音还带着睡意: “别乱动,要掉下去了。”却不知道怀里的秦灼早已睁开了眼睛。 秦灼故意说:“冷……” 牧冷禾眼睛都没睁,下意识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这样就不冷了。” 第二天清晨,李助理醒来时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她有些纳闷,往常这个时间,牧冷禾早就起床了。 她先去牧冷禾的卧室找人,没人;又去敲秦灼的房门,依然没人回应。整个房子安静得像是只剩她一个。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抛弃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她疑惑地推开门,眼前的画面让她愣在原地…… 晨光里,秦灼正窝在牧冷禾怀里睡得香甜,而另一边,周予菁和游幼也因夜半的寒意无意识地相拥而眠。 李助理震惊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这才清了清嗓子:“秦总、牧翻译、游小姐、周小姐,该起床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睡眼惺忪的四人:“你们怎么在天台睡着了?昨晚是约好一起看星星吗?怎么都不叫我啊?” 其实昨晚她们不是没叫过她,只是这位助理睡得实在太沉,在门外喊了半天都没反应。 等其他三人都下楼后,李助理悄悄拉住了走在最后的牧冷禾。 “牧翻译,”她把刚拍的照片递过去,“你看这个。” 牧冷禾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了:“你……这照片p过吧?” “刚拍的哪有时间p啊!嘿嘿,牧翻译,你是不是也喜欢秦总啊?” “’也‘?难道你也喜欢?” “我是喜欢秦总,但不是那种喜欢啦!” 牧冷禾转身往屋里走,李助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牧翻译,其实秦总也喜欢你,你没感觉到吗?要是你也喜欢秦总就在一起吧!不过……你还有个情敌呢,周小姐也喜欢秦总!” 牧冷禾转身看向喋喋不休的李助理:“你说周予菁也喜欢秦灼?” 李助理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好几次,每当秦总和你在一起时,周小姐的表情都特别失落。” “你还有观察别人表情的爱好?”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不过牧翻译,你要是也喜欢秦总,可得抓紧啊!” 上午的办公室,秦灼盯着李助理发来的照片偷乐,照片里牧冷禾正紧紧搂着她,睡颜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那个平日里高冷疏离的牧翻译,背地里竟然会趁她睡着时偷偷抱她。 她自以为笑得隐蔽,却不知那压低的偷笑声早就传到了牧冷禾耳中。牧冷禾听着她得意的小动静,抬头看她。 “看我干什么?” 牧冷禾淡定地移开视线:“没什么,你太吵了。” “装什么正经,”秦灼晃了晃手机,“昨晚是谁占我便宜来着?” “秦总记错了吧,”牧冷禾面不改色,“明明是你把胳膊压在我身上的。” 秦灼直接把照片怼到她面前:“还想狡辩?证据在这儿呢~这上面是谁搂着我不放啊?” “我是怕你掉下去,垫子那么小,换作是李助理,我也会这么做的。” 正巧李助理端着咖啡推门而入,听到这话差点呛到:“牧翻译,这锅我可不背啊!” 牧冷禾:“……” “承认我特别就这么难吗?睡着的你可比现在诚实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李助理捧着水杯看得入神,水洒出来了都没察觉。 周氏娱乐的大楼与周氏科技大厦比邻而立,两栋建筑之间由一条玻璃走廊相连。 周予菁穿过走廊去娱乐大楼找周予安,却没见到人。经过练功房时,意外撞见了正在练习的鱼以微。 周予菁礼貌地开口:“鱼总,我来找周予安,有看到他吗?” 鱼以微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作答。 空气凝固了几秒,周予菁颔首,转身离去。 午休时间,两人通常都不会回家。秦灼有自己的休息室,而牧冷禾则完全没有午睡的习惯。 秦灼一直觉得成年人多少得靠午觉撑过下午,可牧冷禾偏偏是个例外。她精神十足的样子,简直像个活力无限的小孩,让秦灼不得不信,原来真有人不需要午休也能精力充沛。 但今天不一样。秦灼从早上开始就莫名兴奋,中午更是毫无睡意,硬要拉着牧冷禾出去逛街。 牧冷禾看了眼手机,32度的高温,连路边的狗都懒洋洋地缩在阴凉处打盹,她们俩却顶着烈日,在空荡荡的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要不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牧冷禾看了眼时间,有些无奈:“秦总,现在才十二点二十五……” 话没说完,秦灼已经拽着她冲进店里,笑眯眯地对老板说:“一个原味冰淇淋,她付钱。” 牧冷禾默默掏出手机扫码,还没开口,秦灼就把冰淇淋凑到她面前:“分你一口?第一口给你~” “我不吃……” “啊——”秦灼不依不饶,直接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 最终,牧冷禾还是咬了一小口。 秦灼冲她笑了笑,目光很快又被街边的橱窗吸引过去。 自从接手灼日集团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街了。平时衣服有设计师上门定制,需要什么也都是李助理代劳。上一次像这样漫步街头……还是和陈尔婉一起的时候。 牧冷禾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秦总?牧翻译?” 李助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正和朋友逛街,一转头就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秦灼手里拿着冰淇淋,兴致勃勃地在娃娃机前抓娃娃,而牧冷禾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助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高冷御姐秦总?”朋友忍不住小声问道。 李助理沉默两秒,幽幽道:“……如果我说后面那个才是秦总,你信吗?” “李助理?”牧冷禾有些意外地转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朋友出来逛逛,”李助理指了指身旁的同伴,忍不住飘向娃娃机前的秦灼,“牧翻译,秦总这是……?” 牧冷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秦灼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摇杆,连有人靠近都浑然不觉。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那我们先走啦牧翻译,你们玩得开心~”李助理抿嘴笑着,拉着朋友快步离开,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 “这爪子怎么这么松啊!根本抓不起来!”秦灼趴在娃娃机玻璃前气鼓鼓地喊道。 牧冷禾从容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机器前调整了几下操纵杆。“咔哒”一声,一只毛绒玩偶应声落下。 “好了。”她弯腰取出玩偶,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哇!你怎么这么轻松就抓到的?这个玩具熊我太喜欢了!谢谢!” 第48章 秦灼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对玩偶感兴趣的人,没想到因为一只小熊,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我想去买两件新衣服,好久没逛实体店了。高定穿来穿去也就那样,说实话,贵的衣服真不一定舒服,主要就是款式好看、价格唬人。” 秦灼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饱汉不知饿汉饥”吧…… “那就去旁边那家商场吧,那儿的衣服性价比还挺高的。” 这个时间点,商场里几乎没什么人,不少店铺午休闭店,显得格外安静。两人随意逛了一会儿,试了几件衣服,便打算回去了。 “有点累了,打车回去吧。” 其实路并不远,不过一公里左右,但天气实在太热,谁也不愿多走。 她们并排坐在出租车后排,秦灼侧头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放空。 “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梦一样。” 整整七年,她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三餐一人,冷清简单。 第38章 屋子里空荡荡没人的时候,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她一边熬过失去爱人的痛,一边应付公司里层出不穷的难题。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不容易吧…… “受伤了不一定要硬扛,累了也不一定要死撑。偶尔停下来休息,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你懒惰。你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必向自己证明’你永远不会倒下‘。” 秦灼转过头来看向她:“你怎么总是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你却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七年时间,能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带到今天的规模,这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秦灼轻轻笑了,“和你待在一起,简直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累了没人关心,难过了也没人能说……大概老天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牧冷禾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也曾经埋怨过、恨过,觉得命运太不公平……可又能怎样呢?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 “你是在劝我认命吗?” 牧冷禾摇了摇头,“不是认命,而是认清。就算人生真的已经设定成困难模式,也不代表不能活得精彩。再难的局,也有自己的打法。”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李助理、有游幼、有周予菁,还有……我。”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个时代,连最亲密的关系都可能转眼离散,永远更像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谁又能真的为谁停留? 但她却听到了那个她最想听到的回答。 “我会。” “少来这套,说不定哪天别的公司开出高价,你就被挖走了。要是人家待遇翻倍、条件更优,你能不心动?人这一辈子,谁不爱钱呢。” 是啊,没有爱的时候总缺钱,有了钱又开始渴望爱……人大概就是这样,永远不满足,永远在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你给得起吗?” “我想要的爱,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有人能真心实意地爱真实的我——包容我所有的不完美,清楚我每一个坏脾气,却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 这世界太过现实,太多的爱都附着条件,建立在金钱、名声或是利益之上。如果没有值得被爱的理由,好像就不配被爱。 出租车停下,牧冷禾沉默了片刻。秦灼推开车门,正要离开。 “等等!” 出租车驶远,只留下她们站在路边,空气仿佛凝滞。 “你要的那种爱,也许将来会有一个人,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带给你。至于我,我只能在你找到那个人之前,一直陪着你。” “陪着我?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吗?牧冷禾,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牧冷禾被她一连串的追问钉在原地。 “你要的,我给不了。” 她真的讨厌秦灼吗?一点也不。可若问是否喜欢……牧冷禾自己也说不清。 即便真有那么一点心动,她也不会选择和她在一起。有些界限,她始终无法跨过;有些心情,终究只能止于沉默。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还没准备好,去承担另一份人生的重量。” “你说别人的时候,道理总那么通透……可到了自己,却连真心都看不清。好,我明白了。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问你喜不喜欢我。” 她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或许在不喜欢的人眼里,真心也只不过是一种打扰吧。” 秦灼迈步走进大楼,没有犹豫。 牧冷禾站在原地,忽然感到心口一阵陌生的酸涩,缓缓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正如秦灼所说,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她对牧冷禾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就连一向不多言的李助理,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那天,秦灼比平时提早下了班。牧冷禾到家时,发现她并不在家。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和游幼一起回来,身边还多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男人。 秦灼醉得不省人事,全靠那个陌生男人搀着才勉强走进门。游幼跟在后面,一脸无可奈何。 “那我先回去了,亲爱的。” 瘫在沙发上的人整张脸陷进靠垫里,却还勉强抬起手朝男人的方向挥了挥。 游幼送走男人才返身回来,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位是秦灼刚交的男朋友…从认识到确认关系,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李助理下意识看向牧冷禾,发现她始终沉默地望着沙发上那个醉得不成样子的人。 “呃……游小姐,要不我们俩一起把秦总扶回房间?这样趴着睡明天该难受了。” “不用了,”牧冷禾走了过来,“我来吧。你们先去休息。” 周予菁仍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牧冷禾将人安置在床上,坐在床边低声道:“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呢……” 她替秦灼盖好被子,关上房门走出卧室。游幼还在门外等着,有些担忧:“她今晚真的喝太多了,中间吐了好几回。你们是不是……” “那个男的联系方式你有吗?”牧冷禾突然打断她。 “他是酒吧常客,虽然我没他电话,但他经常来。那人风评很差,专门在酒吧里找女生搭讪……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牧冷禾快步走下楼梯。 “牧翻译,你去哪儿?” “酒吧。” 既然那人是个爱玩的角色,就一定会回到酒吧。 走进喧闹的场所,牧冷禾穿过晃动的舞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和陌生女孩贴身热舞的男人。 她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靠!你他妈谁啊!有病吧!” 男人站稳后才认出,拽他的女人正是刚才在秦灼家里的那个。 “你是秦灼的男朋友?” “是又怎样?”男人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是她朋友吗?找我干嘛?” “既然有女朋友,还在酒吧跟别人跳这种舞?” 男人不以为然,“那又怎么了?都是出来玩的,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她吧?我就是想睡……” 还话没说完,牧冷禾的拳头已经重重落在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牧冷禾一把揪住衣领拽了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她不是你口中那种随便的女人。别因为她多看了你一眼,就觉得自己有了资格。” “从今往后,别再来这家酒吧,更不准再联系她。否则……下次等你的,可就不止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来管我?她自己爱玩爱浪关你屁事!” “你以为我是谁不重要,”牧冷禾收紧手指,男人顿时痛得抽气,“……但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扭曲的表情: “这家酒吧,你不准再踏进一步。秦灼,你更别想再靠近一步。”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犯……我有的是一百种方法,让你彻底记住该怎么做人。” 牧冷禾推门进屋时,游幼还等在客厅。她一直没睡,就为等她回来。 “你去酒吧了?”游幼接到小丁的消息,说牧冷禾把那个男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嗯,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她。”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推开秦灼卧室的门。 牧冷禾推开卧室门,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她目光一转,竟看见秦灼蜷着身子睡在地毯上。 “怎么睡到地上来了?” 她上前正想扶对方起来,却蓦地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秦灼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眸光深邃,竟让牧冷禾心头一跳。 第49章 “你醒了?” 话音未落,秦灼忽然抬手勾住她的脖颈,仰头吻上了她的唇。牧冷禾下意识地想退,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搂住,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加深在弥漫酒意的昏暗中。 她的唇湿润而柔软,带着某种令人沉溺的温热。牧冷禾下意识地想推开,身体却像被什么攫住,不由自主地贴近、回应。 许久,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地交错。 秦灼稍缓过气,便偏过头,吻上她的颈间。 “秦灼!等等!” 牧冷禾被她突如其来的进攻击得措手不及,踉跄向后倒去,双手勉强撑住地面。秦灼却顺势跨坐上来,双手捧定她的脸,又一次深深吻住。 气息凌乱,分不清是谁在索取、谁在沦陷。 她只能勉强抽出一只手,软软地抵在秦灼肩上。手上使不出力,不像推开,倒像欲拒还迎。 “秦……” 名字才唤出一半,便破碎在交缠的唇间,只剩含混的呜咽。 秦灼的手指已经不老实了。 “你…要做什么?” 可那只手却只是停在哪里,再没有更进一步。 “跳得这么厉害……还说你对我没感觉?” 牧冷禾喘着气,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忍不住怀疑秦灼根本就没醉,全是装出来的。 哪有人喝醉了还能这么霸道…力气还这么大…… 秦灼见她不作声,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随后便安静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原来是睡着了。 牧冷禾推了推她,将人放回床上躺好。自己却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秦灼刚才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难道真的喜欢她吗?似乎并不讨厌她的触碰,甚至当她的手探进衣间时,自己心底涌起的,更多竟是期待。 这段感情该不该回应,又该如何回应,牧冷禾心里还没有答案。 她甚至不确定,秦灼刚才那番话和举动,究竟是醉意使然,还是出自真心。更让她忐忑的是,到了明天清晨,对方是否还会记得今夜发生的一切。 七个小时后,天已大亮。牧冷禾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响,立即起身跟了出去。 秦灼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正要往楼下走。 “等等,”牧冷禾叫住了她,“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你是指我男朋友送我回来那一段吗?当然记得啊。怎么啦?” 果然,她不记得了。 牧冷禾一时语塞,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没事。” 牧冷禾心里有些复杂。她既希望秦灼能记得些什么,又害怕对方如果真的记得,自己反而不知如何面对。眼下这样,或许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找对象别去酒吧,那里的人大多带着目的。” “哦?谈恋爱不本来就有目的?再说了,我和谁谈、在哪儿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 “还有,昨晚你把他打了?”清早醒来,秦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发来的消息。 “是。” “你凭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觉得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事了?” “没有,我只是个下属,老板的事,轮不到我插手。” “知道就好。” 她们的关系依旧维持原状,昨晚的插曲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秦灼先一步走进公司,牧冷禾和李助理跟在后面。 “牧翻译,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怎么秦总突然就有男朋友了?” “我不清楚。” 第39章 李助理只觉得一头雾水。这两个人前不久还亲密地靠在一起入睡,如今却冷淡得像陌生人。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秦灼竟突然有了男朋友…… 游幼最近忙着酒吧的事,她也不方便打扰去问。至于牧冷禾,更是一句都不愿多说。夹在中间的她,简直快要被好奇心逼疯了。 两人同处一间办公室,却整日无话。牧冷禾始终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而秦灼那边,训斥下属的声音几乎未曾断过。 “这就是你交上来的最终方案?漏洞百出,逻辑混乱!我要的是切实可行的计划,不是这种纸上谈兵的臆想!” 她将一沓文件重重摔在一位部门主管面前的桌上。 “拿回去,全部重做。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一份能让我点头的东西。” 那位主管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出,拿起文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办公室短暂地恢复了片刻宁静,很快又被秦灼讲电话的声音打破。 “李助理,备车,去游幼的酒吧。” 牧冷禾低头看向手机,是周予菁发来的消息:“牧翻译,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她回了一个“好”字。 下班时分,两人一前一后驾车驶出地库,汇入车流,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驶去。 酒吧里灯光昏沉,游幼和秦灼靠在吧台边的卡座里,聊着天。 “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有点病态。”游幼直言不讳。 “你才病态!我作息规律、三餐正常,哪来的不健康?” “我是指你的恋爱观。我们认识这三四年,虽然不清楚当初你和陈尔婉具体怎样,但至少那时你愿意全心投入、认真去爱。可现在呢?嘴上说着喜欢牧冷禾,转头又交个男朋友——如果我是牧翻译,我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你。” 秦灼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 “我知道你是想借那个男人气她,可牧冷禾是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你越这样,她只会躲得越远。她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她明白?她要是真明白,就不会让我这么难受了。”秦灼嘴上仍硬,心里却隐约被说动了。 “你难受?我看你折腾得挺起劲啊,气她不是气得很痛快吗?秦灼,你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喜欢一个人,是用这种方式追的吗?” 游幼的话让她哑口无言。 “在我看来,她心里不是没有你,只是有道坎始终过不去。可你呢?非但不帮她跨过去,反而越垒越高。” “昨晚那个男人送你回家之后,是牧翻译一路扶你回房。后来她又特地折回酒吧,替你教训了那个出言侮辱你的男人——小丁一字不差全都告诉我了。” 秦灼一直以为,牧冷禾根本不在乎自己。 “我要替牧翻译说一句公道话,你这不是追求,是伤害。你以为谈恋爱就像打仗,谁占上风谁就赢了?可感情从来不是谁压过谁,而是两颗心彼此靠近。” “你明明在意她,却用最笨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秦灼,扪心自问,你到底是想要她,还是只想赢?” “我……” 或许真被游幼说中了,她可能真的不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也许她的恋爱观早已不同,又或者她始终如此,只是到现在才察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秦灼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段感情来得悄无声息,起初她只是想拉拢牧冷禾,借此牵制鱼以微。 也许是在一次次半真半假的玩笑里,也许是在牧冷禾不经意的关心中,也许……只是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留神的瞬间,心动已然生根。 “秦灼,你得先想清楚,你对她的感觉,真的算爱吗?还是说,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占有?” “你管理公司太久,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你,一切都要按你的意愿来。可当有一个人不愿迎合、甚至回避你的时候,那种挫败感……会不会被你错当成了心动?” “别把控制欲误会成喜欢。那样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秦灼麻木地咽下一口酒,声音有些发沉:“那你说……什么才算喜欢?” 从小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其实也需要学习如何去爱别人。 也许在那段与陈尔婉在一起的六年里,她早已习惯了将欺骗当作深情,把推开当作在乎…… 秦灼一把抓起包,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 “回家,去找她。” 这边,牧冷禾正与周予菁在餐厅共进晚餐。 “这次真的太麻烦你了,牧翻译,多亏你帮忙处理这份急件。” 公司的韩语翻译突然病倒,这份加急的文件最终只能请牧冷禾接手。 “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叫我冷禾就好。” “好啊,那你也叫我予菁吧。”周予菁笑着说道。 周予菁注意到牧冷禾还戴着自己送的那块玉,又高兴了几分。 “其实说起来,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但在灼姐家这段日子,突然就认识了这么多人。游幼、李助理,还有你。” “相遇就是缘分,以后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真的可以吗?” 第50章 “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秦灼推开家门,却发现屋里一片安静。牧冷禾不在,周予菁也不在。 “她们俩是不是一起出去吃饭了?”李助理猜测道。 秦灼没应声,却默认了这个可能。她走到客厅坐下,决定等牧冷禾回来。 李助理安静地陪在一旁,悄悄拿出手机给牧冷禾发了条消息:“牧翻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秦总正在家里等你呢。” 然而牧冷禾吃饭时习惯将手机静音,那条消息她迟迟没有看到。 将近九点,一辆车驶入院中。两人先后下车,说着话走进门来。 而此刻的秦灼,却因为酒精的作用,早已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秦灼和李助理都在沙发上睡着了,牧冷禾一进门就看到了她们。 走近时,李助理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要开口,周予菁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牧冷禾指了指秦灼,朝李助理比划了个“背人”的手势,对方却一脸茫然没看懂。 三人相距不到五米,竟不约而同地摸出手机,默默建起临时聊天组。 牧冷禾打字:“李助理,麻烦你把秦总背回房间吧。” 李助理秒回两个大哭的表情:“牧翻译,就我这小身板,就算勉强背得起秦总,她的腿也得在地上拖一路啊……” 周予菁提议:“那……要不我和李助理一起扶灼姐回房间吧?” 李助理连忙摇头:“不行啊周小姐,秦总比你高不少,你撑着她也走不稳。牧翻译,你比秦总高一点,还是你来吧!” 牧冷禾无奈地回了个“ok”的表情。 三人一番协作:李助理和周予菁费力地将人扶起,牧冷禾则顺势背起秦灼,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周予菁本想跟上,却被李助理拉住:“周小姐,你先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然而李助理嘴上这么说,实际却压根没进房间,转眼就把这“烂摊子”全留给了牧冷禾。 牧冷禾白天上班要看老板脸色,晚上还得伺候醉酒的老板,甚至还得时刻警惕“失身”的风险…… 苦不堪言啊! 但至少此刻,喝醉后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秦灼,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莫名让她生出几分想要保护的念头。 就在牧冷禾的指尖即将触到秦灼脸颊的刹那,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 秦灼其实并没喝多少,刚才也不过是在装睡。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有和牧冷禾独处的机会。 “秦总。”牧冷禾慌忙想要缩回手。 可下一秒,秦灼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温热的颊边。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牧冷禾移开视线:“你不是去酒吧找你男朋友了么?” “谁跟你说的?我没有男朋友,那个人是假的。我根本没有谈恋爱。” “秦总,您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只是个员工……” “对不起。” 牧冷禾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秦灼却没有一丝回避。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幼稚,故意气你是真的,想引起你注意也是真的。那个男人是我找来演戏的,每一句’男朋友‘都是说给你听的。” “因为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了,牧冷禾。我试过冷着你、推开你、甚至骗自己讨厌你……可当你真的转身走远的时候,我发现我受不了。” “我不是要你立刻回应什么,也不是以老板的身份逼你留下来。我只希望你知道,从头到尾,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叫我’秦总‘,而是你能好好地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她停顿片刻,“牧冷禾,我可能真的不懂怎么去爱,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 牧冷禾的手仍轻贴在秦灼的脸颊上,她微微一动想要收回,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你喝酒了,说的都是醉话。”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如果你不信,明天、后天、每一天早上,我都可以对你再说一次。” 她指尖温柔地穿过牧冷禾的指缝: “我喜欢你,可以……跟我试试吗?” 牧冷禾欲言又止,脑海中闪过秦灼为陈尔婉落泪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对不起。”她抽回了手,“秦灼,我没办法答应你。” 游幼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她心里不是没有你,只是有道坎始终过不去。”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秦灼不会因为一个简单、浅显的理由就放弃。即便明知会触到对方的痛处,她也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没办法接受……我的另一半曾经那么长久地爱过别人。” 这个理由,对秦灼而言几乎等同于宣判。 难道她能回到十三年前,阻止当时的自己爱上谁吗? “我见过你和陈尔婉重逢的样子,也见过你为她流泪的瞬间。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也会忍不住去想,你对我的喜欢,有没有曾经给她的那么多。” “每次想到我爱的人,曾经也那样深刻地爱过别人,我就觉得特别难过。” “我没办法抹掉过去,也不可能骗你说那些没发生过。但那些经历……无论是陈尔婉,还是那些眼泪,都让我变成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秦灼说。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因为她才存在,更不会因为过去而减少。它是独立的、完整的,只属于现在的你。” “你不能要求我从没受过伤、从没流过泪……但你是我现在唯一想紧紧握住的人。” 牧冷禾几乎就要动摇。可最终,她还是偏过头:“我从来不敢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局……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人。” “好,我知道了。” 秦灼没有再追。牧冷禾走到门口,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关上了门。 第40章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原本总是主动找话题的秦灼,也变得沉默起来。 几天后,餐厅里。 牧冷禾看着坐在对面的鱼以微,忍不住先开口:“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鱼以微放下咖啡杯:“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别忘了,当初秦灼接近你,也不过是在利用你。”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我让你离开灼日,是有原因的,陈尔婉现在在我公司任职。” 牧冷禾一愣:“她在你公司,跟我留在秦灼那里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用陈尔婉对付秦灼?” “秦灼和游幼当初怎么利用我的,我心里清楚。这么做已经算客气了。再说,陈尔婉也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 “你就没想过……万一秦灼早就放下了呢?你的计划,还可能有用吗?” “就算感情不在了,可那毕竟是六年的陪伴。如果陈尔婉真有危险,秦灼绝不会不管的。冷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你要帮我。” “我理解你想报复的心情。在商场上,你用任何正当方式竞争,我都无话可说。可利用人去威胁……这样的手段,太不光彩了。” 鱼以微哼道:“这就叫不光彩了?那当初秦灼利用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更何况,陈尔婉又算什么好人?她抛弃在一起六年的恋人,转头就跟别人结了婚。” “是,陈尔婉的选择的确伤人。可回过头看,秦灼其实并没有真正’利用‘你。她让游幼接近你,但从未指示她让你动心,更没安排你们在一起。后来她发现你们彼此动了感情,立刻就终止了计划。” “秦灼已经因为陈尔婉受过一次伤了。你现在这么做,难道是要让她再被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再伤一次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却一直在替她说话……牧冷禾,你难道真的对她动心了?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看不出来吗?她不过是想借你牵制我!” 牧冷禾安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想给的伤害,不该由秦灼来承受。” “秦灼的账我要算,游幼的账我也要算。我用她们当初对付我的方式还回去,她们就受不了了吗?” “以微,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这辈子都不会。” 她接着说:“像她那样的人,连朋友都可以拿来利用,谁能保证有一天你不会变成她的棋子?冷禾,我把你当朋友,不想看你站到我的对面。” “以微……” 牧冷禾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这段恩怨里的受害者,又有什么资格劝别人放下? 锦绣公馆。 牧冷禾推门进来时,秦灼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她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上了楼。 李助理这才快步迎了上来: 第51章 “牧翻译,您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牧冷禾挂好外套,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问:“秦总还在忙工作?” 李助理犹豫了一下,说: “不是工作电话……是陈尔婉打来的。” 牧冷禾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外,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刻。 “她打电话什么事?” 李助理摇摇头:“具体的不清楚,好像……是谈合作的事。” “合作?” 这几乎已经是明牌了。鱼以微根本不屑遮掩,就是要让秦灼看清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局。 牧冷禾转身上了楼。秦灼刚挂断电话,一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 “是陈尔婉的电话。”秦灼没有隐瞒,直接说道,“鱼氏提出要和灼日合作,项目对接人……指定的是她。” 秦灼沉默片刻,才开口:“游幼的事,我始终觉得有愧。既然她现在主动提出合作,我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我也清楚,这可能根本就是个陷阱。” 她抬眼看向牧冷禾:“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牧冷禾一时语塞。如果陈尔婉只是被动卷入还好,可如果她也是鱼以微计划中的一环……那秦灼恐怕将再一次被狠狠伤害。 “以微因为游幼的事一直恨你,这次合作提议很可能就是她设的局。你……还是谨慎一点做决定。” 秦灼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清晰的疲惫。真正让她心烦的不是鱼以微,而是陈尔婉。鱼以微果然知道从哪里下手最致命。 既然是两家公司合作,后续的接触几乎无法避免。秦灼既不放心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下属,又担心牧冷禾会因为陈尔婉的存在暗自多想。 她最清楚牧冷禾的性格,心思重,敏感得厉害,可偏偏什么情绪都压在心里,从不肯主动说出来。 最麻烦的,是她连一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有。她要以什么立场向牧冷禾解释她和陈尔婉之间早已结束?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别多想。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她不想让牧冷禾卷入更多。鱼以微是牧冷禾多年的朋友,而自己又算什么呢?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让牧冷禾为难了。 这件事哪有什么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无非是总要有人退让、有人受伤才算告一段落。 而这一次,退让的恐怕注定是秦灼。 “别太委屈自己,不该你扛的事,不必硬扛。” “我知道。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以后……不管什么事让你犹豫或者难过,直接问我,好不好?我有时候真的挺笨的……你什么都不说,我猜不到你怎么想的。坦诚一点,好吗?” 牧冷禾还没有开口,秦灼又说: “我知道你介意我的过去,那是我无法重写的历史。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今后的每一天告诉你,你和她完全不同,你对我而言,重要得多。” “也许你现在还不完全相信,但没关系,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 牧冷禾静静地望着她,依旧没有言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她伸出手将秦灼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掌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我也该坦诚一点了。”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说过这些话,谢谢你。” 秦灼也抱紧她。 “我们在一起吧。” 秦灼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牧冷禾笑着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你……你该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不是,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我嘴硬,又总想得太多。” 她稍稍仰头,吻了吻牧冷禾的唇。 “谢谢你……最终愿意走向我。” 牧冷禾垂下眼睛:“那……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哪天晚上?”秦灼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男人送你回家……你喝醉的那次。” 秦灼怔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所以那天晚上……我真的亲了你?不是我在做梦?我就说,怎么会那么真实……” 若不是那个意外的吻,牧冷禾或许也不会那么快看清自己的心意。 “那我们这算是……” “在一起了。” “那……我可以告诉别人吗?” 牧冷禾点了点头:“嗯,但别让太多人知道……对你影响不好。” “知道啦!” 夜晚,牧冷禾刚躺下,卧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迅速溜了进来。 “秦总,你进来做什么?” “外面打雷,我害怕,睡不着。”秦灼凑近了些,“还有,怎么还叫我秦总?” 窗外电光闪烁,雷声隆隆,风雨交加。这样的天气本是牧冷禾的最爱,觉得格外适合安睡。 “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你怕打雷?” “那时候要是表现得太害怕,多丢人啊。”秦灼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钻进被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女朋友了。”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牧冷禾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 “灼灼,……这样叫你可以吗?”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秦灼毛茸茸的发顶蹭过她的手臂,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枕边传来: “喜欢,以后就这么叫我。” 夜色渐深,雨声未停,两人一时无话。牧冷禾捻着被角,心跳声却越来越清晰。 她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秦灼却忽然翻过身来: “要不要……聊聊天?” 牧冷禾悄悄松了口气。 “好,”她往她那边靠了靠,“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说的。” “你不回自己房间吗?外面好像不打雷了。” “不是吧?”秦灼立刻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这才刚在一起就嫌我烦啦?那好吧……我这就回去,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说不定还有黑影站在墙角,只能缩在被子里听可怕的雷声…唉,我真是太可怜了。” 看她浮夸的表演,牧冷禾忍不住笑了,拉住她的衣角:“行了,别演了,留下来吧。” 本来也没打算真走的秦灼立马贴了回来:“就知道你舍不得~” “你刚才说……从来没人对你讲过那些话,是真的吗?”秦灼侧过身,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她,“难道真的没有人追过你?” 在她看来,牧冷禾明明那么好,理智又温柔,清醒却心软。怎么会没有人动心? “大概是我总显得太有距离感了吧。” 牧冷禾身上确实自带一种清冷气质,眉眼间总有些疏离感,再加上她那些远比同龄人沉稳的爱好,难免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但秦灼不一样。 她同样出众,工作时冷静果决、自带气场,可私下里却爱说爱笑,自然而然地就能拉近距离。 黑暗中,秦灼笑了一声。 “才不是距离感,是你太清醒了……就像一盏灯太亮,反而让人不敢靠近。但我偏偏就喜欢看明亮的东西。”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转小,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秦灼刚发出一个气音,牧冷禾就吻了上来。“灼灼。” 一开始只是嘴唇压着嘴唇,但秦灼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牧冷禾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脸,角度找得恰到好处,没有一点笨拙的碰撞。她的嘴唇会磨蹭,力度不轻不重,节奏掌握得老练得很。 没等秦灼反应过来,牧冷禾的舌尖就撬开了她的牙关,直接探了进来。 它没乱闯,而是目标明确地扫过她最敏感的上颚,秦灼立刻腰眼一麻,整个人差点软下去,呼吸彻底乱了。 牧冷禾一边深吻,一边还能分出神用拇指摩挲她的耳根,那块皮肤很快就烫得吓人。 吻一会儿深的,又退开一点,不轻不重地咬一下她的下唇,弄得秦灼喉咙里忍不住冒出点声音。 等到终于分开一点,秦灼气喘吁吁,嘴唇又麻又胀,脑子里嗡嗡作响。 牧冷禾也没好到哪儿去,胸口起伏着,但眼神很亮,手指还意犹未尽地蹭着秦灼的下巴。 “……你这叫没经验?”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理论知识丰富,动手能力强。而且……你反应挺好懂的,一碰哪里就知道下一步了。” 第41章 秦灼:“……”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是有人正贴着门缝偷听。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猜到了门外是谁,除了那个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的李助理,没人会这么无聊。 “她怎么会这个点跑来?你告诉她了?”牧冷禾压低声音。 秦灼挠头:“我就是用小号发了张糊到妈都不认识的双人影子合照,配文’今晚月色真美‘……” 第52章 “您这朋友圈是直接发她眼皮子底下的吧?!” 秦灼蹑手蹑脚地溜下床,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耳朵轻轻贴上门板,外面果然有压抑的呼吸声。 她突然压下门把手,猛地一拉! “哎呀!” 李助理完全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进了卧室的地毯上。 这时,牧冷禾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下,李助理讪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并排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牧冷禾坐在床沿抿着嘴笑,秦灼环抱着手臂,冲她挑挑眉: “解释解释?李助理,半夜在我家门口,做体能训练?” 李助理干笑两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那什么……我、我梦游!对,梦游!秦总你家地毯真软哈……” 牧冷禾别开脸抿嘴笑。秦灼回头与她交换了个眼神,伸手揉乱李助理的头发: “是是是,在一起了。现在瓜吃完了,”她拎着李助理的卫衣帽子往门口走,“可以乖乖回家睡觉了吧?再蹲门口我就把你外派韩国吃泡菜!” “哎哎秦总别拽帽子!我走我走!恭喜秦总!恭喜牧翻译!记得发喜糖啊啊啊——” 门关上的瞬间,秦灼靠在门板上笑出声。 “为什么突然决定外派去韩国?” 秦灼忍不住笑出来:“之前李助理陪我去韩国旅游,才发现那儿真是美食荒漠,有回在餐厅点了份’豪华套餐‘,结果端上来一整桌的泡菜和咸菜,连片肉都找不着。” “从那之后,李助理就发誓再也不去韩国了。” 牧冷禾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在韩国出差,活活饿瘦了五斤的经历…… “你在做什么?”她轻声问。 秦灼正低头打字,“我让李助理先别告诉游幼和予菁。” 此时,李助理刚从牧冷禾的卧室出来,正下楼梯准备回房休息,却迎面碰上了端着牛奶上楼的周予菁。 “诶?予菁,这么晚还热牛奶?”李助理连忙问道。 “是啊,给灼姐准备的,”周予菁笑着举了举杯子,“她平时睡前都会喝一杯。” 李助理急中生智,上前一步拦住她:“秦总今晚太累,已经睡下了,牛奶还是明天再热吧。” 周予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转身下了楼。李助理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李助理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想到秦灼和牧冷禾终于走到一起,她就忍不住激动。 这么多年跟在秦灼身边,她比谁都希望秦总能真正幸福,而牧冷禾的出现,让她真心觉得她们再合适不过。 天刚亮,她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整整齐齐摆上桌,尤其那两个心形煎蛋,她可是悄悄用了模具才做得这么标准。 等秦灼和牧冷禾一起下楼吃饭时,牧冷禾一眼就注意到了盘子里那个过于标准的“心”。 李助理赶紧假装自然地解释:“啊这个蛋……它自己就煎成这样的,真巧哈哈。” 本来周予菁和游幼还没发现,被她这么一强调,都转过头来看。游幼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地问: “这么巧呀?还一煎就煎出两颗心?李助理,你这锅挺会表达啊?” “火候……火候掌握得好……” 去公司的路上,李助理负责开车,秦灼和牧冷禾并排坐在后座。 行驶途中,中间的隔板缓缓降下,李助理从前座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随意,就当我不存在~” 牧冷禾一时无言,略带诧异地看向秦灼:“李助理是不是……太开心了点?” 秦灼忍不住笑出来:“她可能……”话音未落,隔板又突然升了上去,随即传来李助理慌忙的解释:“啊抱歉!按钮有点敏感!” 牧冷禾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闭着眼小憩。她能感觉到秦灼的手指试探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小心试探她的反应。 见她没有拒绝,那触碰便一次次地更大胆了些。 直到牧冷禾直接翻过手心,自然地扣住了秦灼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她依旧闭着眼睛。 秦灼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早已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也不再是二十出头容易脸红的年纪了,可偏偏被牧冷禾牵住手的瞬间,心跳还是不听使唤地快了几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牧冷禾问。 “我也不知道呀,”秦灼笑了笑,“从小就这样,夏天手冷,到了冬天更是冰得吓人。” 牧冷禾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秦灼的另一只手。 果然,也是一样的凉。 她默默将那只手也拢进掌心,低头呵了一口温热的气,慢慢揉着帮她暖起来。 “一会儿你跟我一起从专属电梯上去吧?” 牧冷禾却摇了摇头:“不行,在公司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好。被其他同事看到会有闲话的……而且李助理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小题大做。” 秦灼眼里掠过一丝失落,但也知道牧冷禾说得在理。公司里人多眼杂,更何况“禁止员工间恋爱”这条制度本就是她亲自定下的。 身为老板,更该以身作则。若是自己先破了规矩,往后还怎么服众? 秦灼已经想好一会进了办公室秦灼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进了办公室要怎么“讨点甜头”,一边忍不住抿起嘴角。 等电梯时,李助理看见牧冷禾和自己一样等在员工电梯前,不禁好奇地凑近低声问: “牧翻译,你怎么没和秦总一起上楼呀?” 牧冷禾面不改色,只轻声回了一句:“避嫌。” 李助理眨眨眼,笑得有点促狭:“这还避什么呀?你们现在住一起、一起来公司、还同一间办公室。跟前几项比起来,同乘个电梯反而显得特别清白的程度好吧?” 牧冷禾淡淡瞥了她一眼,李助理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好好,避嫌避嫌,我懂~” 总裁专属电梯很快抵达顶楼。门一开,牧冷禾刚走出员工电梯,就看见秦灼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不远处。 “秦总。” 一同出电梯的员工们纷纷恭敬地问候,牧冷禾也随着众人打了个招呼。 “早。”秦灼面带微笑地向众人点头。 秦灼一进办公室就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端正姿态,她随意斜坐在牧冷禾的办公桌边,几分玩味的勾起对方的下巴。 牧冷禾面不改色地向后避了避:“秦总,请自重。” 说完便起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区,从容地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秦灼的手还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这算是被彻底无视了吗? 所以刚才,到底是谁调戏了谁? 牧冷禾开始觉得,答应和秦灼在一起之后,这人恐怕会仗着工作之便变本加厉地逗她…… “又装正经,这儿就我们两个,没监控也没外人,你怕什么?” “李助理无处不在。” 就在此时: “砰!砰!砰!” 敲门声激情三连击,李助理的声音穿透门板:“秦总!您要的冰美式!还有牧经理要的热拿铁!顺便问一下需要我帮你们拉花一个爱心吗?!” 秦灼&牧冷禾:“……” “进来,门没锁。” 门被推开,“秦总,您的咖啡……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咖啡我放门口了!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们锁个门!” 秦灼:“……” 她们不就一起坐在沙发上吗?又没做什么…… 牧冷禾:“……现在你信了吧?李助理甚至自带剧情加速功能。” “她怎么比我们还激动?” 门刚关上,李助理瞬间握拳无声狂舞,掏出手机激情打字到手速残影: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办公室play了!!秦总被牧翻译反撩到哑口无言!!这就是顶级拉扯吗!! 到了午餐时间,两人像平时一样准备去员工食堂。牧冷禾站起身,说道: “灼灼,去吃饭吧。” 秦灼舒展了一下手臂,关掉电脑,随后朝她张开双臂,“嗯,先抱一下。” 牧冷禾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门外传来李助理的声音:“秦总,我把午餐从食堂打包带回来啦!” 李助理不仅贴心地准备了三份餐点,还非常自然地留下来打算和她们一起吃饭。她一边利落地摆放餐盒,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就当我是空气,纯粹来嗑cp的~” “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需要做什么。” 李助理一脸难以置信:“午休有两个小时呢,你们就……真的只吃饭?两个小时光睡觉?” 秦灼看她,唇角带笑:“那李助理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 李助理被这么一反问,顿时卡了壳。 “我、我就是觉得……氛围这么好,时间又充裕……”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埋头扒饭,“我吃饭!这泡菜真泡菜啊!” 第53章 李助理迅速扒完饭,非常自觉地收拾好餐盒,留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就溜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牧冷禾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随后拿出那本她常看的书,安静地读了起来。 秦灼瞥了一眼封面,是她之前翻过的那本,内容艰涩又枯燥,她根本看不进去,更不理解牧冷禾怎么能读得那么专注。 “你还不去休息吗?” 秦灼懒洋洋地趴在桌边,歪着头笑:“去呀,不过一个人睡多没意思……要不你陪我?还可以念几段你正在看的书给我听。” 牧冷禾举起手中的书,语气温和:“你喜欢这个?那借你带回去看吧,读几页应该就容易睡着了。” “谁要看书啊……”秦灼撇撇嘴,故意扭过头,“我是想看着你。不想陪我就算了。” 牧冷禾合上书,抬眼静静看了她几秒。 秦灼还故意别着脸,却从余光里悄悄瞥她。 忽然,牧冷禾站起身。 秦灼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住。 “干嘛?” “怎么?不是你说要我陪你睡觉吗?”牧冷禾问。 她目光掠过秦灼怔住的表情,忽然向前倾身,吻住了对方还未来得及合上的唇。 一阵厮磨纠缠后,牧冷禾喘着粗气问:“还无聊吗?” “不无聊了,只是一个吻就想打发我?去休息室吧,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牧冷禾看着休息室虚掩的门,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她。 牧冷禾仍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灼灼…真的不行,办公室随时会有人进来,今晚回家再……” 秦灼的吻却已经落在她的颈间:“不会有人来的……我已经等不到晚上了。” 她揽着牧冷禾的腰将人带向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42章 牧冷禾坐在床边,看着秦灼指尖轻解衬衫纽扣,衣料滑落的瞬间,肩颈与腰身的线条流畅地展露出来。 匀称而清晰,一寸一寸落进她眼底。 秦灼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导着环在自己腰间,自己则跨坐在她腿上,低头凝视着她的眉眼。 在她的注视下,秦灼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慢慢将衬衫褪至肩头。 秦灼的吻从她的肩膀一路蔓延至锁骨,又游移到颈间,最后深深吻住她的唇。 吻到深处,秦灼无意间触到牧冷禾胸前那块温润的玉石。 “这块玉……是予菁送你的吧?” “嗯,她说是感谢我之前在医院照顾她。” 秦灼没有说破。她早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周予菁随手买的谢礼。她也隐约察觉,予菁对牧冷禾的心思,或许并不简单。想到这里,心口微微发涩。 她忽然退开些,勾了勾肩带:“你看我这件内/衣……样式还不错吧?新买的。” 说完便起身拾起地上的衬衫,利落地穿好。 牧冷禾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就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秦灼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回头冲她眨眨眼:“不然呢?” 牧冷禾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了句“午安”,便匆匆整理好衣服离开了。 秦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独自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思绪悄然缠绕。 …… 最近练功房里气氛紧绷,所有人都为下一次比赛全力冲刺。周予安看在眼里,便以“给大家放松”为名,包下了一间酒吧,特意选了游幼那家。 表面理由是现成的,实则周予安心知肚明。既然游幼是秦灼的人,让她不痛快,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回报”。 预订是以一位男士的名义进行的,付了定金、留了信息,看似寻常的商务订单。游幼并未起疑,直到五六辆车齐刷刷停在酒吧门口,她才意识到来的是周予安公司的人。 她站在门廊下指挥布置,一抬眼,正正撞见人群中那个几个月未见的身影。 鱼以微。 小丁和小龚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看向游幼,却发现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定在鱼以微身上,一动未动。 鱼以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酒吧门口的游幼。她显然也没料到周予安会把聚会定在这里,神情微微一怔。 “鱼姐,我们先进去吧。” 身旁说话的是公司一位一线女演员,按资历本该是鱼以微的前辈,但全公司上下都清楚她的特殊身份,就连老板周予安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鱼以微刻意放缓脚步,从游幼身边擦肩而过时,高傲地不看她。 “游老板,别来无恙?最近过得还不错吧?”周予安听不出丝毫寒暄的诚意,倒更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笑话。 “托你的福,还算不错。” 游幼答得平静。 今晚包场来的无一不是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流量小花当红演员,星光熠熠。 周予安表面是刁难,实则却给这间酒吧送来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曝光和话题。 “幼幼姐,那个……”小丁犹豫着凑近,似乎想说什么。 游幼没等她说完,只淡淡留下一句:“好好招待客人。”便转身走向吧台,拿起调酒器,低头专注地摇晃起来。 鱼以微、周予安,以及另外三四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坐在离吧台不远的沙发上。气氛正浓时,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小生乐正哲笑着提议: “干坐着多没意思,要不我们来玩点游戏吧?” 他是周予安特意安排接近鱼以微的。 公司原本计划借机炒作两人的绯闻,找狗仔拍几张“亲密同框”,话题自然就起来了。尽管鱼以微明确反对,周予安却仍授意乐正哲主动贴近她,试图制造“巧合”。 鱼以微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往旁边自然地挪了挪位置,“我都可以。” 吧台边,小丁和小龚一边擦拭酒杯,一边忍不住望向沙发区,又悄悄看向始终低头专注调酒的游幼。 “幼幼姐,要不你上楼休息会儿?这儿有我们盯着。”小龚说。 “不用,忙你们的就好。” 游幼说着,下意识抬起头,却正好撞上鱼以微远远投来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游幼手上动作一滞,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摇起了手中的调酒器。 那边的游戏气氛正热烈,几个人已经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空酒瓶在桌面上旋转,瓶口最终指向的人就要在真心话或大冒险中做出选择,而提出挑战的则是上一位被指到的人。 “哇!车车,你这运气没谁了!”有人起哄笑道。 “来吧,选一个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 几轮过后,瓶口不偏不倚,缓缓停在了鱼以微面前。 “哇!是鱼姐!” “选一个吧。”坐在她对面的周予安笑着开口,眼里带着看好戏的兴致。 鱼以微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一笑:“大冒险。”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予安,期待着他会说出怎样的挑战。 周予安向后靠进沙发,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就请以微选一位在场的异性和他对视十五秒。”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鱼以微身上,好奇她会选择哪一位男士完成这场大冒险。 不远处的吧台边,游幼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向那边,只是垂下眼帘,摩挲着冰凉的调酒器。 她不敢看。 她怕抬眼的那一刻,恰好撞见鱼以微笑着望向别人。 “小丁,你来替我一会儿。”游幼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好嘞姐!”小丁赶忙应声上前。 游幼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沙发区一眼,转身独自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鱼以微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小丁忙碌的身影,那个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沉默片刻,随即端起面前的一杯酒,淡淡一笑: “我喝酒。” 仰头一饮而尽。 之后的几轮游戏里,游幼始终没有下楼。众人玩尽兴后又喝了不少酒,气氛喧闹依旧。 鱼以微借故离席,悄然走上了二楼。 楼道里很安静,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房门前,刚停下脚步,身后却传来声音: “鱼姐,”乐正哲跟了上来,“我以为你喝多了找不到洗手间,所以跟来看看……” “我没醉,”鱼以微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先下去吧。” 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 游幼站在门内,正看见鱼以微和乐正哲一同站在走廊,似乎正要转身下楼。 两人静立在走廊,目光相触,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乐正哲笑着上前一步:“您就是游老板吧?我们周予菁周总常跟我提起您,今天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第54章 游幼目光仍落在鱼以微身上,语气却淡了下来: “周予菁?她什么时候开始管娱乐公司的事了?还’经常‘跟你提起我,看来你们见面很频繁?我跟予菁住在一起,怎么没听说她有这么一个朋友?” 乐正哲一时语塞,他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一切都是周予安授意他这么说的。 可鱼以微并没有听出这层安排。她只从游幼的话里听出了她对周予菁的熟悉,那种了如指掌的语气让她十分不舒服。 “哦?看来游老板和予菁关系确实很近啊。也是,都住到一起朝夕相处了,怎么会不了解呢?” 游幼沉默了。 鱼以微故意伸手挽住乐正哲的胳膊,姿态亲密地转身朝楼下走去。 游幼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却最终只是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一点点松开了握紧的拳。 她知道,鱼以微恨她是应该的。故意挽着别人从她面前走过,也是情理之中。这一切都是她该承受的。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这么痛? 像被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又毫不留情地抽离,留下一个空洞而刺骨的窟窿,呼呼地透着冷风。 她不想下楼,不愿亲眼看见鱼以微和别人亲近的样子,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拉扯——见一面少一面了,或许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最终她还是下了楼。 鱼以微仍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只是不再和人谈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倒满,饮尽,再倒满,近乎固执,好像不是在品尝,而是在完成某种自我惩罚。 小丁急得凑过来:“幼幼姐,我真得去劝劝了,再这么喝下去要出事的!” 游幼早就注意到了。 她一直看着,却只是沉默地擦着手中的杯子,一遍,又一遍。 直到小丁忍不住开口,她才轻声说: “别去管她。” 声音很淡,几乎融进酒吧昏沉的灯光里。 “做你的事。” 在酒吧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鱼以微的举动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也包括始终坐在她身旁的乐正哲。 “鱼姐,真的别喝了,再喝真要醉了。”他伸出手,想要拿开她手中的酒杯,却被她猛地侧身避开。 “走开,不用你管。” 她不是想醉,她是想逼那个人看见。 逼游幼看见她一杯接一杯的狼狈,逼她看清自己哪怕一丝动摇或不忍。 酒精烧过喉咙,她却只觉得冷。 她要知道,那个人的心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 “这个傻子。” 游幼低低骂了一句,终究还是看不下去。她快步上前,在乐正哲正要伸手扶住鱼以微的瞬间,一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鱼以微早已醉得意识模糊,软软跌进她怀中,却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含混地嘟囔: “好香……” 她分不清是谁抱着自己,只觉得这个怀抱的气息令人安心,让她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游幼将鱼以微往怀里又护了护,冷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周予安。 “她喝多了,我带她去休息。” “游老板,以微是我们公司的重要艺人,这样被您带走若是被拍到,恐怕会影响她的形象和前途。” “哦?那被一个男人扶着,就是更好的选择了?” “游老板可能不清楚,”周予安笑得从容,“以微刚接了一部新戏,男一号正是正哲。就算他们被拍到,也能为剧集预热造势,是双赢的好事。” 游幼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靠炒作绯闻捧人,这就是周总为她铺的路?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接受这种手段。还是说,贵公司一向习惯用这种作风’捧红‘艺人?” 周予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自恢复镇定:“游老板说笑了,这都是为了作品热度,行业常规操作罢了。倒是游老板……您以什么身份过问以微的事?我作为她的老板,自然要为她负责,又怎么能随便把她交给外人?”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鱼以微在游幼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醉意朦胧间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像是找到了依靠般贴得更紧。 游幼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护得更稳。 且不论周予安是否别有用心,单是那个乐正哲,他看向鱼以微时藏不住的算计和讨好,就足以让游幼断定此人绝非善类。她不可能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鱼以微交给这样的人。 第43章 “游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公司老板,必须对每一位艺人负责。你没有资格带她走。”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外围传来。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呢?” 众人下意识转头,只见牧冷禾不知何时到了,正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既然两位都不放心把以微交给对方,不如就交给我吧。我是以微的朋友。至少,是她唯一承认的朋友。” 周予安清楚,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局面更难收场。若是被有心人拍到发到网上,无论对公司还是对艺人形象都极为不利。 他最终松口,将鱼以微交给了牧冷禾。 等周予安带着公司的人全部离开,酒吧顿时安静下来。游幼和牧冷禾一同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鱼以微扶上了二楼休息室。 “谢谢你,牧翻译。”游幼说道,“你怎么会刚好过来?” “小丁打电话给了秦灼,是她让我来的。”牧冷禾看了一眼床上脸颊泛红的人,“她今晚就留在这里吗?” “嗯,我照顾她就好。” “好,那我先出去。有事随时叫我。” 牧冷禾带上门离开。游幼在床边坐下,望着鱼以微醉意朦胧的睡颜,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伸手抚对方发烫的脸颊,指尖传来过高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何必这样折腾自己……”游幼低声喃喃,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第二天清晨,鱼以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游幼酒吧二楼的休息室里。而伏在床边守了一夜的,却是牧冷禾。 “你醒了?”牧冷禾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我怎么会在这里?”鱼以微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她昨晚实在喝得太多,记忆只断续停留在乐正哲不断劝酒的画面上。 “你醉得厉害,根本走不了路,就将你安置在这里休息了一晚。”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好路过。” 鱼以微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找了,”牧冷禾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找谁。昨晚周予安他们还没走的时候她就回秦灼那儿了。” 昨夜小心翼翼的试探,终究没能等到她想要的回应。或者说,回应是有的,只是每一个眼神、每一句避而不谈,都分明朝着与她期望相反的方向沉下去。 原来那个人……是真的不再在意了。 原来从头到尾困在原地、独自揣着一腔滚烫心事的,真的只有她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演了一整晚的独角戏。 其实昨晚……游幼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凌晨才悄悄起身。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却还是拜托牧冷禾: “如果她问起,就说你只是路过。” “就说……我早就回去了。” 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曾在深夜里那样温柔而挣扎地注视过她的睡颜,又在天亮之前悄然退场。 牧冷禾曾经以为,一段关系的结束,无非是因为不爱了、淡了、或谁放了手。 可如今看着鱼以微醉酒后脆弱的侧脸,想起游幼凌晨时分在门口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她才隐约察觉,有些分离,并非因为情浅,反倒恰恰是情深却难言。 她们之间,分明都还在意,却一个在试探中退缩,一个在守护中沉默。 尤其是游幼,那份克制与成全,远比一句“不爱”要沉重得多。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不爱了,而是明明还爱,却再也走不到一起。 牧冷禾看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就问:“你在想什么?” 下一秒,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被子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为什么她说放下就能放下……说不爱就不爱了?” “难道从前那些承诺和心动,都只是骗我的吗?” 牧冷禾拍了拍她的背:“或许她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将鱼以微送回公司后,天空悄然飘起了细雪。牧冷禾站在街边正准备上车,不经意抬眼,却看见马路对面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秦灼裹着柔软的绒毛大衣,正望着她盈盈地笑。 她快步穿过细雪走来,自然地搂住牧冷禾的腰,顺势将脸埋进她颈间蹭了蹭。 “雪天路滑,我来接我的冷禾回家。” 第55章 “接我回家?怎么不开车啊?” “李助理开车回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牧冷禾掸掉她头顶的雪,“昨晚没怎么睡,现在好困……” “那就回家吧,我给你放一天假,好好补个觉~” 雪越下越大,回去的路上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覆满了街道。 “游幼早上回家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秦灼愣了一下:“她回来了?我完全不知道啊。” 她转念一想,游幼是凌晨悄悄回来的,那时秦灼还在熟睡,自然什么也不会察觉。 “她们之间的事太复杂了,游幼更是什么都不肯说。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她们是不是就喜欢虐恋。”牧冷禾说。 “虐恋什么呀,这都虐到分手了。我们可不能学她们那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尤其是你,你这倔脾气简直跟游幼一模一样。” “有吗?” “当然有!我告诉你,如果哪天你真的敢跟我说分手,我可不会像鱼以微那样选择放手。我一定会好好给你治治眼睛。” “为什么?” “我这么漂亮迷人又大方,你若是说不喜欢,那肯定是你的眼睛出问题了!” 牧冷禾早已习惯了她的自夸。自从两人在一起,秦灼发朋友圈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还会让牧冷禾帮忙拍照。虽然成品常让她哭笑不得。 她的朋友圈从一个人的自拍变成了两个人的日常,尽管牧冷禾往往只露出半侧身影或一只手。就连这样,游幼竟然都还没发现她们在一起了,可见她是真的从不刷朋友圈。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牧冷禾问道。 “上午陪你,下午再去。下午得去和鱼氏谈笔生意,你……陪我一起吧。”秦灼有些犹豫,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为什么要我去?又没有外宾,不需要翻译。” “谈生意是不需要翻译,但我需要你在啊。” 牧冷禾瞥她一眼,又转向前方:“她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谈生意而已。你该不会是……见到她会紧张吧?” “当然不是!”秦灼立刻反驳,顿了顿又小声嘀咕,“我是怕某人心里不舒服,回头自己闷着吃醋。” “我什么时候吃过醋?” “你就是不想陪我去呗?”秦灼忽然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其实我也不一定非要带你去,你不去正好,我和她还能好好叙叙旧。这么久没见,还真有点想她了呢~” 牧冷禾被她这拙劣的表演逗笑了:“既然这么想念,那我更不该去了,免得打扰你们。” “牧冷禾!”秦灼顿时扭过头去,气鼓鼓地对着车窗,“你故意的!要是真这么想,今晚我就不回家了!” 车缓缓停在一家餐厅门口。牧冷禾伸手轻轻拉她的胳膊,这人却倔得像头小牛,死活不肯回头。 “灼灼,转过来。” 秦灼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脸,还没开口就被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所有委屈。 牧冷禾笑着揉揉她的头发:“真舍得让我一个人睡?” 这些日子以来,秦灼总是半夜溜进她的房间,耍赖般从身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间。牧冷禾嘴上虽说着“不喜欢”,心里却早已习惯这份温暖。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口是心非。 “你真讨厌……”秦灼耳尖微红,“每次惹人生气就用这招。” “我不会说漂亮话,但行动比语言更有用,不是吗?” 这话确实戳中了秦灼。她嘴上却还不饶人:“为什么只有我生气的时候你才主动?” “性格使然。我不是那种整天甜言蜜语的人,难道你更喜欢那样?” 秦灼谈过不少恋爱,那些人都太像了——百依百顺,毫无个性。如果牧冷禾也是那样,她大概也不会如此心动。可若总是自己主动,她也会觉得累。 人总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榆木疙瘩,”她忍不住笑,“怪不得从来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别人牵你的手,你都觉得是友谊万岁啊?” “话题跑远了。下午我会陪你去的。” 秦灼轻哼一声:“爱去不去。反正到时候坐立不安的人又不是我。” “谁说我不去?我得去看着,免得有人被’老朋友‘迷得忘了回家。” 下午的会面安排在一家酒店的私人包间。陈尔婉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想不通主管为什么偏偏派她去谈这个合作。她才进公司几个月,还是个新人,而且……偏偏是要和灼日集团对接。她只能暗暗希望,对方来的千万别是秦灼。 下午,约定的酒店包间里,陈尔婉提前到了,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门被推开的一刻,她呼吸一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进来的正是秦灼。 这么久不见,她似乎更显成熟利落,棕红色长卷发自然地搭在肩侧,剪裁得体的裙装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陈尔婉慌忙起身,差点绊了一下: “阿……秦总,您好。这位是……牧小姐?您好。” 牧冷禾安静地跟在秦灼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你好,陈小姐。叫我牧翻译就好。” 秦灼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坐吧,不用紧张。” 三人落座后,秦灼目光落向陈尔婉面前的文件。陈尔婉这才回过神,慌忙将合同递过去。 秦灼快速翻阅条款,眉头微微蹙起: “独家供货权、分成比例上调至百分之二十五,还要参与产品研发决策……全是倾向鱼氏的条款。你们鱼总的野心,倒是不小。” 陈尔婉经济学出身,自然清楚这些条件有多苛刻。她本就不抱希望秦灼会接受,甚至已经做好被扣奖金的准备。 秦灼转头看向身旁的牧冷禾,问道:“你觉得呢?” “条件确实有些苛刻。秦总,请慎重考虑。” 然而秦灼却直接翻开合同,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文件推回陈尔婉面前。 “您……您怎么就签了?”陈尔婉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份已签字的合同,“这会让灼日损失很大的!” 秦灼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两千万的利润,灼日还赔得起。” 牧冷禾欲言又止:“你这么做……” “阿灼,”陈尔婉鼓起勇气用了这个曾经的称呼,“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公司会派我来谈这笔生意了……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接受了这些不公平的条款?” 秦灼却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们已经结束了,陈小姐还是叫我秦总吧。我同意合作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单纯对这次的项目很感兴趣。”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牧冷禾,生怕她有所误会,急忙想要解释。 却发现牧冷禾只是安静地垂眸翻看手中的文件,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好的,秦总。”陈尔婉仍不解,“可你也是学金融出身的,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条款会带来多大的损失。你从来不会做如此没有把握的事。” 这时,牧冷禾终于抬起头,静静看向正在对话的两人,目光在秦灼脸上停留片刻,却仍未言语。 第44章 “别自以为你很了解我!是,你了解曾经的我,不然我怎么会被你骗了那么久。” 牧冷禾能感觉到她看似强硬的姿态下那份不易发现的颤抖。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秦灼压下情绪,冷了下来,“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没有资格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陈小姐,请你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陈尔婉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视野早已模糊成一片,只剩桌上合同冰冷的轮廓仍在晃动。 这样的局面,并非牧冷禾愿见。她静静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或许,这正是鱼以微想看到的吧。 让曾经相爱的人互相撕扯,一次又一次揭开旧日的痂,再等着它结痂,再揭开……周而复始,如同永远走不出的轮回。 陈尔婉抬起头,泪水滑过脸颊: “我知道你恨我……我只是想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丢下你。” 秦灼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又冷又刺人: “没忘记我?你骗我说你死了、然后跟他出国的时候,没忘记我?你跟他结婚宣誓说’我愿意‘的时候,没忘记我?你他妈跟他上床的时候也没忘记我?” “不过是现在过得不如意了,才又想起我来了。若是他对你百依百顺、百般疼爱,你还会回头看我一眼吗?” “恐怕早就儿女绕膝、一家和美,彻底把我忘在脑后了吧?” 牧冷禾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直到秦灼那句尖锐的质问落下,整个包厢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秦灼。”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没有评判,没有劝解,却像一道温缓的界限无声地拦在了失控的边缘,让她骤然收住了所有未尽的锋利。 第56章 牧冷禾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的陈尔婉,“陈小姐,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吧。灼日接受条款,是基于商业判断,与私人旧事无关。” “至于过去,”她看向秦灼,“执着于假设没有意义。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既然都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回头看。灼日未来的合作,只谈利益,不谈旧情。后续细节,请贵司直接与灼日商务部对接。告辞。” 从包间出来,牧冷禾细致地替秦灼披上外套,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一路牵着她走到车旁。 她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着身旁的人慢慢平复呼吸。 许久,秦灼才低声开口。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这不是没用,是敢爱敢恨。如果换作是我,未必能像你这样坦然地把委屈发泄出来。” “但你不必勉强自己接受鱼以微那些无理的要求。更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证明什么,或是偿还什么。” “你从来就不该受这种委屈。” “真是的……本来带你来是想故意气气你,结果反倒让你看尽我的笑话了。” 她说着,声音里那点强撑的锋利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像只收起爪子、把头埋进人怀里的猫。 “灼灼,不哭了好吗?我看不得你哭。” 秦灼果然渐渐止了泪,却还故意撇撇嘴,像只扬起下巴的傲娇小猫。 牧冷禾眼里漾开一点笑意,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拽住秦灼的衣领,将她拉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短暂却温柔的亲吻过后,她低声说:“我知道你喜欢这样。” “什么叫’我喜欢这样‘?明明是你自己想亲,还找借口!哦,我懂了,你是因为知道我喜欢才亲的?根本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道理,眼睛亮晶晶地瞪着牧冷禾,一副“被我拆穿了吧”的得意模样。 “是,我想亲你。” 牧冷禾承认,温柔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又一次吻上她的唇,比先前更深、更留恋。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样?”秦灼微微喘着气,“有点不像你。” 牧冷禾没有直接回答,只一笑,握住她的手。 “又下雪了。” 她转头望向车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再度飘起,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挡风玻璃上,渐渐叠成一层朦胧的白,温柔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们回家吧。”秦灼说。 “嗯,好。” 两人刚踏进家门,李助理就匆忙迎了上来,手里紧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秦总……”她有些慌乱。 “出什么事了?”秦灼接过手机。 某知名娱乐八卦号刚刚发布了一条爆款头条: #爆顶流乐正哲与神秘女子酒吧亲密互动!共度三小时恋情曝光?#[爆] 下面配着几张略显模糊却依然能辨认的照片:灯光暧昧的酒吧卡座里,乐正哲和鱼以微靠得极近,正低头交谈,姿态显得格外亲密。 拍摄角度明显来自酒吧窗外。 “怎么就那么巧被拍到了?”秦灼冷笑一声,“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故意布局。为了红,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 她话音落下,却一时分不清这话究竟是在指责鱼以微,还是周予安。 “不会是以微,我了解她。” “那只能是周予安了。”秦灼眼神沉了下来,“他是不是知道她们之间的事了?只有这一种解释,否则怎么会偏偏选在游幼的酒吧炒作!” “真是够卑鄙的。” 秦灼在一楼环视一圈,才发现家里只剩下她们几人。 “予菁和游幼呢?”她问道。 “予菁还在公司加班,游幼她……”李助理顿了顿,“刚才急匆匆跑出去了,是开车走的。” “她一定是看到那条热搜了。”秦灼脸色一沉,“不行,我得去找她,不能让她冲动做傻事。” “我跟你一起去。”牧冷禾立刻拿起车钥匙。 两人刚进家门又转身冲了出去。牧冷禾负责开车,秦灼坐在副驾驶不断拨打游幼的电话。 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她这样真要急死我!” 她们先赶去了酒吧,可小丁却说游幼一直没回来。酒保们听说她不见了,也纷纷主动提出要一起帮忙寻找。 “你仔细想想,她还有什么常去或特别喜欢的地方?”牧冷禾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她最喜欢的就是那间酒吧了!游幼,你到底在哪……接电话啊!”秦灼一遍遍拨着电话。 牧冷禾忽然想起什么:“以微以前跟我提过,她最喜欢城东的那片海。” 车迅速调头驶向海边。夜色深沉,气温极低,海面已结了一层薄冰,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冷光。 “游幼!你在哪里?!”秦灼一下车就朝着海面大声呼喊。 牧冷禾眯起眼睛,突然指向离岸几十米处的一个黑影:“在那里!” 秦灼毫不犹豫地甩开大衣踏进冰冷的海水中。薄冰在她脚下碎裂,刺骨的海水瞬间漫过她的腿,她却仍咬牙一步步向那黑影挪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果然是游幼,一个人静静站在冰海里。 “游幼!”秦灼用力将她拉回岸边,两人跌坐在沙滩上,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牧冷禾立刻将大衣裹在秦灼身上,又从车里拿出备用毯子紧紧包住游幼。 “大晚上跑这儿来,你不要命了?!”秦灼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 “胡说!透气需要往冰海里走吗?游幼,你给我起来!”秦灼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眼眶却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怎么?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这么废物!以前再难的日子我们都扛过来了,现在就为这点事寻死?!” 游幼任由她拉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都是我自找的。” “放屁!”秦灼几乎吼出来,“游幼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以为这世上没人在意你吗?你要是死了,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小丁小龚他们?你对他们都一样重要!” 她想起当初若不是游幼收留,那两个无依无靠的人不知会流落何处。 “你也是曾经给别人带来过光和希望的人,你就这么轻易倒下,那他们呢?他们的光怎么办?他们的希望又该由谁来继续点亮!” 游幼那几乎溃散的灵魂像是被这句话拽回,她突然伸手紧紧抱住秦灼,痛哭失声: “秦灼…我真的好痛…和她分开这么久,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每次看到她和别人的消息,这里……”她颤抖地按住心口,“就像被反复撕开一样……” “我知道是我不配…是我活该…我不该奢望还能被爱…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这些话一字一句割在秦灼心上,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窒息的疼。 她比谁都清楚游幼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游幼出生时,虽然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但父母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可天不遂人愿,父亲在下矿时遭遇事故身亡,母亲承受不住公婆的终日谩骂和乡邻的指指点点,最终选择了逃离。 后来听说,她去了城里,跟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默默做起了不见光的情人。但她从未真正放下女儿,她省下那个男人给她的每一分钱,偷偷寄回一半,只求公婆能对游幼好一点。 然而那些承载着卑微母爱的钱,全被爷爷奶奶私自藏起,直至带进坟墓也未曾用在游幼身上。 他们甚至一直欺骗游幼,说是她母亲跟人跑了、不要她了,才逼死了她父亲。 年幼的游幼信以为真,在唾骂和白眼中长大。大人鄙弃她,小孩孤立她……直到她渐渐长大,才从一些乡人口中拼凑出真相:母亲不是不愿带她走,而是根本没有能力养活她。 可即便在那样的深渊里,游幼也从未想过放弃自己。她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要逃出去,要找到妈妈。 而现在,她却站在冰冷的海水里,说“我不配得到幸福”。 秦灼抱紧怀中颤抖的人,眼泪终于落下: “谁说的…你比谁都值得。” “你记得吗,十六岁那年,你带着小丁和小龚从那个吃人的村子里跑出来,三天没吃饭,最后在废弃车站里捡到半袋过期饼干……你一口都没吃,全分给了他们。” 游幼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回忆绊住了呼吸。 “你跪在雨里求酒吧老板收留他们打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配不配‘?你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先给他们交学费、买棉衣的时候,又有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那些年,很困难,游幼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第57章 之后开了酒吧,生活才慢慢好起来,也认识了秦灼,只不过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对秦灼说过,怕是小丁小龚告诉她的。 “那个咬着牙从泥里爬出来、宁可自己饿着也要让别人活下去的游幼,才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牧冷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第45章 远处传来车灯的光束,渐行渐近。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小丁和小龚。他们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关门,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积雪冲了过来。 “幼幼姐!”小丁扑跪在游幼面前,眼睛通红,“你别吓我们……你不能不要我们……” 游幼抬起模糊的泪眼,望着眼前一张张焦急而熟悉的脸庞。秦灼紧握她的手不曾松开,牧冷禾静静守在一旁,而那两个曾被她从街头捡回来的孩子,如今已长得比她还要高,却依然像害怕被丢下的孩子一样望着她。 海水依旧冰冷,风也未停。 但有些东西,从冻僵的心底一点点裂开,渗进微光。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地……回握住了秦灼的手。 回到家里,小丁和小龚主动留下来照顾游幼。秦灼拖着沉重冰冷的身体一步步挪回房间,却在离床边仅一步之遥时,双腿一软,猝然倒在了地上。 “灼灼!”牧冷禾立刻冲上前扶起她,手心触及的皮肤滚烫得吓人。秦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发烧了,必须去医院。” 秦灼无力地摇头,声音虚弱却固执:“不去医院……柜子最下面有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药。” 吃下退烧药后,秦灼蜷缩在被子里,却仍止不住地发冷。 “你能不能……进来陪我躺一会儿?真的好冷。” 牧冷禾坐在床边,仔细替她整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不要,我怕某只小火炉把感冒传染给我。” 牧冷禾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刚一进被窝,那个浑身滚烫的人就立刻贴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海水真是冷透了……大冬天的往冰海里冲,你们一个两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牧冷禾转过身面向她。今天这一天,秦灼先是情绪失控,又为救人冲进冰海,最后还发起了高烧,她是真的累坏了。 “睡吧,”牧冷禾柔声哄着,“好好睡一觉,烧就会退了。” “那你不准走……”秦灼昏昏沉沉地强睁开眼,下意识想凑近吻她,却被牧冷禾用手挡在唇前。 “不行,我若是也被传染,明天谁來照顾你这个病号?” 她说着,却将秦灼搂得更紧了些,用体温温暖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 拥抱中,牧冷禾听到耳边的那张滚烫的唇开口说:“你爱我吗?” 她沉默了片刻。 “爱”这个字,于她而言太重了,也太轻易被说出、太轻易被消费。她始终觉得,再动人的情话也抵不过长久的陪伴,再汹涌的承诺也比不上日复一日的行动。 可她沉默得太久,久到秦灼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退开一点。 于是牧冷禾收紧了手臂。 但她知道,有时候,恰恰是一句直接而坚定的“爱”,才能真正融化对方所有的不安与猜疑。 于是她捧起秦灼的脸,望进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认真而温柔地说道: “我爱你,灼灼。” 秦灼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忽然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牧冷禾的肩窝。 可牧冷禾能感觉到,搂在她背后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得几乎有些发颤。 过了好几秒,秦灼才闷闷地、带着一点鼻音开口: “你再说一遍。” 牧冷禾微微怔住,随即眼里漾开极淡的笑意。她抚过秦灼的头发,顺从地低声重复: “我爱你,灼灼。” 这一次,秦灼抬起头,眼拽住牧冷禾的衣领,有点凶地吻上去,却在贴近的瞬间放轻了力道,变成一片温存而绵长的触碰。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冷禾,抱紧我好吗?” 牧冷禾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用双臂将她紧紧环住。 窗外的雪静静落着,卧室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良久,秦灼才开口: “我不明白为什么游幼经历过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却会为了一段感情几乎放弃自己。” “现在好像有些懂了,一个人若在长期的压抑和否定中长大,会对’爱‘产生一种极致的渴望。一旦有人带来一点温暖和光亮,她就愿意付出整颗心去相信。” “可若那个人最终离开……就像把她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牧冷禾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算是回应。 或许她们能成为挚友,正是因为灵魂深处有着相似的裂痕与星光。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动弹,传来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秦灼睡着了。 牧冷禾却毫无睡意。她借着朦胧的月光,细细端详枕边人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随后缓缓起身,打算去衣帽间拿明天要换的衣物。 牧冷禾刚从秦灼的卧室轻声合上门,一转身,恰见周予菁从楼梯走上来。对方看见她站在秦灼房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我听李助理说了今晚的事,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灼姐……她不要紧吧?” “没事,已经睡下了。你刚下班?” 周予菁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掠过牧冷禾的脖颈,她还戴着那条项链。 “下去聊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周予菁将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 “热搜已经撤下去了。我也找到了爆料的狗仔,是乐正哲指使他干的,背后肯定是周予安授意。” “谢谢你,予菁。” 这个称呼让周予菁一怔,耳根不自觉泛红,连忙摆手:“没、没事!游幼也是我的朋友,帮她是我该做的。” 牧冷禾望向厨房的方向:“吃过晚饭了吗?李助理给你留了夜宵。” “吃过了……” 周予菁低头沉默片刻:“我和灼姐认识十几年了。从她和陈尔婉在一起,到后来那场葬礼……我都在场。她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她抬起头,对牧冷禾露出一个很淡却真诚的微笑: “真的很高兴……如今灼姐身边有你。” “她和你说了?” “没有。但我能看出来,她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我只是不确定……你对灼姐,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周予菁垂下视线,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模糊的答案,只是那答案太明亮、太汹涌,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她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是爱吧。” “爱?” “是,是爱。这份感情来得似乎毫无道理,却又自然而然,不知不觉间,她就像融进了我的呼吸里,成了再也不能割舍的习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离不开她了。” 周予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先回去睡了,晚安。”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整个人无力地蹲了下来,后背紧紧抵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们是两情相悦的啊……她早该想到的。她应该祝福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疼? 明明是她先动的心,是她先喜欢上牧冷禾的…… 是不是如果她早一点开口,早在秦灼还没有走向牧冷禾之前,早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结局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只要她勇敢一点,坦诚一点,那个站在牧冷禾身边、被她温柔注视的人……就会是她?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她只能咬着嘴唇把呜咽压回喉咙。 也许这就是命运对她迟迟不敢勇敢的惩罚吧。 惩罚她的犹豫,惩罚她的沉默,惩罚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时却最终选择低头的瞬间。 如今她只能隔着一段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望着那盏照亮别人的灯,而自己蜷缩在冰冷的阴影里…… …… 鱼以微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热搜已经撤下去了,一下午她先后和周予安争执、又被姐姐鱼以兰拉去再度理论。 可手机始终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一条消息,更没有一个来自游幼的电话。 夜色渐深,她却毫无睡意,只是又一次点亮屏幕,无意识地滑过空空如也的通知栏。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某处像被反复掏空后又勉强填满,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涩意。 游幼不是没有她的号码,也不是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不在意。 她望着空荡的消息界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第58章 或许她真的该放弃了。 执着了这么久,追逐了这么久,换来的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和疏离。她耗尽了勇气,也等够了回音。 也许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人,从来就不该等。 夜色沉寂,无人回应。 秦灼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牧冷禾的臂弯里,被她轻轻搂在怀中。阳光落在牧冷禾安静的睡脸上,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咳咳!” 烧退了,感冒却还没走,喉咙又干又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牧冷禾立刻醒了,下意识贴了贴她的额头:“退烧了。起床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她起身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予菁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她知道了?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牧冷禾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秦灼还怔怔地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牧冷禾却已经拿起一旁的毛衣,自然地帮她套上袖子。 “我自己会穿……”秦灼小声嘟囔,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我什么时候穿上这件内/衣的?你该不会……趁我生病占我便宜吧?” “……你昨晚半夜嫌热,自己迷迷糊糊把睡衣脱了。” 她拉好毛衣衣角,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而我,只是帮你找了一件内/衣穿上,免得你又说我不够体贴。” 秦灼哼了一声,故意撇撇嘴:“狡辩是吧?下次想占便宜记得叫醒我,不然我连点体验感都没有,很亏的!” 牧冷禾:“……”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伸手去整理被子,顺势就要把叠起的被角拉平。秦灼突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 “等等!我还没穿裤子啊!” 半截光溜溜的腿瞬间暴露在空气里,秦灼慌忙把被子拽回来裹紧,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牧冷禾转身走出卧室,留下一句:“记得把被子叠好。” 客厅里,李助理正低头认真摆着餐盘:“牧翻译,早啊!秦总怎么样了?退烧了吗?怎么还没下来呀?” 牧冷禾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淡淡应道:“穿裤子呢。” 她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一抬头却看见李助理突然顿住动作,眼睛睁大老大,随后迅速低下头,嘴角拼命往下压,却还是藏不住那副“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的微妙表情。 “……” 秦灼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瞥了一眼餐桌上的豆浆油条,没什么胃口地撇撇嘴。 牧冷禾坐在餐桌旁喝着豆浆:“今天上午我不去公司了,要去找以微。” 李助理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牧翻译,您这哪儿是请假啊,分明是通知嘛~” 秦灼拿起筷子,故意板起脸点点头:“行啊,准了,扣一天工资。” “账记你头上就行。” 李助理低头猛喝豆浆,肩膀却抖得厉害。 第46章 鱼氏大楼,总裁办公室。 牧冷禾站在鱼以微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而入,却见坐在办公桌后的不是鱼以微,而是她的姐姐鱼以兰。 鱼以兰正低头批阅文件,并未立即抬头。 “以微呢?” 鱼以兰闻声抬眼,略微一怔:“你是……以微的朋友牧小姐吧?她提起过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一些私事。” “以微今天不在公司,”鱼以兰微微一笑,却不容回避,“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转达。” 牧冷禾神色未变,只淡淡点头:“既然她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她转身欲走,鱼以兰却站起身: “牧小姐,你既然自称是以微的朋友,却一直站在她对手的身边,你真的把她当朋友吗?” 牧冷禾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对手?您是指秦灼?她们之间从来不是对手,只是存在一些尚未解开的误解。而我,从来不是会不分是非的人。秦灼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牧小姐宁愿选择站在秦灼那边,也不愿支持自己所谓的好朋友?就因为她给了你更丰厚的待遇,还是因为您’清楚她的为人‘?你分的究竟是是非,还是利益?” 牧冷禾静静注视着鱼以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强烈的控制欲。或许连以微和游幼之间的纠缠,背后也早有这只手的推动。 “对手,只是你单方面的假想。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以微的事,秦灼更不会。真正一次次伤害她、利用她的人,另有其人,鱼总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吧。” 原来,那天鱼以微对牧冷禾说“想利用陈尔婉对付秦灼”,不过是一时情绪下的气话,从未真正付诸行动。 可这话,却被一直暗中关注着妹妹的鱼以兰听了去。 真正在背后推动一切的,从来都是鱼以兰。 从那份刻意埋下陷阱的合同,到授意项目部主管点名让陈尔婉负责洽谈,都是她精心布下的棋。她太清楚秦灼的软肋在哪,也太懂得如何用旧人旧事搅乱一池静水。 她要的从来不是商业利益,而是看着秦灼自乱阵脚、方寸大失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秦灼之间根本没有交集。难道仅仅因为利益?” 鱼以兰忽然低笑起来,却渐染上几分偏执: “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居然能猜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利益?呵……秦灼现在能利用以微,将来就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我要做的,就是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无论是眼前的,还是未来的威胁,我都会替她彻底铲除!” “谁也别想挡在以微前面……谁都不行!” 牧冷禾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做,以微只会恨你,你正在亲手将她身边所有真心的朋友,一个一个逼走、甚至毁掉。” “朋友?”鱼以兰嗤笑一声,“以微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她有我就够了。” “游幼、秦灼、甚至是你……只要挡在她面前,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不会恨我的……以微一直都很乖。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所以,游幼当初突然和以微分手,也是你在背后逼迫?” 鱼以兰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中: “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样?”她那个女人算什么身份?也配得上我妹妹?”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对她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放了手。” 牧冷禾心底发冷。一切果然如她所猜,所有曲折与分离,背后都是鱼以兰一双冰冷的手在操控。 而这个真相若被以微知晓,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欺骗、算计了这么久—— 她该有多绝望。 牧冷禾眼底结起寒霜:“让以微永远做你乖巧的傀儡,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鱼以兰,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鱼以兰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笑话般轻笑起来,“我最不信的就是这个。我今天敢对你摊牌,就有绝对的把握掌控一切。就算你跑去和以微说,她也绝不会信你。” 牧冷禾静静地看着她。很少有人能让她从心底感到厌恶,而眼前这个女人,是第一个。 “那我也明确告诉你,如果你敢动秦灼、或者再插手游幼的生活,我绝不会放过你。” 鱼以兰仿佛听到极好笑的事:“你?不过一个翻译官,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吗?你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查出来我曾任职于联合国么?你手下能查到的,只是我愿意让人知道的。而那些查不到的……足以让你后悔今天所说的一切。” 鱼以兰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她猛地想起秘书递交的那份调查报告,上面确实白纸黑字写着:牧冷禾,曾任联合国首席同声传译。而再往下……年龄不详、原出生地不详、父母不详……更多背景几乎一片空白,当时她只当是信息疏漏,并未深究。 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疏漏。 是她根本查不到。 …… 坐在车里,牧冷禾想着接下来怎么做,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游幼。 游幼一直在家里,昨晚她泡在海水里太久,得了重感冒,比秦灼严重的多,小丁在留下来照顾她,小龚去忙着酒吧的事。 “牧小姐,你回来了,幼幼姐醒了,刚退烧。”小丁在楼下拧着毛巾。 “嗯,我上去看看她。” 牧冷禾推开门时,游幼正靠在床边小口喝着热水。她抬头有些意外:“牧翻译?你没去上班吗?咳……进来记得戴上门口挂的口罩,小心传染。” 牧冷禾依言戴上口罩,在床边轻轻坐下:“我今天早上去找以微,她不在公司……我见到了她姐姐鱼以兰。” 游幼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低头嗯了一声。 第59章 “我都知道了,”牧冷禾声音放得很轻,“鱼以兰做的一切,她威胁你,逼你和以微分手,对不对?” 游幼沉默片刻,终于苦笑了一下:“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鱼以兰确实找过我,让我离开以微……但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不够坚定,畏首畏尾。” 牧冷禾想起鱼以兰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几乎能想象出她当年是用怎样不堪的手段逼迫游幼。 “你不告诉以微真相,是怕她不信你,还是……?” “我怕她们姐妹会产生隔阂。”游幼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哑,“我终究是个外人,给不了以微什么未来。如果因为我让她们一家人争执不和……不值得。”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她们所谓的’和睦‘?” 游幼摇了摇头,笑容涩然:“也不全是。我只是个开酒吧的,没背景没势力。小丁小龚他们都指着我过日子……我不能冒险,把他们都拖下水。” 她垂下眼帘,将鱼以兰曾拿她母亲相威胁的事,默默咽回了心底。 牧冷禾注视着她:“你怎么会没有背景和依靠?你有秦灼,有予菁,还有我,我们都可以站在你身边。” 游幼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谢你们。突然有这么多朋友愿意帮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怎么还能奢求你们为我冒险?” “现在因为我的事,以微已经开始对秦灼产生不满……我不能那么自私,再要求更多了。” 她停顿片刻,像是说服自己般喃喃:“我现在……真的挺好。” 过得好不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那么,”牧冷禾追问,“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和以微解开所有误会、重新开始,你也不愿意抓住吗?” 游幼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某种情绪。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如果以微知道这一切……知道她最信任的姐姐竟然这样操纵她的人生……她该有多痛苦?” 她抬起微红的眼睛,笑了笑,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与其让她面对这种绝望……不如就让她继续恨我一个人吧。” 牧冷禾终于明白,为什么鱼以兰那般笃定地说“就算说了以微也不会信”。 因为就连游幼自己,也绝不会承认。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忙了。” 牧冷禾走到门口,手指刚刚搭上门把,却听背后的人的声音。 “牧翻译。”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其实很多人都不了解秦灼……他们只觉得她精明利己、无利不往。但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值得的人。” “如果以后你们之间遇到什么风雨……请你一定要坚定地选择她。” “她其实……比谁都害怕被放弃。” “我会的。”她没有再多说,只微微颔首,带上了门。 牧冷禾刚走到别墅外,秦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一接通,她那活泼的声音就跳了出来: “在干嘛呢?我饿了!中午来陪我吃饭呗,没你在都吃不下~” “好,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要偷偷给我买礼物吧?” 牧冷禾轻笑:“你怎么知道的?” “记得带一束玫瑰花给我,我最喜欢玫瑰了。” “好,中午见。” 挂断电话后,牧冷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她真正要忙的事,是约陈尔婉在鱼氏大厦外见面。 车内,陈尔婉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门轻轻关上。 “牧小姐,您找我是……?”陈尔婉其实已经猜到七八分。 “陈小姐,辞职吧。我会为你安排一份新的工作。” “为什么?是……阿灼的意思吗?” “秦灼并不知道。你继续留在鱼氏,只会让她处境更艰难。鱼以兰已经开始利用你来报复她了。” 陈尔婉怔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鱼总和阿灼之间……有什么恩怨?” “具体缘由我不便多说。陈小姐,我希望你能为她考虑,她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不能再承受更多。” 陈尔婉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我会辞职的。只是手头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完成后我就会离开。” “好,谢谢你能理解。我会尽快为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午间时分,牧冷禾特意去花店选了一束鲜艳的玫瑰,随后驾车前往公司。 正值员工食堂开放时间,走廊空旷无人,因此没人看见她怀抱着玫瑰花走向总裁办公室的身影。她甚至还特意走了秦灼的专属电梯。 “灼灼。”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助理正低头拆着餐盒,秦灼则坐在一旁看着文件。闻声抬头,秦灼一眼就望见那束火红的玫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 她几乎是跳着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你还真买了啊!” 李助理在一旁忍笑低头,假装专注摆盘,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这是我答应你的,喜欢吗?” 秦灼低头深深嗅了一下玫瑰的芬芳,“喜欢!我要把它插在我办公桌的花瓶里,天天看着。” “咳咳,秦总,牧翻译,”李助理忍笑着收拾好餐盒,识趣地朝门口退去,“您二位慢慢用餐,我就先出去了。” 她走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将门带拢。 第47章 秦灼一边摆弄着花瓶里的玫瑰,一边瞥向牧冷禾:“请了一上午的假,到底干什么去啦?肯定不止是偷偷给我买花吧?” “我去见了鱼以兰。” 她将上午与鱼以兰的谈话大致告诉了秦灼,只是刻意略过了去见陈尔婉的那一段。 秦灼听着,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她夹起一片青菜,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所以游幼突然离开……真的是因为鱼以兰在背后逼她?” “是。” 秦灼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秦灼的声音忍不住提高:“这个傻姑娘……她本该告诉以微的!” 牧冷禾垂下眼帘,这也是最让她心痛的地方。“她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看到她们姐妹反目。”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以微一直不知情,对游幼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受伤?” “我们必须尊重她的选择,或许在她看来,这才是……伤害最小的方式。” “这算什么选择?把所有伤害都推给她一个人承担……她守着秘密、护着所爱,却被所爱之人彻底误解、一次次伤害——” 她几乎说不下去: “原来这就是她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原因……太痛苦了,牧牧,这真的太痛苦了。” “我们能做的,不是替她揭开真相,而是让她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望进秦灼泛红的眼睛: “只要她还需要,我们就在。” 对她这样曾经选择过结束的人来说,任何道理和劝说都是苍白的。 “我们能给的,只有不离不弃的陪伴,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总会有人接住她。” 牧冷禾抚摸她的头发,“先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 晚上休息时分,牧冷禾敲响了周予菁的房门。 三声过后,门开了一条细缝,周予菁散着头发倚在门边,一股淡淡的酒气飘散出来。 她晚上没回来吃饭,这会儿才归家,显然是去应酬了,且喝得不少。 “你喝酒了?” 周予菁闻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清醒的笑。 “还清醒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要不明天再说吧。” 周予菁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没醉……你进来。” 牧冷禾将信将疑地跟进卧室。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正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牧冷禾叹了口气:“予菁,你喝多了。”她试图松开周予菁环在她腰间的手,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冷禾……”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周予菁将脸埋在她背后,声音哽咽: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从在医院你救了我的那一刻就……一见钟情。只是我太懦弱了…一直不敢说出来……” “予菁,或许你对我不是喜欢,只是感激——” “不是!”周予菁突然激动起来,“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那么关心过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为我着急、担心我的安危,你是第一个……” 她借着醉意,将积压已久的心事尽数倾吐: “都怪我胆小,怕说出来会被你讨厌,结果现在你和灼姐在一起了……” 她哭得越发难过,语无伦次地重复:“可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啊……是我先的……” 第60章 李助理在睡梦中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揉了揉眼睛起身查看。她的房间就在隔壁,门虚掩着,她推开一些。 却正好看见周予菁从身后紧紧抱着牧冷禾,哭得肩头颤抖的画面。 李助理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缩回头,心里忍不住哀嚎: “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们俩怎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啊!” 她捏了捏眉心,一时不知该悄悄退回房间,还是该硬着头皮打断这棘手的场面。 牧冷禾松开了周予菁的手臂。 “予菁,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也谢谢你的勇敢。可是我的心里……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 她顿了顿,说:“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迅速转身退出房间,带上了门,却正撞见门外一脸紧张的李助理,两人都吓了一跳。 “李助理?你怎么在这儿?半夜还有听人门缝的习惯?” “你们动静那么大,想听不见都难!不是,你们俩这是……” 牧冷禾将手指轻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去那边说。” 两人默契地走向走廊另一端,远离了周予菁的卧室。 “今晚的事,别让她知道。最近已经够让她烦心了。” “我当然明白,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幸好你坐怀不乱。” 李助理仍有些不解:“不过……你为什么特意来找予菁啊?是有什么事吗?” 牧冷禾将白天见过陈尔婉、并建议她辞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想把她安排到予菁的公司里?”李助理恍然大悟。 牧冷禾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但以现在的局面……恐怕不行了。” 若周予菁对她没有别的心思,她尚且能坦然相托,顶多是欠一份人情。可如今明知对方的心意,再开口请托,便成了利用真心换人情,她做不到。 “要不……让她来灼日吧?”李助理突然提议。 见牧冷禾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她进一步解释道: “灼日集团几百号人,很多员工甚至从来没见过秦总。把她安排进去,两人碰上面的机会很小。” “再说了,陈尔婉放在予菁那儿也未必完全安全,你别忘了,那可是周家的地盘。” 牧冷禾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李助理郑重点头:“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牧冷禾推开了秦灼的卧室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月光倾泻而入,温柔地笼罩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牧冷禾好几次夜里过来,都发现秦灼不曾拉上窗帘。起初以为是她忘了,后来才察觉,是她始终畏懼彻底的黑暗。 她悄无声息地脱下拖鞋,在床边坐下。 “谁?”被窝里的人动了动,带着睡意模糊地问。 “是我,灼灼。” 秦灼虽仍闭着眼,却精准地勾住牧冷禾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牧冷禾会意,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她贴近秦灼的右耳:“怎么还不睡?”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牧冷禾笑着稍稍退开,重复道:“我说——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在等我?” 秦灼也不答,只突然掀起被角,一把将她也裹进暖融融的被窝里,两人在月光照亮的被子下闹作一团。 “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月光下,她颈间留着一道清晰的牙印。 “谁让你先欺负我的。” “我哪里欺负你了?” “你就有~” “那不叫欺负,”牧冷禾忽然低了下来,手探进被中,“这才叫……” 秦灼的手臂倏然绷紧,脑袋深深陷进枕头,脖颈仰起一道诱人的弧线,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却又被牧冷禾低头吻住。 被子之下,她的腿难耐地曲起,又无力地舒展。 “牧…牧冷禾……”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每一个字都裹着潮湿的喘息,“你这就是…欺负……” 牧冷禾低笑,吻了吻她的嘴角。 秦灼的呼吸彻底破碎,牧冷禾的指头一寸一寸烙过她的肌肤,所到之处皆激起细微的战栗。她忍不住弓起腰,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按回床褥之间。 “可以吗?”牧冷禾问她。 仿佛她真的有权喊停。 仿佛她若说“不”,一切就会真的停下。 “你明明……根本就没打算停下。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做到你改口说’要‘。反正今晚……你总会同意的。” 秦灼慌忙拉住牧冷禾正要低下去的肩膀:“等等……窗帘、先把窗帘拉上!” “不拉。拉上就看不见你了,我要看着你……每一个表情。” 月光毫无阻拦地漫进来,落在秦灼泛红的皮肤上。 她想并拢双腿,却被温柔而坚决地阻止。 “别躲。”牧冷禾的吻落回她颈间,“我要看着你……怎么为我融化。” 秦灼仰起脖颈,所有抗拒碎成断断续续的喘息。她闭上眼,又被迫睁开,撞进一双深得几乎吞没她的眼睛里。 “叫我的名字。” 秦灼终于溃不成军,呜咽着咬住她的肩膀: “冷禾……牧冷禾……” 像祈求,又像献祭。 一室朦胧下,两人相拥着沉入睡眠,呼吸交织,疲累而满足。 被子早已被蹬得一半滑落在地,另一半勉强搭在她们腰间,凌乱之中却透出一种亲昵至极的安宁。 次日清晨,秦灼先醒了过来。 她刚一抬眼,便看见牧冷禾白皙的胸前和后背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全是她昨夜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抓痕。 她低头看向自己,锁骨、胸前乃至腰际也缀满了暧昧的吻痕。 秦灼望着那些痕迹,忍不住低声嘟囔:“属牛的吗……体力这么好。” 她清楚地记得,牧冷禾是十点半走进她房间的,直到将近午夜十二点,两人才相拥睡去。 一个半小时…… 她把脸埋进牧冷禾散着淡香的发间,心里悄悄叹了一句: 真是……累并快乐着。 只用了一天时间,李助理就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陈尔婉顺利入职灼日,职位仍与之前在鱼氏时相同。李助理特意嘱咐她:尽量避开与秦灼碰面,非必要不接触。 两个星期平静过去。 近期,鱼以微与乐正哲主演的电视剧持续热播,意外收获大量观众喜爱,不少观众甚至磕起两人的真人cp。她也借此真正踏入娱乐圈,热度不断攀升。 最初不少人都以为这位“靠背景进组”的女总裁只是玩票,演技恐怕一言难尽。 结果播出后,她的表现却让所有人惊讶:情绪饱满、台词精准,演技丝毫不输专业演员。 人红了,关注自然蜂拥而至。在一次剧宣现场互动环节,有观众举手提问: “鱼老师,冒昧问一下……您以后会考虑接恋爱题材的剧本吗?毕竟这次悬疑剧里的感情线您也处理得特别好,观众都很心动!” 鱼以微握着话筒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 “剧本本身打动我,比题材更重要。我不排斥任何类型,包括爱情剧。但比起’和谁演‘,我更在意’演什么‘。角色能否让我相信,故事是否值得讲述,这才是我接戏的标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屏幕之外,游幼静静望着直播画面。看着她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女孩,如今从容站在聚光灯下、走向更辽阔的未来,她露出苦涩却释然的微笑。 此时,又一位观众接过话筒问道:“鱼老师,想请问您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谈过恋爱呢?” 游幼不自觉地咬住嘴唇。 镜头前,鱼以微沉默片刻后回答: “有。” “之前不懂事的时候谈过一场……刻骨铭心,也伤得彻底。” 游幼闭上眼…… 她比谁都清楚 那场“不懂事”的恋爱里,自己才是那个“彻底”的结局。 鱼以微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闪烁的镜头与观众注视的目光,脸上仍维持着得体而从容的微笑。 而在无人可见的心底,她一字一句地对自己默念: “游幼,我们就这样吧。”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我要往前走,真的要把你忘了。” 第48章 秦灼刚下车,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车位走来。 是陈尔婉,正提着公文包低头快步走向电梯。 两人视线相撞,同时一愣。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尔婉停下脚步,有些局促:“我……在灼日上班。” “谁安排的?” …… 办公室里,李助理低着头站在秦灼的办公桌前,气氛凝重。这时牧冷禾推门进来。 第61章 “牧翻译,你终于来了……”李助理如释重负,小声说道。 牧冷禾看了一眼秦灼的脸色:“她知道了?” 李助理连忙点头。 “这件事不怪李助理,”牧冷禾走上前,“是我的主意。” 秦灼眉头紧蹙:“你为什么擅自把她安排进公司?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我原本并没打算让她来灼日,最初是想让她去予菁那里。但说到底……那是周家的地盘,她去了并不安全。” “你就那么担心她?”秦灼声音冷了下来。 “李助理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这次合作根本不是以微推动的,是鱼以兰在背后操纵。她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陈尔婉还在她掌控范围内,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搞错了!我答应合作,是因为我觉得亏欠鱼以微,不是担心鱼以兰会对陈尔婉做什么!” “她就算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只要陈尔婉还在鱼以兰手里,她就永远是一颗能被利用的棋子。你说她死了也和你无关,可你真的能做到眼睁睁看她被逼到那一步吗?”牧冷禾说。 秦灼一步逼近她面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对那个曾经把我伤得遍体鳞伤的人……还余情未了?” “牧冷禾,你看清楚,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怎么,你是觉得和你相比,我还是更在意她是吗?” “我没有那么觉得,那我和予菁再商量,让陈尔婉去她那边吧。” 她刚要转身,李助理也下意识跟上。 “你就非要管她不可?”秦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自生自灭不行吗?” 牧冷禾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 “帮她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是我之前答应她的。我不能食言。” 她望向秦灼:“而且我不是以你的名义帮她,你也不必多想。” “她曾经伤害过你,这是一件事。” “而我答应她,只要离开鱼氏就为她安排工作,这是另一件事。” “我分得清。” 秦灼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你的世界就这么非黑即白,一点灰色都不容?” 她转过身,走向落地窗,声音淡了下来:“好,既然如此,就让她留在公司吧。” 李助理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牧冷禾却没有离开。她缓步走到秦灼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温柔地环抱住她。 牧冷禾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软: “对不起,没有事先和你商量……是我的错。我只是怕你会不同意她进公司。” 秦灼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如果你觉得委屈……就打我、骂我吧。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混蛋。” 她贴近秦灼耳边:“灼灼,别憋着情绪……好吗?” 秦灼在她的柔声低哄中渐渐放松下来,却仍倔强地不肯回头。 “你不觉得,你有时候也在推开我吗?我想远离她,想彻底翻过那一页。可你却一次次把她带回到我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可现在我却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对不起,灼灼……” “别道歉了,我听烦了。” 她转过身,直直看向牧冷禾:“还有上次谈合作的时候,你难道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吗?她说她没有忘记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大概……是想和你重新开始吧。” “那你还这么做?牧冷禾,我没有那么贱。被人甩了之后,对方一回头我就得原谅一切。”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苍凉:“我对她……早已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秦灼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你不完全明白……你总觉得我还对她留有旧情,甚至觉得我不如当年爱她那样爱你。” 她抬手抹去颊边的泪,笑了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是,我不再年轻了,也没有从前那份不顾一切的单纯……可我现在把整个人、整颗心都完整地交给了你。非要我把心剖出来捧到你眼前,你才肯相信我有多爱你,是吗?” 牧冷禾再也说不出话,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我信,我信的,”她吻了吻秦灼湿漉漉的睫毛,尝到泪水的咸涩:“我不要你掏心……我只要你好好的。” “灼灼,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爱我。” 秦灼埋在她肩头,终于不再克制,呜咽出声。 秦灼的拳头一下下捶在牧冷禾的胸口,力道不重: “混蛋……你就是个大混蛋!” 牧冷禾任由她捶打,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是,我是混蛋……是我不好。” 直到秦灼渐渐停了手,她才温柔地托起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稍微消点气了吗?” “算了……我才不跟你生气。要事事都跟你计较,依你这性子,我早晚得气死!” “是是是,我们灼灼最大度了!” 她擦了擦眼泪,“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哭得像我这么惨!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理你!” “好,我等着。真到那一天……我一定不还手、不辩解,任你罚到消气为止。” 李助理还是改不了趴门缝的习惯,她看到两人和好后,紧张的情绪终于消失了。 她转身要走,电梯门打开,陈尔婉站在里面,正要出来。 “你来这层做什么?” “我来找阿灼解释,我……” “不必了,陈尔婉,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只是灼日的一名普通员工。以后请称呼’秦总‘。” “还有,别再对秦总抱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不是牧翻译,没那么多君子风度。如果你再不懂规矩,我同样可以让你离开。” 李助理对她早已积怨已久,自然做不到像牧冷禾那般理性克制。她向来嫉恶如仇、爱憎分明。 “我知道了。”陈尔婉又坐电梯下去了。 近期,周氏娱乐新签约了一位女演员蓝青曼。她原本是其他经纪公司的艺人,因在鱼以微主演的爆款剧《迷雾》中饰演“女儿”一角而崭露头角。 合约到期后,她正式转入周氏娱乐旗下发展。 随着剧集持续更新,女主鱼以微与女二蓝青曼的互动戏份逐渐增多。两人无论是剧中默契的配合,还是外形气质的契合,都意外吸引了大量观众的关注。 出乎制作方预料,磕“微蓝”cp的观众数量甚至逐渐超越了原本的主线男女主cp。 这部原本旨在力捧鱼以微的大女主悬疑剧,却在播出过程中悄然演变为了“双强双女主”的走向。 蓝青曼饰演的角色不仅人设出彩、演技在线,与鱼以微之间的张力更是拉满,热度持续攀升。 周予安很快注意到这一趋势,既然她不喜与男星搭爱情线,何不尝试与女演员合作?尤其对方还是同样人气攀升的蓝青曼。 演技相当、气场相合,还不存在传统感情戏中“谁占谁便宜”的争议。 于是他果断决策:将鱼以微与蓝青曼捆绑为固定荧幕cp,后续优先为二人对接双女主剧本。 鱼以微刚下班走到车旁,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以微!” 回头一看,是蓝青曼小跑着追了过来。 “青曼姐。”鱼以微礼貌地点点头。 蓝青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的车刚好坏了,送去修了。” “好,上车吧。” 两人很快到了餐厅。点完菜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期工作和剧组趣事。 “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蓝青曼自然地夹了一块肉放到鱼以微盘中。 “谢谢。” 安静片刻,蓝青曼开口:“以微,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签约周氏吗?” “为什么?” “因为你。” 鱼以微手中的筷子一顿:“……因为我?” “嗯,我就是想……以后能经常见到你,所以才签了周氏。” 鱼以微隐约觉得她话里有些别的意味,却并未深究,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浅浅一笑: “那以后在公司还请青曼姐多关照了。” “是我该请你多关照才对。”蓝青曼笑着摇摇头,又问:“你一会儿要回鱼氏吗?” 鱼以微点头:“嗯,要回去一趟。” “我住的地方离鱼氏不远,能不能麻烦你……捎我一段?” “没问题。” 将蓝青曼送到她位于鱼氏附近的公寓楼下后,鱼以微随口问道: “青曼姐,你的车大概要修多久?” “还不确定呢,可能得三四天吧。” 第62章 鱼以微点点头:“那这几天你就搭我的车去公司吧,反正顺路。” 蓝青曼弯起眼角,笑容明亮:“那就先谢谢你啦!明天见。” 鱼以微将车开到公司楼下时,正好遇见姐姐鱼以兰从大厅走出来。 “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一位同事去吃饭了。”鱼以微如实回答。 “同事?男的女的?” “女的,就是现在跟我搭戏的蓝青曼。” 鱼以兰打量了她片刻,“以微,以后和同事吃饭要提前跟姐姐说,我会担心你的。” “只是吃个饭而已,又没什么危险。”鱼以微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对了姐,你吃过了吗?” “还没,”鱼以兰戳了下她的额头,“还不是在等某个小没良心的。” 她立刻亲昵地挽住姐姐的胳膊:“那我们快回家吧!今天我给姐姐做!” “你还会做饭?” “那当然!别小瞧人好吧?我可是把整本菜谱都背下来了!” “小傻瓜,’看会‘和’做会‘可是两码事……” …… 接下来的三四天,鱼以微每天准时接上蓝青曼一同上下班。她逐渐发现,这位比她年长三岁的姐姐不仅性格有趣,处事细致,对她更是格外照顾。 两人常在车内、休息间隙一起钻研剧本,尤其专注如何将情感戏演绎得更具层次。蓝青曼对角色的独到见解常让鱼以微由衷佩服,甚至悄悄记下她的建议反复练习。 可渐渐地,鱼以微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相遇,会在对方微笑时下意识低头,甚至不经意记住她喝咖啡的习惯。 一种模糊而陌生的情绪,正在悄然蔓延。 直到那天傍晚,车停在蓝青曼家楼下,她却迟迟没有解开安全带。 “以微,我有话想对你说。” 鱼以微转头看去,只见对方神情紧张却认真,不由得也屏住了呼吸:“青曼姐,你说。” “其实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这段时间每天和你相处,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想照顾你,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鱼以微的心跳骤然加快,思绪一片混乱。她该答应吗?自己是否也对蓝青曼抱有同样的感情? 或许……是的。 第49章 于是,相识不足一月的两人悄然确认了关系。她们并未刻意隐瞒,公司中的艺人同事大多有所察觉,也都送上善意的祝福。 只是鱼以微始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姐姐鱼以兰。 鱼以微与蓝青曼在一起的消息,很快通过牧冷禾传到了秦灼耳中。 秦灼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冲去找鱼以微理论。 “灼灼!”牧冷禾连忙拦住她。 “你别拦我!”秦灼情绪激动,“游幼还没走出阴影,她倒好,转头就找新欢?她凭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她,鱼以兰怎么会去威胁游幼?!” 或许是因为两人在客厅的争执声太大,卧室门被推开,游幼怔怔地站在门口,显然已将刚才的对话尽数听去。 她真的……走出来了吗? 她对我的感情……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她真的已经……重新开始了? 也好。 总比跟着我这样浑身污点、处处被人指指点点的人要好…… 总比困在我这给不了她光鲜未来的世界里……要好。 只要她能幸福,一切都好。 哪怕那份幸福……再与自己无关。 秦灼一把抓住游幼的手腕:“游幼!我知道你根本放不下她!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说清楚!” 游幼却挣脱开来:“我不去……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为什么?!”秦灼几乎是在吼她:“你明明还爱着她!你明明每天都在难受!为什么要假装无事发生?为什么要眼睁睁看她走向别人?” “因为我不配!你听明白了吗?我不配!我一身污名、狼狈不堪……而她干净明亮,正一步步走向顶峰!” 她指着自己心口,眼泪淌了满脸: “你让我拿什么站在她身边?拿这些洗不清的谣言?拿我这颗……早就破碎不堪的心吗?” 她跌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掌心,呜咽着重复。 “你告诉我,我拿什么去争?又凭什么……耽误她?” 秦灼一把擦掉眼泪,猛地推开大门冲了出去。牧冷禾紧随其后追出,却只看见她的车尾灯撕裂暮色,疾驰而去。 她一脚油门直冲周氏娱乐,刹停后大步闯进前台,冷厉道: “让鱼以微出来见我!” 前台见她气势骇人,慌忙要打电话请示主管。秦灼却一把按住电话,一字一句重复: “我说——叫鱼以微下来见我!” 大厅渐渐聚起围观的人,不少员工认出这是灼日集团的老板秦灼,窃窃私语声四起。 消息很快传到楼上。鱼以微从公司群里看到现场视频,立刻匆匆下楼,蓝青曼也紧随其后。 秦灼正冷着脸坐在大厅沙发上,鱼以微快步走近。 “你找我。” “你是想让我在这儿说?”秦灼扫了一眼四周越来越多的人群。 鱼以微抿唇,将她带进一间招待室。蓝青曼也跟了进来。 秦灼瞥了她一眼,顿时明白这就是鱼以微的新恋人。 “这位小姐如果没事就请出去,”秦灼讥诮道,“这里不需要端茶倒水的小妹。” “你!”鱼以微按住欲要上前的蓝青曼,“秦总,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外人。有话请直说。” “真是般配,”秦灼冷笑,“有了新欢,倒忘旧爱忘得干脆。”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分手是她提的,何来’新欢‘一说?” 秦灼猛地起身,逼近两人:“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跟你分手吗?——因为你那位好姐姐,鱼以兰!” 鱼以微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明白吗?”秦灼声音陡然拔高,“鱼以兰威胁游幼,逼她离开你!游幼那个人你还不清楚?自卑到骨子里!她觉得配不上你!怕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她盯着鱼以微,一字字道: “而你,鱼大小姐,从头到尾蒙在鼓里,却转头就找了别人!” “这怎么可能……”鱼以微脸色渐渐发白,“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傻!她只要你幸福!哪怕你恨她,哪怕你牵着别人的手!她说她给不了你光鲜的未来,而你本该活在聚光灯下……不是陪她陷在泥泞里!” “别说了……”鱼以微按住心口,呼吸有些困难。 “疼吗?”秦灼步步紧逼,字字诛心,“可她就不疼吗?你知道她这些日子怎么过的吗?像一具行尸走肉……甚至……寻死。” 最后两个字如冰锥刺入空气,鱼以微扶住桌沿才站稳。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她,你只信你那高高在上的好姐姐!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头挽回游幼……” 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因为你们姓鱼的根本不配!” “鱼以兰不配,你也一样。” 鱼以微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青曼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看向秦灼:“秦总,话说完了就请回吧。这里是周氏,不是灼日。” “记得保护好你身边这位,否则你那位好姐姐,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手段把她也从你身边推开。继续做你的缩头乌龟吧,鱼以微。继续当你的大明星,当你姐姐的乖妹妹。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让你找到游幼。” 门被重重摔上,余音震颤。 鱼以微瘫坐在地,手指紧紧捂着嘴,却仍压抑不住破碎的呜咽声。 “她为什么那么傻……明明还爱我,我却一点都没察觉……” 蓝青曼蹲下身,轻抚着她的背:“这不全是你的错,以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向前看。” “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青曼姐。”鱼以微抬起泪眼,“我……我必须去找她。” 蓝青曼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找她,那我呢?”她声音发紧,“我也爱你啊!你不是也说爱我的吗?现在你要丢下我吗?” 鱼以微最终还是一把推开她的手,踉跄着冲出门去,只留下蓝青曼独自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滑落。 秦灼驾车返回途中,突然接到李助理急促的电话:“秦总!游幼不见了!她只留下一封信……” 她立刻加速赶回家,恰好在门口遇上刚从外回来的牧冷禾。 两人快步走进客厅,秦灼深吸一口气,展开那页素白的信纸。游幼的字迹清瘦而安静: 秦灼、冷禾: 见字如面。 谢谢你们一直护着我,为我愤怒,为我心疼。但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第63章 我比谁都清楚,我和以微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而是整个世俗的重量。她是星光,而我连仰望的勇气都已碎裂。不必再替我争什么,其实她幸福,我就安心。 请别找我。我不是逃避,而是想真正学着站起来,不再以“鱼以微的爱人”的身份,只是作为游幼自己,笨拙、平凡、却好好地活下去。 你们是我黑暗里唯一握过的暖意。 望珍重。 信纸从秦灼指间滑落,她缓缓闭上眼,泪水终于涌出。 牧冷禾拾起落在地上的信纸,“或许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被保护,而是被相信。” 秦灼红着眼眶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压下来。 她忽然想起游幼总是低垂的睫毛,安静抿住的嘴角,那是一种早已习惯的、不声不响的承受。 “可她甚至不让我们找……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 牧冷禾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桌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那封信,牧冷禾原封不动的交给了鱼以微,鱼以微发了疯似的找她。 鱼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从前一起散步的江边、常去的咖啡馆、甚至游幼幼时住过的老巷。可她就像蒸发在了风里,再无痕迹。 她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曾经一起挑的杯子、一起印的睡衣、甚至吵架后游幼悄悄放回她枕边的小纸条…… 早在那次分手时,就被鱼以微自己一样样丢进了垃圾桶。 她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无所有”。 后悔像藤蔓一样绞住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她恨自己为什么没能看穿游幼那句“我不爱你了”背后藏了多少颤抖和眼泪,恨自己一次次用冷漠和疏忽,将那个最想拥抱的人越推越远。 她终于痛哭出声,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说“以微,我在”。 …… 一周后,秦灼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翳。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助理轻轻摇头:“整个宜川几乎翻遍了……没有半点踪迹。” 牧冷禾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她若真心不想被人找到,就算把城市掀个底朝天,也是徒劳。” 空气沉默下来。 自从和姐姐大吵一架后,鱼以微再也没回过家,也没踏进公司一步。她日复一日地穿梭在宜川的街巷中,近乎偏执地寻找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中午,她拐进一条老巷,推开一家不起眼的炒饭店门。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炒饭,埋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食不知味。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老板,一碗鲜肉青椒炒饭,谢谢。” 熟悉的嗓音让鱼以微猛地抬头。 游幼就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清瘦了些。 她转头时目光掠过鱼以微,明显一怔,却还是缓缓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 “好……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鱼以微的眼泪瞬间砸进饭里。 “不好。”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一点……也不好。” 游幼看着她砸进炒饭里的眼泪,却没有递纸,也没有安慰。 “是吗。”她垂下眼,“可我过得……还行。” “你骗人!你如果过得好……为什么也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吃饭?” 游幼沉默了一会儿,老板恰好端来她的炒饭。热气模糊了她们之间的视线。 “因为这家便宜。”她拿起筷子,平静地说,“而且安静,没人会注意我。” 她拨了拨饭粒,没有看鱼以微:“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你回去吧,以微。别找了。” “我回不去!”鱼以微几乎失控,“你明明还在意我!你刚才犹豫了!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是在意你,”她顿了顿,“我是怕你。” “怕我……?” “怕你又一次,让我觉得我自己糟透了。” 游幼不再看她,只是安静地吃着炒饭,一口接一口,仿佛那碗粗糙的饭粒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游幼,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她声音破碎,“姐姐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承受?”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会为了我和你姐姐对立吗?以微,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相爱那么简单。你现在不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了吗?” “不是的,对不起,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游幼愣了一下,“分手?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我没有,我不是……” “算了,”游幼打断她,“你的生活,我早就没资格过问了。毕竟我自己的人生也早就乱成一团。” 鱼以微望着她,几乎乞求:“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 “和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每一天都很难熬。失眠、流泪,甚至……想过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我曾经爱你爱到把你当作生命的全部,活成了你的附属品,迷失了自己。” “可我想明白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哪怕只是笨拙地、踉跄地学着怎么站起来。” 游幼把饭钱放在桌子上,起身走了出去。 光涌入又散去,店里空落落的,只剩鱼以微独自对着那碗早已冷透的炒饭,不停的哭泣。 第50章 秦灼连日奔波寻找游幼,心力交瘁之际,秦家那群人却偏在这时添乱。 舅舅秦成打来电话:“小灼,今晚回老宅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 秦灼挂断电话,冷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秦烨熠来公司这几个月,表现平平,混日子领闲钱,提拔他难以服众。 该不会……是想塞他进管理层?秦灼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 她把这事告诉了牧冷禾。对方听完,只平静地点头: “我陪你去。车停在老宅外面,等你。” 秦灼将车停在老宅门外,注意到门口还停着几辆不属于秦家的车,心里不由嘀咕:难道还有外人? 牧冷禾坐在副驾驶座上说:“我就在这儿等你。” 秦灼点头,独自走进老宅。客厅里果然不止秦家人。 沙发上除了舅舅秦成等几位长辈,还坐着一个与舅舅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年轻男子。 秦灼一眼认出那年轻人是方萧。他们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方家主营酒庄生意,那场酒会正是方家主办。秦灼好酒,当晚难免多饮了几杯,因此被方萧注意到,两人曾简短交谈过几句。 此刻方萧正微笑着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 秦灼走到沙发旁:“舅舅,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灼灼啊,回来得正好。”秦成笑着抬手介绍,“这位是方氏酒庄的董事长,方康平先生。” 秦灼微微颔首:“方董事长好。” “这位是方董事长的公子,方萧。”秦成继续道,“刚才萧萧还提起,说你们之前见过?” “曾有一面之缘。”秦灼礼貌地朝方萧点头,“方总,你好。” 方萧起身向她伸手,笑容温和:“秦总,又见面了。” 秦成与方康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两个孩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是啊!”方康平附和,“萧萧之前就常夸秦总漂亮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灼心下明了,这又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局。 “舅舅,您找我回来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先告辞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公司的事哪天都能处理,不差这一时半刻。”秦成沉了下来,“今天叫你回来,就是希望你和方萧多接触接触,彼此了解了解。” “舅舅,方总一表人才、家世出众,确实难得。不过,我目前全心投入灼日的发展,实在分不出心思考虑个人问题。更何况……感情的事,终究要看缘分,强求反而失了味道。您说是不是,方董事长?” 方康平面色微微一僵,只得勉强点头。 秦成见秦灼真要离开,连忙起身阻拦: “厨师已经备好饭菜了。你半年才回这么一次,今天就留下来吃个饭吧。”他笑着看向方萧,“正好萧萧还特意带了几瓶珍藏的好酒。” 秦灼看着舅舅紧抿的嘴角和方康平期待的眼神,心下明了,今晚怕是难轻易脱身。 她微微一笑,优雅落座: “既然舅舅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牧冷禾降下车窗,让夜风冷冷灌入车内。 恰见两个秦家佣人模样的男人从侧门出来,靠在墙边点起了烟。 自从回国后,牧冷禾再未碰过烟。此刻她却静静望着那两人,目光渐沉。 第64章 “你说大小姐是不是压根不喜欢男人啊?方萧那么好的条件都看不上?”其中一人叼着烟嘟囔。 “我要是女的早嫁了!哎……我听说啊,”另一个笑得暧昧,“她私生活乱得很!外面男人一大堆!” “怪不得拒绝联姻呢……不结婚多自在,看中哪个玩哪个,玩腻了就甩!” “你说她这么搞……不会染上什么病吧?” 话音未落,牧冷禾推开车门,走向两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腹部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牧冷禾直接两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们肚子上! 他们惨叫一声,嘴里的烟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倒地呻吟。 牧冷禾一脚踩灭还在燃烧的烟头,鞋底缓缓碾过,“嘴这么脏——” 她踩住其中一人想要撑地的手腕: “不如我帮你们洗洗。” …… 秦灼趁席间无人留意,独自溜上二楼阳台。夜风凛冽,却恰好吹散了几分酒意。她凭栏望去,一眼便看见大门外牧冷禾的车。 车窗半降,那人指间夹着烟,白雾缓缓散入冷空气。 “秦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天冷,当心着凉。” 身后忽然传来方萧的声音。他拿着她的外套走近,体贴地披在她肩上。 与此同时,楼下车内的牧冷禾正要升起车窗,视线不经意掠过二楼,却蓦然定格。 秦灼披着陌生男人的外套,正静静望向她的方向。 牧冷禾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放大画面,对准二楼按下快门。 镜头里,秦灼的视线穿过夜色,直直落入镜头深处。 仿佛早已知道她在拍她。 秦灼目光仍落在楼下车内,淡淡应道:“喝多了,出来醒醒酒。” “今天让秦总不自在的话,我很抱歉。是我太冒昧了,只是实在想多了解你一些。” “方总,”秦灼终于转过脸,似笑非笑,“我这人没什么可了解的。脾气差、爱自由,烟酒都来,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温婉得体的大小姐。” 方萧却低笑一声:“可我偏就喜欢秦总这样的,自由洒脱,生动鲜明。” 秦灼心里暗啧一声:真是说什么都绕不过是吧? “天色不早,酒也醒了。我该回去了。” 秦灼刚走到老宅门口,方萧便快步跟了出来: “秦总,你没带司机吧?不如我送你回去,你喝了酒,晚上不安全。” 话音未落,一道车灯划破夜色。牧冷禾的车稳停在两人面前,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车窗降下,牧冷禾淡淡扫了方萧一眼,视线落回秦灼身上: “上车。” “方总,麻烦你和舅舅还有方叔叔说一声,我公司里还有事,就不陪了。”秦灼拉开车门上了车。 牧冷禾升起车窗,油门轻踩,车辆平稳驶入夜色。 方萧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无奈地笑了笑。 秦灼瞥见牧冷禾手机屏幕仍亮着,正是方才在阳台上拍她的那张照片。 “哟,”她挑眉,“偷拍我啊?” 牧冷禾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面,“自己的女朋友,不能拍?” 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酸意被秦灼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吃醋了?我就站那儿吹吹风,什么都没干。” “下次穿好衣服再出来,这是冬天。你早不是二十出头的人了,身体不比从前。” 秦灼坐直身子,望着前方空荡的马路说:“慢点开,我有点晕。” 车速立刻缓了下来,牧冷禾却干脆将车停靠在路边,熄了火。 “怎么了?为什么不开了?”秦灼疑惑地转头。 下一秒,她的脸被牧冷禾扳过去,灼热的吻落下。 “等等……这是在路上,回家再……”秦灼试图推开她,声音断断续续。 可牧冷禾的吻夺走她的呼吸,搅乱她的理智。缺氧与心悸交织的感觉疯狂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秦灼终于喘着气稍稍推开她,眼底水光潋滟,唇色绯红: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牧冷禾单手挑开她的腰带,酒红色长裙应声散开。 “这是在外面……”秦灼下意识按住她的手。 尽管这条路夜深无人,但在车内的昏光下、在可能被窥见的恐惧中,一切触碰都变得格外清晰而羞耻。 “外面看不见。”牧冷禾低声重复,掌心已贴着她光滑的后背向上游移。 就在牧冷禾的唇即将再次覆下时,秦灼用仅存的理智抵住她的肩膀。 “去后排……有隔板。” 牧冷禾深看她一眼,随即利落地推开驾驶座车门,绕到后座拉开门。 她俯身将秦灼揽进后排,车门合上的瞬间,中间隔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前后空间。 秦灼压进后座皮质座椅里,裙摆被彻底撩至腰际。牧冷禾她低头咬住她的肩带向下扯,温热的唇立刻覆上,舌尖重重碾过。 “呃……” 秦灼仰头呜咽,双腿绷紧,却被她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秦灼在灭顶的浪潮中达到顶点,双腿紧紧缠住她的后背。 车窗蒙上浓重雾气,窗外夜色寂静,车内尽是情欲蒸腾的气息。 牧冷禾吻了吻她的额头,替她擦干了汗水。 秦灼仍轻喘着气,浑身酥软地倚在后座,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自己穿上的,而那位“始作俑者”正一脸平静地替她系好腰带。 “闷骚怪……”秦灼哑着嗓子嘟囔。 牧冷禾仿佛没听见,手下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腰侧一掐。 “嘶——你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牧冷禾起身回到驾驶座,降下隔板,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安全带系好。磕着碰着我可不管。” 秦灼懒洋洋瘫在座椅里,嘴角一翘:“你不管谁管?我腰现在还酸着呢……要不你过来帮我系?” 牧冷禾闻言直接解开安全带,作势就要开门下车。 “我自己来!”秦灼瞬间坐直,手忙脚乱拉过安全带扣好。 她可太清楚了,这人要是真过来,绝不可能只系个安全带那么简单。 一小时后,车平稳驶入庭院。牧冷禾下车拉开后座门,俯身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你就这么抱我进去?”秦灼搂着她的脖子,“万一被李助理或者予菁看到……” “那你自己走?”牧冷禾作势要松手,秦灼立刻收紧手臂,她腿还软得站不稳。 “要不……我装醉?”秦灼灵机一动,“你抱个醉鬼回去,她们总不会多想吧?” “随你。”牧冷禾用膝盖顶上车门,抱着人走进别墅。 一楼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她径直上楼,走进卧室才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秦灼伸个懒腰,“好困啊,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一旁的人脱下外套,吓的秦灼用被子盖住身体,“你干嘛?” “睡觉啊,你看都几点了。”牧冷禾拿怪一样看着她。 “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啊!” 秦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好困。” 一旁传来窸窣声响,牧冷禾正脱下外套。秦灼下意识拽过被子裹紧自己:“你干嘛?” “睡觉。”牧冷禾淡淡瞥她一眼,“你看都几点了。” “回你自己房间睡啊!”秦灼瞪大眼睛。 牧冷禾顿了顿,忽然俯身撑在她上方:“用完就扔?我是一次性的吗?刚才在车里求我抱紧点的是谁?” 秦灼耳根一热,嘴硬道:“那、那是两码事!” 牧冷禾直接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晚了。今晚就在这儿睡了。” 秦灼被她搂进怀里,忍不住嘟囔:“你知不知道这样特别流氓……唉别揉我肚子!” 牧冷禾手掌温热地贴在她小腹上:“我知道你肚子疼。” 第51章 秦灼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在腰侧掐了一下,顿时吸了口气:“嘶…疼!” “你看,”牧冷禾面不改色,“你自己说的疼。” 秦灼转身面对她躺着,在昏暗中瞪过去:“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无赖呢?” “现在发现也不晚。” 牧冷禾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十几分钟过去,秦灼几乎快要睡着,却听见耳边传来低低一声: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灼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含糊道:“大晚上的,突然想让我夸你啊?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牧冷禾却仍不放弃:“说说看。” “漂亮、聪明、能干。”秦灼迷迷糊糊地敷衍道。 “和那个男人比呢?” 她第一次尝到如此清晰的危机感。老宅门口拍下的那张照片里,月光下的两人并肩而立,竟般配得让她心口发涩。 第65章 秦灼困意消散了几分,睁开眼在昏暗中对上牧冷禾认真的目光。 “牧冷禾,你是在吃醋吗?” 不等对方回应,她凑近些:“谁都比不上你。我眼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谁吃醋了?我睡了。” 秦灼悄悄往她怀里又钻了钻,耳畔传来一声比一声更清晰的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似的敲在寂静的夜里。 她抿嘴偷笑,却体贴地没有揭穿。 …… 鱼以微独自站在公司楼下,仰头望着直入云霄的玻璃幕墙。最高层的那间办公室属于她,如同她的身份,高高在上,令人望而却步。 也许游幼正是这样想的。要多么努力,才能与她相配? 从小所有人都告诉她:往上走,别回头。可当她真正站在高处,却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出去这么久,该消气回来了吧。” 身后传来姐姐鱼以兰的声音。 鱼以微没有回头,“姐,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当这个总裁。我只想画我的设计图,做我自己。” 她苦笑一下,继续道:“我以为听话就能得到一切,听话当上总裁,就能继续学设计;听话顺从安排,就能和游幼一直在一起……” 可现实却与她背道而驰。 “以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你是鱼家的人,这是命。” 鱼以兰吼道:“如果命运就是要我失去所爱、放弃梦想,那我宁可不要这命!” “你以为这世道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无权无势的人怎么活?像那些底层人一样每天挣一百块累死累活,一场大病就能倾家荡产!这就是现实!” 她盯着妹妹,眼圈发红: “你如今站在高处,是因为家族替你扛住了所有风雨!现在你说不认命?那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对抗这个世界!” 鱼以兰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以微,听话吧,别再让爸妈为我们操心了。这个家已经经不起更多风波了。” …… 方萧出现在秦灼办公室时,她本以为是为了公事。没想到他只是含笑邀请:“秦总,今晚有空共进晚餐吗?” “方总,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方萧却依旧从容:“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考虑感情了……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牧冷禾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翻着项目本,将纸页戳穿了一个洞。 秦灼不经意瞥见牧冷禾盯着方萧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想邀请秦总参加明晚八点的酒会。”方萧微笑着递出请柬,“我们请到了南希·查尔斯,不少国际品酒大师也会到场。” 秦灼果然心动。南希·查尔斯是业内传奇,没有一个酒品爱好者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她正要开口,牧冷禾却忽然起身打断: “她没空。” “我有空!”秦灼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接过请柬。 方萧刚一离开,牧冷禾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意图。” “我知道,”秦晃了晃手中的请柬,眼睛仍亮着,“可南希·查尔斯也会去!我只是想去见见大师……冷禾,你陪我一起去不行吗?” 牧冷禾转身整理文件:“算了。人家请的是你,明晚我另有安排。” 第二天晚上,秦灼准备出发时却发现牧冷禾不见了踪影。她以为对方仍在生气故意躲着她,只得带上李助理前往酒会。 酒会设在方氏的私人酒庄内。尚未走进主厅,空气中已然弥漫着陈年酒香,不仅有各大名庄的珍品,甚至还有早已停产的传奇酒款陈列其间。 秦灼刚踏进厅内,方萧便含笑迎了上来。 方萧引她走向长桌,拿起一支深琥珀色的酒瓶:“这支是1978年罗曼尼·康帝,去年苏富比拍卖会上我以12万美金拍得,今夜刚醒妥。” 他又侧身示意另一支釉光流转的酒瓶:“这是波尔多右岸的帕图斯1990,当年产量仅限800瓶,酒体至今仍带着黑松露和雪松的余韵。” “方总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招待客人?” 方萧低头一笑:“只掏给你看。” 秦灼鸡皮疙瘩掉一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顺手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 “方总,查尔斯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到?” “稍等,”方萧看了眼腕表,“还有二十多分钟。今天他说要带一位朋友来,想必也是酒界名家。” 秦灼越发觉得这趟来得值——满场难得一见的名酒,还能与大师面对面交流。她忍不住腹诽:牧冷禾没来真是亏大了。 可转念一想,那个一杯就倒的家伙……来了恐怕也认不出哪位是大师。 二十三分钟后,门口忽然一阵喧闹,人群纷纷涌向入口。秦灼立即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可惜人墙太密,她一时看不清查尔斯的身影。只听方萧热情道:“查尔斯先生,终于把您盼来了!欢迎欢迎!” 查尔斯带着浓重伦敦腔的中文响起:“大家好,我是查尔斯。这位是我的朋友,牧冷禾牧小姐。” 方萧这才注意到查尔斯身后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竟是在秦灼身边的翻译。 秦灼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看见牧冷禾的瞬间彻底怔住,刚才那番介绍她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和查尔斯是朋友? “牧小姐,没想到您竟是查尔斯先生的朋友,真是深藏不露!”方萧连忙笑道。 查尔斯好奇地挑眉:“哦?你们认识?那太好了。我和牧小姐许久未见,先失陪去一旁叙叙旧。” 牧冷禾目光淡淡掠过秦灼,却未停留,像陌生人般转身引查尔斯走向休息区。 “秦总,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还有几支私人珍藏的酒款。”方萧提议。 牧冷禾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她已经走出很远,却仍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随即与查尔斯消失在贵宾室门后。 “秦总?”方萧又唤了一声。 秦灼这才如梦初醒,勉强应道:“好……走吧。” 她跟着方萧走向展区,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贵宾室门。 半小时后,牧冷禾从贵宾室走出,在主厅扫视一圈,最终在角落的酒桌旁找到了秦灼。 她显然已有些醉意,脸颊泛红,方萧仍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李助理则焦急地守在一旁。 牧冷禾走过去,拍了拍秦灼的肩。 “嗯?”秦灼抬起头,眯着眼辨认片刻,忽然笑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靠进她怀里: “谈完啦?”她声音软糯,带着醉后的黏糊,“我们回家吧……” 牧冷禾顺势搂住她的腰,问:“查尔斯说要单独见你,去不去?” 秦灼软软趴在她肩上,含糊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牧冷禾抬头看向方萧,礼貌却疏离地笑了笑:“方总,我们先失陪了。” 李助理立刻拿起秦灼的手包,快步跟上两人,一同走进了贵宾室。 查尔斯看着像树懒一样挂在牧冷禾身上的秦灼,忍不住笑起来: “冷禾,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秦总?” 牧冷禾托住怀里的人,“让您见笑了。她一直视您为偶像,今天本是专程来见您的……只是没想到先喝多了。” 查尔斯朗声大笑:“没想到我还有这么漂亮的粉丝!真是我的荣幸。” 他拍拍牧冷禾的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过几天再约,记得带上你家这位。” 贵宾室门一关,只剩三人。 “她怎么喝成这样?” 李助理小声解释:“方萧一直给秦总倒酒,喝一杯就满上,秦总也没推……” 牧冷禾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脸颊滚烫,呼吸间全是酒气,软绵绵地靠着她毫无防备。 她眼神沉了沉。 方萧敲门走了进来,“牧小姐,秦总没事吧?需要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吗?” 牧冷禾抬眼看他,“不必了,方总。” 她将秦灼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我的人,我自己会照顾。” 秦灼仿佛听懂了一般,在牧冷禾颈间蹭了蹭。 “等等,你们……”方萧怔住,终于反应过来,“是那种关系?” 他原以为两人只是亲密好友,万万没想到竟是情侣。 “是。还请方总以后不必再变着法子约她了。灼灼一直不愿点破,是不想伤了两家和气。您应该明白。” 车平稳行驶在夜色中。秦灼安静地躺在牧冷禾怀里,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牧冷禾点了点她的鼻尖:“什么时候能学会保护自己呢……笨蛋。” 前座的李助理忍不住笑着回头:“牧翻译,您刚才太威风了!我看方总脸都气绿了,哈哈!” 第66章 到家后,牧冷禾刚将人抱到床上,秦灼就醉醺醺地坐起身,委屈巴巴地拽住她的衣摆,像只讨摸的小狗: “为什么今天装作不认识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牧冷禾一怔:“你喝这么多,就因为这件事?” 秦灼重重点头:“我不漂亮吗?” “漂亮。” “你不爱我吗?” “爱。” “那为什么不理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上了哭腔。 牧冷禾心口一软,俯身将她搂进怀里:“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牧冷禾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反正这人醉得乖巧,说什么都听。 “灼灼,坐好。” 秦灼立刻乖乖坐直,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眼神却努力聚焦,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 牧冷禾故意板起脸:“知道错了吗?” 秦灼茫然眨眼,小声嘟囔:“错……错了……” “错哪儿了?”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扑过来抱住牧冷禾的腰:“错在……太喜欢你啦!” “咳咳,叫姐姐。” “姐姐!” 牧冷禾捧着她的脸,“我是谁啊?” “姐姐!” 牧冷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答对了…这是奖励。接下来每答对一题都有奖励。” “灼灼,你最爱谁啊?”牧冷禾盯着那双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睛问。 “最爱姐姐了!” 牧冷禾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这句也答对了。” 秦灼晕乎乎地笑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那……奖励能不能多要一点?” “比如?” “比如…姐姐陪我睡觉……” 第52章 “好,姐姐陪你睡,那乖乖躺好,姐姐搂着你。” 秦灼立刻躺进被子里,牧冷禾笑着躺在一边将人搂在怀里。 “困了就睡吧。”一个吻落在她眼皮上。“晚安,灼灼。” 第二天清晨,秦灼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混沌一片。 牧冷禾正要起身:“我去煮点醒酒汤。” “等等。”秦灼按住她的手,眼神清明了几分,“我们先算算昨天的账。” 牧冷禾一怔,以为她要提自己昨晚逗她的事。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语气比昨夜硬气许多,“我很丢人吗?” 牧冷禾面不改色:“你喝多了。我根本没去酒会。” 秦灼眯起眼:“骗谁?查尔斯是你朋友,这些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谁让你答应方萧的邀请?就那么馋酒?要不你干脆跟他过去算了,反正他家开酒庄的。” 这本是句玩笑,秦灼却听得脸色一沉:“什么叫’跟他过去‘?牧冷禾,你再说一遍?” 牧冷禾转身就往门口走:“我什么也没说……我去煮醒酒汤。” 可秦灼立刻追了出去,在走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说完就想跑?你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牧冷禾快速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就是这个意思。回去穿鞋,别着凉了。我下去煮汤,吃完饭还要上班呢,乖啦。” 秦灼站在原地,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嘴唇,心里悄悄嘀咕: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居然用吻来逃避问题…… 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还挺管用。 自那次在巷子里偶遇游幼后,鱼以微便常常有意无意地绕到那条巷子。有时能看见游幼在某家小店里安静吃饭,有时遇不上,全凭缘分。 这天鱼以微工作到很晚,路过巷口时见几家店铺还亮着灯,她想再碰碰运气。即便见不到人,也能吃个晚饭再走。 可店里只有四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喝着啤酒大声喧哗,脏话不断。鱼以微硬着头皮走进去,却总觉得那几道目光不怀好意地黏在她身上。 她匆匆吃了几口便起身结账。果然,那几个男人也跟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天色渐暗,巷子里光影模糊。鱼以微加快脚步,身后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她心跳加速,几乎要跑起来。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将她猛地拽进旁侧窄道,接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一路疾行,直到拐进更深的角落才停下。 鱼以微被那人紧紧护在怀里,熟悉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 “嘘……别出声。” 是游幼。 过了许久,直到那几个男人的喧哗声彻底远去,游幼才松开她。 “你是不是疯了?大晚上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巷子连个监控都没有,出事了怎么办!” 鱼以微本就受了惊吓,被她一吼,眼圈顿时红了:“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游幼沉默。她当然知道鱼以微最近常来,否则也不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好了,快回去吧。”她别开脸,指向巷口,“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 鱼以微却站在原地没动。忽然,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游幼。 游幼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游幼,我真的忘不掉你,我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日子。求求你回来好不好?这次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别不要我……” 游幼沉默下来,任由她抱着。许久,才缓缓抬手回抱住她。 “以微……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鱼以微在她怀里摇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总裁、权势、鱼家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她哽咽着收紧手臂,“我只求你别把我丢下。” “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这样,轻易放弃一切。这会让我更愧疚。” 鱼以微将她搂得更紧,低哑道:“只要你说的,我都答应。唯独别再躲着我,行吗?” “好,”游幼终于妥协,“我答应你不躲了。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好吗?” “好……好。” 渐入深冬,寒天腊月。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而秦灼的生日,腊月二十日,也悄然临近。 除了姥爷,几乎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往年没有派对、没有礼物,只有电话里寥寥几句祝福。她总会独自去游幼的酒吧,安静地喝一杯,算是给自己过生日。 可如今游幼不在,她还没想好今年该去哪里。 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一个记得她的生日。确切地说,牧冷禾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日子,予菁也毫无察觉。 秦灼心想,不如就让生日悄悄过去算了。她本就不是矫情的人,生日并非非过不可。更何况,过了这个生日她就三十三了,又老了一岁。 生日不过是个提醒自己年华渐逝的刻度罢了。 虽然她一再劝自己看淡,可当真到了生日这天,连一句祝福都没有收到,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 直到早上姥爷打来电话,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说“灼灼生日快乐”时,她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 下班回家,她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放下包,转身正要开灯—— 却忽然看见三个人捧着点燃蜡烛的蛋糕从暗处走来,唱着生日歌。 “生日快乐!” 烛光摇曳中,牧冷禾、李助理和周予菁笑着望向她。 秦灼怔在原地,眼眶发热:“你们……都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当然啦!我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李助理兴奋地说道,“蛋糕是自己烤的,客厅这些装饰也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 予菁笑着递上蛋糕:“灼姐,快许愿吧。” 秦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许下一个心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客厅的灯亮起,李助理率先递来一个精美的礼盒:“生日快乐秦总!这是我的礼物!” 予菁也送上自己的心意:“灼姐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秦灼接过礼物,转向一直微笑不语的牧冷禾,“那你的礼物呢?” “我的礼物……比较特别,等回房间再给你。” 李助理起哄:“牧翻译,什么礼物这么神秘啊?下午买的时候就不让我和予菁看,现在还不肯拿出来!” “好了好了,先切蛋糕吧。”牧冷禾笑着打断她,拿起刀切下一块蛋糕,却没递给秦灼,而是抹在了她脸上。 “这蛋糕不能吃,我们三个做失败了……不过也不能浪费。” “秦总别动!这边还没对称——”李助理笑着又抹了一道奶油在她脸上。 周予菁也拿起一块蛋糕,眨眨眼:“灼姐,对不住啦!这可是我们三个商量好的!” 转眼间,秦灼脸上已满是奶油。 “好啊!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整我!”秦灼笑着抓起蛋糕反击,“谁也别想跑!” 客厅里顿时笑闹成一团,四人互相追着抹奶油,头发、脸颊、衣襟全都沾满了甜腻的痕迹。 闹累了,四人各自笑着道别回房。秦灼一进卧室就拉住牧冷禾: 第67章 “我的礼物呢?” 牧冷禾没直接回答,只是理了理她沾满奶油的头发,柔声道:“你看你,头发上都是奶油……先去洗个澡,洗完我就把礼物给你。” 秦灼眯起眼睛:“你不会根本没准备礼物吧?” “真的准备了,”牧冷禾笑着轻推她的肩,“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去洗澡。” 秦灼被她推进浴室,却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头发上也都是奶油,一起洗吧。” 秦灼趁她出神,一把将她拉进浴室,迅速锁上了门。 “我就是觉得一起洗省时间,”她一脸无辜,“放心,我是正人君子。我去里面泡浴缸,你在外面淋浴。中间有帘子挡着,互相看不见。” 可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实在毫无说服力。牧冷禾太清楚,这人跟“正人君子”四个字压根不沾边,趁火打劫倒是熟练得很。 “好,你去里面吧。” “嗯!不许偷看我哦~”秦灼转身走向浴缸,却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你偷看也没关系~毕竟我身材这么好,你把持不住也正常~” 牧冷禾:“……” 人刚绕到浴缸那边,牧冷禾才脱下外套,帘子后又突然冒出个脑袋: “那个……帮我解一下后面?钩子的,我够不着。” 牧冷禾无奈走近,挑开搭扣,内衣瞬间松落在地。 “谢啦~”秦灼明明可以直接走去浴缸,却偏偏转过身来。 牧冷禾的视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瞬间落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上。 牧冷禾本就强压着冲动,秦灼却偏要笑着晃了晃手指:“非礼勿视哦~”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帘转身出去。 紧接着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响,竟是直接走了。 秦灼笑着将一只腿迈进浴缸,热水漫过肌肤:“真是不禁逗啊~” 另一只腿还没迈入浴缸,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牧冷禾去而复返,怀里不知捧着一把什么东西,走到秦灼面前松手。 哗啦啦 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指套瞬间洒落一地,缤纷地铺在氤氲的水汽间。 “本来想等你洗完澡再送的……托朋友从国外带了三百包回来,都是国内没有的款式。” “你也太夸张了吧?谁会托朋友从国外买三百包这个啊?” 她蹲下身捡起一包草莓味的软糖,晃了晃:“牧翻译,你这人……有时候真的闷骚得让人措手不及。” 牧冷禾也俯身捡起一包,“灼灼,要不要……试一试?” 秦灼立刻捂住自己的腰,“三百包?!你是想让我腰断在这儿吗?” 牧冷禾一脸平静地解释:“又不是让你一天用完。三百包,一天一个,不到一年就消耗完了。如果质量好……还可以回购。” 秦灼耳根一热,忍不住笑骂:“……你在这本正经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那就这个吧。”牧冷禾撕开一包,取出一双带有细密颗粒的,就这么在秦灼面前,缓缓戴上了。 秦灼顿时慌了神:“等等!” 她昨天刚被折腾得够呛,今天上班都是勉强爬起来。刚才只是想逗逗对方,哪料到这人竟来真的。 秦灼慌乱后退,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浴缸。 牧冷禾一把扶住她的腰,两人身上却已湿了大半。 她一手握住秦灼的后颈,将人拉近自己,不容拒绝地贴上去,咬吻着她的唇。 秦灼下意识攥紧她的衬衫衣角,脑中想着推开,手上却将人拉得更近。 不知何时,牧冷禾身上的衣物早已褪去。 两人从浴室拥吻着跌撞出来,最终倒在床边。 牧冷禾撑在秦灼上方,低头轻吻她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漂亮得惊人,像藏着钩子,每多看一眼,都让她心底的欲火烧得更烈。 牧冷禾贴近她右耳边,气息温热:“生日快乐。” 秦灼以为她要咬耳垂,却并没有,不由怔了怔:“你说什么?” “生日快乐。”牧冷禾吻她耳廓,“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秦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头柜。 一个木色纸箱敞开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指套。 “我请问,就算我的腰受得了,你的手腕和手指能撑得住吗?” 牧冷禾一脸认真,“十根手指,除去不太灵活的小拇指,还剩八根。一次用两根,四天一轮回……完全休息得过来。” 第53章 秦灼笑着戳了戳她的脸:“不是……你以前那么正经一人,现在是被夺舍了吗?到底怎么做到说这种话还不脸红的?” “不过比起这个生日礼物,我更想要你。” 秦灼推着牧冷禾的肩,顺势将她压进床铺。 “不戴眼镜……能看清我吗?”她俯身贴近,“看得清我现在的眼神吗?现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牧冷禾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目光贪婪地流连,从眉梢到眼角,再落到唇上,即便闭上眼,也早已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她的轮廓。 她是高度近视,摘下眼镜后总要适应片刻才能看清。 此刻卧室未开灯,只有银白的月光流淌进来。 牧冷禾凝视着月光中的秦灼,只觉得呼吸都缓了下来。 秦灼的美从来都带有攻击性。眉峰利落,眼尾微扬,不说话时总像凝着三分冷意。 可此刻银辉淌过她的鼻梁、唇瓣,就连脖颈仰起的弧度都像被月光精心勾勒过。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披着一层触不到的薄雾。 牧冷禾忍不住想,这人分明是美的具象化。 是那种明知危险却偏要靠近的诱惑,是清醒沉沦,是理智崩断前最后一道摇曳的影。 她忽然觉得近视也好。 正因模糊,才更心动。 秦灼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不出声,“怎么?被我的美貌迷得说不出话了?” 牧冷禾“嗯”了一声,拉过被子将两人一同盖住。 不穿衣服聊天……确实不太像话。 秦灼趴在她身上,耳尖贴着牧冷禾的心口:那心跳声从平稳有序,渐渐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她忍不住轻笑:那个曾经禁欲得像厅级老干部的女人,如今只要被她一撩,心跳就慌得不成样子。 秦灼正笑着,手机忽然响起。她晃了晃牧冷禾:“帮我拿一下~” 牧冷禾起身从门口柜子上取来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是游幼。” 自游幼“失踪”后,她的电话便再也没打通过。 秦灼接起电话,按下免提:“喂?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秦灼,生日快乐。” “还算你有良心~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直躲在外面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过段时间就回去。你和牧翻译……还好吗?” 秦灼望向正在穿衣的牧冷禾,“好得很。马上过年了,家里不能缺你,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后,秦灼才想起和牧冷禾聊过年的事。 “过年你……要回家吗?” “家?”牧冷禾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那个家没什么可回的。他们一家团圆和乐,未必希望我这个外人出现。” 秦灼想起柳林梅,心里也沉了沉,却从未听她提过自己的父亲: “那你爸爸呢?” “我父亲……三年前就去世了。” 提及父亲,她眼中难掩痛色。 “那就和我们一起过年吧。游幼说了会回来,予菁大概率也会留下,李助理也不用回,我们热热闹闹一起过。” 牧冷禾垂下眼。以往过年,她总是在国外陪父亲。可自从父亲走后,除夕夜便只剩她独自煮一碗清汤面,对着窗外的烟花沉默到凌晨。 她回握住秦灼的手,点了点头。 “灼灼,我爱你。” 秦灼贴近她唇边,温柔回应:“嗯……我也爱你。” 两人相拥亲吻,窗外的雪仿佛静了片刻,屋内只余暖意交融。 游幼租的小房子离那条巷子不远,鱼以微早就摸清了位置。 房子有些简陋,推开门便一览无余。 早上八点,敲门声响起。游幼揉着眼睛拉开门,阳光涌进来,她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的人。 鱼以微拎着早餐站在那里,问:“我买了早点,方便进去吗?” 游幼侧身让她进屋,关上了门。 “你怎么又来了?”她还带着睡意,“不用上班吗?” 鱼以微把早餐一样样摆在桌上:“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饭,吃完我就去上班。” 游幼数落:“你家离这儿多远啊?折腾这一趟干什么?再说这附近治安又不好,你开个跑车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是吧?” 她语气虽冲,鱼以微却听得出那层硬壳下的担心。 “你别生气……我下次坐公交来。” 游幼扶额叹气:“是交通方式的问题吗?是你根本不该来这儿!你忘了上次……”她话音一顿,想起那晚的惊险仍然后怕,“别让你姐姐跟着担心。你都多大了。” 第68章 “我就是……”鱼以微攥紧衣角,“给你送完早餐就走。” “别赌气行吗?我是怕你出事……你姐姐回头又该找我了。今天我就搬走了,不住这儿了。” 鱼以微顿时慌了:“搬去哪里?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最近来得太勤了?我以后两天来一次,行不行?” 她低微,游幼听得心口发涩。 “不是你的问题,”她解释,“我搬回秦灼那儿。快过年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鱼以微悄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那……以后我能去她家找你吗?” 游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收拾行李:“这附近不好打车。既然你来了,就捎我一程去秦灼家吧。” “好!”鱼以微立刻应声。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秦灼家门口。游幼推门下车,鱼以微却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她匆匆下车:“麻烦你帮我告诉冷禾,我晚上来看她。” “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 鱼以微支吾半天没说出理由,游幼只好点点头:“行吧。” 她转身走向大门,只留下一句:“开车注意安全。” 晚上,秦灼回到家,一眼看到客厅里的游幼,顿时喜形于色: “黑了!瘦了!你是去工地搬砖了吗?” “幼幼姐,欢迎回来!”周予菁说。 李助理也兴奋地凑过来:“游幼你可算回来了!没人跟我聊天都快闷死了!” 游幼轻笑:“不是还有秦灼、牧翻译和予菁吗?” 李助理无语。秦灼和牧冷禾整天腻在一起,周予菁又太安静,实在聊不起来。 “李助理,今天把方总送的那些好酒都拿出来!”秦灼挥手,“庆祝游幼回来!” “好嘞!”李助理立刻奔向藏酒室。 游幼转向牧冷禾:“对了,鱼以微说晚上要来看你。” 牧冷禾还没开口,秦灼就挑眉追问:“你们见面了?” “嗯,她来找过我。” “我找你那么久都没消息,她一下就找到了?”秦灼眯起眼,“我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告诉她地址了?” “没有,”游幼平静地摇头,“我自己出去散心,碰巧遇到她的。” 半小时后,鱼以微的车驶入院子。她推门进来,轻声打招呼: “以微。”牧冷禾先开了口。 “嗯,秦总、李助理、游幼。”鱼以微一一颔首。 气氛有些凝滞。秦灼冷着脸,仿佛根本没看到她。她心里明白游幼的事不能全怪鱼以微,背后多是鱼以兰的手段。可一想到她和蓝青曼牵扯不清,还间接逼得游幼离家,火气就压不住。 李助理赶忙打圆场:“鱼总,请坐。” 牧冷禾悄悄在秦灼身后轻捅了她一下。 “你捅我干嘛?”秦灼冷不丁出声,“我看见了。” 秦灼态度冷硬,火药味十足:“小鱼总,这么晚来我家有何贵干?”那架势和平时在办公室训人时一模一样。 牧冷禾立刻起身,一把将她往楼梯方向拉。 “干嘛啊牧冷禾!你放开我!”秦灼挣扎着却被一路拽上楼。 好不容易推进房间,牧冷禾反手关上门挡住去路。 “你干什么?”秦灼恼火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么护着她?” “怎么答应我的?”牧冷禾按住她的肩,“说好了不发火。游幼今天回来,本要高高兴兴的。” 秦灼白了她一眼:“是要高高兴兴的,但我一见姓鱼的就来气,不行吗?” “我知道你气什么。可游幼已经回来了,以微也只是想来道个歉、看一看。今晚就当是为了游幼,好不好?” 秦灼别开脸:“……就知道你会替她说话,鱼以微是你的朋友,游幼不是吗?” 楼下隐约传来李助理提高音量的玩笑声,和周予菁低低的笑。牧冷禾握住秦灼的手: “当然是,但是这种事,交给她们自己吧。下去吧?我陪你一起。” 秦灼沉默片刻,终于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行。但你要是再捅我——” “不捅了,走吧。” 两人重新下楼,牧冷禾自然地开口:“以微,还没吃饭吧?留下来一起吃。” 李助理瞬间会意:“我去做饭!” “我去打下手。”周予菁接话。 牧冷禾瞥了一眼仍气鼓鼓抱着胳膊坐定的秦灼,伸手去拉她:“走,你不总说要露一手吗?” “牧冷禾!你又拽我!我咬你了啊!谁要做饭?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教你。”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最终还是鱼以微开口: “她们俩……在一起了?” 游幼回头望向厨房,秦灼正像只无赖的小猫似的挂在牧冷禾胳膊上晃来晃去。 “是啊,在一起了。挺幸福的。” “挺好的,她们很般配。只是冷禾都没告诉我……” 游幼转回身:“她也没主动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她顿了顿,“对了,你这么晚不回去,你姐姐那边……” “我姐出差了。” 游幼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太晚了不安全。我先去厨房看看她们需不需要帮忙。” 此时厨房里已挤了四个人,游幼转身离开后,客厅只剩鱼以微独自坐着。 牧冷禾见游幼进来,便擦了擦手,退出了厨房。 牧冷禾在她对面坐下:“别介意。你也知道她就这脾气,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鱼以微点头:“嗯,我知道的……能理解。” “你们之间……现在怎么样了?”牧冷禾又问。 “比以前好多了,”鱼以微垂下眼,“虽然她还是不太愿意理我,好像在生我的气。” “她不是气你,”牧冷禾说,“是怕自己对你太好……将来会放不下。” “我不要她放下!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不管怎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我会保护她,绝不会再让我姐姐威胁到她。” “那你知道……她还在担心什么吗?” 她缓缓向鱼以微道出游幼的身世。 “原来她……经历过这么多苦。”鱼以微眼圈渐红,泪水滑落。 “怪不得她那么自卑,怪不得总想退缩……”鱼以微喃喃道。 “如果你能让她不再在意这些,你们之间就不会再有阻碍。你姐姐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鱼以微望向厨房中游幼忙碌的身影,发丝垂落,掩住她清瘦的脊背。 “没关系。她喜欢退,我就向前走。她退十步,我就走一百步;她退一百步,我就走两百步。” 厨房里传来秦灼笑着喊“盐放多了”的声音,游幼低低回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却让鱼以微弯了嘴角。 整顿饭气氛还算轻松。游幼回来,秦灼高兴得不得了,一人就喝了半瓶红酒。 “多吃菜,少喝酒。”牧冷禾往她碗里夹了些菜,顺手将酒瓶拿到远处。 “我又没喝多!”秦灼伸手要去够酒瓶,“今天游幼回来,我高兴还不行吗?” 第54章 李助理低头偷笑:“也就牧翻译能管得住秦总了。” “谁要她管!”秦灼脸颊泛红,转向鱼以微,“有件事我必须说,我知道你们的事我不该多嘴,但游幼是我朋友!我不想再看她伤心了。你要是再欺负她……我就找你姐姐算账!” 牧冷禾见她越说越醉,赶紧捂住她的嘴,扶着她往楼上走。 “酒……我的酒……”秦灼含糊地嘟囔。 “你们先聊,她喝多了,我扶她上去休息,一会儿下来。”牧冷禾无奈道。 游幼轻笑:“其实你不下来也行。” 走到楼梯口,秦灼突然抓住栏杆死活不松手:“我要酒!” 牧冷禾叹了口气,转身拿起剩下的一点酒。秦灼这才乖乖跟她上了楼。 牧冷禾一进屋就把酒瓶藏了起来。 “酒呢?我的酒呢?”秦灼晕乎乎地四处张望。 “坐好就给你。”牧冷禾哄道。 秦灼立刻乖乖坐到床边。牧冷禾却递过一杯温水:“喝了。” “不要!我要喝酒——”秦灼扭开头。 “真是个酒鬼啊。”牧冷禾无奈地笑了,却趁她嘟囔时将水杯凑近她唇边。 “饭没吃几口就灌酒,胃受得了吗?快把水喝了,好好睡觉。我还得下去呢。” 秦灼不情不愿地抿了两口水,在牧冷禾的催促下终于躺进被窝。 见她要走,秦灼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她的衣摆。 “怎么了?不舒服吗?”牧冷禾停步回头。 “不想让你走,她们不用陪,我需要。” 牧冷禾眼角含笑,坐回床边,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刚才还闹着要酒呢,现在又想要我了?如果酒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第69章 “不能不选吗?” “不能。” 秦灼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思索起来,仿佛这是个极难的决定。 “很难选吗?”牧冷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知道答案了,是不是方萧抱着酒来找你,你就选他了?” 秦灼虽醉,却还没到听不懂话的地步。 “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抱一百瓶酒来……我也选你。” “那瓶酒,他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上次酒会?” 秦灼点头:“你还没到的时候……他塞给我两瓶,我让李助理直接搬上车了。” “别人用一瓶酒就能把你拐跑?你怎么这么爱喝酒?” “当然不是,”秦灼摇头,“你不用酒就能把我拐跑……你是不是吃醋了?” 牧冷禾点头:“是,我吃醋了。情敌是开酒庄的,女朋友又是个酒鬼……说不定哪天你就被拐跑了。” “才不会!我没那么渣好吧。我为什么爱喝酒……大概就是贪恋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以前总失眠,喝醉了反而能睡个好觉,一觉到天亮。” “好了,睡吧。时间不早了,一觉睡到天亮。” “嗯。”秦灼含糊应着,几乎是秒睡,手却仍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 客厅里,李助理和周予菁早已识趣地回了房间。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人。 “十点多了,”游幼看了眼时间,“快点回家吧。” 鱼以微:“刚才我喝了点酒……能不能开我的车送我回家?” 开她的车送她回去?然后自己再打车回来? “我帮你叫代驾。”游幼拿出手机。 “别叫代驾,”鱼以微说,“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刚才一直没机会。行吗?” 游幼起身:“我先去拿个东西。”她走进卧室,出来时臂上搭了件外套。 “外面冷,穿上吧。” 鱼以微欣喜地接过外套。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临近春节,远处不时升起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斑斓的光。 “好漂亮啊,快要过年了。”鱼以微仰头望着天空,眼睛被烟火照亮。 游幼却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眼底映出的流光,看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你看啊,多美。”鱼以微转过头,却撞见游幼正望着自己出神。 游幼慌忙移开视线,胡乱点头:“嗯……漂亮。” “其实我很羡慕我父母,”鱼以微望着远处烟火,“他们很恩爱,从不吵架,对我也总是有求必应……从来没打骂过我。” 游幼若有所思:“真好。” 她默默想着,或许正是那样温暖的家庭,才养出了鱼以微这样明亮如太阳的人。无忧无虑,从不需为生计发愁,多好。 “从小就幻想,”鱼以微继续道,“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温柔又体贴。” 游幼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和我也讲讲你吧,我发现自己对你了解得还太少。”她顿了顿,又小心补充:“那个……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事。”游幼目光垂落,“我从小在一个很普通的村子里长大……” 她缓缓说起那些年的事。那些日子太过艰难,以至于她讲述时,眼睛里始终含着泪。 “那……你想你母亲吗?” 从未感受过母爱的孩子,心底总藏着期待吧。可游幼不敢去找,她怕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想。但我从来没见过她……只听村里人说,母亲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温婉大气。” 鱼以微柔声笑道:“那应该就像你这样吧。我可以帮你找她。” “找了又能怎样呢?也许她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我不该去打扰。” “可你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就算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过一辈子悬着心。” 夜风拂过,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绽开漫天流金。游幼沉默良久,终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游幼。”鱼以微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我想做你余生的屋檐,让你不再受世间风雨;也想做你永夜的灯,从此不必独自摸索前行。” 她将游幼的手贴近自己心口:“你若退缩,我便是你的退路;你若前行,我便是你的盾。”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比任何言语更快地滑落。游幼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 “以微,我不勇敢,我真的害怕……我习惯了躲……习惯了被丢下……你不要……不要给我这样的承诺……”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却抑制不住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鱼以微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另一只手抚上游幼湿漉漉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游幼,听着,你的害怕,我收着;你的不勇敢,我背着。你不需要立刻相信这一切,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她将额头抵住游幼冰凉的额头,呼吸可闻。 “梦碎了,我陪你一片片捡起来;你不配?那我等你,一天、一年、一辈子……等到你愿意相信自己的那一天。” “以微……” “我在,一直都在,现在在,以后也在。游幼,我爱你。” 游幼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可鱼以微的吻已经落在她的眼睫上,那么轻,那么珍贵。 直到游幼闭上眼,拉住她衣角的那一刻,吻才终于落到了唇上。 可当游幼生涩地回应时,那份压抑的炽热再也无处可藏。 鱼以微深深吻她。 像跋涉千里的人终于饮到甘泉。 像长夜尽头终于破晓。 夜空之上,烟花接连绽放,而在无人注视的街角,她们在光影明灭间无声地靠近…… …… 若不是昨夜秦灼翻出她藏的酒,闹着非要喝,最后反倒让牧冷禾灌下大半瓶醉倒,她们也不至于这个时辰还未醒。好在年假已至,无需赶早打卡。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秦灼烦躁地把脑袋埋进被子: “冷禾……接一下,你手机。” 牧冷禾从被子下伸出手臂,看也没看便接起电话: “喂?” “冷禾啊?是我,妈妈。” 牧冷禾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拿远了些,屏幕上显示“柳林梅”。 “别套近乎,有事说事。” 这时,秦灼迷迷糊糊贴过来,含糊地问:“谁啊……?” 柳林梅立刻问:“你身边有人?” “你到底有什么事?”牧冷禾不耐道,“有话直说,没话我挂了。” “你看你这孩子……这么久不给妈妈打电话,快过年了,回来吧?你爸爸和弟弟都盼着你呢。” 牧冷禾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自柳林梅嫁给那个男人后,从未主动关心过她,如今却突然套起近乎?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而且他不是我父亲。你到底有什么事?” 即便牧冷禾态度这般,柳林梅却依旧没有动怒: “这孩子……妈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说到底,他们也是你血浓于水的家人啊。” “没事的话我挂了。” “有事!有事!”柳林梅连忙接话,“今年回家过年吧?前几年你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多好。” 牧冷禾:“我跟你们从来不是一家人。那是李家,我姓牧,我不会回去的。”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灼揉了揉眼睛,凑近问:“怎么了?柳林梅的电话?她叫你去那边过年?” 牧冷禾点点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主动让我回去。” 秦灼哼一声:“八成是看你如今过得好了,就想来攀关系。别理她!反正今年你哪儿也不准去,必须跟我一起过年,说好的!” “嗯,我知道。他们算不上我的亲人……你才是。” 牧冷禾忽然想起什么:“如果你姥姥姥爷让你回舅舅家过年……怎么办?” 秦灼笑容淡了下来。姥姥姥爷年事已高,见一面少一面,她恐怕真的难以推拒。 “没关系,你和两位老人一年也就团聚这一次。我们……来日方长。” 话虽如此,秦灼眼底仍藏不住失落,她是真想和大家一起守岁。 “啊!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两人打算去买年货。秦灼想给姥姥姥爷挑些礼物,便拉着牧冷禾一起参谋。 车停好后,她们步行走向商场。平日工作繁忙,难得有机会悠闲逛街,两人都格外珍惜。 “这位姐姐,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秦灼闻声回头,一个笑容灿烂、留着长发的女生举着相机问她。女生身旁站着一位穿米色毛绒大衣的女人,气质温柔,看起来年长些许。 第70章 “好啊。”秦灼接过相机。 女生牵起身边人的手,轻靠在她肩头:“曼曼,我们往后站一点~” “准备好啦?3、2、1——” 快门按下,定格了两张幸福的笑脸。 “哇!好漂亮,谢谢姐姐!”女生把相机递给身旁人看,那女人也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秦灼随口问。 女生点头:“是呀!快过年了,想陪我爱人出来走走。”听到“爱人”一词,女人笑意更深了。 “柚柚,”她提议,“要不我们也帮她们拍一张?” “好啊!”女生转向秦灼,“姐姐,我帮你们也拍一张吧?这儿景色挺美的。” 秦灼与牧冷禾相视一笑,点头:“那麻烦你们了。” 快门声响起,女生举起相机递给她们看:“还可以吧?稍等一下,马上就能洗出来。” 第55章 秦灼和牧冷禾凑近屏幕,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冬日的街景前,身后是朦胧的阳光和稀疏的行人。 牧冷禾侧头看向秦灼,而秦灼正笑着望向镜头,手自然地搭在牧冷禾臂弯。 “谢谢。”两人齐声道。 女生利落地取出即印相纸,甩了甩,影像渐渐清晰。她将照片递过来:“不客气~祝你们新年甜蜜!” “柚柚,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女人说着,望向不远处亮着暖光的糖葫芦摊,“有卖糖葫芦的。” 女生立刻点头:“好的!”她转向秦灼和牧冷禾,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啦,谢谢姐姐帮我们拍照~” 两人牵着手朝摊位走去,她们的背影依偎在一起。 “她们看起来真幸福。”秦灼仍望着那对恋人远去的方向,说道。 牧冷禾用照片碰了碰她的额头:“我们也一样幸福。走了,该去买年货了~” 她自然地牵起秦灼的手,两人汇入人流。 两人采购了满满一车年货,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到家时已是中午十二点。 正巧周予菁也刚下班开车回来。 “怎么才下班?”秦灼探头问道,“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周予菁疲惫地叹了口气:“本来该放了,但临时有个项目出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下午就不去了,总算放假了。”她瞥了眼满车的购物袋,“你们这是去买年货了?” “是啊,今年准备回老宅过年。”秦灼点头。 “那灼姐不跟我们一起过年了?”周予菁有些意外。 李助理听到动静从房里跑出来:“啊?秦总,你要丢下我们过年啊?” “怎么会!”秦灼笑起来,“我们一起过,不过不在家里,去老宅过。就是可能要委屈予菁了……” 周予菁一愣:“我?” 秦灼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牧冷禾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秦灼挑眉,“老宅的厨师都是外聘的,手艺好还不花咱们的钱,比在家吃得好多了!” 周予菁笑了笑:“我早就跟父母说今年出差,不回家过年了。那就跟你们去秦家老宅凑个热闹吧。” “那我也去吧。”牧冷禾说。 三人齐刷刷看向李助理。秦灼故意板起脸:“李助理,要不你留下来看家吧?总得有人守着。” “秦总!你可不能丢下我啊!”李助理哀嚎一声,“带我去吧!我可能吃了,肯定帮你把本儿吃回来!” 三人同时笑出声。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游幼似乎不在家里。 “游幼呢?她没在吗?”周予菁问。 “她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过年了吧,”李助理挠头,“估计是去找鱼以微了。” 秦灼摇头:“不可能。鱼以兰在家,游幼不会去的。”她摆摆手,“算了,先不管她。这会儿八成正和鱼以微腻歪着呢。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去老宅。” “今天就去啊?不是后天才过年吗?”李助理一脸疑惑。 秦灼边往楼上走边说:“当然。除非你觉得你的厨艺能比得上老宅那位大厨,那我们就在家吃,等过年当天再去。” “不要!”李助理立刻转身冲向房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 牧冷禾倚在卧室门边,看着秦灼在衣柜前翻找: “老宅那边房间够吗?我们这么多人住得下吧?” “够,”秦灼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你上半夜睡一间,后半夜换一间都够用。” 牧冷禾“唔”了一声,“那么多房间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和秦灼分房睡了? “你好像有点失望?房间多还不好?难不成你想跟我挤一张床?”她忽然明白过来,“你啊……想跟我睡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问房间多不多~” 牧冷禾别开视线:“我是怕大家都去……会没地方住。” “我们都一起睡这么久了,”秦灼继续翻找,“要是分开睡……我肯定不习惯。你猜我在找什么?” “找什么?”牧冷禾问。 秦灼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盒子,晃了晃:“剩下的指套哪儿去了?我带两个过去备用~” “……我去收拾东西了。”牧冷禾落荒而逃。 …… 茶馆里,游幼和鱼以微对坐着。 “秦灼发消息说,今晚她们要去秦宅过年了。”游幼放下手机。 “其实也挺好的,”鱼以微微笑,随即认真起来,“对了,我姐今天回来了。我打算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她覆上游幼的手。 游幼反握住她:“以微,不急。等过完年再说吧。” 若是现在让鱼以兰知道,鱼家怕是免不了一场风波。这个年,恐怕谁都过不安宁了。 “好,我听你的。只不过……今年大概只有我和姐姐一起过年了。我爸妈又出去旅游了,他们每年都这样。” 游幼问:“那你姐没回来的时候……你都是自己过年吗?” “嗯,”鱼以微笑了笑,“姐姐不在,我就自己出去旅游。附近的地方都快被我走遍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游幼说着,眼里有些不忍,“我得回去了,秦灼她们还在等我。” “好吧,”鱼以微垂下目光,“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等会儿再走。”她顿了顿,“需要我送你吗?” 游幼明白,她是想再多待片刻。自己也何尝不想。 “好。”她点点头,温声应下。 车开得很慢。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拖延,谁也没有说破。可再慢的路,总有到终点的时候。 车停在秦宅门口,游幼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她: “嗯……你回去慢点。先别和你姐姐说……那我先下去了。” 鱼以微拉住她的手腕:“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 “我会想你的。” “没了吗?” “你想要听什么?” 鱼以微撑着手臂凑近,目光盈盈:“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好了,快回去吧……她们等我好久了。” “好~”鱼以微笑起来,朝她抛了个飞吻,“那两天后见!拜拜!” 游幼站在门口,挥手目送鱼以微的车渐渐驶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转身,却见四个人整整齐齐站在身后,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呦~夜不归宿啊?”李助理笑嘻嘻地打趣。 “你们……和好了?”秦灼问道。 游幼含糊应道:“算是吧……那个,不是要去老宅吗?我们现在出发?” …… 车刚停在秦家老宅门口,秦烨熠便兴奋地跑出来,朝着车内用力挥手。 秦灼低声对周予菁说:“予菁,这两天要委屈你忍一忍他的骚扰了……抱歉。” 这正是她的计划。姥姥姥爷喜欢热闹,人多反而开心;但舅舅舅妈向来挑剔。于是她故意让秦烨熠知道周予菁会来,他果然主动帮着说服了舅舅。 五人跟着秦烨熠走进老宅。他因周予菁的到来异常兴奋,连带着对秦灼都客气了几分。 客厅里,秦灼一一向长辈介绍众人。舅舅秦成尤其在看到周予菁时多打量了几眼。自己儿子对这姑娘有意思,他自然要仔细看看。只一眼,他便觉得周予菁温婉大气,心下暗自点头。 “房间都准备好了,”秦成吩咐道,“李妈,带客人们去房间吧。” 保姆李妈领着她们一一安顿。 “大小姐,您还住您原来的房间。”李妈恭敬地说。 “等等,”秦灼叫住她,“把牧小姐那间的被子搬到我房间来。我们晚上有工作要处理,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是,大小姐。” 牧冷禾站在走廊,看着李妈从自己房间抱出被子,伸手在秦灼房门口接过:“李妈,我来吧。” 第71章 她将被子放在床上时,秦灼正抱臂靠在门边,嘴角噙着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时,牧冷禾注意到柜子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怀里抱着布娃娃,笑得眼睛弯弯。 “这是……?”她伸手去拿。 秦灼慌忙伸胳膊想挡:“别看——” 但牧冷禾已经将相框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后轻笑:“这是你小时候?很可爱嘛。” 虽然那时的秦灼脸颊圆嘟嘟的,但眉眼和笑容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爱笑。” 她伸手要抢:“还给我……都是黑历史!” 牧冷禾侧身避开,将相框举高了些:“怎么是黑历史?明明很可爱。”她低头看向秦灼,“这裙子现在还能穿吗?” “早塞不进去了!”秦灼哭笑不得,“那时候胖得跟团子似的……” “团子多好,”牧冷禾终于将相框放回柜面,“软乎乎的,抱着应该很舒服。” “再说今晚你就别想跟我一起睡了!”秦灼瞪她一眼。 牧冷禾敛起笑意:“我一直好奇……你是随母姓吗?” 提到这个,秦灼神色黯淡下来。她坐到床边,声音低了些:“是,我随母亲姓。我从没见过我父亲……只知道他姓金。” “是因为他去世了吗?”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秦灼摇摇头,“甚至怀疑……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是他的私生女。” “如果他还活着……你想见他吗?” 秦灼的头越垂越低,牧冷禾清晰地看到一滴泪落在她的裤子上。 “灼灼。”她蹲下身,仰头望向秦灼:“哇?谁家小团子哭了?原来是我家的啊。” “噗!什么小团子!”秦灼破涕为笑,“行了行了……你这哄人技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牧冷禾擦掉她的眼泪,“一会儿下去她们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 牧冷禾连声应着:“好好好,是我欺负你~那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站起身,揉了揉肚子,“我饿了,出去看看菜做好了没~” 牧冷禾望着秦灼下楼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也跟了出去。 她站在二楼廊边向下望,秦灼已坐在沙发上同姥姥姥爷聊得热络。无意抬头时,却注意到这栋老宅竟还有第三层。 牧冷禾缓步走上三楼。只见一道道房门紧闭,廊间寂静无人,但扶手与地面皆洁净无尘,显然常有人打扫。 三楼尽头竟还有一道窄梯通向阁楼。阶梯积着薄灰,阁楼的门严密封闭,仿佛久未开启。 “牧小姐!” 一楼传来姥爷雄厚的声音,“阁楼很久没人打扫,积灰厚,小心弄脏衣服。不如来一楼陪老头子喝杯茶?” 牧冷禾低头望去,姥爷正仰头微笑,一旁的秦灼也投来目光。她点点头应道:“好,这就来。” 转身走下楼梯,阁楼的寂静被留在身后。 牧冷禾在姥爷和秦灼中间的位置坐下。 “听灼灼说,牧小姐曾在联合国工作?”姥爷笑着递过一杯茶,“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谢谢姥爷。” “在那边发展比回来好吧?怎么想着回国呢?” 牧冷禾微微一笑:“国外毕竟不如国内安全。薪资虽高,但命更重要。” 姥爷朗声大笑:“确实!灼灼能有牧小姐这么得力的助手,真是她的福气。” 第56章 “不知牧小姐今年多大了?”姥爷话锋一转。 “三十岁。”牧冷禾心里隐隐不安,不知老爷子是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所指。 身旁的秦灼却神色如常。 “那牧小姐可有谈恋爱啊?” “嗯……”牧冷禾一时语塞。 姥爷含笑追问:“你觉得我们家灼灼怎么样?” “这……”牧冷禾看向秦灼,对方却气定神闲地笑着看她。她只好答:“秦总工作能力强,待人很好,对朋友尤其慷慨。” 姥爷抚须轻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光是工作好、待人好?我们灼灼可是从小就会疼人,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得像牧小姐这样稳重的才压得住。” 牧冷禾一口茶差点呛住:“咳咳……姥爷您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秦总身边的翻译,怎么可能压得住她……” 姥爷朗声笑起来:“别人看不出来,我这老头子可看得清楚。灼灼很喜欢你。你是除了李助理外,她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牧冷禾一怔,想起那次深夜秦灼打电话让她来老宅接自己。 “放心,我不是什么封建老骨头。只要灼灼幸福,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无论男女,我都支持。” 原来姥爷早就知道了。牧冷禾转头看向秦灼,却见她一脸得逞的笑意。 “不过啊,我同意不算什么。”姥爷语气缓了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做主,还有她姥姥、舅舅、舅妈。” 那三位不似姥爷这般开明,也不像他一样真心疼惜秦灼。 “我今年都八十多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最放不下的是灼灼,最对不起的……也是灼灼。” 他看向牧冷禾:“姥爷不求你在事业上帮她多少,只希望你能照顾她,在她难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别让她一个人。” 秦灼上前抱住姥爷,眼眶泛红:“爷爷您别瞎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会亲眼看到我幸福的。” “姥爷,您放心,”牧冷禾握住秦灼的手,“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让灼灼独自扛任何事。工作也好,生活也罢,我会陪着她,护着她,站在她身后。这是我给您的承诺。” 姥爷连连点头,“好,好,有小牧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陪我这个老头子干坐着了。”姥爷笑着摆摆手,“灼灼,你作为主人得去陪陪客人,看看朋友们缺不缺什么。” “知道了爷爷,您回房休息吧。” 牧冷禾向姥爷颔首致意,随后跟着秦灼步上二楼。 刚到转角,秦灼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要是敢骗我,我肯定饶不了你。” “不会的,小团子~” “还叫!”她伸手掐牧冷禾手臂,“没完了是吧?牧冷禾你再叫一声,今晚就睡地板!” 楼上传来秦烨熠喋喋不休的声音,接着便见周予菁快步走来,身后紧跟着秦烨熠。 “予菁,你喜欢吃什么啊?我叫厨师去准备,你告诉我呗!”他一路追问。 一向注重礼仪的周予菁,此刻脸上也透出几分不耐,显然被缠得有些恼了。 “你是没事可做吗?”秦灼上前一步拦住他,“总跟在人后面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而已,又没做坏事……”秦烨熠嘟囔。 “你要是再这么纠缠,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被烦到直接走人,这年你也别想过踏实了。” “我……那我下去看看厨房菜做好了没!”秦烨熠抓了抓头发,转身匆匆下楼,“一会儿叫你们吃饭!” 见他走远,秦灼对周予菁歉然道:“不好意思啊予菁,让你受累了。” “没事的,灼姐。” 李助理也从楼上下来,长舒一口气:“天啊,他简直像唐僧念经……怎么这么能说啊!” 周予菁无奈地笑了笑:“再念下去,我怕是真要借个紧箍咒戴上了。” 秦灼也被逗乐,拍拍她的肩:“辛苦了,今晚让你多吃两个我亲手包的饺子,算我的赔罪。” 李助理凑过来:“那我呢?我可也听了好一阵经呢!” “都有都有,”秦灼弯起眼睛,“管够。” 牧冷禾咳一声,幽幽补充:“李助理,听清楚,是秦总亲手包的。” “那……会不会直接吃进医院啊?秦总,我来年还得跟您干活呢,我惜命!让牧翻译先吃!她联合国都闯过,肯定扛得住!” “我其实不爱吃饺子。”牧冷禾说。 “怎么?我包的饺子有毒?” “不敢不敢!秦总手艺惊天动地……只是我怕我凡人体质,无福消受啊!” 毕竟秦灼平时连煮面都能糊锅,包饺子这种高难度操作,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进门前,牧冷禾望着阁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灼灼,衣服脱了再睡。”她对躺在床上的人说。 “你来帮我脱~”秦灼懒洋洋地伸手。 “你们家……为什么三楼不住人?” “三楼是放杂物的,而且一二楼房间够用了。”秦灼翻了个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牧冷禾走到床边,俯身轻拉她外套拉链,“起来,帮你脱衣服。” 第72章 “好~”秦灼笑着坐起身,任由她动作。 夜深了。秦灼从不拉窗帘,月光毫无阻拦地泼洒进来,晃得牧冷禾难以入眠。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声猫叫,凄厉绵长,像爪子在心口反复抓挠。 牧冷禾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树影摇晃,却看不见猫的踪迹。 牧冷禾心头一紧。楼上明明没人住,怎么会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整个三楼空置,却堆满杂物?阁楼积灰无人打扫?这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她直觉阁楼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从屋内上三楼再进阁楼太容易惊动他人。 牧冷禾决定从外面攀爬。可以从一楼的阳台起步,借力旁边的排水管爬上二楼,再顺着外墙的窄沿攀上三楼。 她爬上三楼阳台时,一只黑猫猛地从暗处窜出,嘶叫一声,蹬着栏杆飞速逃开。牧冷禾被惊得向后一仰,险些摔下去,慌忙扶住阳台边缘才稳住身形。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屋内。房间里只有一张旧床和空衣柜,别无他物。窗户半开着,想必是野猫溜进来弄出的声响。 牧冷禾松了口气,可好奇心仍未消散。她仰头望向阁楼,抓住一根老旧木杆,手臂发力向上攀去,脚下几乎没有落脚点,全凭臂力悬空而上。 牧冷禾咬紧牙关,手臂青筋微凸,一寸寸向上挪动。 牧冷禾终于攀上斜顶阁楼,脚下瓦片轻响。她小心靠近那扇半开的天窗,俯身向下望去。 阁楼深处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柱像被黑暗吞噬,照不见底。几只黑猫蜷在屋顶四周,发出低沉的嘶叫,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幸好天窗下方悬着一架旧梯子。牧冷禾定了定神,一步步踩下去。 阁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她落脚处堆满一摞摞旧书,纸张泛黄,封面字迹模糊,像是被阳光长久灼晒过。 牧冷禾蹲下身,随手翻开一本。书页间满是科技图解与公式笔记,似乎都是些陈旧的技术文献。 她跨过书堆,向深处走去。两侧渐渐出现许多旧娃娃,其中一个格外眼熟,牧冷禾认出,那正是秦灼小时候在照片里抱着的布偶。 再往里走,斜顶上悬着一张泛黄照片:一个女人戴着眼镜,怀里抱着两三岁的孩子。那女人的眉眼与秦灼有五分相似。 牧冷禾心想,这大概就是秦灼的母亲。 可为什么照片会被藏在这阁楼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偌大的阁楼仅靠一扇小窗透进微光,阴影几乎吞没了她的脚步声。 牧冷禾走到尽头,眼前竟出现一扇门,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得异常。 若是古时防人发现的暗门,本不该如此显眼,更不会有明显门形。可这扇门不仅无把手,还与周围墙壁质感迥异,一眼便能察觉异样。 门后究竟藏着什么?牧冷禾轻触门板,寒意顺着指节蔓延。 牧冷禾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旋转。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 门内漆黑如墨,手电光勉强照出脚下。 墙壁覆盖着某种哑光的隔热材质,吞没了所有回声。她小心迈入,光束向下探路,每步都踏在死寂之中。 待站稳后,她将光柱缓缓上移。 猛地照见一张巨大的遗像! 黑白相框中,秦灼的母亲正凝视着她。面容年轻得异常,嘴角似笑非笑,瞳孔在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 照片四周缠绕着干枯的花枝,像苍白的手指扼住相框。 寒意窜上脊背。 这里根本不是储藏室 是一座藏在阁楼深处的密葬。 牧冷禾惊得向后猛退,却冷不防撞上一张矮桌!她下意识伸手扶住。 掌心触及冰冷光滑的木质表面,低头一看,手中正死死按着一个漆黑的骨灰盒! 盒盖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正中是一张小小的瓷片肖像。 那女子眉眼温婉,与遗像中的面容一模一样。 骨灰盒旁斜放着一张照片。 与秦灼卧室里那张童年照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 照片中幼年秦灼的脸上,被人用猩红的笔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x”,颜料浓重如血,笔触狰狞,几乎撕裂了相纸。 牧冷禾倒吸一口冷气,转身狂奔! 她再也顾不得声响,踉跄着冲过书堆和娃娃,直扑向天窗下的梯子! 手脚并用地攀上梯子,近乎跌撞地爬出阁楼。 夜风猛地灌入鼻腔,她回头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什么正从阴影中凝视而来。 她瘫倒在冰凉的瓦片上,双腿发软,胸腔剧烈起伏。 直到此刻,肌肤触到风,眼底映进星光,她才终于从阁楼里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抽离,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 怪不得阁楼常年封闭……原来里面藏着一座密葬的灵堂、冰凉的骨灰盒,还有那张被血红色狂叉划破的照片。 究竟是谁恨她至此? 为什么这一切被埋藏在家族的老宅深处? 秦灼知道吗? 无数疑问像藤蔓绞紧心脏。 牧冷禾回到卧室。秦灼仍沉睡着,呼吸平稳,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躺回床上,却睁眼直到天明。 月光渐褪,日光爬上窗棂,,阁楼里的画面仍在脑中反复浮现。 遗像、骨灰、血红的叉。 身旁的秦灼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向她。 牧冷禾下意识将人揽紧,秦灼却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怎么醒这么早……?” “我一晚没睡。”牧冷禾低声说,“换了个地方就睡不着……我认床。” 秦灼闭眼吻了吻她的唇:“还认床?我不是在这儿吗?” “几点了?”秦灼翻身捂住眼睛,“太阳这么刺眼……” “八点多了。” “八点了?!”她猛地坐起身,抓起衣服,“你一晚没睡就再躺会儿吧,窗帘拉上,吃饭我叫你。” 牧冷禾掀开被子起身:“睡不着了,一起洗漱吧,顺便叫她们三个起床。” 她无意看到柜子上的相框,想起那张划着血红叉号的旧照。 “灼灼,这张照片能给我吗?你只有这一张?” “想要啊~?”秦灼笑起来,“可就这一张哦!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就送给你啦。” 第57章 “这张照片谁给你拍的?这么可爱。”牧冷禾问。 “我妈妈拍的,可惜现在找不到更多了,不然一定给你看看她样子。姥爷总说,每次看到我,就像又见到我妈妈。” “她一定很美。” “嗯……可惜我记不清了。” 牧冷禾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我的灼灼这么美……妈妈一定不会差的,是吧?” “当然了。”秦灼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近,两人的唇温柔相贴。 她们唇瓣未分,脚步踉跄着跌向床边,最终一起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秦灼趴在她身上,歪头想了想:“按往年习俗……今天该去上坟了。” “嗯,”牧冷禾抚着她的头发,“我能一起去吗?” “想跟我去啊?”秦灼笑起来,凑近她耳边,“好啊~正好告诉我妈妈,她女儿现在可幸福了,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嗯,好,起床吧,吃个饭我们就出发。” 两人一同走出卧室,恰巧撞见游幼打着哈欠推门出来。 “你们俩……”游幼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转,笑了,“还真是胆大啊。” “怎么?”秦灼一把搂住牧冷禾的腰,“不可以吗?” 早餐后,秦家一行人准备出发扫墓。秦成虽不解牧冷禾为何同去,却也没多问,只默默扶着姥姥:“妈,您慢点走。” 秦灼与牧冷禾紧随其后,陪着姥爷走在积雪的山路上。 小径崎岖,雪层厚重,每步都陷进冰冷的绵软里。 终于抵达墓地。除姥爷外,众人依次上前敬香。牧冷禾问:“姥爷,您不上香吗?” 姥爷只是摇摇头,沉默地望着远处。 祭拜结束后,秦成夫妇搀着姥姥,带着秦烨熠下了山。 “走吧。”秦灼说道。 牧冷禾默默扶住姥爷,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积雪没过脚踝,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两百米,才在皑皑白雪中望见一块孤零零的墓碑。 碑石洁净,却无照片,只刻着三个字: 秦之玉。 牧冷禾忽然明白了 为何秦灼记不清母亲的模样。 秦之玉的墓孤零零立在祖坟之外。是因她在家中无足轻重,还是有人知道……这只是一座空坟? 未带任何工具,秦灼便徒手去拔碑旁枯黄的杂草。 “灼灼。”牧冷禾上前帮忙,俯身时却瞥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73章 那根枯草死死扎进冻土,任秦灼如何用力撕扯都纹丝不动。尖锐的草茎割破她的掌心,血珠渗进枯黄的草根,她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那根顽固的杂草,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灼灼,放手。”牧冷禾唤她。 秦灼这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我来吧。”牧冷禾握住草茎,稍一用力,枯草连根拔起,带起一小块冻土。 姥爷走上前,从口袋摸出一方干净手帕,托起秦灼流血的手,低头为她擦拭血迹。 清理完杂草后,秦灼点燃香,分了一半递给牧冷禾。 “你过来,站我身边。” 牧冷禾依样跪拜,敬香。 “妈,我来看您了。”秦灼说,握紧牧冷禾的手,“这次带了个人来……以后您不用再担心了。女儿有人照顾,很幸福。” 姥爷缓缓走近,苍老的手拍了拍秦灼的肩。 秦灼转身埋进他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牧冷禾凝视着墓碑上“秦之玉”三个字,石雕的笔画冰冷,却仿佛渗着某种温度。 阁楼里那张巨大的遗像浮现,相框中年轻的脸,与眼前这座孤坟沉默对视。 回程一路寂静。牧冷禾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见秦灼望着窗外失神,眼睫低垂。 车停稳后,秦灼扶姥爷下车。老人拍她的手背。 “灼灼,擦擦眼泪……别让朋友们看见。”他转向牧冷禾,“冷禾啊,好好照顾她。” 牧冷禾点头,目送姥爷蹒跚走回房间。 “灼灼,我们先回房间吧。” 两人回到卧室,秦灼沉默地坐在床边,双眼红肿。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母亲了……拼命想记住她的样子,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牧冷禾握住她的双手:“我有办法让你见到母亲。我认识一位素描师,能根据描述画出人脸。” “真的?可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那我们就去问姥爷,他一定还记得。” 牧冷禾走出房间,正撞见秦烨熠抬手要敲周予菁的门。 “别敲,她在休息。” 秦烨熠讪讪收回手,转身想溜下楼。 “等等,”牧冷禾叫住他,“有事问你。” “什么?” “外面说。” 两人走到院中,秦烨熠裹紧外套跺脚:“到底什么事非得在外头说?冻死人啊!” “你那儿,或者你父母那儿……有没有你姑姑的照片?”牧冷禾问。 “姑姑?”秦烨熠一愣,“你说秦之玉啊?没有!死人的东西留着多晦气!” “她是你姑姑,你就这么说话?”牧冷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秦烨熠推开她:“怎么?我就说了!你还想动手?这儿是秦家!就算你是秦灼的人,她也保不住你!”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牧冷禾盯着他,“你姑姑对不起你了?” “呸!”秦烨熠狠狠啐了一口,“她就是秦家的耻辱!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女人?秦灼也是个杂种,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 他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秦之玉死了都不能进祖坟吗?因为她不配!” 牧冷禾一拳挥在他脸上,秦烨熠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拳,是打你出言不逊!”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秦烨熠,你不配提秦灼,更不配玷污她的母亲!” “你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秦烨熠抄起手边木棍向她挥来。 牧冷禾侧身闪避,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木棍应声落地。 “就这点能耐?” “牧冷禾!你等着……我告诉我爸!告诉我奶奶!”秦烨熠挣扎着嘶喊。 牧冷禾松开手,压下怒意。她清楚自己冲动了。秦烨熠若向他父母添油加醋告上一状,这笔账最终只会落到秦灼头上。 她伸手替秦烨熠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 “刚才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若不服气,想告状,想撒气……都冲我来。” 唇角极淡地一扬,不见笑意,只余冷色:“别扯旁人。” 秦烨熠一把推开她:“你还真是她身边一条忠心的狗啊!”他甩了甩手腕,“行,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现在站着让我打回来,这事就算翻篇。” “好,”牧冷禾站定,“你信守承诺。” “我一向讲信用。”秦烨熠朝手心啐了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 “等等!”牧冷禾蹙眉,“用木棍?” “你又没规定用什么打回来,”秦烨熠咧嘴一笑,“怎么?想反悔?” “没有,来吧。” 牧冷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烨熠挥起木棍,狠狠朝她腿侧砸下。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墙,牙关紧咬。 腿上传来的剧痛如烈火灼烧。 木棍应声断裂,被秦烨熠随手扔在一旁。 “你还真能忍啊。”秦烨熠吹了声口哨,转身晃进屋内,“算了,一笔勾销。” 牧冷禾扶着墙,许久未动。她试着迈步,腿侧肌肉猛地抽搐,火辣辣的疼窜遍全身。 忍着疼挪进屋内,游幼一眼瞥见她不对劲,连忙上前:“你怎么了?腿受伤了?” 牧冷禾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刚才想爬墙看风景……不小心摔了一下。” 游幼忍不住笑:“牧翻译,你还真是……挺能淘啊。” “那要不要紧啊?摔成什么样了?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牧冷禾摇头,“别告诉她。” “好像我不说她自己也能发现吧?”游幼无奈,“你俩住一间房,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会发现的,”牧冷禾咬牙挪到沙发边坐下,“今晚你多和她喝点酒……灌到她回房就睡。” “灌醉了我怕她什么都说啊。”游幼笑着摇头,又正色问:“今天你们去上坟,怎么她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 牧冷禾下意识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她可能是累了……我上去看看。” “你这样还上去?”游幼伸手要扶,“要不我去吧。” “不行,她去更起疑。” 她一步步踏上楼梯,明明走路都趔趄,上台阶时却挺直背脊走得极稳。 牧冷禾推门进去,床上的人闻声醒来,抬眼望向她。 “吵醒你了?睡得好吗?” “睡不踏实……”秦灼揉了揉额角,“梦到母亲了……梦里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醒来却什么也记不住。” 牧冷禾强作镇定地坐到床边,“别难过了,今晚好好喝点,游幼陪你。” “那你也喝点?”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牧冷禾勉强一笑,“难道让她照顾两个醉鬼吗?” 秦灼点点头,撒娇般往她怀里靠,却无意中压到她的伤腿。 牧冷禾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秦灼立刻抬头。 “没事……” “骗谁呢!这还叫没事?你腿怎么了?” 牧冷禾知道瞒不住了:“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真没事。” “给我看看。”秦灼伸手要拉她裤子。 “等等!这大白天的……” 秦灼白她一眼,下床锁了门,转身将她裤子拉至膝上。 一道红肿淤痕横在腿侧,皮肤下渗着血丝。 “这是摔的?” “嗯,摔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栏杆边缘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问姥爷有没有跌打药。” 牧冷禾点点头,伸手想拉上裤子。 “先别穿,”秦灼按住她,“等上完药。” 牧冷禾只好扯过被子遮住腿。秦灼刚推门出去…… 游幼却从另一侧探进头来:“需要帮忙吗?” “额……” 游幼没察觉她的尴尬,走了进来:“她发现了?” “嗯,”牧冷禾拉紧被子,“她去拿药了。” “我就说她肯定会发现吧~”游幼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诶?这是……她小时候?” “还挺可爱的,现在一点都不可爱,凶得要命,”她笑着戳戳牧冷禾,“你是不是也深有体会?” 牧冷禾尴尬点头:“……还好。” “那叫还好?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游幼乐得晃了晃照片,“牧翻译,日子不好过吧~” 她没注意到,身后门已无声推开,秦灼正抱着药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游幼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一转头,正对上秦灼面无表情的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吓得差点跳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似的!” “在你说我凶得要命的时候。”秦灼坐在床边,拧开药瓶,“没事就出去吧。” “好吧~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亲密了!”游幼笑嘻嘻往外走,到门口忽然杀了个回马枪,探进脑袋: 第74章 “哎呀,忘记关门了~” 秦灼将药膏抹在她红肿的伤处,手下稍一用力,牧冷禾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秦灼抬眼。 “疼。” “疼点好,疼才能长记性。” 她又说:“要是太疼的话……晚上年夜饭我给你端一份上来,你在房间休息吧。” “没事,”牧冷禾摇头,“我没那么矫情。” 第58章 年夜饭时,秦灼喝得太多,最后还是游幼将她扶回房间。她躺下便沉沉睡去,呼吸都一股酒味。 牧冷禾为她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忙得出汗。 夜深人静时,牧冷禾却毫无睡意。秦烨熠对秦之玉的恶意、阁楼上的遗像、孤寂的坟墓……无数碎片在脑中交织。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秦之玉的死,绝不简单。 她起身,决定趁众人沉睡时,再探阁楼。 凌晨四点,整座秦宅沉入一片死寂。牧冷禾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沿着记忆中那条路线向三楼摸去。 腿侧的伤撕扯着神经,她咬住唇,将痛呼死死咽了回去。 通往阁楼的旧梯上,她一脚踩空,身子一坠,她死死抓住身旁的梁柱,才稳住。 她喘息片刻,终于挪到那扇暗门前。推开门的刹那,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手电筒的光映出墙上那张巨大的、沉默的遗照,和下方漆黑冰冷的骨灰盒时,一种寒意仍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遗像下的香灰坛里,竟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余灰尚温。 分明有人来过。 在这死寂的凌晨,潜入这座被遗忘的密室,为她上了一炷无言的香。 是谁? 牧冷禾思绪飞转。 秦成夫妇?不可能。从秦烨熠那恶劣的态度便知,他们一家对秦之玉只怕唯有轻视。 是姥爷?……也不像。若他真心疼女儿,为什么不让她入土为安,反将骨灰囚于这昏暗阁楼? 姥姥? 牧冷禾想起那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老人。秦家上下似乎更敬畏她,而非看似和蔼的姥爷。 她搜遍密室每个角落,一无所获。 最终,牧冷禾只能作罢。她举起手机,对准墙上那张沉默的遗像…… 咔嚓。 照片发送至一个加密联系人。 片刻后,对方回复: 「收到。中午就能发给您。」 牧冷禾回到卧室,揭开被子躺下,将身边人揽入怀中。 秦灼带着一身酒香钻进她怀里,梦中呓语模糊:“妈妈……” 年节过后,她们驱车返回别墅。 连续两夜未眠,牧冷禾神情恍惚,几乎觉得老宅中的种种,阁楼、遗像、夜探……皆是一场梦。 直至腿伤隐隐作痛,才将她拽回现实。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那位素描朋友发来根据遗像复原的人像画。笔触细腻,眉目宛然。 那是牧冷禾悄悄为秦灼准备的礼物。 一场迟来的重逢。 牧冷禾将画像递到秦灼面前。 “这是我请朋友画的……不知道像不像你记忆中的样子。” 秦灼凝视着画中人的眉眼,嗓音发抖,“像……太像了。这就是妈妈……我想起来了,她就是这样对我笑的。” “你和阿姨长得真像。” “是……很多人都这么说。”秦灼轻抚画中人的轮廓,“但现在看来,妈妈比我更温柔。” 画中的秦之玉眉目舒展、唇角含柔,通身尽是岁月沉淀的温润。 而秦灼的轮廓虽与她相似,却淬着不容欺的近凛。 “谢谢你,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喜欢就好。”牧冷禾顿了顿,“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母亲不能葬在祖坟?” 她知道这问题会刺痛她,但真相或许只能由她亲口揭开。 “母亲不是不能入祖坟……”秦灼垂眸,“是因为我。因为我是私生女……对秦家来说,这是抹不掉的污点。” 牧冷禾握住她的手:“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听姥爷说,妈妈当年执意要生下我……就算背上所有骂名。” “所以你舅舅才对她不满?” 秦灼摇头:“舅舅其实很爱妈妈。他嘴上责怪,心里却疼她……母亲怀孕时,也是舅舅和舅妈悄悄照顾的。” 牧冷禾愈发不解,若真如此,秦烨熠为何会对秦之玉恶言相向? “那为什么……他从不祭拜你母亲?” “舅舅不祭拜她,或许是怕触景生情吧。母亲走的时候……他哭到昏厥。他恨我,大概是因为觉得……是我害死了妈妈。” 牧冷禾沉默片刻,若真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那间藏在阁楼的密室,或许是秦成所建;那柱无名的香,也是他深夜独自为妹妹燃尽的。 他恨秦灼,恨到宁愿看她年复一年跪在空坟前哭泣,也不愿让她知道。 她母亲的骨灰,其实一直被困在老宅顶楼的黑暗中。 牧冷禾心头一沉,只怕连姥爷也从未想过,他年年祭扫、精心照料的那座坟,竟只是一具空棺。 “妈妈很优秀,奶奶因身体无力接管秦氏,舅舅又对经营毫无兴趣。是母亲接手后,才让公司起死回生,一步步壮大。” “可在我五岁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她。从那以后,秦氏的生意,再也没能重回当年。” 后来的故事,便是秦灼接过重担,继承了母亲的商业天赋,一步步将公司从颓势中拉起。她不仅让秦氏重焕生机,更将其推向前所未有的辉煌,最终更名为“灼日”。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背后藏了多少年的冷眼、欺辱、和无人可诉的艰难? 舅舅的恨意化作日常的打骂,秦烨熠那样的公子哥更不会放过仗势欺人的机会。 即便有姥爷的疼爱……可一个在家中缺乏话语权的老人,又能为她挡去多少风雨? 她究竟是怎样一步步,从荆棘里走成如今的灼日。 “受苦了。”牧冷禾摸着她的脸颊。 “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很多了。小时候没有靠山,谁都能踩我一脚。但现在我有灼日。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靠山。” 是啊,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女孩了。 灼日在她手中长成参天之势,也铸就了她的铠甲与锋芒。 如今,名与权皆在她掌心,谁还敢轻易践踏? “哪怕到了现在,我回去仍要看他们的脸色。他们手里握着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想要拿回来,我就得听话。” “东西?是什么?” 秦灼摇头:“我从没见过。听说是某种核心技术……母亲当年就是靠着它壮大了公司。舅舅从不让我知道详情,只一次次用它威胁我办事。” 牧冷禾沉默着,视线落在秦灼的眉间。 真相近在咫尺。那间密室、那张遗像、那只骨灰盒…… 可她说不出口。 此刻的秦灼刚卸下心防,痛楚与疲惫未散,一旦知晓母亲至今未能安息,甚至被藏在阴暗的阁楼之中……她能否承受? 她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秦灼的手。 “别为我难过,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牧冷禾凝视她,“但不要因为长大了就淡化伤疤。你现在说没事,可小时候的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秦灼低下头。 幼时蜷缩在角落的她,曾无数次发誓:定要将受过的苦一一讨还。 可如今真正掌权,她却迟疑了。 姥爷爱她,也深爱母亲;舅舅恨她,却也曾拼命护过母亲。 若她执意报复,母亲若在天有灵……会不会心痛? “伤疤不用刻意淡化,也不必急着报复。你母亲若在,大概只愿你活得坦荡,不必被往事困住。恨与不恨,都是你的自由。但别让它变成另一道枷锁。” 秦灼笑出声来:“你这话说得……有时候真像我姥爷,老干部似的。好了,大过年的,非惹人掉眼泪。” 年假结束后的首个工作日,灼日集团照例启动了全员体检。所有员工从高层到基层,无一例外需参与,费用全额由公司承担。这是秦灼上任后定下的铁律。 几天后,李助理拿着两份体检报告轻叩总裁办公室的门。 “咦?牧翻译,就你一个人在?秦总呢?” “她去开季度预算会了。”牧冷禾从文件中抬头,掠过她手中的牛皮纸袋,“体检结果出来了?” “是的,这份是你的。”李助理将其中一份递给她,另一份则放在秦灼的办公桌上,“秦总的我放这儿啦。” 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牧冷禾先翻开自己的报告,页页指标平稳,一切无虞。 她沉默片刻,终是走向秦灼的办公桌。 前面的数据一切正常:心率、血常规、影像检查……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的附加栏。 第75章 耳鼻喉科专项检查:左耳听力正常范围,右耳: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无有效言语识别能力)。 李助理推门折返:“牧翻译,我忘了说……”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牧冷禾手中正握着那份体检报告。 “这是怎么回事?” “额,秦总右耳听不见,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李助理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秦灼迈步走进来。李助理立刻低头溜了出去。 “她怎么了?”秦灼看向牧冷禾。 牧冷禾将报告递过去。 秦灼扫了一眼,“你知道了啊。”她随手将报告搁在桌上,“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突然这样的,已经二十多年了。” 牧冷禾握住她的手腕:“告诉我,怎么弄的?” 秦灼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小时候……和秦烨熠抢东西。我把他打哭了,舅舅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就这样,耳膜破裂。” 牧冷禾忽然想起,那些她曾贴在秦灼右耳边低语的时刻,那些微顿的沉默、侧头追问的瞬间…… 原来不是没听清。 是根本听不见。 秦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去找秦烨熠。” “我知道你生气,”秦灼拉住她手腕,“可就算要揍他,也不能在公司里动手,影响太差了。” 牧冷禾沉默片刻:“那就等他下班路上,揍他。” “啊?”秦灼失笑,“你真要揍啊?我开玩笑的……” “不揍他也行,揍他爹。” 秦灼忍不住笑:“我舅那五六十岁的人,挨你一拳不得直接咽气啊?……要不还是揍秦烨熠吧。不过他不会告状吧?” 牧冷禾一脸平静:“那就揍到他不敢说。” 当晚,牧冷禾直接将车横在秦烨熠回家必经的一条漆黑小路上。 秦烨熠作为秦家独子,夜不归宿必惹全家惊动,因此即便老宅离公司遥远,他仍被父母严令每日归家。 车灯大亮,他眯眼认出挡路的是牧冷禾的车,怒气冲冲下车理论。 见他气势汹汹地走近,牧冷禾对后座的秦灼低声说:“别下来。”随即独自推门下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秦灼听见“咔哒”一声,牧冷禾竟用遥控锁了车。 紧接着,她看见牧冷禾加速前冲,一记凌厉的臂锁横截在秦烨熠颈前。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被掼倒在地。 未等他挣扎起身,牧冷禾已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提起,几步将他狠狠抵在他的车门上。 另一只手攥拳直挥,重重击在他脸上! 五六拳接连落下,秦烨熠已满脸是血,瘫软着再无反抗之力。可牧冷禾仍无停手之意,眸中冷光未敛。 秦灼在车内看得心惊,生怕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但车门紧锁,她拍窗呼喊外面也听不见。 情急之下,她推开天窗喊道:“牧冷禾!” 这一声让牧冷禾的拳头悬在半空,血珠从指节滴落。 她的手上、秦烨熠的脸上,俱是一片猩红。 牧冷禾放下拳头,回头望向天窗中秦灼焦急的脸,戾气渐渐褪去。 秦烨熠顺着车门滑坐在地,捂着流血的口鼻剧烈咳嗽。 第59章 牧冷禾转身蹲下,一把揪住秦烨熠的衣领将他扯近: “废物,不是很能逞能吗?想算账,随时来找我。报警、找人报复,随你便。” “但别牵扯任何人。记住了,要是再敢找她的麻烦,下次碎的就不只是脸了。” 车锁弹开,秦灼立刻推门下车,几步冲到牧冷禾身边。她一眼都没看瘫软在地的秦烨熠,只紧紧握住牧冷禾沾血的手。 “够了,我们回去。” 牧冷禾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向车门。 车内一片沉寂,引擎声低鸣。 秦灼握着方向盘,视线紧锁前方夜色。牧冷禾在副驾座上一遍遍擦拭指节的血迹。 “你冲动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你以为我现在强大了就能护住你?秦成是个疯子……秦烨熠被打成这样,他会杀了你的。” 秦灼太清楚秦成有多宝贝这个儿子。 当年她才七八岁,只因为反抗抢夺、还手打了秦烨熠一顿,就被舅舅一耳光打至失聪。 如今秦烨熠满脸是血瘫在小巷,秦成怕是真的会疯。 “都怪我,不该告诉你这件事。你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哪都好。等我去老宅赔罪。” 牧冷禾收拢沾血的手指:“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会杀了我,那我逃到哪里,结局又有什么不同?这是我做的事,我自己面对。” 秦灼踩下刹车,“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我比你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会走。我走了,他就会把所有的账算到你头上。我做的事,我自己担。” 秦灼几乎哽咽:“都这时候了,别倔行不行?这事我也有责任!” “我们都不会有事。”牧冷禾看向窗外,“这是法治社会,他能怎样?” “你太天真了。”秦灼闭上眼,“疯子眼里哪有法律?冷禾,算我求你,离开这里,好吗?” 牧冷禾沉默着,只道:“开车吧,先回家。” 秦灼一脚油门驶回别墅。一进门,她便匆匆上楼收拾行李,为牧冷禾的离开做准备。 三人被这阵仗惊得怔住。 李助理最先上前:“这是怎么了?牧翻译,你手上怎么有血?受伤了吗?” “没有。”牧冷禾摇头,看着李助理、游幼和周予菁,“你们三个,务必看好秦灼,别让她踏出这扇门。” 周予菁不安地追问:“你要去做什么?” 游幼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没事,”牧冷禾转身走向门口,“别问了。记住我的话,拦住她。” 秦灼拉着行李箱快步下楼:“冷禾,我收拾好了,快走吧。” 客厅空荡,只有李助理、游幼和周予菁站在原地,不见牧冷禾身影。 “她人呢?”秦灼脚步一顿。 “牧、牧翻译刚走了……”李助理低声道。 “什么?她去哪儿了?!”秦灼立刻掏出手机拨号,转身就要往外冲。 “她没说,”游幼拦住门口,“我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不对劲……牧翻译特意交代,不让你出去。” 电话拨了数次,始终无人接听。 “她有危险!让我出去!” “既然有危险,她就是不想拖累你!”游幼拉住她手臂,“秦灼,到底发生什么了?” …… 牧冷禾驾车行驶在路上,前方两三辆车突然堵在路口。紧接着,十几名手持棒球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这些人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迎面朝人群走去,一边随手将头发束起。 双方在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冷冷问道: “你就是牧冷禾?” “是。” “秦少爷是你打的?” “是。如果你们是来替他报仇的,别废话了。”她甩了甩手腕,“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了。” 话音未落,她已骤然疾冲向前,直刺人群中央。 棍风呼啸袭来,她侧身闪避,反手扣住最先挥棒那人的手腕猛力一拧。 骨节错响的瞬间,棒球棍已落入她手中。 她旋身横扫,击退右侧两人,左腿凌厉后踹,将背后偷袭者直接蹬飞出去。 动作又快又狠,招招直击关节要害。 棍影与血色在夜色中交错迸溅。 她背上挨了一记闷棍,却哼都未哼,反手抡棍砸向对方肩胛。 人群越围越紧,而她越战越凶。 “艹,老大!这娘们他妈怎么这么能打?!”一个小弟捂着肚子踉跄后退。 为首的男人吐掉嘴里的血水:“速战速决!拖久了招来人更麻烦!” 四五人同时从两侧压上,一根铝棍直劈她膝弯。 牧冷禾闪身疾退,棒球棍格挡的瞬间震得虎口发麻。 另一人趁机抡棍砸向她后脑,她猛地矮身旋踢,那人惨叫着捂腹跪倒。 “妈的……一起上!别给她喘气的机会!” 为首的男人亲自扑上前,铁棍带风直扫她脖颈。牧冷禾仰身避过,反手一棍狠撞他下颌,骨裂声清晰响起的同时,她肋下也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 她咳出一口血,却扯唇笑了。 牧冷禾抹去嘴角的血迹,甩了甩震麻的右手:“身法生疏了……对付你们几个杂鱼,居然拖了这么久。” “妈的!她居然敢瞧不起我们?!”几人怒骂着正要一拥而上。 远处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数辆警车呼啸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全部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 第76章 牧冷禾随手将棒球棍丢在一旁,依言蹲下,双手抱头。 风声鹤唳间,只余警灯红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转。 “牧冷禾!” 一声呼喊穿透人群。 牧冷禾蓦然回头,只见秦灼正挣脱警察的阻拦向她冲来,却被警员抬手拦在原地。 “我没事。”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秦灼却挣扎得更凶,几乎要推开拦她的警察冲过来。 直到一名女警上前劝阻:“请配合执法,不要干扰公务。” 牧冷禾最后望了她一眼,随即低头跟随警员走向警车。 公安局内,灯火通明。 牧冷禾与那群男人被分别带进询问室。秦灼正心神不宁地站在大厅,忽见刘警官快步从办公室走出,一边挂电话一边说道:“好,我知道了,马上放人。” “刘警官!”秦灼急忙上前。 “秦总,”刘警官收起手机,“是为牧小姐的事来的吧?放心,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核实清楚了。” 秦灼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刘警官说:“那帮人是秦成派来的,秦总你知道吧?” “我知道,因为冷禾得罪了舅舅。” 刘警官叹了口气:“这事我劝你们……最好私下解决。硬碰硬下去,双方都讨不了好。今天的事,你舅舅是主谋。按理我们该抓他,但若因此激得他变本加厉报复,反而得不偿失。” 秦灼沉默不语,她当然明白这道理。 可难道牧冷禾挨的打、受的威胁,就这么白白咽下去? “秦总,刚才那通电话是局长亲自打来的。他说……有人出面保下了牧小姐。” “有人保她?”秦灼一怔,“是谁?” 刘警官摇头:“不清楚。连局长也说不明白,他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会不会是……牧小姐在国外工作时认识的人?” “我不清楚,她从没提过。”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被推开,牧冷禾走了出来,正低头揉着发红的手腕。 秦灼这才注意到牧冷禾嘴角残留的血迹。 “你受伤了?!刘警官,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我得带她去医院!” “可以,手续已经办妥了。”刘警官点头。 牧冷禾被秦灼拉着手腕往外走:“没事,就是挨了一下而已。” “还没事!再拖下去你挨的就不止一棍子了……到底伤哪儿了?” “真没事……”牧冷禾还没说完,心里一紧,“你怎么哭了?” 秦灼扭过脸去:“谁哭了!”她哽咽着,“你是不是就喜欢逞强?是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是不是非要让我担心死才高兴?” 牧冷禾怔在原地,动了动,却又悬在半空。 最终她收回手,只是张开双臂,将人拥进怀里。 又一辆车疾速驶近,刹停在两人身旁。 车门同时打开,李助理、周予菁和游幼快步下车。 “谢天谢地!”李助理抚着胸口,“牧翻译你没事就好!” 两人迅速分开,秦灼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痕,低头走向自己的车,未发一语。 游幼走到牧冷禾身边:“牧翻译,她真的很担心你。我明白你是怕连累她……可你也该知道,她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牧冷禾望向那辆安静的车,若有所思。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吧。”游幼挥了挥手,“牧翻译,你坐秦灼的车。” 三人驾车先行离去。牧冷禾在原地顿了顿,才迈开有些发麻的腿走向那辆车,拉开门坐进副驾。 秦灼仍望着车窗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我不让你跟我走……一是要去公安局备案留证,二是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家里,连累你们。” “你现在还不能和秦成闹得太难看。若把事情闹大,秦家内斗传出去……对公司的影响会更糟。” 秦灼沉默着,却终于转过脸来看向她。 “我承认,对秦烨熠动手是我冲动了。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疼吗?”秦灼轻触她脸颊,“要不要去医院?” “一点点疼,”牧冷禾摇头,“家里有药膏,涂一点就好。就是有点困了。” “那回家吧。”秦灼收回手,启动车子。 夜色中,车平稳驶向归途。 秦家老宅卧室内,灯光昏黄。 秦成的妻子哭骂着:“你那帮人不是从来不失手的吗?!怎么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看儿子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闭嘴!”秦成烦躁地打断,“你以为我不想报仇?这次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想起公安局长的警告电话,说起牧冷禾背后那个“不便透露”的势力。 还有方才那通陌生男人的来电威胁:“最近老实点,不然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秦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昏暗的卧室里来回踱步。 他最终停在书桌前,一把按在上面。 必须让秦烨熠暂时消失,离开灼日,离开风口浪尖。局长讳莫如深的态度和电话里冰冷的威胁…… 他不敢赌那两方是不是同一阵营,更不敢赌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只停留在警告。 卧室门被推开,秦成的母亲秦芳慧站在门口,一身深色旗袍衬得她愈发冷肃。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秦成连忙起身。 “还想瞒我!熠熠的伤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是被人打的!谁干的?” 秦成支支吾吾:“是……秦灼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牧冷禾。” 老太太一双三角眼眯了眯:“那个翻译?” “是。” “天大的胆子!敢打我孙子!阿成,你找人收拾她了吗?” 秦成面色尴尬:“找了……不是对手。那女人身手厉害,背后还有人撑腰。” “呵,一个小姑娘背后能有什么人?”老太太嗤笑,“再厉害能压得过秦家?” “妈,她背后不简单。公安局局长亲自来电警告……刚才我还接到威胁电话,说再不安分就对熠熠下手。” 第60章 秦芳慧忽然问:“阿成,灼灼今年多大了?” 秦成不明所以,仍答:“三十三了吧。” “三十三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老太太眸色幽深,“你作为秦家长辈,得多替小辈的婚事操心,懂么?” 秦成顿时会意:“我知道了,妈。” 母亲一离开,妻子季氏立刻抱怨:“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那野丫头了?咱儿子还没结婚呢!” “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货!”秦成小声说:“既然动不了牧冷禾,但秦灼可是秦家的人!” 季氏仍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关系?” “跟你说了也不明白!以后你跟那群富太太打牌时,多打听打听有没有适龄的未婚男人,家世背景越硬越好。” 季氏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好,我明天就去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秦灼匆匆上了楼。 牧冷禾停在客厅,与李助理、游幼和周予菁三人短暂对视。 “牧翻译,你也先上去休息吧,”游幼打破沉默,“我们三个也回房了。” 三人默契地各自散去,牧冷禾独自站在原地,片刻后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却并未走向秦灼的房间,而是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她已很久没回这间客房住过。 推门时一股淡淡的尘味扑来,她走到镜前,背身侧头,小心撩起衣角。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横在后腰,边缘已泛出青黄。 “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灼突然推门而入,牧冷禾立刻放下衣角。 “没做什么,看看伤。” 秦灼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牧冷禾被她看得不自在,却清楚此刻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于是她也沉默,任由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视线在空气里无声交锋,一个带着怒,一个藏着歉。 秦灼何尝不知不该怪她。可这女人性子太独、太能忍。若不由着她此刻生气,只怕往后遇上再大的事,牧冷禾仍会一言不发地扛下所有。 气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终究是秦灼先开了口,她怕再僵持下去,天都要亮了。 “有。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但有些事我不说……是不想让你卷进来。”她顿了顿,“我能应付。” 她想起今晚与那群男人的缠斗,自己并未落下风。若秦灼在场,反而要分心护她。 “你能应付?你所谓’应付‘,就是一个人和七八个拿棍子的男人打斗?然后被打得一身伤回来告诉我’能应付‘?” 她抓住牧冷禾的手腕,“你能不能……学着依赖我一点?你太独立了,独立到让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独立到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你的负担,像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第77章 牧冷禾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咽下喉间的涩意,却发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多年的颠沛与坚硬生存,早已将这份独立烙进她的骨血里,隔开了热望,也拦住了依靠。 “你从来不是负担,更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想保护你,不愿让你遭遇危险。” “难道在一起就非得是一味的保护?没遇见你之前,我遇到危险是怎么挺过来的?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是断胳膊断腿了,还是耳聋眼瞎了?” 秦灼无力地跌坐在床尾,“我需要你,也需要你需要我。” 牧冷禾沉默地注视着她,许久,终于走上前屈膝半跪在秦灼面前,仰头望进她湿润的眼底。 “我学不会轻易依赖人。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着把’我们‘放在’我‘之前。” “不是保护,是并肩。可以吗?” “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秦灼撑着床沿起身,翻出医药箱。 牧冷禾了然,安静坐在床边脱下衬衫。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秦灼还是在看到她腰后那片深紫淤痕时呼吸一滞。 “趴好。” 牧冷禾依言俯身,感受棉签蘸着药水贴上皮肤。 伤处骤然刺痛,她咬住牙关未吭声。 秦灼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逆反,她偏想看看这人能忍到几时,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结果牧冷禾疼得攥紧抱枕,硬是半声不响。 秦灼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趴在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低哼:“疼……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秦灼冷笑,“活该。” 可话虽硬,手上动作却悄然放轻了许多。 “对不起。”牧冷禾又道歉。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秦灼垂着眼收拾药箱,“我要你对得起我。今晚别躺着睡了,趴着吧。” 牧冷禾撑起身,伸手去拿一旁的衬衫。 “先别穿,”秦灼按住她的手,“药还没干,等会儿再穿。” 她放好医药箱,转身欲推门出去。 “别走。”牧冷禾叫住她,起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陪我。” 秦灼只穿着一层薄睡衣,身后人未着寸缕的体温毫无阻隔地透来。 “你……先穿衣服。” “你不是说先不穿吗?” “……现在倒是听话了。” 牧冷禾走到她面前。 身高差让秦灼平视时正对上她线条分明的胸膛。 生气归生气,生理反应却不由人控制。她慌忙移开视线,不知该看向哪里。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眼神闪躲是心虚的表现,所以你还在生气,连和我一张床都不愿意了。” 秦灼其实只是饿了。 她本想下楼找点吃的,但刚才在气头上,解释不清。 此刻这女人却赤着上身拦在她面前,非要她“陪”。 倒显得像是自己在欺负她似的。 “你把衣服穿好,上床睡觉。” 秦灼别开视线,她不能再对着这人了,否则目光根本挪不开那片紧实的线条。 她转身回到床边,可牧冷禾有时实在迟钝得令人无奈。 比如此刻,她完全没看出秦灼是羞窘,只以为她仍在生气。 牧冷禾忽然蹲下身,迎上她的目光,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你干嘛?”秦灼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按住。 她几乎确信这女人是故意的,明知她受不了这招,偏要这样撩拨她。 “不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里有你。” 秦灼的手仍贴在她温热的胸口,掌下心跳一声声敲进自己脉搏里。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证明?” “怕你还不信。” 牧冷禾试探地牵起她的手,吻了吻手背,见她没有抗拒,便仰头吻上她的唇。 “等等!”秦灼偏头避开,紧急刹车,“天快亮了……先上床吧。” “上床?好啊。”牧冷禾单手摘下眼镜,又倾身靠近。 秦灼食指抵住她的唇,呼吸凌乱:“不是……我是说睡觉!” “是睡觉啊。”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脱衣上药、什么“药未干不能穿”、什么暧昧双关的字字句句…… 不过是牧冷禾吃定了她心软的手段罢了。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牧冷禾仍是一副懵懂神情,“我只是……知道你喜欢什么。而我又……刚好有。” 这句话让秦灼下意识低头看去。 随即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好啊!”秦灼不再遮掩,双手环住她的脖颈。 牧冷禾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今天我来。” “你指甲太长了。” “有被棍子打疼吗?”秦灼贴近她耳边,“而且……我也想试试。” “恐怕不行。” “为什么?”她笑,“你怕疼?” “不是,我后背有伤,躺不了。” “哦?”秦灼指尖从她唇上缓缓滑下,“那就坐着……或者柜子上、窗台……还是阳台?” 牧冷禾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 眉骨的弧度、眼里的光、鼻梁的线、唇角的柔。 她忽然托住秦灼的腿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秦灼惊呼一声,下意识环紧她的脖颈:“你干嘛?” “去柜子上。”话音刚落,秦灼已被放在冰凉的矮柜上。 “不对,”她喘息着推拒,“不是说好了我来吗?你怎么……” 后半句话被吞没在唇齿间。 只剩呜咽声断续交织,接吻的水声湿漉漉漫开,夹杂着嗓子里压不住的暧昧的声音…… 清晨五点多,两人才疲惫睡去。 仅睡了不到两小时,牧冷禾无意翻身压到后背伤处。 骤痛刺得她瞬间清醒。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秦灼正侧身熟睡,散开的长发掩住脸庞,被子只搭在腰间。 牧冷禾将被子拉高至她肩头,悄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让她阵阵恍惚,天地仿佛在眼前颠倒旋转。 她扶墙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物才逐渐清晰。 “咳咳,牧翻译,你这是怎么了?”李助理端着早餐走近。 “没睡好。”牧冷禾揉了揉额角。 “嗷,那秦总醒了吗?早点已经买好了,再不吃该凉了。” “让她休息吧,”牧冷禾直起身,“我们俩去公司。” “是不是秦总还在生气啊?牧翻译,你昨晚没哄好?” 见牧冷禾沉默,她更确信了:“秦总正在气头上呢,你就这么丢下她去上班,不怕她更恼火吗?” “予菁和游幼呢?”牧冷禾移开话题。 “予菁上班去了,游幼回酒吧了。”李助理眨眨眼,“牧翻译,你知道秦总喜欢什么吗?” “喜欢什么?”牧冷禾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惊喜啊!我跟了秦总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李助理一脸笃定,“信我的准没错!” 看她胸有成竹,牧冷禾也生出几分兴趣:“送花?或者看电影?” “哎呀!那些都太low了!”李助理凑到她耳边说,“我有个主意——” 牧冷禾听完面露难色:“这样……你确定她会喜欢?” “肯定的啊!有我在没意外~”李助理拍胸脯保证,“场地什么的我去选!只要秦总看到,我保证她肯定开心!” 牧冷禾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就今天吧。麻烦你订好位置,我下班带束花过去。” 之后,牧冷禾与李助理一同去了公司。午后一点多,秦灼打来电话: “你们去公司了?” “对,”牧冷禾应声,“晚上我们几个要去台球厅,你去吗?”李助理在一旁紧张地屏息。 “可以,”秦灼顿了顿,“不过我要带个朋友。” “朋友?”牧冷禾一怔,她从未听说秦灼除游幼外还有其他朋友,“……可以。” 挂了电话,牧冷禾蹙眉问:“她还有什么朋友?” “我也不知道啊,”李助理摆摆手,“哎呀管他呢!牧翻译,我已经包场了~下午我去布置装饰,到时候你捧着花一亮相,秦总保证什么气都消了!” 牧冷禾确实没想过有人会在台球厅搞惊喜…… 但看李助理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也安心了几分。 晚上,台球厅灯光微暗,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烟与柠檬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周予菁因工作缺席,游幼却晃了过来,斜倚在球桌边看热闹。 李助理正忙着给牧冷禾调整领结,她执意让她穿了一件复古印花衬衫,配深紫丝绒西装。 “这造型……秦灼看了是先惊还是先喜啊?” 牧冷禾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李助理信誓旦旦:“时尚完成度靠脸!牧翻译撑得住!” 第78章 “哦对了!我还准备了音乐。”李助理小跑到控制台按下了播放键。 头顶音响立刻响起: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又美丽~” 一旁的游幼笑得直拍大腿:“我敢保证!秦总要是听见这歌,当场跟你分手!哈哈哈哈!” 第61章 “别听她的!”李助理急忙按住牧冷禾,“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啊!” 这时她手机一震,楼下老板发来消息:“秦总到了。” 秦灼与男性朋友刚踏进一楼,就听见楼上传来洪亮的歌声: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 朋友忍不住笑:“有大哥在这儿求婚呢?” 秦灼挑眉:“在台球厅求婚够可以了……要是我可能就分手了。” 两人边说边走上二楼,推开门却见整个台球厅空无一人。 一转头,最左侧的角落,牧冷禾正穿着一身仿佛穿越自九十年代的亮片马甲与喇叭裤……僵硬地凹着造型。 游幼早已笑瘫,整个人蜷进桌底。 音响仍轰轰烈烈高唱:“老婆老婆我爱你——” “哪个是你说的牧翻译?”朋友低声问。 秦灼怔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别告诉她,那个“求婚大哥”就是牧冷禾…… 李助理猛地把一束玫瑰塞进牧冷禾手中,推了她一把。 牧冷禾略显僵硬地挪到秦灼面前,耳根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将花递到秦灼面前:“灼灼,我……” 身旁的朋友明显憋笑憋得肩头发颤,秦灼扶额叹气,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收下花束,却听朋友强忍笑意问道:“不打算介绍介绍?” “你好,”彭惟主动伸手,“我是秦灼的大学同学,彭惟。” “你好,”牧冷禾颔首,“我是灼灼的女朋友,牧冷禾。” 彭惟笑起来:“秦灼,你这女朋友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感觉挺好相处的!”他环视一圈,“牧小姐是打算在这儿求婚吗?创意真够别致的!” “不是求婚,是我惹灼灼生气了……这是赔罪。” “那我这个老同学可得帮你说句话了!”彭惟笑着看向秦灼,“这么用心的惊喜,秦总一定得原谅牧小姐啊!”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秦灼,她被迫挤出一个微笑:“喜欢……太喜欢了。” 游幼笑够了,终于从桌底钻出来,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秦灼的肩,却又忍不住笑: “也算让你体验一把90年代复古恋爱了~咳,牧翻译挺用心的,还有李助理,这儿可都是她布置的!” 秦灼终于逮到罪魁祸首了! 只见控制台后,李助理正鬼鬼祟祟举着手机偷拍。 秦灼的本意,原只是将牧冷禾正式引荐给老友,让大学时代的圈子知晓她如今崭新的感情。 可此刻望着牧冷禾…… 尽管背景音乐俗气得令人脚趾抠地,她这一身荒诞装扮却莫名衬出几分笨拙的真诚。 亮片马甲在灯光下晃着微光,喇叭裤拖曳出旧日时髦。 秦灼忽然觉得,这画面荒诞,却……别有风味。 “不好看吗?”牧冷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亮片喇叭裤,自己也有些怀疑。 “好看,很好看。”秦灼迅速应了一句,转身招呼彭惟:“先玩台球吧!”随即一把将牧冷禾拉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你这身衣服到底哪来的?” “李助理拿来的。” “又是李助理……”秦灼揉额角,“净出馊主意。我先出去,你赶紧把衣服换回来,不然今晚别想跟我一起回家。” 秦灼推门出去后,牧冷禾迅速换回平日那身简约衬衫与长裤。 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变回那个眉目清冷、气质沉静的翻译官。 彭惟微微点头,眼前人清冷自持的模样,终于符合秦灼曾向他描述的形象。 台球桌旁,秦灼与彭惟你来我往地击球,牧冷禾和游幼则静立一旁观战。 “喂,你不去玩?”游幼用手肘轻碰她。 “我不会。”牧冷禾摇头。 “还有你不会的?” 牧冷禾转而问道:“你怎么有闲空在这儿闲聊?没和以微联系?你们不是计划向鱼以兰坦白吗?” “是啊,但以微过年后就出差了,”游幼耸肩,“等她回来再说吧。不过我俩一直联系呢,刚才她还看到你’惊艳‘亮相了。” “……” 彭惟轻推球杆,一球稳稳落袋:“我们三班这些老同学……有十年没见了吧?” 秦灼俯身瞄准,利落击球进洞:“十一年了。” “我想着……过几天组个同学聚会,联络联络感情。” “好啊,”秦灼直起身,“你该不会早问过所有人,最后才来问我吧?” 彭惟笑了:“对啊~毕竟三班这么多人里,就你开了大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怕你没空跟我们叙旧啊~” “再忙也得去啊,”秦灼笑着擦杆头,“我又不是当了老板就飘了。” 彭惟顿了顿:“我也问过陈尔婉了……她答应了。你确定还要去?” 当年同学中,唯有彭惟知道陈尔婉“死而复生”的真相,因他与秦灼生意往来密切,早知内情。 “叫她干嘛?”秦灼动作一滞,“你确定不会把其他同学吓出心脏病?” “我想着把误会解开嘛,”彭惟叹了口气,“不然总有同学问我快到陈尔婉忌日了要不要一起送花……但你俩都去的话,免不了被追问旧事。万一真相传开,陈尔婉往后难做人啊。” 秦灼笑了:“她既然答应你去,就不怕难做人。她本就不要脸面,我去又怎样?” “我听她说……她在灼日工作?”彭惟小声道,“不是吧,你这么大方?让她在你公司干活,余情未了?” “屁!”秦灼直起身,“什么余情未了?在我女朋友面前说话注意点。” “行行行,我口误!”彭惟举手投降,“不过你要不带你女朋友一起去?正好让大家认认人,省得他们一提你就只想到陈尔婉。” 当年她们那段恋爱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像绑定了彼此的名字。 “不行,”秦灼摇头,“以后有的是机会介绍她。这次带她去,她肯定会多想,你不了解她,什么坏情绪都憋在心里。我绝不会为了解释旧事,就拉她去应付同学的议论。” “你这是真爱啊,秦总。”彭惟笑着摇头,“行,看到你终于从过去走出来,我这老朋友也算放心了。”他俯身瞄准黑球,却一击偏出。 球擦袋而过。 最后的机会留给了秦灼。 她弯腰凝神,杆尖稳推。 黑球利落入袋。 “我赢了。” “呼!就差一点……”彭惟叉腰叹气,“真是的,从大一到现在哪儿都差你一点。” 彭惟笑着坐上球桌边沿:“你看啊,上大学前我一直是第一,大学后你总压我一头。我心想,毕业了总该轮到我了吧?结果你接手灼日,越做越辉煌,还是压我一头。” 他摇头笑道:“你得庆幸我是个好人,不然早成反派了。” “跟我比什么?”秦灼哼一声,“你在同龄人里早算成功人士了。老仰着头往上看不累吗?偶尔低头看看,下面的人多的是。” “人活着不就为争口气嘛!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往上攀?” “我们不一样,你往上爬是为了争气……” “那你呢?”彭惟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我啊……” 秦灼往上爬,是因为不往上爬就会永远被踩在脚底下。 “算了,没什么。”秦灼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吧,我得回家了。” 一旁的牧冷禾听到“回家”,立刻拿起外套递给她,动作自然地为她披上。 “甜蜜啊~”彭惟笑着套上外衣,“我就说你压我一头吧?你连女朋友都有了,我还是条单身狗。” “那你怪谁?喜欢你的你看不上,你喜欢的又不敢追,注定单身哦~” “你就得意吧!”彭惟笑着挥手,“聚会日期过几天通知你,走了!” 彭惟离开后,她们也准备回家了。秦灼和李助理走在前面。 “以后再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秦灼瞥她一眼,“上班你就全程跑着去!” 李助理双手合十:“我错了秦总~” 游幼和牧冷禾跟在后面。 “你没看出来李助理在捉弄你吗?”游幼问。 “我知道,她最近神经绷得太紧……总在担心。所以想着,闹一闹也好。” 游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牧冷禾浅浅一笑,视线仍落在秦灼的背影上。 “喂?你俩说什么呢?”秦灼回头朝她们招手,“快点走,前面有烧烤摊!” 第79章 游幼应声:“来了!”小跑着追上前去。 牧冷禾举起手机,悄悄拍下三人并肩的背影。 街灯将影子拉得细长,烟火气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她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三天后,秦灼一早醒来就被吓到了。 手机涌入十几条好友申请,备注五花八门:“李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赵氏科技继承人”…… 直到她点开舅妈发来的消息,才恍然大悟: “灼灼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光顾事业,人生大事也得考虑!我把你微信推给几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你多聊聊,看看哪个合眼缘,好好发展发展~” 秦灼一把按熄手机屏幕:“闲操萝卜淡操心!什么烂男人都往我这儿推?” 别的不提,单说那个“赵氏科技继承人”,圈内出了名的傻,字面意义上的傻,脑子不灵光。 据说一家子都这毛病,像是某种家族遗传病。他爹也半斤八两。 要问这么傻怎么开公司? 大概真是傻人有傻福吧,老天都在眷顾。 “怎么了?”牧冷禾拿起她的手机。 那位“赵氏科技继承人”正连发数条消息:“美女在吗?”“看看照片?” “我舅妈把我联系方式乱推给别人,”秦灼揉额角,“又逼我相亲。肯定是我舅舅出的馊主意,不然以她那脑子,想不出这么恶心人的招。” “用我帮你解决吗?” 秦灼对上她认真的眼神,失笑:“干什么?难道你想把他夫妻俩揍一顿?又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们恶心我,我也可以恶心回去啊!” “怎么做?” 李助理恰在此时敲门进来:“秦总,这份文件需要签字。” 放下文件,她一抬头就撞见秦灼不怀好意的目光。 “干、干嘛?秦总……我就上班偷吃了根辣条,你发现了?” “交你个任务,建个小号,去跟我舅舅聊天,越暧昧越好。” 李助理眼睛瞪得溜圆:“啊?跟、跟你舅舅……聊暧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秦灼一脸理所当然,“从现在起,你不是你了,叫侯翠花,67岁,退休律师,爱跳交际舞,喜欢诗文辞赋。” 李助理抱头哀嚎:“秦总!我好歹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啊……让我跟快七十的老头搞暧昧……” 她干呕一声:“想想就想吐!” “不愿意啊?”秦灼眨眨眼,“那换一个?” “好!换一个!”李助理如蒙大赦。 “那你就是个69岁的美国老头,退休牙医,爱健身、登山、骑行。”秦灼微笑,“然后你去跟我舅妈搞暧昧。” 李助理“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苍天啊……我怎么横竖都是个老头命!” “你是想把你舅舅舅妈搞离婚啊?”牧冷禾问。 秦灼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离不了。他们结婚五十多年,早相看两厌了。知道我舅舅为什么娶我舅妈吗?” “因为她不太聪明。看秦烨熠就知道,秦成老奸巨猾,儿子却蠢成那样,随了我舅妈呗。” “蠢的人才不会算计,但我舅舅偏偏厌蠢,这么多年,怕是早烦透了。” 第62章 “就算他们知道对方’出轨‘也不会离的,”秦灼耸肩,“都快古稀的人了,闹离婚多丢脸?我舅舅最爱面子。” 牧冷禾笑:“我觉得你也蛮狡猾的。” “硬碰硬不行,但玩阴的,他们可玩不过我。” 她转向李助理:“去买部新手机,我报销。专门留着完成任务……成功了手机也归你。” “真的?!”李助理瞬间复活,“秦总,这活我接了!” 李助理乐呵呵地小跑出门买手机去了,牧冷禾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就等着看笑话吧,”秦灼晃了晃手机,“不过这几个垃圾好友申请……还是得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牧冷禾侧头看她。 “拒绝、拒绝、全拒绝!” 她利落地点着“不同意”按钮,像在清理弹窗广告:“这种垃圾连回收站都不配进。” 突然,她一顿,眯起眼:“等等……这还有个备注’秦成介绍‘的?” 她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拉黑套餐:“送你一套豪华禁言套餐,不用谢。” 彭惟的消息恰好弹出: “定好日期了,明天早上同学聚会,有时间吧?” 秦灼秒回:“有。”顺手把手机屏转向牧冷禾。 “你真要去?不会尴尬吗?” “尴尬的又不是我,我可是受害者。不过我也好奇,她哪来的胆量和脸面参加?” “比起让同学知道她干过的那些丢人事……我倒宁愿当她早死了。” “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秦灼笑着摇头,“那群同学嘴碎得很,八卦起来没完没了,我怕你在那儿坐立难安。” …… 晚上八点半,秦灼靠在沙发边敷面膜,牧冷禾安静坐在一旁翻书,游幼则抱着手机边打字边憋笑。 “找什么呢?跟谁聊这么欢?”秦灼斜她一眼。 “以微!她今天回来了,我们约好明晚见面~”游幼嘴角翘上天。 秦灼轻哼:“呵,小心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头被踹了又哭唧唧找我喝酒。” “要你管!”游幼早已习惯她的毒舌,“先顾好你自己吧,明天别哭着从聚会回来!” 此时李助理从楼上下来,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打字。 “李助理,聊天呢?”游幼探头问。 “嗯。” 游幼瞥见屏幕上的备注,猛地瞪大眼:“靠!你在跟秦成聊天?!口味这么重?你想当秦灼后妈啊?!” “什么啊!”李助理急得跺脚,“我在帮秦总完成任务!说了你也不懂!” 游幼连连摇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李助理……嫩草诱老牛啊!” 秦灼一把抽走牧冷禾手中的书:“别看了~快成书呆子了。书有我好看吗?” 李助理抬头瞥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而游幼一脸嫌弃地瞪着秦灼:“牧翻译,秦总当初在我酒吧……也是这么撩那些男生的。” 秦灼反手抄起抱枕砸过去:“不说话你会死啊!” “我现在无聊得很,”游幼托着下巴,“就想看情侣吵架,你们吵一架吧,给我解解闷。” “你当看戏呢?” 牧冷禾起身,顺手拉起沙发上的秦灼,“走了,回去睡觉了。” “好~”秦灼冲游幼得意地吐舌。 “真腻歪啊~” …… 次日早上,秦灼准时推开聚会包间的门,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秦灼来了?好久不见!” “越来越有气质了,好漂亮啊!” 几个同学热情地围上来寒暄,秦灼微笑回应,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彭惟从男生堆里走过来,笑着撞了下她肩膀:“嚯,真自己来的啊?” 酒店外的路旁,牧冷禾停好车,正准备找家小店吃饭。走出两百米后,她突然想起手机落在车上,便折返回去。 就在这时,她瞥见一个全身裹得严实的男人正鬼鬼祟祟蹲在车后轮旁,东张西望后,似乎往车底盘塞着什么东西。 等那男人离开后,牧冷禾才快步走近,蹲在后轮旁伸手摸索,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方块。 她拆下一看,正是一枚微型跟踪器。 是谁?为什么要跟踪秦灼? 她想了一会,看到路边一只流浪狗正懒洋洋趴在墙角。 牧冷禾走过去,将跟踪器系在它的项圈上。 “去吧,”她拍了拍狗背,“带他们兜兜风。” 小狗刚跑远,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陈尔婉带着儿子从后座走出,男孩一见牧冷禾立刻躲到母亲身后。 “牧翻译,原来你也在啊,”陈尔婉微笑,“不上去吗?” “我在下面等她。”牧冷禾说,“其实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陈尔婉苦笑:“我只是想尽力弥补曾经犯的错……不想让阿灼一直恨我。我想求她原谅,尽管知道这很难。” “孩子就别带上去了,他还小,看到那种场面容易留下阴影……我帮你看着吧。” 陈尔婉摸了摸儿子的头:“好,那就谢谢牧翻译了。”她蹲下身对男孩柔声说,“儿子,跟这位阿姨玩一会儿,妈妈很快回来。” 那孩子乖巧点头,默默走到牧冷禾身边。 陈尔婉独自走进酒店。 牧冷禾目送她离去,低头看见男孩正望着母亲的背影。 “吃饭了吗?” 男孩摇摇头,眼泪突然掉下来:“阿姨……那些人会欺负妈妈吗?” 牧冷禾心头一颤。 第80章 在孩子眼里,妈妈永远是最好的。他还不懂成人世界的恩怨,只觉得所有让妈妈难过的人都是坏人。 “小朋友,”牧冷禾蹲下身,“你妈妈一定教过你,做错了事要勇敢承担,她现在就是去承担错误了。” 小男孩用衣袖抹着眼泪:“妈妈没有错……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难道就因为她生下了我,他们才欺负她吗?” 牧冷禾一时无言。 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无法解释成人的纠葛与是非。 二十分钟后,秦灼披着风衣快步走出酒店,脸色沉冷带怒。 陈尔婉紧随其后追了出来:“阿灼!” 听到母亲的声音,小男孩立刻朝她跑去。 牧冷禾静静靠在车门边,看着两人一步步走近。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陈尔婉脸上泪痕未干。 “我说过无数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只能感动你自己。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用心?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骗过我,这是道歉吗?你只是想让他们看你有多’后悔‘,其心可’鉴‘是吧?” 陈尔婉连连摇头,泪珠滚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小男孩突然冲到秦灼面前,用力推了她一把:“我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秦灼被推得踉跄一步,怔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男孩通红的小脸,那双眼里全是纯粹的愤怒和护母的倔强。 陈尔婉慌忙拉过儿子:“别这样……是妈妈不对!” “陈尔婉,你儿子跟你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要不是我把你们娘俩从你家暴的前夫手里救出来的!怎么,现在倒觉得我在欺负你们?” 牧冷禾拍了拍她的肩,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随后转向陈尔婉,“带你儿子回去吧。这件事过去太久了,纠结下去没有意义。你总不想让他……带着自卑和仇恨长大吧?” 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秦灼按下车窗,留出一条缝隙。 风立刻灌入,吹乱她的长发。 她忽然瞥见路边一家亮着暖灯的馄饨店。 “在那家店停一下,”她揉了揉胃,“饿死了,聚会上一口没吃。” 两人走进店面不大却装修温馨的小店。老板是位五六十岁的女人,面容慈祥。 “阿姨,两碗馄饨,”秦灼找位置坐下,“一碗加麻加辣,一碗清汤。” 牧冷禾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一副苦瓜脸干什么?” 牧冷禾仍在想追踪器的事,闻声抬眼。 她本不想说,却记起答应过她,有事一起扛。 “有人在你车上安了追踪器。” “哦。”秦灼应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之前也发现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明星啊、老板啊,车底谁没被塞过追踪器?做生意得罪人多了,这点手段……正常。” 可牧冷禾仍不放心:“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 “多了去了,”秦灼掰开一次性筷子,“谈生意时占尽便宜还想更贪的,全被我怼回去了。” 这时,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牧冷禾仍心事重重,未动筷子。 “快吃,”秦灼低头搅着汤,“还想让我喂你啊?” 她一手拢着散落的长发,牧冷禾从兜里摸出一根皮筋,自然地为她束好。 “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们真有动作,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放下筷子:“这样吧,以后我教你防身术,我不在的时候,至少你能保护自己。” “防身术?”秦灼撇嘴,“我才不学,有你保护我就够了。”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就像今天,如果那些人蹲在酒店里动手,我不在怎么办?” 秦灼不以为然:“那你就别离开我啊~以后我逛街你跟着,上厕所你也跟着。” 牧冷禾没说话,见秦灼碗里的馄饨快见底了,便舀了几勺自己的清汤馄饨递过去。 “我不要你的,”秦灼推开碗,“清汤寡水的,没味道。” 牧冷禾瞥她一眼:“不吃算了~晚上饿了可别偷偷起床去厨房翻吃的。” 秦灼哼了一声,还是接过那几颗馄饨,在自己红汤里涮了涮才送进嘴里。 …… 酒吧里,游幼百无聊赖地趴在吧台边。 十点已过,鱼以微仍不见踪影。 “幼幼姐,她不会又不来了吧?”小丁擦着杯子,“要不你先去睡?等她来了我叫你。你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么吵也能睡着?” 正说着,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老板,一杯长岛冰茶。” 游幼立刻直起腰来:“谈完生意了?” 鱼以微点点头:“客户有点难缠,刚结束就赶来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你吃饭没?带了炒饭,路边买的。” “还没吃,”游幼抱起几瓶烈酒,“去楼上吧。” 两人走进休息室,鱼以微在茶几上打开饭盒,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游幼启开一瓶酒,将杯子倒满。 “今晚……” “留下来陪你。” 游幼嘴角一弯,这才将酒杯彻底斟满。 鱼以微小小抿了一口,顿时辣得直抽气:“这、这是多少度的酒啊?” “三十多度,”游幼笑道,“喝不惯的话我去拿饮料,兑着喝?” “没关系,就这么喝吧。”鱼以微说。 她来之前陪客户谈生意时已喝过几杯,酒量本就浅,半杯下肚便有些晕眩。 “这么久不见……”鱼以微醉眼朦胧,“有没有想我?” 看着她晕乎乎又乖巧的模样,游幼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想了。你呢?” 鱼以微张开手臂,两人紧紧相拥:“我也想你……时时刻刻都在想。” “你瘦了,”鱼以微醉醺醺地捧起炒饭,“是不是想我想得吃不下饭?” 她舀起一勺递到游幼唇边:“来,多吃点……瘦了抱着都不舒服了。” 游幼放下炒饭,灼灼地盯着她的唇:“我不想吃炒饭……我想吃你。” 第63章 鱼以微笑着跨坐上游幼的双腿,与她正面相对。 她双手攥住对方的衣领,令她微微仰头靠近自己。 随后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摩挲游幼红润的唇。 从左到右,打着圈,却猝不及防被她张口咬住。 “干嘛?真要吃我啊?嗯?” 鱼以微眼含醉意,却格外认真地描摹爱人的轮廓,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更深地刻进心里。 酒意让这份注视变得愈发专注。 “我们好久没见了……好久没听你说爱我了。” 游幼深深望进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哦?多爱啊?”鱼以微俏皮地歪头。 “失去你的那段日子,我像死了一样。”游幼按住心口,“没有盼头,度日如年。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时,这里疼得无法呼吸,我真的爱你,爱到不像自己。” 那段日子,也是鱼以微最痛悔的时光,她恨自己没能看透谎言下的真相,悔一次次用冷言刺向最爱的人。 “所以……那个时候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个人吗?”游幼紧张地问,“对我说实话就好。” 鱼以微垂眸:“大概是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身边出现了一个’合适‘的人。我不清楚那是不是爱。” 即便如今,听到这样的答案,游幼仍觉心口发涩。 她将面前的人紧紧搂入怀中,额头深埋进她的颈窝。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游幼摇头,“这事不怪你,是我先瞒着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鱼以微抚过她的发丝,“游幼,答应我,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别放弃我们的感情,别放弃我。” “嗯,我爱你。” 鱼以微笑着捧起她的脸:“说爱我……到底有多爱?” “为你做任何事,就算为你去死——” 鱼以微连忙捂住她的嘴:“说什么死!多不吉利……快’呸呸呸‘!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爱我,也好好爱自己。” “好,我答应你。”游幼吻了吻她掌心,“那我抱你去洗澡。” 她将人托起,走进浴室。浴缸水声淅沥,蒸汽氤氲。 “你先洗着,我去收拾下茶几,顺便剪个指甲。” 鱼以微拉住她的手腕:“别走,一起吧。我有点晕,怕在浴缸里睡着。” 游幼最终没走成,此刻却有些拘谨地站在浴缸边。 鱼以微旁若无人地脱下衣服。 游幼不看也不是,看也不是; 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那人脱完了,侧头问她:“怎么了?你不脱?还要我帮你吗?” “我……等会儿!”游幼猛地冲出浴室,抓起酒瓶灌了几口,又大步回来。 第81章 刚才喝酒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酒液洒了一身。 “湿了。”游幼低头看着衣襟。 “我吗?嗯……”鱼以微醉眼朦胧地接话。 “我说我衣服。”说完才反应过来那人话中的暗示。 游幼解开衣带,任湿衣簌簌滑落在地。 鱼以微瞬间被眼前的身形攫住目光。 肌肤白里透红,红中沁羞。 她的视线已毫无遮掩地黏在游幼身上。 游幼迈进浴缸,在一边坐下,朝鱼以微招手,对方这才回过神,跟着踏入水中,在对侧坐下。 温水瞬间漫过锁骨。 酒虽壮人胆,但那几口远不足以让游幼醉倒。 可偏偏是这几口,让她此刻浴火焚心,只觉浑身滚烫。 而罪魁祸首正浑然不觉地低头洗澡,她捧起一汪水,缓缓淋在颈间,水珠沿锁骨滑落。 游幼喉间一紧,嗓子干得发涩。 她还是无法克制,俯身向对面的人靠近。 一手抚着对方的脸颊令她抬头,一手撑在浴缸边缘稳住自己。 “嗯?怎么了?” 游幼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代替言语。 思念与爱意化作绵长的吻,落在鱼以微的唇上,颈间,锁骨…… 每一处都是游幼深爱的地方。 那只手悄然滑入水下,在水中规律地动着。 表面的水层被这动作激起波纹,一圈圈荡开。 配合着水下的动作,鱼以微仰起头发出细碎的哼吟。 她双手紧抓游幼的肩膀试图稳住自己,却渐渐失了力气。 游幼忽然停下动作,将手从水中抽出。 鱼以微立刻感到一阵空虚。 下一秒却被从水中捞起,用浴巾匆匆一裹,抱出浴室,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 人还未回神,便陷入柔软床榻,手腕被按在枕侧,游幼的发丝垂落颈间,痒意微颤。 “好美……” 游幼的视线描摹着身下人起伏的曲线,松开一手,从她的唇瓣向下抚去。 她长吁一声,眼底翻涌着近乎占有的暗潮。 “怎么不继续了?”鱼以微半睁着眼,目光迷蒙地望着身上的人。 “不着急,”游幼寻到她的手,十指相扣,欺身压下,“我们有一整晚。” 鱼以微被整个笼罩在阴影下,颈间又痒又疼。 那人像在撕咬她。她本能地想推开,手腕却被牢牢按住,使不上半分力。 身体无助地扭动,只求对方放轻力道。 却被曲解成一种享受,甚至成了无声的邀请。 随着游幼的动作停下,鱼以微的扭动也渐渐平息…… 黑夜放大了所有感官,卧室里只余沉重的喘息声。 每一声都像要将肺里的空气抽尽又填满。 她松开鱼以微的手腕,让对方得以缓解麻木的胳膊。 “我可以……留下点什么吗?” 这被欲望浸透的嗓音一出,鱼以微便明显一抖。 几乎坠崖的理智被猛地勒回。 “什么?吻痕吗?不要留在脖子上……往下一点都可以。” 游幼低笑一声,从柜子上拿来一支口红,然后悠然的给自己涂上,接着在她的嘴唇处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深的印子。 “这里可以吗?” “……可以。” 游幼的唇继续:“那这里呢?你是不是也期待我做些什么……告诉我?” 鱼以微拧着眉头:“疼……” “如果疼就咬我肩膀,”游幼的唇贴在她心口跳动最烈处,“但别让我停。” 鱼以微仰头咬住她的肩,齿尖陷进肌肤,却卸了力道,只留下一道湿热的痕。 游幼低笑,呼吸灼烫地漫开:“舍不得用力?” 她更深地揉进对方腰际,吻痕如燎原的火,一寸寸向下蔓延。 在游幼怀里沉沉睡去,两人相拥入眠。 清晨却被秦灼的电话惊醒,游幼摸过手机,那头传来调侃:“游大小姐,夜不归宿啊~不会还没起吧?” “谁啊……”鱼以微迷迷糊糊嘟囔。 秦灼顿时笑出声:“被我猜中了!怪不得你不回家~身边有人啊。” 游幼直接挂了电话,翻身搂紧怀里的人继续睡。 公司里,秦灼听着忙音一笑: “居然挂我电话……见色忘友啊~”她转向牧冷禾,“你说是吧,牧翻译~” 牧冷禾正敲着键盘,瞥了她一眼:“秦总,好好工作。” “啧啧啧,”秦灼晃到她身边,斜身坐上椅子扶手,“你一个翻译比我这老板还拼命,我很没面子的啊~” 她抬起牧冷禾的下巴,眼尾漾起戏谑的笑:“别工作了……不如姐姐包养你?” 毕竟她手里握的不仅是总裁头衔,更是公司绝对控股权和决策权。 “包养?怎么个包法?”牧冷禾抬眼,“你要是给我股份,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秦灼佯装从扶手上滑落,顺势坐进她怀里:“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说女朋友怎么怎么拜金。” 她卷着牧冷禾的发梢,笑得慵懒,“只有没钱的人才会斤斤计较。姐姐有钱,你要股份?给你10%好了~乖乖做我的金丝雀?” 牧冷禾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给我10%……那你还剩多少?” “51%的绝对控股权,给你10%,还剩41%。照样碾压董事会……何况这10%是从我私人份额转给你的,不影响公司控制权。” 她反手扣住牧冷禾的手:“现在能考虑做我的金丝雀了吗?” “私人份额转让真的不影响控制权?” “私人份额转让……当然不影响控制权。” “我持股62%,其中51%已通过双层股权结构锁定投票权,转给你10%普通股,分红权归你,但表决权仍由我代持。” 她倾身靠近,气息温热:“明白了吗?我的金丝雀……你得到的是真金白银,而非权力。” “这世上能从我手里分走权柄的人,还没出生呢。” 牧冷禾静静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金丝雀?若我真要的不是钱……而是你董事会里那张椅子呢?” 秦灼眸色一暗,随即却更深地笑开:“那更简单。” “我的椅子,随时分你一半。反正你坐哪儿……最终都是我的。”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秦灼却纹丝不动,仍懒洋洋赖在牧冷禾身上。 牧冷禾掐了下她的腰:“还玩……有人来了。” 她这才恹恹地起身,慢悠悠晃回自己座位,扬声一句:“进。” …… 休息室里,两人再睁眼已是中午。 鱼以微穿好衣服,低头在游幼额间落下一吻。 “还记得我答应你的吗?我说过会帮你找母亲……已经派人去查了。至于能不能找到……” “我明白,”游幼握住她的手,“谢谢。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需要我做什么吗?” 鱼以微沉吟片刻:“不如……跟我回家?我不想再瞒任何人了。我要告诉家人,你是我的女朋友。” 游幼心头一热,却又瞬间沉下。 公开关系虽是她求之不得的事,但随之而来的后果却难以承受。 且不说鱼家父母与姐姐能否接受,单是“鱼氏集团千金与同性恋人公开”这样的消息,就足以被竞争对手利用,甚至影响股价和公司声誉…… 若真如此,她便是罪人。 鱼以微看穿她的犹豫,摸着她的脸:“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给你一份心安。” “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游幼垂眸,“我不要求更多……真的。” “是吗?”鱼以微捧住她的脸,探入她眼底,“你明明想要的不是这个。” “游幼,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得起。” “难道你希望我向别人介绍你时只说’是朋友‘?被问起感情时仍答’单身‘?……你真的什么都不求吗?” “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我……对不起。” 游幼连忙将她搂进怀里:“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苦笑,“或许和我的经历有关吧。我可以忍受蜚短流长,但舍不得你陪我一起熬。” 她抵着鱼以微的额头:“微微,你明白吗?” 鱼以微心口一涩,她忽然想起游幼童年那些破碎的往事。 是啊,这人自幼活在刀刃般的目光下,早已习惯将渴望埋进沉默里。 而她竟差点忘了。 “好,我答应你。等到有一天,你真正相信自己值得被毫无保留地爱着,我一定站在全世界面前,告诉所有人我爱你。” “嗯,我相信你。” 第64章 鱼以微回到公司,推门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姐姐鱼以兰便立刻从对面走了过来。 “昨晚去哪了?” “谈生意。”鱼以微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 “谈生意需要一整夜不回家?而且你身上穿的,这不是你的衣服!” 第82章 鱼以微是故意穿着游幼的衣服回来的,倒不是为气谁,只是自己的衣服确实弄脏了。 她淡淡应道:“是,不是我的。是游幼的。” 鱼以兰一掌拍在她桌上:“你果然又去找那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 “姐,我要工作了。”鱼以微声音冷了下来,“没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 鱼以兰偶然一瞥,正看见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绯红痕迹,瞬间火冒三丈:“这是什么?!鱼以微,你是鱼家的人,她算什么野女人?配得上你吗!” “鱼以兰!你住口!”鱼以微猛地站起身,“你凭什么那样说她?在你眼里有钱人就高人一等?要不是你当初从中作梗,她怎么会跟我提分手?” 这是鱼以微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重话,也是第一次为她抗争,却是因为一个“外人”。 “你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跟我说话?” 鱼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相干?她是我爱的人,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怎么就不相干了?”她抬眼,“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鱼以兰牙关紧咬,心口刺痛如绞,却仍强撑威严: “我针对?我不在乎她是游幼还是谁……换作任何人,我都一样。” “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从国外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鱼以兰别过脸:“我没有变。我还是我。你答应过会当好这个总裁的……不会食言吧?” “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鱼以微说,“但也请你,别再插手我的感情。” “姐,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妹妹,就请尊重我的选择。” 鱼以兰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笑声低冷,渗着寒意:“所以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跟我断绝关系?” 一层薄薄的泪光浮现,却笑得愈发苍凉:“我们一起长大,我却抵不过一个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姐。你把我保护得很好,可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她望向姐姐的背影:“我没什么大理想,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鱼以兰握紧拳头,重重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麻木地望着窗外,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裂痕。 她心痛。 不是因为鱼以微“没有理想抱负”,而是她一遍遍强调“喜欢的人”。 是的。 这始终是她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爱着自己的妹妹。 不是亲情之爱。 不知何时起,早已悄然变质。 或许是鱼以兰还在国外独自煎熬的日夜,又或许更早,早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鱼以兰仍面对着窗外,手指用力握的发白。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却映不出心底汹涌的潮汐。 那些深夜独自熨烫的思念,那些刻意疏离的克制,最终都溃败于鱼以微一句“喜欢的人”。 她闭上眼,任由回忆撕扯。 二十三岁那年送妹妹去大学报到时强忍的拥抱,二十七岁在异国医院高烧中喃喃喊出的名字…… 所有自以为藏好的情愫,原来早已刻进骨骼里。 可如今她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沉默在姐妹之间凿开更深的沟壑,仿佛这样就能掩埋那些不见天光的妄念。 “爱,你懂什么是爱吗?”鱼以兰背对着她,“别把一时的激素冲动,错当成爱。” “以微,即便你恨我,不认我这个姐姐,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说你爱她,就拿出点态度,让我看看这份爱能撑多久。” 手按上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低哑的请求: “姐,你怎么考验我都可以,但我求你,别找她的麻烦。” 鱼以兰的手指悬在半空,良久,缓缓收回。 “既然你觉得我是坏人,那我就坏人做到底。她,我也不会放过。” 看着姐姐摔门而去,鱼以微长叹一声,心头却阵阵发紧。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游幼的顾虑。 原来“公开”的背后,远不止浪漫,更藏着刀锋般的麻烦。 以她对姐姐的了解…… 既然鱼以兰说了“不会放过”,便一定会做到。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游幼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想到这里,鱼以微立刻拨通游幼的电话,快步向外走去。 “喂?游幼,你在哪?” “还在酒吧呢,怎么了?” 她已踏进电梯,直下停车场:“我过去找你。” 游幼听出她语气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鱼以微拉开车门,“我就是想见你。别动,在酒吧等我。” 她一脚油门驶出地库,二十分钟后,车已刹在酒吧门口。 酒吧大厅里,游幼正低头在吧台后整理货单。 鱼以微风一般卷进门,卷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小丁和小龚同时抬头:“鱼小姐!” 她却绕过吧台,一把抱住游幼。 游幼手一颤,笔掉在地上,滚进暗处。 小丁和小龚对视一眼,悄悄退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怎么了这是?”游幼拍她的背,“受委屈了?” “没有,”鱼以微将脸埋在她肩头,“就是想你了,很想见到你。” 手臂又收紧几分。 “我们才分开不到两小时啊,”游幼笑,“这么快就想我了?嗯?” 她忽然顿住,耳边传来极轻的抽泣声。 “你哭了?”游幼捧起她的脸,“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有人欺负你吗?” 鱼以微用力摇头,想起姐姐那句“不会放过她”,心口愈发揪紧。 连自己这个亲妹妹都被刺得生疼,鱼以兰会用怎样的话去伤游幼? 越忍,泪却落得越凶。 “微微?” 她终于缓缓收住哭声,松开游幼时,对方肩头早已被泪水浸透。 “幼幼,我没事,就是觉得太亏欠你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游幼笑着擦掉她的泪:“都过去了。只要我们现在好好的,就够了。” “我们能不能住在一起?”鱼以微问,“我想天天看到你。” “可我现在还借住在秦灼那儿……”游幼沉吟,“我得问问她。她应该会同意。但如果你搬来,你姐姐那边怎么办?” 鱼以微握住她的手:“我一直都在考虑她的感受……可她从没想过我需要什么。这次,我不想再听她的了。” …… 晚上九点,夜色暗涌。 鱼以微推开家门,客厅只余厨房一盏孤灯。 光线穿过磨砂门,昏黄地映在鱼以兰挺直的脊背上。 她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仍穿着上班时的西装,连鞋都未换,仿佛刚从公司抽身,便凝固于此。 两人皆沉默。 鱼以微走向卧室,行李箱滚轮的声响终于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鱼以兰已这样坐了三个小时。 从暮色昏沉到夜深人静。 童年至今的点滴,那些她紧紧攥住的回忆,在黑暗中反复重演。 她起身走到门边,静静望着鱼以微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的背影。 那姿态分明是要离开。 “你要走吗?”鱼以兰声音里没有强硬,没有怒气,只余一丝近乎祈求的颤意。 鱼以微一顿,仍背对着她:“嗯……反正你看到我也心烦。” “所以你就那么喜欢她?那我呢,你要丢下我?她比一个爱你二十多年的姐姐还重要……” 心口撕裂般疼起来,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氤氲了视线,一片模糊。 “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家人。可我亏欠那个人太多了。我阻止不了你做什么,但我会陪她一起面对所有危险。” 鱼以微拉着行李箱,从她身侧走过,却被一只手攥紧箱杆。 “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 鱼以微转头望去,话未出口,却正见一滴泪砸落在地,所有言语霎时哽在喉间。 “姐,你的爱太沉重了,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 “我们相差四岁,从小我就对你言听计从。爸妈周游世界,是你照顾我长大。在我心里,你像姐姐,也像妈妈,所以我从不违逆你。” 她抬起泪眼:“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像个被你护得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想任性一次,去追求真正想要的。” “不止为游幼,也为我自己。姐,让我独立一次吧。” 鱼以兰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箱杆,腰间一紧,被鱼以微紧紧抱住。 “对不起……姐。”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已拉起行李箱,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笔直的背脊终于软下来,她倚着门框缓缓滑落。 蹲坐在地,垂着头,长发散乱掩住脸颊。 第83章 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膝上,蓄满,又滚落在地。 她死死攥住裤料,齿关咬得发颤,不肯泄出一丝声音。 为什么她用心呵护的妹妹最终选择了别人? 为什么走得那样毫无留恋,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仿佛宁愿与那人并肩而立,也要转身与她对抗…… 那颈间的吻痕,那望向旁人时满眼的爱意,像一块浸透冷水的布骤然蒙上她的脸, 窒息般压下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呼吸的余地。 她难受得想嘶喊,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捂住嘴。 猛地摘下眼镜,攥紧! 金丝框瞬间扭曲变形,镜片碎渣刺进掌心。 鲜血顺着纹路蜿蜒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痛,只越攥越紧。 家中处处残存着以微的影子。 熟悉的气息,恍惚间甚至听见妹妹欢快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她顾不上流血的手,踉跄着冲出门,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街头。 视线模糊不清,竟恍惚闯了红灯。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轿车擦身而过。 司机探头大骂:“找死啊!不长眼!” 她却浑然未觉,继续向前,像一抹游魂漂在熙攘的人潮里。 不知走了多久,她抬眼瞥见面前招牌——“浅浅酒吧”。 “酒吧”二字像针一样刺进视线。 空洞的双眼瞬间涌起怒火,她几步冲进去,却因看不清门口台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幸好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店里的酒保以为她喝醉了,赶忙扶她到卡座坐下,却瞥见她左手鲜血淋漓。 “小姐,您手在流血!没事吧?” 鱼以兰摇头:“把你们店里度数最高的酒拿来!” “您受伤了不能喝酒……要不打120送您去医院?” “废什么话!”鱼以兰吼道。 声音惊动了角落里的女人。 一身旗袍的女人慵懒倚在沙发上,指尖轻晃红酒杯。 酒保快步走近:“姐大,这客人非要喝酒……” “那就给她,”女人抿了口酒,“有生意还不做?” “可是……”酒保小声说道,“她满手是血,万一喝酒出事怎么办?” “哦?”女人来了兴致,放下酒杯起身。 缓步走到鱼以兰对面坐下,目光随意一瞥,果然瞥见她左手血迹斑驳。 她细细打量鱼以兰的衣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腕间低调的铂金表。 非富即贵。 开酒吧这么多年,凭行头猜身家,她从不走眼。 “小姐,您受伤了~要不先处理下?吓到我其他客人……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第65章 鱼以兰闻声抬眼,视线模糊不清:“损失?” 她冷笑一声:“就算我把你的店砸了,我也赔得起。” 她摸索手机却落空,索性摘下手表掷在桌上:“把其他人赶出去,今天酒吧我包场了。” 女人顿时喜笑颜开:“有钱就是王道~” 她扬手示意:“小王,请其他客人出去吧~今天只服务这位小姐。” 又补一句:“把最贵的酒也拿出来。” 酒吧里玩得正嗨的客人骂骂咧咧地被请离,嘈杂的音乐戛然而止。 终于只剩一片寂静。酒保端上几瓶好酒,小心摆在桌边。 “小姐,您这伤,真不要紧吧?”女人边倒酒边打量,“没吃头孢吧?我小本生意,您万一出事我可赔不起~” 鱼以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喉,呛得她咳嗽起来。 “啧啧啧,哪有人这么喝酒的~”女人轻笑,往她身边凑近些,“第一次喝?酒要细品,才够味。” 鱼以兰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 女人也不生气,懒洋洋移开少许,倒也没退太远。 她又将酒杯斟满,鱼以兰接过,两三口便饮尽。 女人这才瞧出来:这位根本不是来玩的,是纯粹来买醉的。 毕竟这么喝酒的,不是受了情伤,就是没有智商。 “小姐,这么喝再好的身子也得垮~”女人敲着杯沿,“不如跟我聊聊?说说烦心事?” 鱼以兰自己斟满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你不配。” 女人脸色沉了沉,却终究没再开口。 她起身走向吧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几名酒保正窃窃私语,见她过来立刻噤声。 “姐大,这女的什么来头啊?”一个男酒保远远打量着鱼以兰,“看着像个有钱的主儿。” “脾气臭得很!”女人冷哼。 女酒保插话:“正常~有钱人都这德行。越嚣张越说明是真阔绰,装的可没这底气。” 女人晃着酒杯,唇角一勾:“有没有钱,等她喝晕了,自然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一瓶烈酒下肚,鱼以兰便晕沉沉趴倒在桌上。 “去吧,干活了。”女人对两名正在打游戏的男酒保抬了抬下巴。 两人收起手机,架起鱼以兰朝楼梯走去。女人放下酒杯,缓步跟上。 房间灯亮起,鱼以兰被安置在床上。女人倚着门框慵懒道:“出去吧。” 一名男酒保笑嘻嘻凑近:“姐大,要不我来搜?我手法可仔细了~” 女人白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琢磨什么。这女人一看就不简单,丢钱或许不计较,失了身……” 她冷笑:“你在哪死的都不知道。滚出去。” 人出去后,女人“当”一声甩上门,转身朝床边走去,目光落在鱼以兰脸上。 灯下细看,才觉出她容貌的清冷:眉骨细而高,颇有几分欧美人的模样,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处却因醉酒透出薄红。 女人忽然笑一声,虚虚拂过对方下颌:“生得这样一副不食烟火的模样……倒叫人好奇,究竟是谁让你甘愿醉到这种地步。” 她先是摸了摸鱼以兰的外套口袋,空无一物。 目光落向颈间,一条钻石项链莹莹闪烁,价值不下两百万。 正欲伸手去解,身下的人却骤然睁眼。 女人心下一惊,迅速堆笑:“咳……你喝多了,怕你睡着不舒服,想帮你脱外套。” 出乎意料的是,鱼以兰并未推开她,眼神朦胧缱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微微……是你吗?你回来了?”鱼以兰声音模糊,眼底漾着水光。 女人立刻会意,是被错认成别人了。 索性放柔声音:“嗯,我回来了。你喝多了,快睡吧。” 她刚要拉过被子,手腕却被鱼以兰猛地攥住,猝不及防跌在她身上,呼吸相闻,睫毛几乎相触。 “别走了……好吗?我爱你。” 女人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没想到这冷硬的女人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恶趣味悄然滋生。 “爱我?爱我什么?” “一切都爱,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因为我怕……怕你会选她,怕我会失去你。” 女人暗忖:还有别人?有钱人的感情世界真是精彩。 正想着,唇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柔软。鱼以兰已翻身压上,吻得急促又破碎。 根本未给她丝毫反应时间,身上的人已霸道地吻下,毫不客气地探入舌尖。 女人脑中嗡的一声,试图推开鱼以兰,却惊觉这醉后之人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竟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等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她!”女人趁着一丝喘息的空间急声解释。 鱼以兰停下,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滴在女人胸口:“你不爱我,你还是爱着她对吗?” 她声音破碎,“你回来是不是怕我伤害她?你终究还是爱她?” 女人怔住了。望着身上人泪痕纵横的脸,竟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是啊,你怎么可能会回来。”鱼以兰喃喃低语,“我一定是喝醉了,在做梦呢。” 她泪眼朦胧地垂下头,“如果这是梦,你可不可以……属于我?” 接着,她又一次吻下,却极尽温柔,唇瓣轻触,小心翼翼。 女人能感受到那份克制下的渴望:分明想用力占有,却因怕弄疼她而化作轻柔触碰。 在鱼以兰的温柔攻势下,女人终于伸手搂住她的腰,主动回吻。 昂贵的西装衬衫被随意丢在地上,旗袍也褪至腰间,肌肤相贴,呼吸交错。 五个小时后。生物钟抵过酒精的催眠,鱼以兰醒来。 才稍一动弹,头痛便如炸裂般袭来。 她随意一瞥,身侧竟躺着一个陌生女人。被子半掩,露出颈间斑驳的吻痕。 目光一转,地上散落着自己的衬衫、西装裤…… 发生了什么?她一片空白。 只隐约记得昨夜梦见以微回来了……难道不是梦? 她竟将这女人错认成了以微? 第84章 身旁的女人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恶心。”鱼以兰下意识低斥。 “……真是臭脾气啊~”女人慵懒支起身,“大清早就骂街?难怪’那个人‘不喜欢你呢。” 鱼以兰脸色一白,抓起散落的衬衫裹住自己。 “你闭嘴!” 女人却笑得愈发慵懒,慢慢地系着旗袍盘扣:“怎么?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 她斜睨一眼地上凌乱的衣物,“昨晚可是你拉着我不放,一口一个’微微‘叫得深情呢。” “你,你利用我。” 女人嗤笑一声,起身披上外衫:“利用?是你自己把我拽进怀里,哭着说别走。”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手表,晃了晃:“这表抵昨晚的酒钱和’服务费‘,不过分吧?” 鱼以兰终于明白过来,这酒吧根本是…… “靠出卖身体赚钱,不觉得恶心吗?你还真是不挑啊,一个女人对你做这种事,你都不推开?” 女人却不恼:“我可没想对你做什么,是你强迫我的。” 她转着手表,“再说,我也不是干那行的人。” “不是?那你拿我的表?” “这表是你自己给的~昨晚包场没带钱,说用它抵押酒费。“怎么,醉了就不认账?” “我这表够买你一百个破酒吧了!”鱼以兰冷笑,“挂羊头卖狗肉,做皮肉生意还不承认?” 女人眼神倏地冷了下来:“酒吧是正经酒吧,不过你这种自诩高贵的客人,我见多了。” “滚开!我嫌你脏。” “脏?”女人笑,“昨晚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就算我是卖肉的,你跟我上了床……还干净吗?” 鱼以兰拽住她的衣领:“把醉酒客人带进房间,不推开不叫喊?酒吧全是你的人,若真被迫,为什么不喊?” 她用力推开女人,对方趔趄着跌倒在床沿。 “既然是做这种生意的,还怕客人说’脏‘?” 女人撑起身子,不怒反笑:“是啊,就是为了钱嘛。” 她慢条斯理抚平衣角,“你高尚?心里装着爱的人,却跟别的女人上了床。你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鱼以兰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闭嘴!” 女人偏着头擦掉嘴角血丝,却依然在笑:“怎么,被戳穿就动手?” 她站起身逼近一步,“你尽管打~反正昨晚你哭着求我抱紧你的样子,已经刻在我眼里了。” “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骨子里也不过如此。” 鱼以兰咬牙骂出一句:“低贱!” 方才那一掌震裂了结痂的伤口,鲜血从掌心渗出,刺痛蔓延。 她却浑然不顾,只踉跄着推门而出,仿佛要将这一切彻底甩在身后。 回到公司,鱼以兰推开办公室的门。鱼以微已在工位上,闻声抬头,目光一怔。 昨晚离家的一幕仍在脑海盘旋,鱼以微正犹豫如何开口,却瞥见姐姐掌心正渗着血痕。 “姐,你的手怎么了?”鱼以微抬起她的手,“什么时候划伤的?” 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鱼以兰想起昨夜荒唐,一阵心虚抽回手:“不碍事。” 她回到座位,拉开抽屉翻找创可贴。 “不行!你这得消毒……怎么划的?要是铁器得赶紧打破伤风——”鱼以微拉住她,“我带你去医院。” 鱼以兰猛地甩开:“我说了没事!” 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我没事,简单处理下就好。” 鱼以兰起身离开办公室,独自到休息室处理伤口。 助理匆匆送来碘伏和绷带,低声提醒:“鱼总,您的手机静音了吗?今早给您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 她头也不抬:“落在家里了。” “小鱼总有没有问你,我去哪了?” 助理点头:“问了。小鱼总还亲自打电话给您,我本想去找您,但她说您可能是昨晚应酬太晚,嘱咐我不要打扰。” “知道了。出去吧。” 助理退下,门合拢。 她独自对着镜中苍白的面容,忽然苦笑一声。那孩子体贴得让她无地自容。 …… 灼日,总裁室。 “秦总!秦总!”李助理抱着手机慌慌张张冲进来。 “怎么了?”秦灼被喊得心头一跳。 “你舅舅,给我转了两万!约我见面!” 秦灼抱起胳膊笑了:“这吝啬鬼居然舍得掏两万?看来是真爱上你了~” 她眨眨眼,“李助理,要不你做我舅妈吧?这样我可就得叫你长辈了~” “秦总您就别开玩笑了!”李助理哭丧着脸,“他比我大两轮还多!我快恶心吐了,怎么办啊?” 牧冷禾抬眼看向两人:“你还在让李助理聊?不怕到时候无法收场?” “怕什么?我舅舅那种老狐狸……不聊久些怎么上钩?” 她转向李助理:“委婉拒绝见面,但钱收了。” “钱还收啊?!万一他发现我是骗他的,报警抓我怎么办?” “放心吧,那老家伙最要面子,绝不可能报警。两万块对他来说也就是蚊子吸血,不痛不痒。” 李助理离开后,秦灼注意到牧冷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牧冷禾抬眸,“只是想到以微和游幼和好,又搬来你家,鱼以兰很可能将矛头转向你。” 秦灼笑了:“担心这个?这么心疼我啊?” “嗯,毕竟你说要包养我的。要是你破产了,我可就得要饭去了~灼灼。” 秦灼被她拦腰搂住,顺势跌坐进她怀里,笑声低低漾开。 “那得努力挣钱,可不能饿着我的金丝雀。” 第66章 她吻了吻牧冷禾的唇,继而大胆地跨坐上她的腿。 “秦总,上班时间调戏员工,可不太好吧?” 秦灼低笑,“那下班时间就可以?何况你算哪门子员工?分明是老板的人。” “今晚拍卖中心有条项链……据说是某位大师的作品。”秦灼把玩着她的发梢,“要不要?我送你。” 牧冷禾想起之前那条被搁在盒中吃灰的项链,摇头:“我不喜欢,算了。” “啧,其实,周予安今晚也会去。我想会会他,好好嘲讽几句。” “你忘了车被装跟踪器的事了?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 “那正好啊~试探试探,万一他自曝了呢?” 牧冷禾狐疑地看她:“该不会,是你自己喜欢那条项链吧?找借口去拍。” “怎么会!”秦灼失笑,“我一柜子项链都戴不完……真只是想去看看戏。” 牧冷禾沉吟片刻:“好吧……那让李助理陪你去吧。我今晚有事。” “有事?不加班不谈生意的,你能有什么事?回家看书?别这么无趣嘛~今晚拍卖会……肯定有热闹看。” “真的有事,就你和李助理去吧,乖了。” “行吧。” 晚上八点半,秦灼带着李助理步入拍卖会现场。 嘉宾陆续进场时,她一眼就瞥见周予安正与几名男士谈笑风生。 对方也看见了她,笑容消失。 秦灼却扬起手,朝他挥了挥,有些诡异的笑了笑。 周予安身边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见秦灼悠然落座。 “那是灼日的秦总?她今天怎么也来了?嘉宾名单里好像没她名字啊。” 另一人笑道:“女人嘛,谁不爱珠宝?今晚这么多拍品,不信她能全拍下。” 正交谈间,又一人入场,鱼以兰并未与旁人寒暄,走向自己的座位。 “鱼氏的人也来了?鱼以微的姐姐鱼以兰……这位可不是善茬。今天怎么都聚拍卖会了?拍品也没什么特别啊!” 周予安起身朝鱼以兰走去,自然在她身旁落座:“鱼总,今天您也来了?有中意的拍品?喜欢哪件?不如我拍下送您。” “确实有喜欢的,”鱼以兰淡淡一笑,“无妨,一件拍品而已。” 她侧目看向周予安,“周总也有中意的?” 周予安颔首:“主要是有件东西家母很喜欢,想拍下来孝敬她。” “周总真是孝顺。”鱼以兰语气听不出喜怒。 坐在他们左手边的秦灼听不清对话,便对李助理低声道:“你去他们后排,听听聊什么。” “秦总,不好吧……”李助理缩了缩脖子,“多不道德啊。” 秦灼不再纠缠,只轻哼一声。 “秦总,这儿多无聊啊~”李助理小声抱怨,“全是字画古董,盆盆碗碗的,你想拍什么呀?” “那条项链啊,送冷禾。” “牧翻译不是不喜欢吗?” “……你说她到底喜欢什么?”秦灼想不明白,“裙子、旗袍、珠宝首饰她都没兴趣,我连送礼都无从下手。” 李助理想了想:“牧翻译喜欢书啊。” 第85章 “我总不能送书吧?要不拍块地皮给她建个图书馆?或者她喜欢赛车,建个赛车场?” 她突然摇头:“不行,万一她天天跑去赛车,没时间陪我了怎么办?” 李助理默默扶额,这算什么炫富式烦恼?! 拍卖会外停满商务车。 对面餐厅内,牧冷禾压低鸭舌帽,一身黑色冲锋衣,目光紧锁秦灼的车。 上次失手的人绝不会罢休,今夜她必须揪出幕后黑手。 时间滴答流逝。 二十分钟后,一道黑影悄然潜入视野。 同样全身漆黑,左右张望后,迅速贴近秦灼的车门。 牧冷禾立刻向那人冲去。对方闻声拔腿就跑,追踪器脱手坠地。 “站住!” 她一路追至死胡同,黑衣人无路可退,猛地抽出匕首刺来。 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牧冷禾的对手,两招之内匕首咣当落地。 她反剪对方双手:“说!背后是谁指使?” “阿西!” “韩国人?”牧冷禾指节发力,“嘎嘣”脆响乍起,“谁派你的?不说?” 牧冷禾忽听身后传来碎石子的声响,她一个侧身,一根铁棒擦着她耳际砸在墙上,碎屑飞溅。 身后另一名黑衣同伙趁机拽起同伴,两人疾退入暗巷深处。 牧冷禾没有追上去。 她垂眸瞥见墙上的砸痕:“……倒是准备周全。” 与此同时,拍卖场内竞价已经开始了。 前几件拍品古旧平淡,只有几位年长藏家偶尔举牌。 周予安与鱼以兰安静坐着,没有举牌的意思。 秦灼无聊地掩口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也不知道她现在干什么呢。” “秦总!你看那边,是不是牧翻译?”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牧冷禾正从侧门快步走入,一身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得极低。 李助理朝她挥了挥手,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干什么坏事去了?” 牧冷禾一言不发,将一枚银色追踪器放在她掌心。 “又有人?” 牧冷禾点头:“韩国人。” “韩国人?我得罪了什么国际人物吗?上次那个也是同一伙?” “嗯,穿着和身形都相似,应该是一拨人。” 秦灼蹙眉回想曾合作的外企名单,却毫无头绪:“我似乎没得罪过韩国方面的人。” “他们也在?”牧冷禾转眸瞥见周予安与鱼以兰。 “我也没想到鱼以兰会来,”秦灼叹气,“本想让你陪我,看中哪件拍品就送你,可你不肯来,我真伤心啊。” 牧冷禾垂眸瞥见秦灼的穿着,一条短裙几乎遮不住风光,这人还悠然跷着腿晃荡。 她当即脱下冲锋衣,盖在秦灼膝上。 “心疼我了?” “谁让你穿这么少?冻出老寒腿,有你受的。” 牧冷禾望向台上,一件青花瓷瓶正被几名男士竞价,而鱼以兰与周予安仍静观其变。 周予安敲着扶手,心底隐隐不安:若他们目标一致…… “下一件拍品:’冰渊之泪‘,著名大师巴蒂斯特·瓦隆作品,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万。” 秦灼刚要使眼色让李助理举牌,对侧周予安与鱼以兰竟同时抬手! 周予安:“五千五百万。” 鱼以兰:“六千万。” 两人目光相撞。周予安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早已万马奔腾:单是鱼以兰已难抗衡,若秦灼再横插一脚…… 怕什么来什么。 李助理果断举牌:“六千七百万。” 周予安与鱼以兰同时侧目,秦灼莞尔一笑:“不好意思两位,这件我也很喜欢。” 收回视线,牧冷禾低声问:“你是真想要这条项链,还是单纯抬价?” “都有吧~拍下来就付钱,超出价值就拱手让人呗。” 当竞拍价飙至两亿,周予安彻底放弃,这条项链已注定与他无缘。 李助理小声嘟囔:“我滴个老天爷,这项链是金子做的?金子也没这么贵啊!” “其实拍品本身不值这个价,”秦灼淡淡一笑,“不过是设计师的名气镀了层金。若换个无名设计师,哪怕做出更美的项链,也卖不出十分之一的价格。” “简单说,就算大师揉个纸团扔了,也会有人捡起来称其为艺术。” “那秦总你还跟着拍?”李助理撇嘴,“这项链土得像小时候女孩会喜欢的款式,超过一千块我都不买!” 秦灼浑不在意地耸肩:“拍着玩嘛~来都来了。” 鱼以兰最后一次举牌:“五亿三千万。” “哎呀~没意思,不拍了。”秦灼侧头朝鱼以兰笑道,“鱼总,灼日这点实力,可敌不过鱼氏。” 她优雅摊手,“项链归您了。” 鱼以兰闻言眸色一冷。“灼日敌不过鱼氏”听着似是谦逊,字字却沁着阴恻恻的嘲讽。 更刺耳的是那句“项链归您了”……分明是她真金白银拍下的,倒像成了秦灼随手施舍的恩典! 从拍卖会出来,一行人正欲上车,牧冷禾仔细检查车辆无误后,刚拉开车门,却听身后一声:“牧翻译,等等!” 鱼以兰疾步追出。 秦灼已踏进车内的腿生生收回:“有事吗?鱼总。” 鱼以兰抬手,身后助理立即捧上一个丝绒盒:“麻烦把这条项链转交给以微。” “哦?”秦灼笑着说,“怪不得鱼总豪掷五亿,原是为了哄妹妹开心?” 鱼以兰无视她的调侃,只对牧冷禾沉声道:“别告诉她这是拍卖所得,就说我随手买的。” 牧冷禾接过盒子:“好,我知道了。” 望着车辆驶远,鱼以兰暗自期盼妹妹收到项链能展露笑颜,也算是对自己情感背叛的一丝慰藉。 她下意识抬手抚摸颈间,却蓦地僵住:空空如也。 项链呢?! 那条妹妹送她的项链……不见了! “鱼总,您在找什么?”助理低声问道。 “我的项链不见了!快去看看是不是掉在车里了。” “鱼总,”助理小心翼翼提醒,“您今天一直没戴项链。” “怎么可能?”她猝然怔住,那条她从不离身的项链,怎会凭空消失? 恍惚间,记忆碎片拼凑:是了,那夜混乱中,它大概遗落在那间破酒吧里了。 她必须拿回来! 鱼以兰猛踩油门,一路疾驰至那家酒吧。 “砰”一声甩上车门,引得进出路人纷纷侧目:这般豪车停在破旧酒吧前,实属罕见。 鱼以兰踏进大厅,震耳的音乐几乎撕裂耳膜。 她一眼瞥见一名男酒保经过,当即伸手将他拽住。 “那个女人呢?,让她出来见我!” 男酒保这才认出她是谁,慌忙转身奔上二楼。 不多时,一名身着红裙的女人缓步下楼,夹着细长的烟,笑意慵懒:“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鱼以兰不想多费口舌,这里的一切都令她作呕。 “我的项链,还给我。” “项链?哦~那条银色的?”她吐出一缕烟,“怎么,弄丢了?” 鱼以兰眸色骤寒,果然是她!这肮脏地方的手段:灌醉顾客,窃财偷物! “果然是你偷的。还给我,我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 “一切都没发生?”女人笑得妩媚,手臂轻搭在她肩头,“你还是这么自欺欺人~你睡了我,转头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还觉得自己是张白纸?” 鱼以兰猛地与她拉开距离,厌恶地掸了掸被碰过的衣料。 强压怒火:“别拿我和你们这些脏人比。” “项链还我,否则,你这酒吧……别想开了。” “威胁我啊?”女人嗤笑,“别看我这酒吧又破又小,来往的有钱人可不少。你?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歪头一笑:“说说,你什么来头?” 鱼以兰冷眼一瞥:“我没时间废话。项链还我,你们,才能平安无事。” “这可是法制社会~”女人扭着腰肢迈上台阶,“难不成你还想杀人灭口?小王,这位客人要喝酒就上酒,闹事就送客~” 鱼以兰一把拽住她手腕,拖上二楼,闯进那晚的房间,将她狠狠抵在墙上。 一手钳制她双腕扣于头顶,另一只手冰冷地探入她衣袋摸索。 “呦~这么迫不及待?”女人轻笑,“你是不是借找项链的由头来看我的?” 鱼以兰未理会她的调侃,摸索无果后松开手。 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探入床缝细细搜查,却一无所获。 第67章 “不就是一条项链嘛~”女人倚着墙,“我送你啊?不过我只买得起高仿的~” 鱼以兰目光倏地落在她腕间,那枚本该属于自己的手表正扣在她手上。 第86章 女人误以为她要收回,捂住手腕:“看什么?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给我的,难道还想反悔?” “你想要什么?钱?开个价,项链还我。” 女人缓步走到床边:“如果,我想要你呢?” “给吗?” 鱼以兰第一次遇到比秦灼更无赖的人,简直毫无底线。 “别得寸进尺!” “没诚意~”女人耸肩,“要不你多来陪陪我?我也挺没意思的。” “平凡日子过腻了?最后说一次,项链还我!” 女人不耐烦地摆手:“项链不在我这儿!我根本没拿,你走那天它还好好挂你脖子上呢。” 鱼以兰冷笑:“骗我?手表都给你了还不够?别贪得无厌!” “爱信不信~”女人翻个白眼,“那晚累得半死,哪还有力气摘你项链啊~” 见问不出结果,鱼以兰转身欲走:“既然没拿,为什么拐弯抹角不早说清?” 女人笑了:“你主动送上门来,我怎舍得放你走?不绕弯子,你能陪我这么久吗?” 鱼以兰正要按下门把手,女人却抢先一步,手掌抵住门板。 “这就想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拽上来又摸又搜的。” 她逼近一步:“怎么,女人占便宜就不用负责了?” “呵,胃口倒是不小。我在你这儿丢了东西,你作为老板,不该赔偿?” “谁看见你丢东西了?倒是有不少人看见你对我图谋不轨呢~” 她点着鱼以兰心口,“丢了东西不报警反倒先来找我?对我,很上心嘛~” 鱼以兰强压扇她的冲动,猛力拽开门,“当”一声闷响,门板重重撞上女人额头。 “喂!”女人痛呼,“你就不能温柔点?!疼死我了!” 鱼以兰回到家,推开浴室门,却愣住:那条项链正静静挂在门把手上。 她完全不记得何时挂上去的,大约是那夜醉得太深,浑噩间做了自己都毫无印象的事。 原来竟是她自己忘了,还白白冤枉了别人。 可一想到那女人腕上仍戴着她的手表,刚涌起的愧意便瞬间散尽。 她将项链握进掌心,冰凉的触感渗进心底,蔓延出一片空寂。 房间里只余她独自一人。 想必此刻,以微正偎在爱人怀中,捧着那条项链,笑靥如花吧。 锦绣公馆。鱼以微独自靠在床边,垂眸望着手中的项链。 耳畔回响着牧冷禾的话:“这项链是你姐姐让我送来的。她在拍卖会上花了五亿拍下,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心头一酸。她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姐姐分明还爱着她。 自己却狠心搬离家,姐姐该有多难过啊。 游幼走进房间,将她揽入怀中。鱼以微触到那份温暖,泪水便再忍不住落下。 “如果难过就回去看看吧。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明明都在意彼此却总说些让对方伤心的话。” 游幼不愿见以微如此难过,更不愿因自己令姐妹心生隔阂,这本就是她的初衷。 牧冷禾站在门外,听着屋内压抑的啜泣,叹一声,转身下楼。 她走到沙发旁挨着秦灼坐下,秦灼一眼看出她的倦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不想看以微难过,告诉她这件事后她似乎更痛苦了。” “你没错。你是站在理性角度,小鱼总该明白,她和鱼以兰纵有争执,终究是血脉至亲。” “鱼以兰肯砸五亿道歉,心意已明。若你不说,以微怎会懂?” “有时送礼不言并非深情,让对方知晓这份心意有多重,才是真正的良苦用心。” 秦灼捏了捏她的脸,递来一片薯片:“别难过了~来,吃一口。” “你倒是乐观。”牧冷禾笑道。 “不乐观能怎么办?”秦灼耸肩,“这世界糟心事那么多,人生又这么短。” 她咬下薯片,含糊道:“难道要天天哭丧着脸啊?” 牧冷禾静静望着她的侧脸,心底无声地问:究竟要经历过多少委屈,才能活得如此通透? 暗处的危险仍未散去,隐匿的恶势力目的不明……但无论如何,她会护住秦灼,周全到底。 哪怕拼上性命。 吃得正香,秦灼一转头,却见牧冷禾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看我干嘛?” “我教你格斗术。” “哼~我要是学会了,可就反了你。” “好,只要你能学会,就给你机会。” 秦灼顿时来了兴致:“只要能反你~让我学什么都乐意!就算明早七点起来跑步也ok!” “六点。”牧冷禾面无波澜,“六点起来跑步。” “七点嘛!”秦灼讨价还价,“六点困死了!” “六点跑步一小时,练格斗术一小时,剩余半小时吃早餐,开车上班。” “行!六点就六点起来,我现在就去睡觉,”秦灼转身走出几步,又突然折返,一把拽住牧冷禾手腕,“你也睡!” 第二天清晨,两人跑完一小时步。秦灼竟咬牙撑了下来,却一屁股瘫在公园长椅上不动了。 “起来,”牧冷禾拉她手腕,“刚跑完不能停,绕公园走一圈。” 秦灼赖着不动:“让我歇会,给我买瓶水。” “不能立刻喝水。”牧冷禾不为所动,“快起来揉腿,一会儿练格斗术。” “我太累了……” 牧冷禾忽然蹲下身,平视她:“这样吧,你能坚持一天,我就让你反一次。” “真的?”秦灼瞬间站直,抹了把汗,“那我可一点都不累了~走,练格斗术去!” 公园里一群大爷正慢悠悠打着太极,秦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太极挺适合我……” 话未说完,就被牧冷禾一把拽到旁边空地。 “唉唉唉!温柔点啊!” 牧冷禾先做了一个利落的格挡示范。秦灼眼睛一亮,竟有模有样地跟学出来。 “还行,”牧冷禾点头,“挺有天赋,看一遍就能模仿。” “那是!”秦灼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几个打太极的大爷被这边动静吸引,慢悠悠踱过来:“小姑娘,一早来锻炼啊?” “是啊大爷!”秦灼秒变社交悍匪,笑容灿烂搭话。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啊,很少这么早起来锻炼喽!”大爷慢悠悠道,“大学刚毕业吧?” 秦灼笑了:“大爷,我都三十多了。” “完全看不出来啊!”大爷惊讶打量,“旁边这位是你姐姐?” 牧冷禾静立一旁,默然听着。 秦灼掩口轻笑:“是啊~我姐姐。” “有没有结婚啊?在哪儿上班?”典型中式长辈,十句内必问这些。 “还没结婚呢。”秦灼笑答。 “那还没男朋友吧?”大爷热情凑近,“姑娘,我儿子在大企业上班,月薪一万五!一米八八,一表人才~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谢谢大爷~我暂时还没那方面打算呢!”秦灼笑吟吟婉拒。 大爷不再多言,溜达着回归太极队伍。 牧冷禾忽地冷声:“动作不标,专心点!听到人家给你介绍对象就飘飘然了?” “哪有啊姐姐~”秦灼眨眼装乖,“我怎么敢呀!” …… 鱼以微走进公司,姐姐已坐在工位上。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又默契地移开。 “姐,”鱼以微开口,“项链我收到了,很喜欢。” 鱼以兰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姐妹俩自幼便话少,此刻却像被迫同处的陌生人。 空气里弥漫着生硬的尴尬。 鱼以兰拿起内部电话:“孟助理,通知各部门主管,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集合开会。” 鱼以微一直留意着姐姐的动静。 见姐姐起身,她也立刻跟着站起:“姐,我也得一起去吧?” “当然。”鱼以兰脚步未停,“这次会议关乎新项目研究方向,你是公司总裁,自然该到场。”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鱼以兰按下楼层按钮,沉默伫立一旁。 “姐,你还生气吗?” 鱼以兰没有立刻回答。静默两三秒后,她才开口:“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寒心。”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电梯已到,“叮”一声门滑开。 鱼以兰踏出,未回头一瞥。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里,鱼以兰条理清晰地部署着新项目方向与部门任务。 却数次忽然停顿,点名鱼以微。 其间数次点名鱼以微,只因她竟频频走神。 开完会,两人再次走进电梯。 “姐,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鱼以兰目光直视前方,“鱼以微,别谈个恋爱就让我觉得你玩物丧志,把作为领导人最基本的素养都丢了。” 第87章 “是,我知道了。”鱼以微垂眸应声。 “头抬起来,不论到什么时候都要记住,鱼家人从不低头。既然选择与我抗衡,就拿出真本事来。我不会因心疼你就对那个女人手下留情。你也别因为我是你姐姐……就心软。” 鱼以微有时觉得,她们实在不像亲姐妹,姐姐永远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而自己却时常优柔寡断,圣母心泛滥。 从前惹姐姐生气时,她尚可撒娇哄劝,但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这一次,姐姐的认真冰冷彻骨。 她从家中搬走,没有接受姐姐的挽留,这份伤害,远比想象中更深。 …… 鱼以微雇了私家侦探调查游幼母亲的下落。所得消息与她已知的并无二致,再无任何新线索。 尽管她知道游幼说过不在乎结果……可亲口传达这停滞的绝望,仍觉残忍。 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活在这世上,却从未见过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想必是一生都无法填补的遗憾吧。 鱼以微将车停在酒吧门口。游幼一眼认出她的车,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迎上前。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她张开双臂,“上班累了?过来,姐姐抱抱。” 鱼以微倚进她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心里却愈发酸涩。 “我派人查了你母亲的事,没有新消息,都是你已知的那些。” 游幼笑容淡了淡,仍轻抚她的背:“好了,别不开心~其实我早知道结果大概就是这样,不强求了。” “那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什么?”游幼好奇。 “这份礼物很特别,不是实物。”她望进游幼的眼睛,“是自信和底气。” 游幼被说糊涂了:“什么啊?” “你失去的自信,我帮你拾回来。你受过的委屈,我帮你还回去。” “我站在你身后,成为你的底气。” 她握游幼的手:“我想带你回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帮你消除心里的障碍。” “生活的地方……” 那是她不愿再忆起的黑暗之地……欺凌、谩骂、冷眼旁观,早已将她的童年碾碎,化作一生难愈的噩梦。 “还是算了吧,”游幼摇头,“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估计早死了。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小时候拼命逃离,长大逃出来了,变强了,现在正是回去’复仇‘的时候。” 游幼低下头:“报仇,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受了委屈当然要讨回来!别听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屁话。” 她抬起游幼的脸,“现在心软,就是站在那群人身边,一起欺负小时候的你!” 第68章 听了她的话,游幼忽然轻笑:“那你想怎么替我报仇啊?” “还没想好呢~”鱼以微撑着下巴,“得先调查清楚,知己知彼,才能掐准痛点。”她眯眼一笑,“一击毙命。” 游幼被她逗得笑出声:“好啦~出口恶气就行了。真闹出人命可就麻烦了啊。” “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牧冷禾与秦灼每日晨跑、强化体能、苦练格斗。 从最初连一招都接不住,到如今已能和她有来有回地过招。 牧冷禾曾夸她有天赋:她从不死记硬背招式,而是将技巧融进实战,下意识灵活运用,出手如本能。 最初牧冷禾还会留手,如今秦灼日渐熟练,她不得不逐层提升难度。 牧冷禾手臂一记横击,重重落在秦灼腹部。 秦灼踉跄摔倒在地。 “啊!好疼!”她蜷缩着控诉,“你下狠手啊!过来扶我!” “自己起来。”牧冷禾冷眼旁观。 秦灼瞥她一眼,悻悻爬起拍灰:“你不说我有天赋吗?怎么还是打不过你?” “你才练了多久?就想超过我?”牧冷禾递来一张纸巾。 秦灼一把接过,狠狠擦了擦汗:“那要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谁教你的?” “自学。”牧冷禾淡然道,“看你自己。有天赋又肯苦练,自然快;懈怠偷懒就慢。” “自学?厉害啊。我学这些干嘛?兼职当保镖?” “自己学会了,关键时刻能保命,保镖不能无时无刻护着你。” “我每天都有练啊……”秦灼踢开脚边石子,“可还是打不过你,感觉一点进步都没有。” 牧冷禾目光微动:“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夜幕垂落,牧冷禾驾车驶入一片秦灼从未踏足的街区。 路灯零星矗立,昏黄闪烁,有的干脆熄灭。街道狭窄破旧,秦灼从未想过宜川还有这样的角落。 她们在一家小超市前停下车。 几名顾客走出门,忍不住回头打量,豪车停在这里实在扎眼。 这一带治安混乱,小偷小摸频发,更是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常年聚集之地。 “来这里干嘛?”秦灼皱眉。 “看到超市旁边那群人没有?”牧冷禾抬了抬下巴。 秦灼望去,四五个黄毛男人正聚在一起抽烟,花臂纹身,目光不怀好意地打量过来。 “现在就是实战了。试试吧。” “啊?”秦灼缩了缩,“他们人太多了吧,我怕疼。” 牧冷禾看她一眼:“你不是说感觉没进步吗?去试试就知道了。” “放心,他们不是你对手。” 秦灼半信半疑地下了车,一步三回头地望向牧冷禾,最终还是朝那群小年轻走去。 几个小年轻原本正盘算着等车里人下来后狠狠敲诈一笔,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送上门来。 “您好~”秦灼尽量语气平静,“附近有酒店吗?” 小年轻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哄笑:“酒店?有啊~哥哥带你去?” “不用,”秦灼后退半步,“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直接带你去不更省事?”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抓向她胳膊,秦灼瞬间扣住他手腕,旋身一拧。 男人当场惨叫出声。 其他几人见秦灼竟有两下子,立刻撸起袖子围上来。 牧冷禾始终远远盯着动向,见冲突升级便悄然下车,抱臂立在不远不近处旁观。 “妈的!不识好歹……揍她!” 三人同时扑来!秦灼虽心下一紧,身体却已本能反应。 侧身闪过来拳,脑中浮现牧冷禾所教招式,顺势一记侧踢重重踹在男人胸口。 另一人抡棍袭来,秦灼后仰疾避,棍风擦面而过。 不到一分钟,五个小年轻已全数倒地,却有一人悄声爬起,暗中拔出匕首。 牧冷禾冷声提醒:“后面。” 秦灼瞬间侧身闪避,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咔嚓”一声卸掉匕首,肘击猛撞他的胸口。 男人踉跄跌出三四米,重重摔倒在地。 秦灼看着满地哀嚎的人,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她居然赢了! 她雀跃着奔向牧冷禾:“我做到了!” “你每天都有进步,”牧冷禾淡淡道,“只是和我对比,才显得不足。” “这种感觉超爽的!” 牧冷禾却摇头:“不够。这几个男人一看就营养不良,赢他们太轻松。” “如果换成肌肉扎实的对手,你未必能占上风。” “你就不能夸夸我?”秦灼撇嘴,“总打击我自信心,再说下去,我真要没信心了,到时候影响训练可怪你!” “那好吧,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啊?”秦灼眼睛一亮,“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她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先上车!回家再说!” 牧冷禾笑着坐进驾驶室,却未立刻启动,只静静凝视着秦灼,看她眉梢眼角漾开的欢欣。 “灼灼。” “嗯?” 牧冷禾忽然倾身吻住她的唇,掌心扣住她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牧冷禾松开她的唇,却仍不舍远离。轻吻她额头,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距离太近,秦灼在她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干嘛突然亲我?” “奖励。” “就这点奖励?我可不知足~我这人啊,最贪得无厌了。” “还想要?”牧冷禾笑着凑近,却在离她唇瓣两厘米处被指尖抵住。 “我要的当然不是这个。”秦灼眸光流转,“你答应过我的。” 牧冷禾想起那件略显荒唐的事,原本只是为激励她随口一提……没料到这女人竟真一直惦记到现在。 “你要的,我给你。” 午夜十点,卧室灯光昏黄暧昧。 秦灼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浴室门方向。 当牧冷禾披着湿发走出时,她无声地咽了咽喉咙。 她缓步走近,沐浴露的玫瑰香气氤氲散开。 第88章 平日觉得浓烈,此刻却无声催化着心底暗涌的欲望。 一件白色浴袍松松裹在身上,衣带虚挽了个结,袍摆刚过膝。 只需轻轻一拉……便能窥见所有隐秘。 牧冷禾走到秦灼面前,抬她的下颌,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秦灼望见她双颊泛红,不知是沐浴后的热意蒸腾,还是如自己一般,正期待着某些事发生而羞赧。 “指甲剪了吗?” “嗯。”秦灼拉着她坐下,目光仍黏在她脸上,却无措地蜷了蜷手指,似乎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怎么了?”牧冷禾低笑,“还要我教你吗?灼灼。” 她气息贴近,“还是说你只想柏拉图了?” 秦灼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柏拉图?绝无可能。 她只是想再多看几眼眼前的爱人……她的睫毛还挂着水珠,莹莹闪烁,像刚被欺负哭的女孩,此刻正脆弱无助地求她庇护。 毫无预兆地,秦灼将她推倒,缓缓解开浴袍系带,衣襟滑落。 一个吻落在她光洁的肩头,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加快…… “准备好了吗?我来了。” 她忽然低头咬在她心口,秦灼却笑了,未减半分力道。 像小狗磨牙般,慢慢、慢慢地折磨她。或者说,享受这份掌控的快意。 “啊……”一声压抑却酥软的音节从牧冷禾喉间逸出。 秦灼从她身下重新覆上,气息灼热:“忍不住就别忍,你也很舒服,对吗?” “叫出来,我们都舒服。” “秦……秦灼。”似妥协似沉溺。 “我在,一直都在。牧冷禾,为我叫吧,为我失控吧,为我——” 她咬住她耳垂,气息滚烫地续上最后半句:“为我融化,为我颤抖……为我彻底燃烧。” 她终于吻上那双抿紧的唇,却在咫尺之间停住,呼吸交错:“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更多。” …… 第二天清晨,牧冷禾一睁眼便撞上秦灼笑眯眯的视线。 “醒这么早?几点了?” “才五点~再睡会儿吧,还有一个小时呢。” “你不会一整晚没睡吧?” “对啊~”秦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太兴奋了,睡不着,盯着你看了一整夜。” “不睡了,起床。”牧冷禾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扫视满室狼藉。 凌乱床单、散落衣物,活像案发现场。 秦灼忍不住偷笑出声。 牧冷禾回头瞥她:“怎么了?” “脖子~”秦灼指着自己锁骨示意,“记得遮一下,不然可要丢人啦!” 牧冷禾耳根一热,转身回房找了件高领打底衫穿上,严严实实遮住颈间红痕。 之后与秦灼出门跑步,那人还凑近耳边明知故问:“今天怎么穿高领呀~热不热?” 仍是那座公园,牧冷禾坐在长椅边监督秦灼训练。 那日搭话的大爷又慢悠悠踱过来,笑眯眯打量秦灼。 大爷已暗中观察秦灼许久,日日见她晨练,习惯好,模样又漂亮,怎么看都和自家儿子般配。 他软磨硬泡多日,儿子总算答应来见一面。 “姑娘啊!”大爷扬声招呼。 “大爷,您来锻炼了?”秦灼回头笑应。 “是啊!”大爷搓搓手,“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认识?是我儿子,一表人才!你们肯定聊得来!” 他指向不远处,“就在那边!我叫他过来!” 牧冷禾闻言皱眉,快步走近。 大爷已招手高喊,只见一个男人从公园另一侧小跑而来。 男人小跑近前,看清两人时笑容瞬间凝固。 “秦、秦总……牧翻译。” 他僵在原地,恨不得钻进地缝。父亲竟把老板介绍给自己相亲?! “你是灼日的?”秦灼笑问,“看着面生,哪个部门的?” “市、市场部……”男人声音发颤,“才来半年……” 秦灼仍是笑着,男人却已冷汗涔涔。 “秦总?”大爷一脸茫然。 “爸,这是我老板。”男人小声说。 大爷霎时脸色煞白,连连鞠躬:“对不起秦总!我老糊涂了,您千万别介意!” “没关系~”秦灼摆摆手,“大爷不用道歉,缘分嘛,挺有趣的。” 大爷和儿子灰溜溜离开后,牧冷禾抱臂酸溜溜道:“秦总真是魅力无限,这都能被搭讪上门。” “是吗?那牧翻译更是手段了得呢~魅力无限的秦总,可是上赶着追的你呀~” 牧冷禾被撩的脸红,故意走开,“接着练。” 晨练结束,两人刚进家门,恰逢李助理买早餐回来。 “牧翻译,”李助理好奇打量,“这么热的天穿高领,不热吗?” “不热。”牧冷禾面不改色。 游幼一眼看透,噗嗤笑出声:“李助理~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牧翻译这分明是被老鼠啃了呀!” “你才是老鼠!”秦灼抄起抱枕飞掷过去,游幼笑嘻嘻稳稳接住。 “昨晚没见你家那位回来呢~”秦灼懒洋洋倚在沙发,“怎么?又被抛弃了?” “才没有!”游幼叉腰得意,“我家微微这几天加班,努力赚钱呢!” 秦灼嘴损不减:“别又被她姐姐关起来了,某人可别哭鼻子哦~” 话音刚落,牧冷禾捏起一只包子塞进她嘴里,“少说话。” “……你到底是哪伙的!”秦灼用力嚼着包子含糊抗议,又道,“那你家那位这么努力,你是不是就能躺平等包养了?” “姐姐才不是那种人~”游幼撇嘴,“没看我起这么早嘛!我也要努力工作!” 她握拳晃了晃,“一起努力才能更好呀!” 第69章 鱼氏集团正全力争夺一项与国外顶尖企业的合作。 对方是全球排名前二十的行业巨头,竞争空前激烈。 除鱼氏外,多家实力雄厚的公司也虎视眈眈,意图拿下这份关键合约。 为此,整个鱼氏进入高压状态,日夜加班加点。鱼以微已连续熬了数个通宵,只为搏得一线合作契机。 姐姐鱼以兰同样为此次合作耗尽心力……连日操劳下,她眼底倦色深重,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清减了几分。 办公室门被推开,鱼以兰刚结束会议匆匆赶回,还未走到办公桌边,身形猛地一晃,踉跄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姐!你怎么了?” 鱼以兰扶额:“可能低血糖了。” 从清晨到下午四点,她粒米未进。 “孟助理!”鱼以微赶紧吩咐,“去员工食堂拿些吃的来!” 她扶姐姐坐下。 “没事,”鱼以兰摆摆手,“休息下就好,帮我买几块巧克力就行。” 她揉了揉太阳穴。今晚还有关键谈判,机会难得,她绝不能在此刻出任何差池。 她匆匆咽下两块巧克力,灌了半杯糖水,头晕稍缓,便立即翻开文件,看着条款细则。 “姐,”鱼以微按住文件夹,“晚上的合作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不行!”鱼以兰斩钉截铁,“这次合作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丝毫失误。” 更因她暗中查过:对方派来谈判的代表绝非善类,最爱捉弄对手,惯用酒桌灌酒试探诚意。 鱼以微性格单纯,这样险恶的谈判肯定会吃亏,合作成败还是其次,如果她因此出了意外…… 鱼以兰绝不容许妹妹冒这样的风险。 合作谈判定在晚九点半。 鱼以兰提前半小时抵达会场,已有两三人在座。 在场除她外都是男性,但她毫无怯色。鱼氏本就是此次竞争中实力最突出的公司,拿下合作十拿九稳。 …… 合同终于敲定,鱼氏成功拿下了合作。但鱼以兰已醉得需扶墙才能勉强行走。 助理搀着她跌撞走进洗手间,她俯身剧烈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一整天未进食,却灌了一肚子酒,滋味可想而知。 助理正急得手足无措,洗手间门忽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却未往里走,只停在门口望着伏案呕吐的鱼以兰。 “是你?真是有缘啊,怎么喝成这样?” 鱼以兰闻声便知是谁,那个酒吧老板。 “喝不了还硬撑,吐成这样,何苦呢?” “用不着你管!”鱼以兰死死抓住洗手池边缘,强撑出一副冷硬姿态,绝不愿在这女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你先去外面等我。”她急声支走助理,生怕对方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可是鱼总您……” “出去!” 女人轻笑:“你先走吧~”她斜倚门框,“我跟她是老朋友,我来照顾。” 助理退了出去。 鱼以兰掬水冲了把脸,抬头看向镜中狼狈的自己,又瞥见那女人抱臂倚门,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第89章 “还有助理呢~看来公司不小啊?什么职位?”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戴这么贵的表,总监?还是部门经理?” 鱼以兰毫不掩饰地白她一眼:“要你管!” 女人捂心口作伤心状:“我关心你,你就这样对我?”她歪头一笑,“我们不算陌生人吧?” “滚……” 女人却不恼,反笑:“你让我滚我就滚?偏不~” 她踱近一步,“这儿又不是你家。” 鱼以兰无力争吵,体力渐渐不支,身形微微摇晃。 “要不你求求我?求我,我就扶你出去。” 鱼以兰试图推开她,却踉跄撞上墙,胃部猛地抽痛,冷汗涔涔。 “你怎么这么倔?”女人叹气,“求我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鱼以兰喘着粗气,咬牙过:“求你?我死都不会求你这种人!” “怎么?”女人眸色一沉,“还瞧不起我这种人?你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得靠我这种人帮你?” “离我远点!”鱼以兰疼得咬唇,却仍恶狠狠剜向对方。 “好啊~”女人后退两步,抱臂,“那我就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嘴到底有多硬。”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男声问:“怀雪,好了没?” “还没呢哥~”女人扬声道。 鱼以兰:“门外是谁?” “你不是不要我管吗?怎么倒管起我的事了?” “呵,谁要管你?”鱼以兰别过脸,“你出去。” 她绝不愿让门外男人看见自己这般狼狈。 女人偏不理会。她就是要看看这冷脸的女人,何时会向她低头,亲口求她! 鱼以兰已疼得难以支撑,胃如刀绞,视野逐渐模糊,天地旋转,她终于闭眼软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醒醒!”女人急忙蹲下拍她的脸。 她开门,门外男人探头进来,一眼看见地上昏迷的人。 “别愣着!”女人推他一把,“快背起来送医院!” 男人认出鱼以兰,倒抽一口气:“鱼、鱼总?!” “你认识?先别问了!快点!” 男人背起鱼以兰疾步下楼,塞进车内,油门猛踩,直奔医院。 原以为只是醉酒昏厥,可一到医院,鱼以兰便被医护人员直接推入抢救室。 是急性酒精中毒。 抢救室外,女人后悔了,恨自己方才那般刻薄,心中暗祷:千万不能有事。 助理在一旁急拨电话通知鱼以微。不久,鱼以微与游幼匆匆赶来,面色煞白。 “孟助理!我姐到底怎么样了?” “鱼总她,还在抢救室。”助理低头哽咽。 “姐,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的。” “放心,”游幼揽过她肩膀,“她会没事的。” “这两位是……?”游幼目光转向陌生女人与男人。 孟助理忙解释:“是这两位帮忙送鱼总来医院的。” “谢谢!”游幼郑重道,“两位怎么称呼?” 女人正满心愧疚,哪敢承这谢意:“我叫时怀雪。” 男人点头接话:“我是江原公司的总经理江怀临,曾和鱼总合作过。” “江原公司的啊,”游幼颔首,“多谢二位。时间不早了,请先回吧。” 她看向男人,“江经理,改日我们定登门致谢。” 江怀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他转向时怀雪:“怀雪,我们走吧。” 时怀雪却摇头:“我在这儿等着。我是她朋友,理应在场。” 朋友?鱼以微从未听姐姐提过有什么朋友。 她看着时怀雪腕间的手表上,若有所思。 “怀雪,你和鱼总是朋友?从没听你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偶然认识的。”时怀雪含糊带过。 没过多久,抢救室门缓缓推开。 护士走出来,摘下口罩:“不用担心,患者已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时怀雪心头巨石落地,鱼以微与游幼也同时长舒一口气。 “好了,没事了。”江怀临拍拍她,“怀雪,我们也走吧。” 时怀雪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江怀临坐上驾驶座,扣好安全带:“不过你居然认识鱼总,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时怀雪望向窗外,“有什么可意外的。” “额,我好奇,”江怀临握紧方向盘,“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酒吧里吗?” 他摇头,“鱼总那种人,不像会去酒吧的类型啊。” 车子平稳驶过夜色中的街道。 “确实不像。”时怀雪应道,像在回答他,又像在自言自语。 时怀雪知道表哥江怀临所在的公司规模颇大,能与江原合作,鱼氏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你们合作过啊?”她侧头问。 “是啊,”江怀临叹气,“你都不知道,为拿下和鱼氏的合作,我们团队没日没夜熬了多久。” 他摇头苦笑,“才勉强签下合同。” “鱼氏是大公司吗?” 江怀临像看怪物一样瞥她一眼:“你不是认识鱼总吗?这都不知道?” 时怀雪摇头。 “鱼氏集团,大企业!”江怀临惊叹,“员工好几千人……鱼以兰是海归金融博士,行业里谁不知道?” 时怀雪从未想过她如此优秀,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公司高管罢了。 是啊,如今回想,一切有迹可循。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怎会随手将几百万的手表像给颗糖似的递给她? “那那个女孩呢?”时怀雪追问,“她妹妹吗?” 江怀临点头:“鱼以微,也是鱼氏的总裁。不过业务能力嘛,没她姐姐强。” “叫什么?” “鱼以微啊~”江怀临侧目,“怎么了?” “亲妹妹吗?” “废话。” 时怀雪想起那夜,鱼以兰醉后反复喃喃“微微”。 难道她爱上的竟是自己的亲妹妹? 怪不得那般痛苦,那般崩溃。 “你到底怎么了?”江怀临皱眉,“奇奇怪怪的,你也喝多了?” “去你的!”时怀雪白他一眼。 江怀临瞥见她腕间手表,夸张瞪大眼:“哎我去?梵克雅宝,高仿的吧?” “怎么?不让戴啊?” “就算高仿的也贵得要命!”江怀临咂舌,“正品得五百多万呢!” 时怀雪也没料到这表竟如此昂贵。 五六个小时后,鱼以兰终于苏醒,转入普通病房。 鱼以微始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鱼以兰咳几声,“别哭,咳咳。” 她缓了缓,“住院的事别告诉爸妈,我不想他们担心。” “还没来得及说,本想等你醒了再……” “算了,”鱼以兰抬手替她擦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别哭了,姐姐心疼。” “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能喝小米粥。” 鱼以兰点点头,目送妹妹离开病房。 医院走廊上,鱼以微迎面撞见时怀雪。 “鱼小姐,我来看看鱼总。” “啊,我姐刚醒,”鱼以微侧身让路,“你进去陪她吧,我去买点吃的。” 她顿了顿,“时小姐吃过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一份?” “不麻烦鱼小姐了,”时怀雪微笑,“我已用过了。” 病房内,鱼以兰闻声抬头,以为妹妹返回,却见是时怀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切~”时怀雪抱臂倚门,“你这态度也太区别对待了吧?不是你妹妹就黑脸啊?” “昨晚可是我送你来的医院,一句谢谢都不说?” “你来这里干什么?”鱼以兰冷声,“看我笑话?” 时怀雪笑吟吟走近:“哪敢呀~鱼总。我要是笑话你,以你的实力,还不得让我消失啊~” “那你来干嘛?就为听我说句谢谢?” “对呀~”时怀雪歪头一笑,“说吧,我听着呢。” 鱼以兰撇过脸:“无聊。” 沉默十几秒后,时怀雪问:“那个’微微‘是你妹妹吧?” 如同触到禁忌,鱼以兰猛地回头。 “这么看我,”时怀雪不退反笑,“看来猜对了?” “你喜欢你妹妹?” 鱼以兰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 “别这样看着我嘛~”时怀雪故作羞怯,“我会害羞的。放心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鱼以兰却忽然笑了:“你知道,知道我秘密的后果是什么吗?” “怎么?”时怀雪竟然直接坐上她的病床,“你想灭口啊?” “对于一个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你舍得吗?鱼总,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的心可是会痛的~” 第90章 第70章 鱼以兰压着怒火:“你再说这种口无遮拦的话,我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灭口。” 时怀雪将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表还你,太贵重了。” “拿回去。” “怎么?不想要了?还是嫌我脏啊?要不,我用水给你洗洗?” “把表拿走。那晚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时怀雪却笑了:“真是狠心的女人啊,表我不会拿走的。” 起身走向门口,又回头:“我可以走,但以后总会再见的。我这人啊~阴魂不散。” “鱼以兰,我缠定你了。” 鱼以兰头疼欲裂,听见门外鱼以微与那女人打招呼的声音,心绷紧,生怕对方吐露半分。 随后鱼以微提着粥走进来:“姐,医院的粥卖完了,我去外面买的。” “嗯,好。”鱼以兰勉强应声。 “对了姐,”鱼以微放下粥碗,“时小姐是你朋友吗?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时小姐?”鱼以兰一怔,旋即冷脸,“算不上朋友,顶多是个无赖。” “无赖?”鱼以微眨眼,“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评价一个人呢,可时小姐不像吧?” 她回忆,“昨晚你进抢救室,她一直等到你脱离危险才走,挺紧张你的。” “什么?”鱼以兰一怔。 “而且,我看到她戴着你那块表,姐,你把表给她了?” 鱼以兰语塞:“都说了,她是个无赖。”她偏过头,“从我这儿抢去的。” “是吗?”鱼以微不解,“那怎么无赖又把表还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鱼以兰打断,“快去办出院手续,我好了,回公司。” 出院后,鱼以兰不听劝阻执意回公司工作,鱼以微深知劝不住这工作狂姐姐,只好抢着替她分担。 鱼以兰刚翻开文件,就被鱼以微一把夺过:“姐,我来看,你好好歇着。” “这么积极?” “当然啦!”鱼以微抱紧文件,“现在姐姐是病人嘛~我多干活是应该的。” “那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 鱼以微点头。 “那我要你和她分手呢?” 鱼以微立刻摸出手机假装接听:“喂?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转身溜得飞快。 鱼以兰划开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她一眼便知是谁: 毕竟不会有人用自己的怼脸照做头像,还笑得如此嚣张。 申请备注写:「要么你同意,要么我去公司找你,直到你同意。」 鱼以兰烦躁地划掉那条申请,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向后靠进椅背,闭眼揉着眉心。 鱼以微退出办公室,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手机忽然震动,是她派人调查欺负过游幼的那批人的结果传来了。 根据游幼的描述,当年带头怂恿全村孩子扒她家墙头辱骂的男孩。 如今竟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当上了高管,算是其中最有出息的。 其余几人则大多混得潦草:没读几年书便早早结婚生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鱼以微继续翻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游幼只说他们“骂过”,但调查显示:那几个男孩常强行将她从家中拖出殴打,欺凌行为肆无忌惮。 由于游幼的爷爷奶奶从不庇护,甚至漠不关心,加之男孩父母在村里横行霸道,多数人敢怒不敢言。 曾有村民看不下去呵斥了男孩,结果当晚家就被砸得稀烂。 据说男孩家有亲戚掌点权,即便报警最终也不了了之。 “这种人居然还能有体面工作,光彩人生?他不配!” 大企业想碾碎小公司,易如反掌。 鱼以微心中已有百种方法,定要让那男人在公司寸步难行,生不如死。 经过鱼以微一系列周密操作。她暗中撬走那男人公司所有关键供应商,令其生产线彻底瘫痪,无法按期交付订单。 天价违约金如雪崩般压来……足以将他连人带公司碾碎崩毁。 公司老板很快查明一切都是鱼氏在背后操纵。 鱼以微看准时机,直接约见对方老板谈判,开门见山地提出条件: “只要贵公司立刻开除那个人,鱼氏可以停止所有商业打压,恢复供货,并给予合作机会。” 面对巨额违约金和停摆的生产线,对方老板根本没有选择。 尽管心有不甘,他还是当天就签发了辞退通知,将那名男人逐出公司。 然而鱼以微非常清楚,这仅仅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失去一份工作,对那样能力出众的男人来说,或许只是短暂的低谷。 他完全可以凭借资历和人脉,在别的公司重新开始。 于是,就在男人被辞退的同一时间,鱼以微以鱼氏集团的名义,向行业内所有头部企业发出了正式通告: “任何公司若聘用此人,即是与鱼氏集团公开为敌。我们将终止一切合作,并采取对等商业反制。” 一纸声明,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职业退路。 而工作上的毁灭,仅仅只是开始,在生活层面,鱼以微同样要将这个男人彻底摧毁。 她手中早已掌握大量证据: 男人多次婚内出轨的隐秘视频、露骨的聊天记录、消费转账明细…… 所有内容清晰无疑,时间线连贯,足以钉死他的道德污点。 鱼以微毫无犹豫,将整套文件打包发送至他妻子的私人邮箱,并同步抄送其岳父岳母。 他的岳父岳母都是体制内退休的老领导,家风严谨,极重声誉。 当年正是看中这男人看似上进肯干、背景清白,才将女儿托付给他。 得知此事后,老两口震怒至极,他们动用全部人脉资源,彻查男人过往所有违纪违规行为,同时果断支持女儿离婚,并要让这男人净身出户,身败名裂。 你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吗? 当然不会。 鱼以微早已布下最终杀局。 她派人精心设计,让陷入绝境的男人“偶然”得知一家地下赌场有“快速翻盘”的门路。 此时的男人,工作尽失、家庭崩毁,身败名裂…… 果然如她所料,他决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他去了。 一夜之间,输光了全部家产,甚至抵押了未来。 最后……他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彻底坠入深渊。 一个人曾拥有的光辉前半生,事业、家庭、名誉,所有拼来的一切…… 在短短半个月里,彻底崩塌。 他自此坠入深渊,四面楚歌,债务缠身,众叛亲离。 当鱼以微将这一切平静地讲给游幼听时,游幼震惊得久久合不拢嘴,仿佛听了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而非真实发生的事。 “不是……”她终于找回声音,“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鱼以微只是淡淡一笑:“他如果真有那种胆量和本事,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了。” 从头到尾,那男人只知道是鱼氏在打压他,这正是鱼以微刻意为之的心机。 她绝不让男人察觉游幼的存在,如果让这条疯狗嗅到真正的复仇源头,转头扑向游幼,那一切便不值了。 “现在心里开心吗?” 游幼点点头,可心底翻涌的却是另一层思绪,她与鱼以微之间的差距…… 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摧毁一个人,很轻松很容易,若换作自己独自复仇,怕是一生都无法触及对方半分。 “你在瞎想什么呢?”鱼以微凑近她,“跟我说说~” “没什么,”游幼低头,“只是觉得你好厉害,也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鱼以微带着坏笑俯身看她胸口:“没有啊~哪里小了?” 游幼顿时脸红,推开她的脸:“你什么时候学这么坏了!” “等等~我接个电话。”鱼以微的电话响了。 “喂?姐。”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鱼以兰压着火的声音:“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是不是我不去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鱼以微不想让游幼听见,匆忙起身:“姐,我出去说。” “出去说?怎么,她在旁边?那正好让她听听,自己没本事凭什么……” 尾音被关门声截断,游幼未听清后续。 但她知道,定是以微瞒着姐姐做了这一切。 门外走廊上,鱼以兰的质问穿透听筒: “动用鱼氏的力量,就为替她出口恶气?鱼以微,你还是小孩子吗!你不清楚这件事的后果?若别人知道你报复的缘由,知道你们的关系,会给鱼氏带来多大的恶果!” “姐,对不起。” “别总说对不起!说完下次照样犯!鱼以微,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她!她这是喜欢你吗?这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喜欢给她当枪使!” 第91章 “姐,和她没关系,不是利用,是我自己要做的。” 鱼以兰怒极反笑:“没利用你?你怎么这么肯定!那我问你,她为什么不去找秦灼?明明知道你做这件事也要承担风险,她还是由着你动手,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不是的,姐……” “别说了!你要帮她,可以,但别动用鱼氏的势力!鱼家不能跟着你一起丢人!”电话被挂断。 鱼以微握着手机叹气,一转身却怔住,游幼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你都听到了?” “嗯。”游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委屈了吧?是我不好,总是连累你。” 被这样一抱,鱼以微心头积压的委屈竟消散了大半。 “不怪你,”她靠在她肩头说,“是我没跟姐坦白,连累你挨骂了。” “笨蛋。” …… 鱼以兰余怒未消地挂断电话,恰在此时,孟助理敲门而入:“鱼总,江原公司的总经理请求见您。” “不见!” “可是除了他,时小姐,也在楼下。” 鱼以兰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冷声道:“带他们去休息室,我稍后过去。” 鱼以兰推开休息室的门,却只见时怀雪独自坐在沙发上,不见江怀临踪影。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人呢?” “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好么?想说什么都没顾虑了。说吧,为什么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鱼以兰装傻:“什么好友申请?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装吧~半个月前我就发给你了!” 她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当你工作忙,不跟你计较。”屏幕直递到鱼以兰眼前:“现在,加上。” “你这是在命令我?” “是啊~怎么了?我说了,我缠定你了。” 鱼以兰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竟能像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 “时……”鱼以兰想叫她的名字,却一时卡住,竟不知对方全名。 “怀雪~”时怀雪笑吟吟补上。 “时怀雪!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再触碰我的底线,我绝对让你下场很难看。” “还敢找到公司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鱼以兰想到,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无非是想攥着那个秘密,来敲诈她罢了。 “不干嘛~”时怀雪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就让你加个好友而已。谁让你拒绝的?害我还得跑这一趟,累死我了。” 鱼以兰冷脸打开支票簿,唰地写下数字推过去:“两百万。封口费。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若你贪得无厌,还想以此要挟更多。” “这两百万,够给你置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时怀雪“嘶”了一声,倒不是被吓到,而是惊叹这人把钱当水一样洒,仿佛大风刮来似的。 第71章 “你以为我是来敲诈你的啊?”时怀雪嗤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我要是真爱钱,当初就不会把表还给你!” “不是吗?”鱼以兰丝毫不信,“钱拿走。以后别再来公司,这种地方,你不配来。” 时怀雪彻底被激怒了,她最恨这女人总把“你不配”挂在嘴边。 越是这么说,她越偏要把这人从高处拽下来。 “两百万啊~包养我?” “包养?”鱼以兰面露厌恶,“这是封口费。就算真要包养,” 她上下扫视时怀雪,“我也大可以选个更好的。” 鱼以兰这张嘴……真是毒啊! 时怀雪气极反笑。她怎么了?要身高有身高,要曲线有曲线,凭什么被这人贬得一文不值? “嗷~”时怀雪笑着,“你越不想见我,我就越要缠着你。直到有一天,你习惯了我的存在,没我不行~” 鱼以兰嗤笑:“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拿着钱,赶紧滚。” 鱼以兰推门而出,时怀雪却追了一句:“别忘了我~叫怀雪哦~” 她最终没拿支票,兴致勃勃地走出大楼,拉开副驾车门。 “还不让我进去,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表哥,”时怀雪扣上安全带,“你说,我要追鱼以兰,有几成把握?” 江怀临猛地踩住刹车:“啥?你再说一遍?!”他瞪大眼睛,“我没听清,你脑袋坏掉了?追谁不行偏追她?!” “追她怎么了?不行吗?” 江怀临急得直拍方向盘:“当然不行!你不做生意不知道,鱼以兰有多毒辣!” “手段残忍,不择手段。你要把她惹怒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怀雪回想鱼以兰的模样,冷是冷了些,倒不像表哥说得那么骇人。商场如战场,能坐到高位的人,谁没点手段? “所以你跟我要她联系方式就为追她?”江怀临扶额,“我的傻妹妹啊,表哥给你介绍别人!又温柔又体贴的,别惦记那女人了!” 时怀雪勾唇一笑:“哥,你不懂~” 她望向窗外,“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越是对我不理不睬,我就越是想靠近。” “无可救药啊~”江怀临摇摇头。 …… 牧冷禾将车停在跆拳道馆门口,熄火。 “下车。” 秦灼一愣:“什么意思?今天来踢馆啊?不是去揍小混混吗?” 自她训练小有成就后,隔三差五就去超市那边“整顿风气”,揍得那群小年轻下次见她直接喊老大。 “你需要更高阶段的训练了。”牧冷禾淡淡说道。 走进道馆,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要带秦灼去换训练服。 牧冷禾却抬手制止:“不用换,就这样。” 一旁的女学员小声提醒:“确定不换吗?换了能缓冲,没那么疼。” “换!”秦灼立刻应声。 牧冷禾却仍坚持:“不用换。”她看向训练场,“直接上去。” 和秦灼对练的是三个高她一个头的肌肉壮汉,个个身形魁梧如墙,一个顶她两个宽。 牧冷禾抱臂站在场边,一名穿短衣短裤、扎高马尾的女人走近她: “你真舍得啊?不穿任何护具,直接上擂台?不怕打坏了?要不……我让那三人放点水?” “不需要。” 牧冷禾心知这场陪练秦灼必输无疑,她更清楚秦灼怕疼,却偏不给护具。 只为锤炼她的抗打能力,顺势挫掉她的浮躁得意。 毕竟自己不可能永远护在她身边,唯有让她学会承受,才能真正放心。 “一会儿要是打坏了,你可别心疼。那三个男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知道。我负全责。” 训练开始,秦灼才明白什么叫绝对力量前的渺小。 她的扫堂腿、侧踢……落在男人身上如中棉絮,不痛不痒。 对方甚至未用全力,她却已抵挡不住。 腹部猛中一拳,她整个人飞出去四五米,翻滚几圈才勉强停住……口中血腥味蔓延。 她艰难抬头,望向场外抱臂冷观的牧冷禾,却不知对方早已心如刀绞。 一旁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不行,还是算了吧!再这样下去人都站不起来了!” “再等等……” 她心中默数着秒数,紧盯地上挣扎欲起的秦灼。 想去扶,却硬生生忍住。 终于,秦灼摇摇晃晃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痕,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三人, 她蓄力猛冲过去。 三名壮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再出手。 就在她即将冲向三人的刹那,牧冷禾上前挡在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拳头。 “好了,你尽力了。” 秦灼卸力,松开了紧握的拳,抬头看见牧冷禾的脸,所有委屈轰然涌上心头。 她举起拳头,用力捶在她胸前。 牧冷禾一声未吭,任由她一拳拳捶打,直到秦灼力竭跌坐在地。 朋友默默递来医药箱,牧冷禾蹲下身想拉她的手,却被秦灼一把甩开。 “滚开!我自己来!” 棉签被她打落在地,牧冷禾沉默不语,俯身拾起扔进垃圾桶。 随后静静看着她笨拙地撕开创可贴,歪歪扭扭往伤口上按。 “灼灼。”牧冷禾单膝跪在她面前,拉住她仍在抗拒的手,擦掉她唇角的血迹。 秦灼执拗地偏头躲开,却没有抽回手。 “对不起,疼的话,就打我。” 秦灼推了她一把:“你滚开!牧冷禾,我再理你我就是狗!” 牧冷禾被她推得一晃,却仍跪在原地未动。 就那么看着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秦灼一怔,想起上次闹脾气时自己也发过同样的誓。 结果没过一个小时就蹭着她要去吃火锅。 脸顿时烧得更烫,羞恼交加却无从反驳,只得狠狠瞪她一眼。 牧冷禾拾起被她撕歪的创可贴,重新拆了一贴,趁她愣神时精准贴上伤口。 第92章 “当小狗也好,我喂你骨头。” “滚开啊你!谁要你喂骨头,你成心骂我是吧?” 牧冷禾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现在疼,好过以后疼。” “我不明白,别人老板遇险都雇保镖,你却逼我自己当保镖?” “练这么狠,是要我去打比赛吗?” “除了胳膊……还有哪里疼?”牧冷禾垂眸查看。 “刚才没看见我挨了多少下?”秦灼冷笑,“你怎么不等我被打死了再喊停?” “那你还手吧,我就在这儿,不动。” 秦灼扬起手臂,悬在半空,却见她真的阖目以待,毫无防备。 最终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里半分气恼,九分无奈。 “算了吧~”秦灼收回手,哼一声,“脸打肿了,以后我看什么?我可是冲着你这张脸才追你的~” 纯粹是见色起意。 “那以后我老了,不再漂亮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那你可得对我好点~等我老了,万一我找一只又乖又听话的小狗,那你可就危险了!” “那……汪。”牧冷禾亲吻她的手指,“有我还不够吗?” 秦灼慌忙环顾四周,幸好无人留意。“切,扶我起来,腿疼。”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秦灼捂着肚子:“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折腾没,好换下一个,连防护服都不给我穿!” 牧冷禾弯下腰,弓着背脊:“上来,我背你。” 秦灼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好机会,她可得好好使唤这女人一番。 “哎呀~好疼啊~”她拖长调子,软绵绵趴上牧冷禾的背。 “回家我给你揉揉,淤血散开就好了。” 顿了顿,“晚上想吃什么?家里做,还是去餐厅?” 秦灼暗想:这女人定是愧疚的很吧,否则怎会突然这么温柔呢。 “我不想吃,”秦灼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就是想哭,疼~” “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打过了。” 可得好好利用牧冷禾这份愧疚。 “我知道你怕疼,是我太急了。” 她将秦灼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些,“想哭就哭吧,我听着。” 秦灼抽了抽鼻子,眼泪却掉不下来,演过头了,反而挤不出泪。 “那你陪我去游幼的酒吧喝酒吧~”秦灼晃了晃小腿,“我好久没去了,都快忘记酒味了。” “嗯,好。” 方才还哎呦喊疼的女人,一进酒吧就瞬间满血复活,兴冲冲拉着游幼窝进沙发,举杯畅饮。 “牧翻译,您的白水。”小丁递来杯子。 “好,谢谢。”牧冷禾接过水杯,看着舞池里热舞的年轻人。 又回头看向正与游幼聊得眉飞色舞的秦灼,她就不该答应来这儿。 太吵了。 她捏了捏杯壁,忽然觉得这酒吧连空气都沾着甜腻的酒腥味。 一名酒保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停在秦灼与游幼面前。 “女士,这杯是那边的先生送的。如果可以,他想认识您一下。” 秦灼一怔,顺着他目光望去,一名陌生男人正朝这边招手。 牧冷禾也抬起眼,冷冷瞥向那个方向。 这女人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 但敢当着她面明目张胆给女朋友送酒? 牧冷禾倏然起身,从旁侧沙发走到秦灼身边坐下,恰好挡在陌生男人的视线之间,位置挑得明明白白。 游幼瞬间看透:“哎呦~牧翻译,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往秦灼身边贴近,唇几乎擦过她耳廓。 从远处看,宛若接吻。 这点小心机,秦灼早就识破了。 “你真亲我又怎样?我们又不是逢场作戏,是真情侣。” 这种场合下,牧冷禾内心疯狂交战。她也想像那些年轻人一样,不顾一切地表达爱意。 可最终只是盯着秦灼的侧脸,沉默地握紧了杯沿。 那女人却忽然转头,无声对她做口型:“醋——坛——子——” 下一秒,牧冷禾真的吻了上去。 在这样喧闹迷离的地方接吻,有种陌生的刺激感。 更别说这近乎宣示主权的举动…… 在旁人注视下,她的吻技似乎生涩倒退,只静静贴着,纹丝不动。 “哇!”游幼立刻掏出手机咔嚓连拍,反手就丢进几人私聊群。 李助理和鱼以微瞬间刷屏: 【?????】 【这是我能看的吗?!】 【牧翻译被夺舍了?!】 秦灼被亲得喉间一滚,拉着牧冷禾的手就往外冲。 “喂?!干嘛去?”游幼在身后喊。 “回家!”秦灼头也不回地答道。 “灼灼,慢点。你身上还有伤。”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秦灼转身,眼睛亮亮的,“你居然主动亲我了!” 她兴奋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我不是经常亲你吗?”牧冷禾无奈。 “不一样!”秦灼凑近,“这次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还醋得这么明显~是不是因为心里还在愧疚呀?” 牧冷禾凝视着她的眉眼,忽然发觉,这女人其实简单得像一泓清水。 能为一件小事开心半天,脾气从来超不过三小时。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易满足,易快乐。 “灼灼。”牧冷禾牵住她的手,“我确实是吃醋了,真的看不得别人对你示好。” 她偏过头,像是不习惯这样直白地剖白自己。 “我想告诉那些人你是我的,可又觉得这种行为太幼稚,太冲动。总以为自己早就过了那种会为谁争风吃醋的年纪,可面对你,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她向来不喜喜怒形于色,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克制得妥帖严密。 “可对你,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她引着秦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在我心里扎得太深了,深到每一次见你委屈、见你受苦,我这里也跟着揪成一团,难受得喘不过气。” “我性格就是这样,从来都不擅长表达爱意。”她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或许这样的我让你觉得。我并不够在意你。” “可其实我非常、非常在乎。甚至有时候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听起来有些可笑?” 第72章 秦灼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不可笑,我一点也没觉得可笑。” “我能感觉到你的爱,每一点都能。” 每天清晨牧冷禾醒来为她掖好的被角; 知道她嫌鱼刺麻烦,便总是细细挑净刺才夹到她碗里的鱼肉; 得知她受委屈后失控暴打秦烨熠的决绝背影…… 这些爱从未被轻易说出口,却化作无数个日夜里的具体温度。 秦灼因她一句坦白而心动,也为她所有沉默的付出而踏实欢喜。 “别哭,灼灼,”牧冷禾拥住她,“我希望你永远快乐。你被跟踪,对方身份不明,我真的很担心。所以才逼你学格斗术。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至少能保护自己。” “什么不在了?你怎么会不在?” “我说的是不在你身边。” “不管哪种’不在‘都不行!你这辈子就和我绑在一起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在哪儿你就得陪在哪儿!” “牧冷禾,你给我记住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就算以后你不爱我了、讨厌我了,我也要缠着你,死缠到底!” “你不能骗我,我这人最恨欺骗。” 牧冷禾一怔,“好,我记住了。” 酒吧门口,游幼望着远处相拥的两人。 她是真心替这位损友高兴,终于寻得可托付终身的人。 不知何时,鱼以微悄悄走到她身旁,她竟毫无察觉。 “她们现在……好幸福啊。” “微微?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鱼以微含笑挽住她的胳膊:“刚到~是你偷看得太入神了。” “呜呜呜~”身旁忽然传来抽泣声。 两人扭头一看,竟是李助理抹着眼泪走过来。 “怎么了?”游幼连忙问,“谁欺负你了?” “秦总和牧翻译,太幸福了!”李助理哽咽着,“我替她们高兴啊!” 两人相视一笑,鱼以微拍她肩:“好了~别哭了,该笑才对。” 然而在昏暗的角落阴影里,周予菁静静望着相拥的两人,唇角扬起。 在心底说:“灼姐,牧翻译,你们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 …… 晚上七点,鱼以兰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道人影从路口猛冲出来。 她急踩刹车,车身一顿,险些撞上对方,幸而车速不快。 她定睛一看,竟是时怀雪,这疯女人! 第93章 鱼以兰摔门下车,怒火中烧:“你是不是想死?!大晚上在路上不看车?” “我看了呀~我看准是你的车才出来的~” “想死找别的车!别挑我的车!” 时怀雪干脆一歪身靠在车头上:“你又不加我联系方式,我只能在这种地方堵你呀~” 鱼以兰懒得废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怀雪却闪电般钻进了副驾驶。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别总对我这么凶嘛~”时怀雪笑着,“我们好歹也算相识一场,算半个朋友吧?” “谁跟你是朋友?你——” 话未说完,时怀雪抢先打断:“我不配~行了吧?” 她摆摆手,“总是这几句,听腻了。”忽然摸摸肚子,“我还没吃饭呢,请我吃饭?” “让我请你吃饭?”鱼以兰冷笑,“时小姐,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时怀雪忽然凑近,指着自己的唇:“这张嘴,说出来的~” 鱼以兰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快下去,我没时间跟你浪费。” 软的不行,时怀雪心知更不能硬来,这女人比她更硬。 索性话锋一转:“那天你酒精中毒,可是我送你去的医院。这恩你还没报呢~你不是最讨厌欠人情吗?” “今晚请我吃顿饭,就当两清了?” 她说得对,鱼以兰的确不愿欠人情。 既然一顿饭能还清,往后便不必再纠缠。 “想吃什么?”鱼以兰淡淡问道。 时怀雪望着车窗外:“你开吧~边走边看。” 鱼以兰启动车子,以平稳速度前行。途经几家高档餐厅,时怀雪却始终未喊停。 行驶许久,鱼以兰察觉路线渐偏,车辆渐少,路灯稀疏,仿佛驶向郊区。 “到底要去哪里?” “哎!就是这儿——”时怀雪忽然指向窗外,“停吧。” 鱼以兰下车一看,道路两旁哪有什么餐厅,只有几家烟雾缭绕的烧烤摊。 光膀子的大肚男人围坐喧哗,啤酒瓶磕碰声混着粗嗓门。 “在哪儿吃?” 时怀雪一指烧烤摊:“就这儿啊!看不见吗?” “这种地方是人吃的吗?”鱼以兰问,“为什么不去餐厅?卫生能有保障?安全能有保障?” 时怀雪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全世界餐厅倒闭了你就准备饿死啊?” 她叉腰,“烧烤摊一顿几十块,要什么卫生?要什么安全?” “我请你吃饭,你就吃几十块钱的东西?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看你就是脑残!餐厅一杯白水就几十块,净坑你们有钱人!” 她甩手转身,“今天姐就带你尝尝人间美味!” 时怀雪大步往前走,鱼以兰却仍钉在原地。 “是你答应我的~堂堂鱼氏大老板,说话不算数?” 没办法,鱼以兰只得硬着头皮跟过去。 时怀雪大咧咧往塑料矮凳上一坐,扬手高喊:“老板——!” 鱼以兰没有立刻坐下,她盯着塑料凳,莫名觉得脏,抽出两张纸巾,却发现纸质粗糙掉屑。 可别无选择。她将凳子反复擦净,才勉强坐下。 一抬眼,又见油污斑驳的桌面,胃里一阵翻搅。 “老板!十根羊肉串、十根蔬菜串,再加四瓶啤酒!” 一旁的鱼以兰正埋头用纸巾猛擦桌子,老板看得愣住。 “没事~她有病。” 桌子越擦越油,鱼以兰终于放弃。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邻桌男人没放稳空瓶,酒瓶咕噜滚到她脚边,她心情差到极点。 烟熏火燎的烧烤味、男人们身上的汗渍味、脏乱差的环境…… “我就这点追求~”时怀雪撇嘴,“可比不上你这种大老板,吃顿饭顶我一个月开销!” “美女,你的烤串!”老板娘端来一盘油滋滋的烤物,又摆上四瓶绿玻璃瓶啤酒。 “来一串?”时怀雪递了一串过去,鱼以兰侧头避开。 “这种东西,你自己吃!” “切~不懂好东西!”时怀雪缩回手,“那要不喝瓶啤酒?” 她忽然一顿,“哦对,你开车~” 她咧嘴一笑,“这么多好吃的,只好我独享喽!” 鱼以兰已觉浑身浸透烧烤油烟味,她冷眼看着时怀雪吃得满嘴油光,还得意洋洋地冲她挑眉…… “吃完自己回家。”她起身冷淡道。 “嗯?”时怀雪鼓着腮帮抬头,“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都陪我吃东西了,送我一程不是顺手的事?” “人情已还清。以后别再来找我。” 时怀雪放下签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还清了?那晚在酒店的事,你怎么还?” 她托腮微笑,“我的清白可没了~” 话音未落,鱼以兰环顾四周,幸而无人留意。 “你闭嘴!这种话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吗?” “怎么?敢做不敢当?” 鱼以兰本想用钱将那夜糊涂一笔勾销,却始终难以启齿,仿佛一旦说出口,就真成了交易。 “清白?”她冷笑,“你还有吗?” “别管有没有~”时怀雪眯眼,“你是不是不想负责?那我可就告诉所有人,鱼氏的大老板,穿上裤子不认人!” “你敢!”鱼以兰认定时怀雪这类人最缺钱,“你想要多少?” “又拿钱打发我?”时怀雪摇头,“我不要钱,我想追你,行吗?” 鱼以兰笑了,是毫不掩饰的嘲笑。笑她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追我?你未免太自信了,没喝几瓶就说醉话?”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半年内,如果我让你喜欢上我,就算我赢。” “你必须遵从内心跟我在一起。如果没成,我滚得远远的。” “敢不敢赌?” 这赌约对鱼以兰而言百利无害,她笃定自己绝无可能爱上眼前这女人。 半年、一年、两年……都不可能。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会输,我从来没输过。” “那就走着瞧~”时怀雪晃了晃手机,“你先加我好友,省得我下次还得蹲点堵你。” 好友申请弹出,这次,鱼以兰点了“同意”。 “那我可以经常找你吗?”时怀雪眨眨眼。 “你觉得呢?”鱼以兰淡淡瞥她。 “我觉得当然可以了~不然怎么追啊?”她笑嘻嘻凑近,“放心啦!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最终,鱼以兰还是开车送她回了酒吧。 下车前,时怀雪扒着车窗:“你到家记得打电话给我,不然我不放心。” “多事。”鱼以兰踩下油门,头也不回地驶入夜色。 回到家里,鱼以兰走进浴室,冲了近一小时才裹着浴袍出来。 手机屏幕上弹出三十多条视频通话请求。 “到没到家啊?姐姐~” “是不愿理我,还是没到家啊?” “喂!女人,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找你了!” “你不会出事了吧?” 鱼以兰擦着头发,回了一个字:“到。” 窝在床上正欲起身的时怀雪看到回信,终于松了口气。 “啧,这女人~” …… 三天后,周日。难得的休息日,连大忙人周予菁也窝在家里。 秦灼正蜷在沙发里吃葡萄,手机忽然响起。 是舅舅的电话。 “灼灼啊,今天有空吗?今天是你舅妈生日,你该回来一趟。” “哦?”秦灼漫应,“替我祝舅妈生日快乐~我就不回去了,工作太忙。” “灼灼!”舅舅语气加重,“这是秦家的大事!你不回来,若被有心人揣测,丢的是秦家的脸!姥爷也想你了,这两天总念叨你。” 她其实并不在意谁过生日,但确实太久没去看望姥爷了,犹豫片刻,她还是应了下来。 “有猫腻,”秦灼放下手机,“这次居然主动叫我回去?” 游幼:“往年你舅妈生日哪次叫过你?这次吃错药了?” “谁知道呢~你们几个去吗?” 周予菁和游幼齐齐摇头,秦家气氛太古怪,让人浑身不自在。 “那就我自己去。” “不是还有我吗?”牧冷禾问。 “你?上次你把秦烨熠打成那样,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在家等我,乖。” 牧冷禾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萦绕心头。 下午秦灼在卧室换衣服时,牧冷禾递去一件衬衫:“穿这个。” “这是你的衬衫?”秦灼接过。 “嗯。”牧冷禾点头,“穿着它,一会儿我送你过去。我在外面等你,不管多热,这件衬衫都不能脱,知道吗?” “为什么要我穿这个?”秦灼拎着衬衫问。 “没有为什么。”牧冷禾别开视线,“让你穿就穿着,你穿我的衣服,我舒服。” 第94章 秦灼笑了:“原来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牧翻译,挺有心机嘛~” 她抖开衬衫,“我穿就是了。” …… 牧冷禾送她到秦家大门口:“灼灼,快结束时就打电话给我,我就在附近。” “知道啦~”秦灼点头,“你要是饿了就找家店吃饭,别硬撑。” 秦灼下车后,牧冷禾驶向一条偏僻的小土路,四下无车,寂静无声。 她点亮手机屏幕。画面清晰传来秦家客厅:秦灼正端茶而坐,舅舅坐在对面,面色严肃…… 这便是牧冷禾坚持让她穿那件衬衫的原因,纽扣中藏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即使不在场,她也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73章 “我去看看姥爷。”秦灼起身上楼,敲了敲一扇房门。 姥姥姥爷已分房数年,因姥姥嫌他鼾声太吵。 “姥爷!是我……灼灼。” 门开了,姥爷颤巍巍走出,身形比过年时更佝偻,没说两句便咳嗽起来。 “灼灼啊!咳咳……姥爷都没听见你来了。” “姥爷,您嗓子不舒服?是不是病了?” “没事,老毛病犯了。”他摆手,“来,进屋坐。” 秦灼随他走进卧室。姥爷弓着背,从衣柜底层捧出一只檀木盒。 “这是什么啊?” 姥爷用枯瘦的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封。“这些啊……都是你妈妈当年在国外写给我的信。” “妈妈……”秦灼接过木盒,抚摸信封,仿佛隔着数十年时光,触到母亲残留的温度。 “没什么特别意义,就想让你多了解你妈妈。” 他目光悠远,“她什么都好,长得好看,脑子灵,就是脾气太倔,和你一样。” “这是什么啊?”秦灼望着姥爷手中那只深褐色的檀木盒。 姥爷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信封。 “这些啊,都是你妈妈当年在国外留学时,写给我的信。那时候没有手机,写信是我们唯一的联系。” “妈妈……”秦灼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抚过那些信封,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母亲留下的温度。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与素未谋面的母亲之间,突然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姥爷的声音将秦灼从思绪中拉回,“就是觉得该让你多了解了解你妈妈,她什么都好,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秦灼一眼,“就是脾气太倔了,这点啊,和你一模一样。” 秦灼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檀木盒上。 “好了,别哭,孩子。快擦擦眼泪,一会儿出去可什么都别说,也别让你舅舅看出来你哭过。” 秦成这些年来一直将姐姐的死迁怒于她,若是让他看见这些信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姥爷。” 而此时,屏幕之外的牧冷禾正紧紧凝视着实时画面。 她的视角与秦灼完全同步,仿佛亲身立于那间昏暗的卧室。 画面中,秦灼垂首久久抚摸着那只檀木盒,眼泪无声地接连滴落。 牧冷禾不自觉地按住心口。 从姥爷房间出来,秦烨熠迎面走来。 “表姐,我妈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找你。” 秦灼提着备好的生日礼物走向舅妈房间。 客厅里,秦成余光瞥见,却未作声,只默然呷了口茶。 “舅妈,这是送您的礼物。” “哎呀~一家人送什么礼!”舅妈笑着接过绒盒,“这是什么呀?” “镯子,不知您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她打开盒子,“你都不知道舅妈多久没买镯子了~你舅舅越来越抠门,连我打麻将都要念叨!” “舅妈,您找我有事?” “哎~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舅妈拉她坐下,“其实不光是我想,你舅舅也这意思。我们都觉得你不小了,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 秦灼恍然,原来这次叫她回来……是为这事。 “舅妈,公司正处关键期,我只想专注工作。”她起身,“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你这孩子!” “舅妈,生日快乐~”秦灼微笑,“晚上我就不在家吃饭了,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得先走了。” 秦灼快步下楼,对秦成道:“舅舅,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事。” “站住!”秦成沉声,“什么大事差这一会儿?连饭都不吃?” “挺大的事,得先走。”秦灼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边往外走边拨通牧冷禾电话。 屏幕切换为来电显示,牧冷禾接起:“喂?” “来接我吧。” “嗯,好。” 二十分钟后,牧冷禾的车停在秦灼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怎么不开心了?” 秦灼从怀中取出那叠信:“这是我妈当年留学时写给姥爷的信,姥爷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院中突然传来尖叫:“夫人没气了——!” 紧接着,秦烨熠带着十几人手持棍棒冲出来,瞬间将车团团围住。 “下车!” 牧冷禾按住秦灼:“别动。” 自己推门下车。 “牧冷禾?果然是你!”秦烨熠棍指她鼻尖,“是不是你指使秦灼害死我妈的!” “你说什么?舅妈死了?”秦灼推门下车,难以置信。 “你装什么装!”秦烨熠双目赤红,“你进我妈房间后她就死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嘶吼,“秦灼!你这挨千刀的,要报复冲我来啊!” 牧冷禾上前一步:“冷静点,你想想,如果是她下手,你们会第一个怀疑谁?若真是她,会这么蠢吗?” “你闭嘴!”秦烨熠濒临失控,“她进去前我妈还好好的,进去后就没了!” 他猛挥棍子,“只有她恨我们家!” “灼灼,你回车里去!”牧冷禾侧身挡在她面前,“他已经疯了,报警。” “不。”秦灼攥紧拳,“我怎么能丢下你?我现在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了。” “好。” “妈的!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走,给我妈偿命!” 一群人叫嚣着冲上前来,牧冷禾迅速俯身下蹲,一记沉重的木棍擦着她的后背劈下,重重砸在车头上,顿时砸出一道显眼的凹痕。 她抓住对方收棍的间隙,抬腿踢向那男人的手腕。 木棍应声脱手,在空中急速旋转几圈,被她稳稳接在手中。 她转头瞥见秦灼仍在赤手空拳地闪避围攻,身影灵活却难掩被动。 “灼灼,接住!” 牧冷禾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木棍凌空抛向秦灼。 秦灼跃起接住,反手横握,从闪避转为凌厉进攻。 转眼间,那十几个人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呻吟。 秦烨熠却毫无惧色,高举木棍直冲而来。 牧冷禾一把攥住棍身:“如果你认定是她害死你母亲,大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秦烨熠双眼血红,“谁不知道你秦灼权大势大!警察说不定早是你的人!” 他嘶吼着挣脱钳制,“秦灼!今天你必须给我妈偿命!” 这时,秦成从屋内踉跄走出,脸上泪痕未干,目光狠戾地钉在秦灼身上。 “就算你再讨厌她,她也是你舅妈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指向牧冷禾,“我知道了,你是想替她报仇!为报复我才杀你舅妈!” 秦烨熠闻言,一把夺回木棍,“我要杀了你们!” 他冲上前,却被牧冷禾利落地反手制伏在地,“我为什么要杀舅妈?就算我真要替她报仇,为什么不对付你?你比舅妈更可恨!” “呵,终于说实话了吧!”秦成冷笑,“杀完她,下一步就是我!” 警笛声由远及近,秦烨熠从地上爬起:“警察来了!把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抓起来枪毙!” 他冲向警车,“警察同志!就是这女人杀了我妈!你们必须主持公道,枪毙她!” 七八名警察进屋勘查,其余人在外询问经过。 不料风声走漏,二十多名记者冲破警方阻拦,蜂拥而上: “秦总!请问您舅妈的死是否与您有关?” “您和身边这位翻译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公安局内,门外记者拥堵得水泄不通,喧嚣声穿透玻璃。 审讯室里,秦灼端坐椅上,条理清晰地陈述所有经过。 另一间审讯室内,牧冷禾将手机中的摄像头回放资料交给警方。 这本是为护秦灼周全的,未料竟成洗脱嫌疑的关键证据。 很快,两人洗清嫌疑,获准离开公安局。 刚踏出审讯室,秦烨熠立刻冲上前嘶吼:“警察同志!她们就是凶手!” 第95章 “冷静,秦先生。”警员抬手制止,“经调查,秦小姐和牧小姐并非凶手。” “不是她们还能是谁!她一来我妈就死了!我知道了,你们被她收买了!她给了多少钱?!” “秦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警方办案讲的是证据!请配合调查,不要干扰公务。” 警察转向秦灼,肃然道:“虽已洗清嫌疑,但二位需随时配合传唤。” 两人点头应下。 公安局门外喧嚣未止,牧冷禾侧目看她:“现在怎么办?他们已知道我们的关系。” “知道就知道吧,”秦灼扯了扯嘴角,“干脆趁这次闹大,直接公开算了。” “不行。”牧冷禾按住她手腕,“现在真凶未明,若公开关系,会有人将命案与我们的私事恶意关联。” “这恐怕正是凶手想看到的,一旦影响公司股价……” 秦灼揉着眉心,思绪纷乱如麻。 最终,两人并肩踏出公安局大门,记者蜂拥而上。 游幼和李助理虽已赶到,却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秦总!您被释放是否证明您并非凶手?” “秦总!能否说明您与这位女士的关系?” “听说您与舅舅舅妈关系长期不和?是真的吗?” 秦灼看向镜头:“我当然不是凶手,我相信警方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我与舅舅舅妈并无不和,只是平日联系较少。” 她侧身看向牧冷禾,“至于我们的关系——” “是上下级,但私下也是好友。将友情扭曲为爱情,是对我们的不尊重。请勿散布谣言。” 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脱身,游幼和李助理奋力挤到前方,挡住追来的记者。 “秦总,现在去哪儿?”李助理发动车子问道。 “公司。” 游幼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怎么偏偏出这种事……” 秦灼在车内拨通电话,紧急联系公司公关团队。 半小时后,灼日集团官网发布正式声明。 声明一出,数十家合作企业迅速转发声援,鱼以微的账号亦在其中,简洁有力地附言:“支持灼日。” 抵达公司,秦灼直奔会议室紧急部署。 牧冷禾与游幼、李助理留在办公室,空气压抑的很。 “我搬出去住。”牧冷禾突然开口。 “牧翻译!秦总肯定不会同意的,公关声明已发,舆论很快会平息。” 牧冷禾摇头:“只要我和她同住,就会有人深挖监视疑点。我搬出去,就没有人能借题发挥。” 游幼没有劝阻,她心下明白,牧冷禾说的不无道理。 “但要走,也得等她开完会回来再说,不急这一时。” 十分钟后,秦灼匆匆推门而入。 “灼灼。” 游幼使了个眼色,与李助理退出门外。 “我搬出去住吧。等风声过去我再回来。” 办公室里尚未散尽的紧张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她看着牧冷禾,眼底是未褪尽的会议疲惫和一丝猝不及防的刺痛。 “你说什么?” “我暂时搬出去。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一点可能被拿来大做文章的细节,都不能留。我们住在一起,就是现成的话题。” 秦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当然懂,公关声明只是堵住悠悠众口的第一道墙,暗处的眼睛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牧冷禾的提议是最理智的选择,剜掉可能溃烂的创面,杜绝一切隐患。 但理智归理智…… 第74章 “不行。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一个人出去住,我不放心。” 那种失控感,让她最重要的人暴露于未知风险之下,比记者的长枪短炮或舅舅一家的指控更令她心悸。 “正因为我清楚外面局势,才必须这么做。灼灼,现在最怕自乱阵脚。” “我搬出去不是退缩,是换种方式稳住局面。” “你比我更需要清白背景来处理公司事务,我在你身边,只会给对手多一个攻击你的借口。” 秦灼别开脸,望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她知道牧冷禾是对的。每一步都落在最关键处。 可一想到对方要在这时离开她的视线……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攫住了心脏。 “多久?” “等到舅妈死因水落石出,或至少无人再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牧冷禾看见她眼底挣扎,心头一软:“我不会走远,随时可以联系。” “游幼和李助理也会在你身边。” 秦灼沉默良久,久到牧冷禾以为她要再度拒绝。 最终极轻地点头,似用尽力气:“……好。” “但你得答应我,每天……不,随时让我知道你安全。” “我答应你。” “这件衬衫,留给我。” “好。” 秦灼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挺直,恢复一贯的决断:“让李助理安排住处,要绝对安全。需要什么,直接从我账上支取。” “好,我知道。” 牧冷禾走到门口,却未离去,转身几步回到秦灼身后,环抱住她。 “灼灼,我爱你。” 秦灼的眼泪瞬间落下,回身吻住了她的唇。 “好了,”秦灼推她,“你先去找地方吧,不然我一会儿改变主意,你就别想走了。” “好。” “找到地方,发消息告诉我。” 牧冷禾推门而出,游幼与李助理正候在门外。 “李助理,麻烦照顾好她,如果有难定主意的事,可以先告诉我。” “嗯,我明白。”李助理点头,“牧翻译,你在外也务必小心。” “我知道。”牧冷禾与游幼交换一个眼神,转身离去。 鱼氏集团办公室内。鱼以兰划着手机新闻:“原来她们是这种关系,没想到牧冷禾那种人会喜欢秦灼。” “有什么稀奇?”鱼以微倚在窗边,“优秀的人互相吸引罢了,在一起是意料之中。” “优秀?”鱼以兰抬眸,“秦灼用七年做到宜川第一,确实厉害。但牧冷禾绝不是因她优秀才动心吧?” “优秀自是其一,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吸引对方。她俩挺般配的,但愿能渡过这次考验。” …… 牧冷禾暂住进一家宾馆,交完房费便立刻给秦灼发去消息。 随后她坐下,理清思绪,思考接下来还怎么做。 尽管灼日已迅速发布声明,仍有不少人不买账,跳脚质疑,但很快便被海量支持评论淹没。 牧冷禾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楼下街角歪歪斜斜停着三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这是专盯梢的狗仔队,或者更糟。 她拉严窗帘,房间顿时陷入昏暗。 转身拨通前台电话:“麻烦送一套保洁工装到307房。” 十分钟后,她换上那身灰蓝色制服,戴好鸭舌帽,将长发悉数塞进帽檐。 手提塑料水桶和抹布,低头推着清洁车从正门走出,与门口抽烟的盯梢男人擦肩而过时,对方甚至没抬眼瞥她一下。 她身边已有盯梢的人,秦灼那边的眼线恐怕只多不少。 若幕后黑手趁乱下手,简直易如反掌。 牧冷禾立即拨通李助理电话:“多雇保镖护好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 “秦总又去开会了。” “嗯。最好雇一名女保镖,贴身保护,寸步不离。” “好,我马上安排。” 保镖迅速就位,秦灼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一眼看见立在旁侧的女人。 “保镖?” “是,秦总。” “我不需要。”她摆手,“你回去吧。” “秦总,这是牧翻译特意交代的。”李助理说,“现在外面风声紧,有专业的人在身边总多道保险。” 秦灼不再坚持,算是默许了保镖的存在。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向李助理:“警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还没有,秦总。你一整晚都没合眼了,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 “睡不着。”秦灼靠在办公桌边,尽管头脑昏沉,神经却紧绷着无法放松。“她那边呢?有人保护吗?” 李助理摇了摇头:“应该没有。牧翻译习惯独来独往,况且派人保护她,目标反而更大。” 她清楚这注定是场持久战。警方已协助发布正式通告,再没有媒体敢公然将命案与她挂钩,公司局势总算暂时稳定。 可真正棘手的,是她与牧冷禾之间的事。 感情这东西,从来不像一纸公文,盖了章就人人信服。 任凭你如何澄清,总有人揣着暧昧的眼神,在字缝里挖掘蛛丝马迹。 路边小饭馆的塑料门帘被油烟熏得发黄,牧冷禾坐在最里的卡座,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下颌线。 第96章 她刚通过特殊渠道截获警方内部消息。尸体已送检,初步报告未出。而正式尸检报告,至少需要一周。 筷子搁在碗沿,面汤早已凝了层油膜。 短短两天,舆论刚被灼日强势压平,一张照片却轰然炸响,将恋情绯闻推向滔天巨浪。 画面模糊,像素粗糙…… 但交错的身影轮廓分明:牧冷禾背对镜头,正低头吻向秦灼。 酒吧昏暗的灯光,熟悉的卡座,正是那夜秦灼接过陌生男人递酒的角落。 拍摄角度指向送酒人。 虽无唇齿交缠的特写,可相依的侧影,倾覆的肩线,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个吻。 社会规则的残酷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倘若牧冷禾是个男人,这段关系大可作为商界佳话,成为灼日科技企业形象的点缀,强强联合的婚姻从来都是资本市场乐见其成的好故事。 可她是女人。 灼日科技的实际控制人与同性恋人亲密,在某些保守派眼中,这不再是风流韵事,而是需要被“纠正”的偏差。 明面上,人人都会说“感情自由”,可当绯闻主角是掌握千亿市值的女企业家时,那些藏在礼貌笑容下的偏见便会浮出水面。 等待她的不会是祝福,而是董事会紧急会议的质询、股民恐慌性抛售导致的股价崩盘,以及竞争对手在暗处放出的冷箭…… 这一切,只因为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牧冷禾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秦灼苦心经营的公司,因自己在酒吧那一瞬的冲动而毁于一旦。 她联系了秦灼的一位老同学——彭惟。 “牧翻译,你说吧。秦灼是我老朋友,只要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谢谢彭总。确实有一事相求,我希望您能出面澄清那张照片是伪造的,并对外承认,您与秦灼的恋情。” “什么?”彭惟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牧翻译,我可以答应你这么做,但她绝不会同意。你了解她,她宁可硬扛到底,也绝不会用这种谎言当缩头乌龟。” 牧冷禾点头:“我了解她,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彭惟,我相信你有办法说服她。比起公司存亡,现在更危险的是她本人,只要公司不倒,就没人能动她;可若公司垮了,替她撑腰的屏障就彻底塌了。” 彭惟何尝不明白。 秦灼与灼日根本是共生关系。 公司一旦露出破绽,四面八方觊觎已久的豺狼,顷刻便会扑上来啃噬殆尽。 “好,我答应你。”彭惟深吸一口气,“但我要先见她一面,我会尽力劝她。” “拜托了。” 灼日科技,总裁办公室。 “所以……这是她的意思?” “是,一字不差,都是她的原话。” 秦灼垂下眼帘:“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这是渡过眼下危机唯一的办法,也是代价最小的选择。别辜负她这片心意。” 沉默如浓雾般弥漫许久。 终于,秦灼抬眸看向候在门边的李助理:“准备发通告吧。” 彭惟的公司与灼日集团同步发布联合声明,坚称秦灼与牧冷禾仅为好友关系,照片系伪造,并公布彭惟与秦灼“已相恋多年”。 牧冷禾看到消息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忍不住一阵刺痛。 周予安刷到声明,笑出声:“她也不过如此嘛~在公司利益面前,还是选择抛弃牧冷禾。不好玩……稍微试探一下,她们的感情就裂了。” 周予菁看到声明后,立刻拨通了牧冷禾的电话。 “你在哪里?” “宾馆。怎么了?” “那个声明……” 牧冷禾叹一声:“权宜之计罢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 “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一直站在你和灼姐这边。” “谢谢你,予菁。” 挂断电话后,牧冷禾犹豫片刻,还是想听听秦灼的声音。 担心她正在开会,便转而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 办公室内,李助理的手机响起,秦灼正坐在对面审阅文件,抬头用眼神询问。 李助理看了眼来电显示,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 “喂?李助理,她现在怎么样?”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秦灼喉间一涩:“我很好。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怕你在开会,累了吧?” “嗯,我想你了。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牧冷禾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算了。”秦灼先开了口,“你在外面别乱跑,安心在宾馆住着。” “嗯,好。你按时吃饭。” “等等!”秦灼打断即将结束的通话,“先别挂,再让我听一会儿你的声音。” “灼灼。”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克制、担忧,还有深藏的温柔。 “我就在这儿,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 窗外暮色渐沉,霞光漫进寂静的办公室。 直到敲门声响起,秦灼不得不继续投入工作,却仍不忍掐断通话。 “我先挂了。” 这是她们的默契:秦灼的不舍,牧冷禾都懂。 这种决断,只能由她来做。 “好。” 鱼氏集团办公室内。 “这就是你说的真爱?我看她们也不过如此。” “姐,你错了。”鱼以微摇头,“你以为秦灼是为利益找替身,可实际上是牧冷禾主动要求这样做的。” “一个人要爱到什么地步,才能忍受爱人和别人在公众面前官宣恋情?” “我未必能做到,姐,你也一样。我们没资格说风凉话。” 是啊……以微说得对。 她确实做不到,因为她连对爱人说“爱”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心意塞进亲情的壳里,藏得小心翼翼。 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时怀雪的消息跳了出来:“最近忙吗?一直不回消息~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请客。”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视线重新落回妹妹脸上:“你还住在秦灼那里吧?搬回家吧,她那边太危险了。” 灼日一出事,秦灼身边必然危机四伏,落井下石者环伺,她绝不能让以微陷在险境里。 “我不回去。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这种时候我不能离开。” “朋友?你想让鱼氏也出意外吗?以微,这浑水你趟不得。” 第75章 “之前的事我可以由着你,但这次不行!你担心你的朋友,能不能也担心一次你的姐姐?哪怕把你对朋友、对游幼的关心,分一丝丝给我,我都不会这么难过……” 桌上手机震动,时怀雪发来视频通话。 鱼以兰看也没看,抬手挂断。 “这事没商量。如果你不去说,我就亲自找秦灼谈。” 若姐姐出面,只会添乱。 鱼以微垂下肩膀:“好,我答应搬回来。” 时怀雪盯着被挂断的界面,轻嗤一声:“行啊鱼以兰,挂我视频?那就别怪我直接上门找人了。” 四十分钟后,临近鱼氏下班点,时怀雪悠然坐在大厅接待区,因前台阻拦未能上楼。 她低头打字,消息弹出鱼以兰对话框:“在你公司一楼~下不下来见我,随你哟~” 鱼以兰揉着眉心,她太了解这女人了。 时怀雪脸皮厚,最擅长大肆渲染“私密往事”,若不去见面,明天全公司都会传遍她的八卦。 她转向以微:“你先回家,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目送妹妹进电梯后,转身按下通往一层的按钮。 正值下班高峰,员工们陆续经过大厅,时不时瞥向沙发上那个姿态妩媚的女人。 鱼以兰远远看了她一眼,确认对方注意到自己后,转身便走。 她知道这女人会跟上来。 会议室门关上。 “你来干什么?”鱼以兰冷声问。 “你还有脸问我?”时怀雪抱臂倚门,“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视频?你回过吗?” “只会冷暴力我。” “我同意加你好友,没承诺要回消息。”鱼以兰转身,“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 “别找借口!”时怀雪逼近,“你不回消息,我只能来找你。” “不然怎么追你?怎么让你对我动心啊~” “干什么?”鱼以兰后退半步。 “不干什么啊~”时怀雪悠然坐上会议长桌,“请你去酒吧喝一杯而已~就我们俩,包间里。” 鱼以兰瞥了眼墙角摄像头,侧身避开:“你以为我会跟你去那种地方?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别总高高在上嘛~”时怀雪晃着腿,“什么身份都能做朋友啊~不做朋友也行……做点别的?做……爱怎么样?” 第97章 鱼以兰胸口一阵气闷,正要发作,这女人忽然笑了一声,“——做……爱心公益怎么样?鱼总想到哪里去了?” “我最近在资助流浪动物保护项目,想着鱼总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应该会有兴趣。” “时怀雪,这是公司会议室,不是你玩文字游戏的地方。” “好吧好吧~”她轻盈的跳下桌子,“走嘛,就喝两杯而已,你要不答应,我就每天都来找你,如果让以微发现她姐姐总被’神秘女子‘纠缠……” 最终,在时怀雪的“威逼利诱”下,鱼以兰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她踏进了那家破酒吧。 她固执地只喝果汁,时怀雪则慢悠悠品着酒。 “为什么非要选这种地方?” 两人所在的包厢,正是那夜纠缠的房间。 “提醒鱼总别忘记呀~”时怀雪晃着酒杯,“我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却不是最亲密的人。” “你说,是不是有点荒唐?” “我一直认为女人该知廉耻。像你这样不要脸的,真是人间极品。” 时怀雪仰头饮尽杯中酒,又拎起酒瓶,“不小心”将威士忌倒进了鱼以兰的果汁杯。 橙汁泛起琥珀色波纹,而对方尚未察觉。 “是吗?要脸的话,怎么约得到鱼总呢?这年头,不要脸的人才吃得开。” 鱼以兰抿了一口:“味道不对?” “哎呦~”时怀雪故作惊讶,“倒错杯子了,鱼总喝了酒,不能开车了哦~不如今晚留下?” “时怀雪!” “在~” “你是故意的!” “是呀~” 句句有回应,却像拳头砸进棉花,时怀雪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将这套心法用得炉火纯青。 “来,尝尝西瓜~甜得很,降降火气。” “时怀雪,我们之间只有交易。那晚是意外,你心里清楚。” “清楚呀~意外也是缘分嘛~就像现在,你明明可以直接摔门出去,却还是在这里陪我喝’错杯‘的酒。” “你还真是个无赖,果然所有酒吧老板都是这副德行。” “嗯?你还见过哪个酒吧老板像我一样啊?我还说所有总裁都像你这样呢~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鱼以兰轻笑:“我目中无人?前提是,对方首先得是个人。” “我不是人吗?”时怀雪捂心口,“拐弯抹角骂我~脾气不怎么样,骂人倒是一套套的。” 眼波流转,“怎么办,我更喜欢了~” 鱼以兰简直难以置信,这世上竟有人挨了一巴掌后,反而把脸凑过来嬉笑着说“你手好香”。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时怀雪就是这种人。 “我真的都不想骂你了。” “怎么?舍不得了?” “……”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姐大,钱老板来了,说要见你。” “马上~”时怀雪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来客人了?要去做生意了?” “啧,”时怀雪倾身捏住她下巴,“什么生意?你以为我是那种人?放心~我只服侍你一个人,你才是我的长期客户啊~” 鱼以兰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记得等我~”时怀雪推门前眨眼,“我去去就回。” 门一合上,鱼以兰冷哼一声,若真听这女人的话她就不叫鱼以兰! 快步下楼,穿过喧闹舞池,瞥见时怀雪正与脑满肠肥的钱老板谈生意。 她趁机侧身溜向大门。 “唉!别走!”时怀雪扬声,“钱老板稍等~” 她几步追上,拉住鱼以兰手腕:“怎么,想逃?” “腿长在我身上。”鱼以兰甩手,“想走就走,你管得着?” “管不着~但你喝了酒,要回去也得让我的人送。”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我得放心才行。” “用不着。”鱼以兰瞥了眼远处张望的钱老板,“我对你已经够放纵了,以后不准再来公司。” 时怀雪摆出委屈神情:“公司不让去,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让我怎么追你?干脆住你家算了!” “这样吧,以后我看到消息会尽量回,但不保证条条都回。” “你要是假装没看到呢?你总爱找借口~” “别得寸进尺。”鱼以拉开车门,“我说了会回就会回。” 正要坐进车内,时怀雪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未等发作,那人却主动松手。 “好了~记得想我哦!”她退后两步挥手,“拜拜!” “疯女人。” 驱车回到家,推门便见妹妹鱼以微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惬意地吸着泡面。 “姐,你回来了?什么工作忙到这么晚?” “一点尾巴。” “嗯?” 姐姐身上飘着一缕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惯用的清冷木调,而是某种浓烈花香。 “你换香水了?” “没有。”鱼以兰转身挂外套,“跟客户吃饭沾上的吧,太浓了。” “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怎么又去应酬了?” “临时决定的。”她往浴室走,“吃完记得通风,总吃垃圾食品。我先洗澡。” …… 晚上十点多,牧冷禾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 她已在别墅外的树影下蹲守了三小时,秦灼一直没有回来。想必又在加班。 又过半小时,车灯终于划破黑暗,秦灼的车缓缓拐进庭院。 车门打开,秦灼与李助理还有保镖先后下车,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牧冷禾刚接到消息,警方初步尸检报告已出:秦成的妻子李氏系中毒身亡,死于河豚毒素。 在她卧室的茶杯边缘,检测出毒素残留。 警方审讯了秦家上上下下三十余口人,并核查发现,秦家近期并未购买过河豚。 警方已将秦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逐一审讯,并彻查了秦家近期的所有采购记录,确认秦家从未购买过河豚或任何含有河豚毒素的食材。 更棘手的是,这栋老宅别墅内并未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那杯致命的水究竟是由李氏自己倒入杯中,还是经他人之手递给她,已成无解之谜。 调查陷入僵局,警方手中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 秦家老太太因这场变故深受打击,一病不起,终日卧在床榻上精神恍惚。 牧冷禾收到尸检报告后不到半天,警方就对外公布了正式结果。 秦家反应迅速,当即宣布将在尸检结束的次日举行葬礼,也就是明天。 作为秦成的亲外甥女、灼日集团的现任掌权人,秦灼必须出席这场葬礼。 尽管清楚踏进秦家老宅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但她更明白:这个场合绝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正等着抓她一丝一毫的错处。 牧冷禾在夜色中又守了一个多小时,别墅内外依旧平静无波。她正准备撤离时,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接通电话,秦灼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传来:“喂?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牧冷禾望向别墅二楼那片暖黄的灯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响声:“看到警方通报了吗?舅妈是中毒身亡的。” “看到了。明天的葬礼,你准备去吗?” “去。就算是火坑也得跳。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我可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两人隔着电话笑起来。 “灼灼,你拉开窗帘,看看天上的月亮。” 二楼的窗帘徐徐拉开,秦灼的身影映在暖光里,仰头望向夜空。 而牧冷禾藏在树影下,其实只想借着月光,再看一眼她。 “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感觉瘦了。” 秦灼靠在窗边低笑:“隔着电话都能知道我瘦了?这么了解我?” “不对!”她警觉地望向漆黑窗外。 牧冷禾以为被发现,迅速闪身躲到树后。 “你是不是在外面?” “没有。” “别骗我!你就在外面,能看到我吗?” 牧冷禾从树后走出来:“能。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也想看看你,你进来好不好?” “灼灼,现在还不行。” “那你站到光下面来,就让我看一眼,一眼就好。” 牧冷禾沉默片刻,向前走了五六步,月光洒在她身上。 秦灼的视线里,终于清晰映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看到你了。” 牧冷禾站在月光里,任由那道目光细细描摹自己的轮廓。 她们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比过去任何一次分别都要遥远。 “葬礼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你会来吗?”秦灼期待她来,又不放心,“你别来了,太危险了。” “我不能出现在那里,但会在附近等你。” 第98章 “怕我出事?” “怕你一个人面对。” “明天别靠太近。” 牧冷禾的身影渐渐退向树影深处:“该走了。” “牧冷禾!”秦灼突然叫住她,“如果明天出事……” “没有如果,你是我教出来的人,不会输。” 二楼的光熄灭了。牧冷禾在树下又站了片刻,直到夜露湿透肩头。 第76章 灵堂内,秦烨熠跪在棺木前,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妈,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报仇,一定会杀了秦灼!” “熠熠。”秦成走近,手落在他颤抖的肩上,“爸知道你恨她,但不能做傻事。” “你要是出事,爸怎么办?奶奶怎么办?” “爸!难道就让妈这么白白死了?让凶手逍遥法外?” “你有没有想过,”秦成俯身压低声音,“明天在葬礼上动手,你妈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吗?” “现在外界都相信秦灼与你妈的死无关,如果你杀了她,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们秦家心虚灭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烨熠抓住父亲的衣袖,“爸,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当然不是。”秦成按住儿子的手,“仇一定要报,但不是明天。” 他望向棺木,“先让你妈安心入土,等外界的目光从秦家移开时,再动手也不迟。” 秦烨熠被父亲三两句话安抚下来……他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言听计从。 …… 上午十点整,秦家葬礼现场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数十家媒体的采访车将墓园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长焦镜头对准仪式中心区域。 与秦家有往来的商界人士身着黑色正装,在保镖的簇拥下沉默入场,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牧冷禾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肩上扛着专业摄像机。 她熟练地混在记者队伍里,镜头看似对准祭坛,实则始终追随着入口方向的动静。 当秦灼的黑色轿车驶入墓园时,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记者蜂拥而上,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秦灼在四名保镖的护卫下快步穿过人群。 在经过家属席时,秦烨熠突然上前一步做出搀扶姿态,借机贴近秦灼耳边。 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悲恸,牙缝里却挤出冰冷的声音:“今天我不会动你,但别让我抓到机会。你欠我妈一条命。” 两位老人坐着轮椅被缓缓推到仪式现场。姥爷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枯槁,眼窝深陷,显然为这场变故心力交瘁。 “姥爷。”秦灼快步上前,屈膝跪在轮椅前。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苦了你了,孩子。记住了,以后别再回秦家了。” 这个家族早已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之处。如今全家上下都虎视眈眈地想置她于死地,他绝不能看着外孙女再踏进这个险境。 “姥爷,”秦灼抬头望进老人浑浊的双眼,“您搬来和我住吧,让我照顾您。” 姥爷缓缓摇头:“姥爷活不了几天了,不给你添麻烦。” “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老人最后拍着她的手背,朝祭坛方向示意:“去吧孩子,去给你舅妈上炷香。” 秦灼走向祭坛,恭敬地三鞠躬。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只见秦成栽倒在地,面色青紫,口吐白沫。 人群惊恐后退,现场一片混乱。 “爸!你怎么了!爸!”秦烨熠扑过去。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 “叫救护车啊!” 然而为时已晚……秦成已气绝身亡。 “儿子——!”老太太哭喊着被人推着轮椅冲过去。 唯有老爷子面无表情,枯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 “你自己种的因,要自己承担后果。”老爷子喃喃低语。 他忽然抬头看向秦烨熠:“你妈妈根本不是灼灼害死的,是你这个禽兽父亲!” 现场顿时哗然,议论声四起。 “不可能!爷爷你偏袒她!我爸怎么可能害死我妈,他们那么相爱!” 老太太颤抖着指向老爷子:“你把话说清楚!凭什么污蔑我儿子!” “几个月前,儿媳妇就来找过我。”老爷子嘶哑着嗓子,“说秦成出轨了,还对她冷暴力。” 他剧烈咳嗽起来,“就是他,害死了你妈!” “你胡说!”秦烨熠目眦欲裂,“我爸绝不是那种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爷子惨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向棺木,“我养大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 他剧烈咳嗽着,“那天他叫灼灼回来,就是为了嫁祸给她,借刀杀人!” 秦灼身形一晃,身旁的保镖连忙扶住她。 “咳——!”老爷子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前襟。 “姥爷!”秦灼扑跪在轮椅前,“我送您去医院!” 老人用尽最后力气拉住她的手:“来不及了,灼灼,答应姥爷,要好好活着,要幸福。永远别再回这个吃人的地方……” 秦灼跪在轮椅前,泪水不断滚落:“姥爷,别丢下我,灼灼只有您了,要是您走了,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老人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这个,交给牧冷禾,只能让她一个人看……” 秦灼紧紧攥住信封:“我答应您,姥爷您别走……” “灼灼,”老人枯槁的手缓缓滑落,“答应姥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姥爷——!” “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心!”老太太扑在轮椅上痛哭,“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秦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她身体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人群中,牧冷禾冲上前去,一把将人抱起,疾步奔向路旁的车。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摘下听诊器:“几天未进食导致身体虚弱,加上情绪剧烈波动,暂时昏厥而已,没有生命危险。” 牧冷禾松了口气,仔细替秦灼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信封上。 她小心展开信纸,老爷子颤抖的字迹映入眼帘: “姑娘,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封信是我在大年初二的深夜写下的,窗外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夜空,而我却只能在黑暗中为你写下这些嘱托。 这些年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灼灼这个孩子。她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从小失去母亲,在秦家那个吃人的地方艰难求生。我这个做姥爷的实在没本事,没能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知道前段日子两次潜入阁楼的人是你。那间密室其实是我年轻时亲手设计的,里面的每一个地方我都了如指掌。虽然我至今都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但这些日子以来,你对灼灼的真心呵护,我都看在眼里。 孩子,姥爷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天只想恳求你一件事: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请你不要伤害灼灼,更不要丢下她一个人。这孩子表面上总是故作坚强,说话也常常带刺,可实际上她的内心比谁都脆弱,最害怕的就是孤独…… 还有阁楼里的秘密,请你帮我一并销毁了吧。那里藏着的,正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但请你务必答应我,即便知道了答案,也永远不要告诉灼灼。 有些真相太过沉重,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牧冷禾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袋。 李助理推门进来:“你先照顾她,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她驱车来到秦家老宅。宅内上下正为葬礼忙乱,无人留意她的潜入。 牧冷禾攀上阁楼,推开密室暗门。 她望了一眼秦灼母亲的遗像,开始在杂物中翻找线索,却一无所获。 看到角落的骨灰盒,她掀开盒盖,瞬间明白了一切。 牧冷禾在阁楼里泼洒汽油,从密室一路延伸到天窗下方。 她攀上屋顶,划亮火柴,扬手抛入,火焰轰然腾起。 她回到车内,静静注视火舌吞噬阁楼。 远处传来惊呼:“着火了!快救火!” 三天后,媒体的焦点彻底转向秦家连串变故,再无人纠缠那段绯闻。 牧冷禾始终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 “我在哪儿?”秦灼缓缓睁眼。 “你醒了,灼灼。”牧冷禾俯身摸着她的额发,“我们在医院。” “医院?”她迷茫地眨眼,“姥爷他……” “已经安葬了。”牧冷禾握紧她的手,“在你母亲墓旁,等你好些,我们去看他。” 擦去她眼角的泪:“别哭,现在想吃点什么吗?医生说你过度虚弱,怎么不好好吃饭?” “吃不下,”秦灼虚弱地摇头,“买点粥吧。” 第99章 “好。”牧冷禾起身,“我马上回来。” 十分钟后,牧冷禾提着温热的粥回来,小心地一勺勺喂她。 “姥爷说,秦成是因为出轨才杀了舅妈。” “嗯。”牧冷禾擦去她唇边的粥渍。 “是不是因为我?”秦灼想起那个刻意让李助理添加秦成微信聊天的恶作剧。 “跟你没关系。”牧冷禾放下粥碗,握住她冰凉的手,“是他自己不配做人。” “对了,姥爷让我把信交给你,信呢?” “我收到了。”牧冷禾替她掖好被角,“姥爷嘱咐我好好照顾你,让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秦灼点点头,合上眼睫。躺了半晌,却毫无睡意。 “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场噩梦。”秦灼望着天花板说,“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幼和鱼以微提着果篮推门进来。 “你终于醒了!”游幼凑近打量,“还晕不晕啊?” “不晕了。” “恶有恶报!”鱼以微放下水果,“秦家老宅着火了,阁楼烧得精光才控制住火势。” 秦灼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门虚掩着,彭惟探头进来:“嚯!这么多人呐!醒了啊?我的绯闻女友~” 他笑嘻嘻地走进来,将补品放在床头。 “呵~什么绯闻女友?”游幼拍了下牧冷禾的肩,“人家正牌女友在这儿呢!” 牧冷禾淡淡瞥了彭惟一眼,没接话,只将手里的粥碗又往秦灼唇边递了递。 彭惟立刻举手作投降状:“得~我闭嘴!正牌女友最大!” 鱼以微削着苹果笑:“彭总,你这绯闻男友戏还没演够呢?” “哪能啊!”彭惟凑近病床,“灼啊,赶紧好起来,我还等着跟灼日合作呢。” “好了好了!”游幼起身赶人,“别在这儿说这些晦气事了~” 她像赶小鸡似的把彭惟和鱼以微往外推,“让人家俩单独待会儿!” 病房安静下来。 牧冷禾继续舀起一勺粥:“多吃点,才有力气出院。” “够了”秦灼推开碗,“太撑了。” 牧冷禾放下碗,仔细收拾好餐具,又替她掖好被角。 “你不会再离开了吧?”秦灼忽然问。 “不会。”牧冷禾低头吻她的额头,“我会一直陪着你。” 门外走廊上。 “诶?这位就是鱼氏的小鱼总吧~”彭惟笑着凑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彭惟,幸会幸会~” 他伸出手来,却被游幼一把拦住。 “握手就免了,介绍介绍得了。” “游幼你别紧张嘛~”彭惟耸肩,“我就是想认识认识,算了~我走了,你们甜蜜吧。” “怎么醋劲这么大啊~”鱼以微笑着问。 “有吗?”游幼别过脸,“吃醋什么了?我就爱吃酸的。” 她转身拉住鱼以微的手腕,“走了。” “哎,干嘛去?” “出去透透气,消毒水味太浓了。” 病房里,牧冷禾轻轻握着秦灼的手。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舅舅秦成都姓秦吗?” “你们随姥姥姓?” “对。”秦灼点头,“姥爷姓甄,他是入赘到秦家的。所以秦成和我母亲,都姓秦。” 第77章 “从小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只有姥爷对我好,可他护不住我。姥姥太强势,全家都得听她的,秦成也最怕她。” “你之前说跟踪我的人是韩国人,其实我猜到是谁了。” “谁?” “我的亲生父亲。”秦灼苦笑,“记得我说过吗?我是私生女,所以秦成和奶奶容不下我。” 她深吸一口气,“姥爷说,我生父是韩国财阀。” “当年母亲在韩国留学时,与生父相爱,未婚先孕有了我。当她提出结婚时,才发现他早已有家室。” “母亲一气之下回国,却坚持生下了我。独自撑起当时岌岌可危的秦氏。” “在你母亲接管公司之前,是谁在管理?” “是姥姥。但她身体一直不好……又坚决不让外姓人接手。秦成对管理一窍不通,最后只能由母亲扛起重担。” “母亲接管公司五年后,一切慢慢走上正轨。”秦灼眼神黯淡,“可突然有一天,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有人说看见她跳江,但搜救队找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牧冷禾问:“那她的墓地?” “只是衣冠冢。”秦灼望向窗外,“江水流得太急,连一件遗物都没能留下。” “之后公司又一落千丈,舅舅舅妈接手照顾我。他们认定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母亲。” 她苦笑,“我过得并不快乐,姥爷总说舅舅深爱姐姐,我也一直相信。” “直到渐渐发现,他们恨母亲……更恨我夺走了她的生命。” 秦成恨她“害死”母亲,因为母亲一死,公司无人支撑,秦家辉煌难续。 他对姐姐的“爱”,不过是把她当作摇钱树和免费苦力。 姥爷当年编织善意的谎言…… 或许只是不愿让她从小背负仇恨长大。 “我甚至觉得,母亲离开或许是种解脱。姥爷说得对,秦家是个吸血的地方……” “榨干你的血,再啃你的骨,直到彻底吞噬你。” 牧冷禾心疼地握紧她的手。 “母亲当初接管秦氏时,公司已是最低谷。她几乎是白手起家,带领团队研发出一项核心技术……” “靠那项技术,才撑起整个公司。母亲去世后,那项技术好像落到了姥姥手里。” “那你知道那项技术是什么吗?” 秦灼摇头:“从未见过,网上也只一笔带过。我甚至怀疑它根本不存在,只是姥姥用来要挟我的手段。” “可就像秦成夫妇养大我一样,我这辈子注定与秦家纠缠不清。我不敢赌那项技术是否真实,也许它早已过时,但那是我母亲的心血,我必须拿回来。” “大学毕业那年,我就决心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七年里,我像她一样没日没夜带领科研团队,终于成功了。” “但我绝不能重蹈覆辙,母亲被秦家吸血,是因为公司控股权在姥姥手里。” “母亲虽是总裁,却只是个打工的。要成为公司真正的主人……必须把股份夺回来。” “后来,公司的控制权终于落到我手中。我也在秦家有了话语权,却依然无法真正摆脱这个泥潭。” “灼灼,辛苦你了。” 秦灼苦笑,眼角盈盈泪水:“苦,太苦了。只有最近两年,才稍微好些。” 她从小失去双亲庇护,学生时代便半工半读。 接管秦氏时,与母亲当年境遇相似,几乎是白手起家。 七年时间,她将灼日打造成宜川第一企业,跻身全国三强…… 规模远超母亲当年。 “你觉得跟踪你的人可能是你生父派来的?” 秦灼点头:“他大概知道我的身世了,否则我也没有别的仇人了。” “好了,别多想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给你。” “我刚喝完粥,”秦灼失笑,“你是想把我喂成猪吗?要不,你给我唱首歌?” “我唱歌跑调。”牧冷禾无奈。 “真的假的?我偏要听听~” “好吧,”牧冷禾清了清嗓子,“别嫌难听。” 她开口哼起最近流行的曲子,五音缺了四音,干巴巴得像背课文。 秦灼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我终于找到你的缺点了!这唱得也太有特色了!” “人无完人……”牧冷禾无奈,“谁还没点短板。” “唱歌难听不算缺点~”秦灼擦着眼角笑出的泪,“顶多算不擅长,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完美的。”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优点?别扯学习经历,说点别的。” “长得漂亮,性格好。” “你这套说辞放谁身上都行,还挺肤浅。” “肤浅什么?谁不喜欢漂亮的?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我好看?” “不是。” “你觉得我不够漂亮?” “那倒不是。” “你果然是因为我好看才跟我在一起的~你也肤浅!” “……不讲理。” “你要女朋友还是要讲理?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你还爱我吗?” “爱。”牧冷禾握住她的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美貌只是锦上添花。你本身就值得被爱。” 这句话听得秦灼心里酸酸甜甜的,却又突然警铃大作:“这么会说话,是不是有人教过你?” “没有。”牧冷禾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干嘛?” “给你检查手机,随便翻。” 其实秦灼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苦无正当理由。 这次她主动递来,自然要好好查查。 第100章 “那就先看聊天记录吧。”秦灼点开微信,置顶栏只有她一人,备注是:“灼灼”。 “那接着看看备忘录吧。”秦灼点开应用,满屏都是关于她的记录: “灼灼的生理期” “她常吃的甜品店清单” “她不爱吃茄子” …… 每一条都是她不经意的习惯与喜好。 “你看吧,没什么好看的。”牧冷禾伸手拿回手机。 “不好意思了?算了~算你过关。我饿了想吃火锅。” “好,我去办出院手续。” 手续办妥后,两人回到家中,一同出门采购火锅食材。 不一会儿,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正巧其他人也陆续到家。 “哇!今天吃火锅?”游幼凑近,“好久没吃了!” “以微呢?” “回家了。”李助理接过购物袋,“鱼以兰怕秦总的事牵连到小鱼总,让她回去了。” “没事~”游幼挽起袖子,“我来洗菜!”她拉着李助理钻进厨房。 “我也去帮忙!”周予菁说着,也钻进了厨房。 看着三人挤在厨房忙碌,牧冷禾才发现秦灼独自坐在沙发上,神情落寞。 “想什么呢?” “明天你陪我去给姥爷上柱香吧。我连他的葬礼都没赶上。” “当然要去。”牧冷禾戳她的脸,“但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她拉起秦灼的手,“我还有礼物要给你。” 牧冷禾牵着她走上二楼,停在卧室门前:“准备好了吗?” 推开门,满屋玫瑰从地板铺到窗台,花香弥漫。 “这是你准备的?” “嗯。”牧冷禾微笑,“喜欢吗?” 厨房三人悄悄跟上楼,看到花海同样惊讶地捂住嘴。 “我滴妈~牧翻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助理瞪大眼睛。 “今天上午。” “怪不得你上午让我照顾秦总,说要回家休息!”她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困了,原来是偷偷准备花去了?” “是。”牧冷禾看向秦灼,“她说我不够浪漫,我觉得这是最直接的方式。如果她喜欢,我会学着怎么浪漫。” 三人立刻起哄:“哇哦~这还不叫浪漫!” 李助理捂心口:“谁要给我准备一屋子的花,我当场就嫁了!牧翻译,秦总不喜欢我喜欢!” 游幼笑着捂住李助理的脸:“我看你真该去谈个恋爱了~” 她转身招呼周予菁,“我们先下楼煮水吧!” 三人嬉笑着离开后,牧冷禾拽了拽秦灼的衣角:“灼灼,怎么了?” 秦灼突然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牧冷禾没有再多问,只是回抱住她,手掌一下下抚过她颤抖的脊背。 哭声很低,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却又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楚。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呜咽声才渐渐平息。牧冷禾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凉凉的。 “哭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秦灼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游幼的喊声:“水开啦!两位浪漫主义者,可以下来吃火锅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牧冷禾牵起秦灼的手:“走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秦灼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环顾着满屋的玫瑰,又看向身边这个愿意为她学着浪漫的人说: “牧冷禾,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我也一样。高兴一点,今天你是主角。吃完饭,我们一起出去散步。” 秦灼忽然拽住她的衣角,快速亲了亲她的嘴角:“我爱你。” “我知道。”牧冷禾抵着她的额头,“我也爱你。” 为了感谢彭惟,牧冷禾还叫来了他一起吃火锅,这个人说话很幽默,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停止过笑容。 晚餐结束时已是暮色四合。夕阳将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祥和的余晖中。 三人沿着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散步。 其实主要是秦灼和牧冷禾并肩走着,彭惟本来可以直接开车回家,却非要跟着多走一段路。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彭惟突然在身后问道。 两人下意识相视一眼。秦灼笑着摇头:“结婚?再等等吧,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 彭惟故意咂舌:“还玩啊?牧翻译怎么说?” “陪她玩。” “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彭惟在路口停步,“就送到这儿吧,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他指向延伸向远方的街道,“祝两位,一路平坦。” 秦灼回头朝他挥手:“祝你也早日找到女朋友!” 两人十指相扣,继续漫步在鎏金的夕阳余晖中。 “你的理想结婚年龄是多少啊?” “我啊?”秦灼歪头想了想,“起码要谈三年恋爱再结婚吧~不然怎么考验你的人品呢?”她笑着碰碰牧冷禾的肩膀,“你呢?” “以前没打算结婚。”牧冷禾望向远处沉落的夕阳,“觉得一个人就很好。现在觉得要爱到一定程度才可以。” “什么程度?”秦灼停下脚步。 “爱到,觉得和你共度余生比一个人更自在的程度。” 秦灼笑了。夕阳的余晖映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牧冷禾望着这般景象,不禁有些出神。 “那你现在呢?”秦灼转过头来,恰好对上牧冷禾专注的目光,“到达那个程度了吗?” 被她这样突然一问,牧冷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嗯。不过比起结婚,我更想陪着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去尝试我们从未体验过的事物,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你的三十岁之前,我来不及参与。但三十岁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留下属于我们的痕迹。”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那就说好了~”秦灼晃了晃牵着的手,“等我们玩够了,你就娶我。” “嗯。那你愿意嫁吗?” “看你表现喽~” 第78章 卧室里,鱼以兰靠在床头,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工作报表。 手机屏幕在一旁亮起,每晚九点半左右,时怀雪的消息总会准时出现。 这女人似乎天生擅长找话题,从音乐剧到小众咖啡馆,总能扯出新鲜内容。 虽然聊着聊着就会拐向暧昧的方向。 她朋友圈里的生活永远热闹:登山露营、海岛日落、深夜小酒馆…… 所有动态都会变成聊天记录里的图文直播。 鱼以兰始终用不超过五个字的冷淡回复应对,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 时怀雪却像把她当成了私人备忘录,事无巨细地分享一切。 有时不像聊天,更像单方面的信息轰炸。 她正看着时怀雪发来的照片,客厅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鱼以兰趿着拖鞋推开门,鱼以微正蹑手蹑脚往门口挪,撞见姐姐,尴尬地僵在原地。 “姐,还没睡啊?”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我饿了,出去吃个饭。” “是吗?”鱼以兰一眼看穿她的谎言,“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 “额……”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游幼?把我这儿当避风港了?有事就跑回来,没事就急着回去?” 鱼以微小声嘟囔:“不是你非要我回来的嘛……” “我让你回来是怕秦家的事牵连你,”鱼以兰猛地将手机拍在茶几上,“不是让你把我当客栈随便进出!” 她向前逼近一步:“游幼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家都不要了?” “你不是早就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别以为这段时间没拦着就是默许。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点头。秦灼和牧冷禾的事你看不见?这种关系对公司影响多恶劣,你担得起吗?” “别让整个鱼氏陪你闹笑话,你应该明白了,人有时候是身不由己,不是由着性子胡来,如果鱼氏有一天出事了,你能保证你们的关系不是压垮鱼氏的稻草?” “如果一段关系就能压垮鱼氏,那只能说明鱼氏本身就不够坚固。姐,你总是用’身不由己‘当借口,可秦灼和牧冷禾至少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至于笑话?真正让人看笑话的……是宁可把企业命运押在别人的眼光上,也不敢承认自己在意什么。” “不敢承认在意什么?”鱼以兰苦笑一声。 她在意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啊。这么明显的心意,难道她看不出来?还是说,这份在意在她眼里早已成了沉重的负担? “从小一起长大,我在意什么你真不知道?你摸着良心说,小时候你发烧,是谁整夜不睡守在你床边?哪件事我不是事无巨细替你安排好?” 第101章 “现在你说我不敢承认在意什么,可我的在意你从来都看不见!因为你早把它当成理所应当,就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觉得这些付出都是天经地义的,对吧?” “姐,这不一样。”鱼以微哽咽,“我知道你在乎我,你生病了我也会彻夜照顾。我从未觉得你的付出理所应当……” “可我是自由的啊,你为什么总想把我锁在你身边?” 鱼以兰张了张嘴。 心中有答案翻涌,却终究被封存在唇齿间。 “因为我爱——” 这险些冲破枷锁的勇气,最终被她自己亲手掐灭。 畸形的爱,终究无法说出口。 “锁住你?”鱼以兰的笑容里藏着自嘲,既笑自己不自量力,也笑这份无法言说的感情,“是啊,我确实想把你锁在身边。” “爸妈常年不见踪影,从很早开始,我的世界就只剩你了。” 鱼以微怔在原地。姐姐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那里面翻滚的不仅是亲情,更有某种近乎绝望的占有。 “可你长大了,”鱼以兰抚摸着她的脸,却让她脊背发凉,“翅膀硬了,就想飞走了。” 这个触碰太过暧昧,越过姐妹应有的界限。鱼以微慌乱后退,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姐,你弄疼我了。” 鱼以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指,将妹妹的手腕攥得更紧。她逼近一步,几乎将鱼以微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疼?这就疼了?那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头也不回地去找游幼,我这里……” 她拉着鱼以微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是什么感觉?” 掌心下是剧烈而紊乱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鱼以微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我养大的花,凭什么让别人摘走?” “你身上哪一处,不是我精心呵护长大的?就连你第一次涂口红,都是我教你的。” 鱼以微浑身僵硬,姐姐的触碰带着一种病态的熟悉感,像是在清点一件属于她的私有物品。 “姐!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你小时候发烧说梦话,喊的是我的名字。现在夜里翻身,嘴里嘟囔的都是游幼。你说……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 突然拽着人往浴室走,拧开冷水龙头将对方的手按进水池: “醒一醒,看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水花溅湿了两人衣襟,“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 话音戛然而止。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面目扭曲的自己,缓缓松开了手。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姐姐模样。 只有眼底未褪的猩红暴露着方才的失控。 “去吧。”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鱼以微,“记住,无论飞多远,线,始终在我手里。” 鱼以微逃也似地冲出门。鱼以兰听着脚步声远去,抬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妹妹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却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窗台上。 她握紧刚才抓过妹妹的那只手,突然发狠般用力捶向墙壁,闷响过后,疼痛从指骨蔓延开来。 这份尖锐的触感,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刚才的样子,一定吓坏她了吧。可是没有办法,她控制不了自己。 只要一想到妹妹惊慌地从自己身边逃开,转头就会扑进游幼怀里寻求安慰…… 她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跑下楼,鱼以微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仍在狂跳。 姐姐刚才的样子,完全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那么陌生,那么令人害怕。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家的窗口,隔着遥远的距离,能看见姐姐背对窗户的轮廓,双手掩面,像是在哭。 “微微?”游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没、没事,”鱼以微慌忙擦了下额头,“可能是太热了。” 她忍不住又抬头望向窗口,这次,姐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她拉住游幼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牵着手渐渐走远。 鱼以兰重新站到窗边,死死盯着那对并肩的背影,死死的握住拳头。 她转身抓起车钥匙,鬼使神差地开到了时怀雪的酒吧。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毕竟生命里除了以微,就只剩这个女人还与她有点关联。 车停在酒吧门口,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什么时候,自己竟堕落到来这种地方消化情绪? 正出神时,车窗被敲响,时怀雪正弯腰看着她。 “怎么?来了不进去?” “只是路过而已。”鱼以兰别开脸,“你以为我特意来找你?” 时怀雪笑了:“好好好~是路过。”她拉开车门,“那我请你喝一杯总行吧?” 鱼以兰瞥了眼酒吧涌出的人潮:“算了,太吵了。” “那就去二楼嘛~”时怀雪眨眨眼,“包间安静得很~想喝什么我请客?” 鱼以兰对这个提议心动了,她推门下车,跟着时怀雪走上二楼包间。 时怀雪开瓶倒酒:“就咱俩喝会不会太闷?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来热闹下?” “你觉得,”鱼以兰冷眼瞥她,“我这种身份,适合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怎么就狐朋狗友了?说话真难听,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随便说我朋友。” 鱼以兰端起酒杯:“你要是想跟朋友玩,大可以出去。” 她垂眸晃着杯中的酒,“我自己在这里。” 这话听着像赶人,却又藏着一丝“你去陪他们吧,别管我了”的别扭。 “朋友什么时候都能陪~”时怀雪托腮看她,“我要是想找他们,一叫就出来了,你不一样。” “哦?”鱼以兰眼角泛着醉意,“哪里不一样?” “你难约啊~”时怀雪晃着酒杯,“公司大老板,业务缠身的。” 听到这里,鱼以兰心里苦涩。 以微有恋人,有那么多朋友。 就连眼前这个她看不起的女人,也有一堆朋友。 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孤零零一个人。就算在时怀雪眼里,恐怕也只是可怜她吧,自己不过是个备选罢了。 “你一直这样不累吗?” “哪样?” “就是板着啊~你好像永远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把自己框得死死的。” “有人给你定规矩吗?还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这样活着多累啊。” “你懂什么?”鱼以兰仰头灌下一口酒,“没人要求我,但我不能容忍自己平庸。” “像你们这样整天吃喝玩乐,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你快乐吗?”时怀雪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不快乐,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别把自己逼太紧,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快乐?把企业做到行业顶尖,看着财报数字翻倍,收购对手公司,这些不算快乐?” “我每天签合同的手抖一下,就是几千人饭碗不稳。你跟我说要快乐?” “时怀雪,”她倾身逼近,酒精让她的眼尾泛红,“你开着这小酒吧,当然可以谈快乐。但我肩上扛的是整个鱼氏家族三代人的基业。” 话音未落,时怀雪伸手擦过她眼角,沾到一点湿润,两人都愣住了。 “看,连眼泪都要找个正经理由才肯掉。” 鱼以兰拍开她的手,“别碰我!” “鱼以兰,你连哭都要先找好冠冕堂皇的理由,累不累啊?” “闭嘴!你根本不懂!我也不需要有人懂。” “那现在正好,鱼总要不要试试看,”她引导着对方的手将酒液泼向窗外,“往楼下倒杯酒会不会让鱼氏股价崩盘?”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夜空中划出弧线,坠入黑暗。 “你看,天没塌,偶尔出格一下,世界照样在转。” 时怀雪笑着靠回沙发:“我们俩还真是两种人~我这人不认规矩,生来爱自由,专干出格的事。” 她看鱼以兰,“而你,把规矩当真理,出格的事一样不敢碰。” “要不然,我们交换人生试试?我带你做所有’不正确‘的事,你教我守规矩?” “教你守规矩?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你这种野惯了的人,学不会。” “况且,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可当时怀雪说“连杯酒都不敢陪我喝”时,鱼以兰夺过酒瓶,仰头直接灌了一口。 “出格?现在满意了?” 时怀雪勾着她衬衫的领子,拉近,“喝酒算什么出格的事?有本事,吻我啊?” 酒精在血管里灼烧,可理智仍在嘶吼。 “你……”喉间挤出的单字被酒精泡得沙哑,“……放肆。” 第102章 第79章 “怎么?鱼总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鱼以兰突然扣住她的后颈,不是一个吻,而是近乎撕咬的碰撞。 唇齿间弥漫着威士忌的苦涩,和更苦涩的破罐破摔。 她退开时呼吸凌乱,口红蹭花了边界。 “哪有你这样接吻的?”时怀雪笑着凑近,“我来教你。” 鱼以兰后退拉开距离:“够了!” 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游戏结束了。我不是你酒吧里那些,随便玩玩的对象。” “随便玩玩的对象?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鱼以兰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干什么?”时怀雪拦住门口,“要走?你喝了酒,就算回去也得我送。” “不用。” “别倔行吗?”她背靠门板,“你喝这么多出事,我这小本买卖可担不起责任~体谅一下嘛。” 鱼以兰沉默。上次醉酒就是和这女人荒唐一夜…… 她不敢保证这次对方没有坏心思。 她没再坚持离开,却低头把衬衫纽扣一颗颗扣到最顶端,严严实实。 时怀雪噗嗤笑出声:“不是吧,还怕我吃了你?上次可是你主动,我才接受邀请的哦?” “闭嘴!有没有带床的房间?” “有啊~”时怀雪指向对面,“就那间。”那是她自己的卧室。 “我睡那里。” “不行~你睡那儿我睡哪儿?整个酒吧就一张床……要不一起睡?反正是双人床~” “别得寸进尺!你睡沙发,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就是想跟你一起睡觉嘛,你忍心让我睡沙发?” “有什么不忍心?另外换套新床单,我有洁癖。” 她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前必须打烊,我睡眠浅,别影响我休息。” 时怀雪刚要反驳,手机突然响起转账提示。 两万元入账。 “能做到吗?” 时怀雪盯着屏幕眨了眨眼,酒吧营业一整晚也赚不到这个数。 她立刻收起玩笑表情:“保证完成任务~” …… 这次风波之后,灼日的生意反倒逆势上扬,越来越红火。业务一个接着一个,国内外企业、不少新客户主动投来橄榄枝。 业务扩张意味着更多的奔波。 秦灼需要亲自去外地洽谈一个关键项目,预计要一周时间。牧冷禾实在走不开,最终决定李助理陪着秦灼一起去。 机场。 牧冷禾将行李箱推到秦灼身旁,李助理已转身去办理登机手续。 “我查过天气预报了,那边未来一周都会降温,给你带了几件厚外套,还有感冒药。” 她伸手替秦灼整理了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谈生意的时候少喝点酒。如果对方劝得厉害,就假装喝醉。” “知道了~就去七天,搞得像半年一样。” 牧冷禾也笑了,知道自己确实担心过头,可就是放不下心。 “好了,快去吧。”她拍拍行李箱,“落地记得发消息。” “唉?”秦灼站着不动,“就这么让我走啊?” “再不过安检……”牧冷禾看了眼时间,“飞机真要起飞了。” “亲我一下嘛~” 大厅里人来人往,虽然没人特别注意她们,但终究是公共场合。 牧冷禾抬手给秦灼戴上一顶宽檐帽。帽檐很大,几乎遮住她整张脸。 借着这个遮挡,牧冷禾迅速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秦灼美滋滋地压了压帽檐,拉着行李箱转身汇入人流。 牧冷禾站在原地挥手,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才缓缓放下手,转身离开。 七个小时后,牧冷禾在办公室收到秦灼的落地消息,“已平安抵达。” 合作方派了专车将她们从机场接到酒店,安排先休息片刻,晚上再参加接风宴。 其实这类商务洽谈,更像是公费旅游与吃喝玩乐的结合。 秦灼此行主要是实地考察,评估项目是否有合作前景,再最终拍板决定。 两人入住酒店房间后,秦灼先冲了个澡,然后迫不及待地拨通视频电话。 晚上八点,牧冷禾果然还在公司加班。 “我到了~刚洗完澡,有点饿了。”秦灼看着屏幕里的背景,“你还在公司?” “嗯,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你不会还没吃饭吧?是不是我不在身边,你就连饭都懒得吃?觉得什么都索然无味了?” 牧冷禾笑:“是有点,你呢?什么时候吃饭?” “李助理在洗澡~等她洗完我俩就去。”秦灼把镜头转向窗外,“看,这边夜景还不错。” 牧冷禾透过视频画面看去。 窗外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几条主干道的车流汇成金色的光带。远处能看见一座亮着彩灯的大桥,桥下江面偶尔有观光船缓缓驶过。 虽然算不上多么震撼的夜景,但灯火温暖,透着一种热闹的生机。 “画面切回来,让我看看你。” 秦灼笑着将镜头转回自己,顺势躺进阳台的吊椅里摇晃。 “是不是太想我了?牧翻译~你还得等七天呢,会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啊?” “会。” 秦灼微微一怔,以前她似乎从未留意过,屏幕那端的人,眼神竟能深邃至此。 或许是朝夕相处惯了,竟不如这隔屏相望来得清晰。 画面里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良久,才眨了下眼。 “抓紧去吃饭吧。然后早点回家。” “我知道,等你们出发了我再去。” 她只是,想再多看一会儿屏幕里的人。 秦灼忍不住笑起来,她从未想过牧冷禾会有这样粘人的一面。 短暂的分别,能见到这样的画面…… 似乎也不错。 “笑什么呢?” “就是觉得……”秦灼托着腮,“你蛮可爱的。” “灼灼。” “嗯?” 叫了名字却不再说话,这人一定是想她想得厉害。 想到这里,秦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我先把工作处理完,然后就去吃饭。” “好~别太晚,早点回家。” 晚上接风宴结束已过十二点。 秦灼想着牧冷禾应该已经睡了,便没拨视频,只发了条消息: “结束啦!回到酒店了~只喝了一杯红酒。” 仍在加班的牧冷禾看到消息,笑着摇摇头,没有回复。 秦灼早上八点半醒来,看到牧冷禾的回复:“好,昨晚睡着了。现在去公司了。” “秦总,大早上嘴都要笑烂了!”李助理一睁眼就看到对面床的人满脸笑意。 “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今天的任务是实地考察。 两人在合作方陪同下参观了工厂生产线,核对了设备参数和生产流程。 秦灼仔细询问了品控标准和产能数据,下午又去项目用地查看了周边基础设施。 考察过程专业且高效,但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像在等什么消息。 一整个上午都没收到消息,秦灼忍不住犯嘀咕:这女人工作也太投入了吧? 午餐时间,合作方邀请她们一同用餐。 正要出发时,秦灼的手机响了。 她对杨总点头:“您先去,我随后就到。” 等对方走远,她才接起电话。 “知道打电话了?”她站在大树的阴凉下,“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灼灼,你回头。” 带着疑惑,秦灼转过身。 牧冷禾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手机还贴在耳边,怀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玫瑰。 她立刻跑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牧冷禾笑着接住她,顺势抱着转了一圈才放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秦灼捏了下自己的手背,“你怎么来了?公司那边不是还有工作吗?” “工作昨晚就做完了。” 她通宵处理完所有文件,赶最早一班飞机过来,刚下飞机就买了这束玫瑰。 “你没睡觉?” “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但还是有点困。” 她故意往秦灼肩头一靠,“让我靠会儿。” 李助理笑着走过来:“牧翻译,你是有多不放心啊?有我在,秦总不会被拐跑的!” 她又提醒,“秦总,杨总还在餐厅等我们呢。”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秦灼牵住她的手,“然后回去睡一觉。” 牧冷禾点点头,跟着两人走向酒店包间。 圆桌旁坐着两位四五十岁的男士,见她们进来便起身相迎。 “秦总,请坐。”其中一位看向牧冷禾,“这位是……” 第103章 牧冷禾将玫瑰轻放在空椅上:“我是秦总的翻译,姓牧。” “其实,不止是翻译。”秦灼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牧冷禾,“是女朋友。” 两位男士怔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头:“现在社会多元化嘛,很开放的。” 其中一位笑道:“两位看着就很般配。” 另一位也接话:“我女儿十八岁,高考完就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他摆摆手,“我跟她妈想了一晚上,最后觉得,孩子幸福就好。” 席间氛围意外地融洽。两位合作方本就是爽朗性子,几杯酒下肚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饭局接近尾声,秦灼在桌下握住牧冷禾的手:“困了吧?再坚持一下,马上结束。” 牧冷禾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送走合作方,李助理非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回到酒店房间,门刚关上,秦灼就从身后抱住了牧冷禾,下巴搁在她肩头。 “现在可以说了吧?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才连夜飞过来的?” “是,昨天送你到机场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 “睡吧。” 房间安静下来,牧冷禾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秦灼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傻子,这么远跑过来。”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动了动,寻着热源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秦灼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索性也躺下来,将她揽进怀里。 “睡吧,”她吻了吻牧冷禾的额头,“我在这儿。” 这一觉睡到天色擦黑。牧冷禾醒来时,发现秦灼也睡着了,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她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被一种饱满的安宁填满。 或许短暂的分别也不错,能让她们更清楚地看到彼此在心中的分量。 秦灼醒来时,正对上牧冷禾含笑的眼眸。 “醒了?饿不饿?” “饿,”秦灼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着吻了上去。 “一会儿吃完饭,”秦灼赖在床上,“我们去坐观光船看夜景好不好?” “好。”牧冷禾刚站起身,床上的人就朝她张开双臂,“拉我起来~” 牧冷禾笑着俯身抱住她的腰,秦灼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借力起身,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晚餐后,两人登上了观光船。江风微凉,秦灼很自然地将牧冷禾的手握紧,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船缓缓离岸,牧冷禾靠在栏杆上,秦灼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 “其实我看到你站在廊柱那头的时候,心跳快得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也是。” 船行至江心,对岸摩天轮绽放出绚烂的灯光秀。秦灼将牧冷禾转过身来,在漫天流光下吻住她。 “你们俩,”李助理从船舱里钻出来,“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狗行不行?别亲了!” “唉!”她夸张地叹气,“最不应该来的是我!” 第80章 李助理贴心为她们开了间双人床房,递房卡时神秘兮兮地说:“秦总,房间里有惊喜~” 说完便溜走了。牧冷禾从衣柜取出浴袍,走进浴室。 房间看似普通,浴室仅由三面磨砂玻璃围成,甚至不如之前的酒店。 哗哗水声响起,玻璃上朦胧映出曼妙剪影。 秦灼心猿意马地在屋里踱步。 墙上一排开关引起她的注意。她按下第一个,房间瞬间漆黑。再按,灯光恢复。 她好奇按下第二个开关,顶灯变成暧昧的紫色,并有节奏地缓慢闪烁。 “这什么啊?”她连按几下想关掉,灯光却依次变作红色、蓝色……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 不死心地按下第三个开关,这次顶灯没变,但浴室的磨砂玻璃竟瞬间变得清晰透明。 浴室里的牧冷禾恰好转身,与门外目瞪口呆的秦灼,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完成了毫无阻隔的对视。 秦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上下移动,她慌忙又按了下开关,整张床突然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牧冷禾推开玻璃门,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如果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秦灼手足无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磨砂门变透明、床还在震动,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理智告诉秦灼不该再看,可视线却挪不开,主要是这女人身材……实在太好了。 “灼灼,一起吗?” “啊?哦,好。”秦灼慢慢脱下衣服,跟着她走进浴室。 一进来才发觉,透明的玻璃门让人总觉得外面有视线窥探。 牧冷禾取下花洒,温水冲过秦灼的肩背。 眼神专注,不带一丝杂念,仿佛只是单纯想帮她洗干净而已。 “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顺手的事。” 冲净身体后,牧冷禾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出细腻泡沫,均匀涂抹在秦灼的肩背、手臂和胸前。 “你心跳这么快?”牧冷禾的手掌停在她心口,“是不是太闷了?我开条缝。” “除了洗澡,”秦灼光滑的胳膊环住她的腰,“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泡沫蹭到牧冷禾身上。她低头看着秦灼的唇落在自己胸前,顺着锁骨吻上脖颈,最终覆上她的唇。 “灼灼,”牧冷禾在亲吻间隙喘息,“洗完再做。” 她拉过花洒,温热的水流洒在两人身上,泡沫被冲落地面,稀释、消失。 秦灼却黏人地轻啃她的下颌,双手从腰间滑上来,勾住她的脖颈。 “浴室里滑,”牧冷禾拍她后背,“擦干净去床上。” 她迅速擦干两人的头发和身体,一把将秦灼横抱起来,朝那张仍在震动的床走去。 秦灼眯眼看了看起伏的床垫:“要不关掉吧?” “不用关。”牧冷禾把她放在床上,“钱都花了,体验一下。” 她顺从地躺在床垫上,震动感立刻传遍全身,像儿时投币就会摇晃的木马。 牧冷禾伏在她身上,秦灼立刻拉过被子将两人裹紧。 夜里确实有些凉意,在浴室时还未察觉。 “躺着就好,”牧冷禾吻她的眉心,“今晚我服务你。” 温存的吻依次落在眉眼、嘴唇、脖颈…… 她摸着秦灼的唇,却被对方张口含住,用齿尖极轻地咬了一下。 牧冷禾钻进被子,被面隆起移动的轮廓。 秦灼闭着眼,享受这份温柔的侍奉。 她仰起脖颈,咬着唇,双手探进被子抓住牧冷禾的肩膀,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吻住她的唇。 秦灼枕在她臂弯里,疲惫得快要睡着,身上忽然一凉,被子被牧冷禾抽走。 接着身体一轻,被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冲一下再睡。” 简单冲去黏腻,擦干身体后,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秦灼像只小猫般蜷进牧冷禾怀里。牧冷禾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 牧冷禾一睁眼,就对上秦灼眨动的眼睛。 她往对方怀里缩了缩:“醒这么早啊。” “今天还要去工作。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牧冷禾闭眼蹭了蹭她肩膀,“来这边办点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 “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保密。” “保密?跟我说说嘛~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本来也不需要很多人知道,两个都算多了。” 秦灼眯眼:“不会是你在这边有’情债‘吧?私会小情人?” 牧冷禾故意逗她:“是啊,还是个金发碧眼的。” 秦灼立刻撑起身子,假装严肃地捏她脸颊:“好啊牧翻译,长本事了?” “吃醋了?”牧冷禾顺势将人搂回来,“我保证是跟你有关的事,等我做好了再告诉你。” “好吧。” 牧冷禾忽然想到什么:“你和陈尔婉分开,是恨她骗你,还是不爱你了?” “提她干嘛?”秦灼偏过头,“欺骗吧,我最讨厌欺骗,比不爱更可恶。”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在骗你呢?” “那我就不要你了,所以啊,别骗我,听到没有?” 牧冷禾点头:“知道了。”掀开被子,“起床吧。” 秦灼和李助理继续投入工作行程,牧冷禾则去见了位朋友,查尔斯。 餐厅里,查尔斯将一只丝绒礼盒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戒指。” “听说秦总很喜欢我的作品,这个就当送给你们的礼物。” “这怎么行?说好是订制的。” “我们是朋友,设计一枚戒指而已,不算什么。” “那就谢谢你了。”牧冷禾将礼盒收进包里。 第104章 “你就打算一直留在国内了?”查尔斯问,“不回去了?也是,你现在爱情事业都在这里了。” 牧冷禾点头:“嗯,不打算回去了。” “订戒指是要求婚?” “有这个打算,”她微笑,“还要等段时间。想着你快回国了,要是再找你定制还得跑国外。” 和查尔斯分开后,牧冷禾暂时还不能向秦灼透露戒指的事,得再找个理由瞒住她。 正思索着,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 李吕搂着一个女孩从首饰店出来,女孩手里拎着购物袋,看样子是他女友。 巧的是,李吕也看见了牧冷禾,牵着小女友走过来。 “呦~这不是我的好姐姐吗?怎么在这儿碰上了?被那个姓秦的女人甩了?” “你怎么在这里?” “旅游啊!”李吕耸肩,“不然还能干嘛?” 他转向身边女孩:“竹竹,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姐姐,牧冷禾。” 又对牧冷禾抬抬下巴:“姐,这是我女朋友竹竹。”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乖巧点头:“姐姐好。” “你好。”牧冷禾淡淡回应。 “你们逛吧,不打扰了。” “唉!别走啊姐~”李吕拦住她,“这么久不见,叙叙旧嘛!是不是被灼日开除了?怎么跑这儿来了?哦对~看新闻了,人家秦总有男朋友,谈好几年了呢~姐,你成备胎了?” 竹竹:“什么灼日啊?姐姐在灼日工作?” “是啊~估计现在被开除了吧。” 牧冷禾懒得理会,转身要走,这种挑衅根本不值得回应。 李吕见她毫无反应,甚至被彻底无视…… 顿时恼羞成怒:“神气什么啊!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 竹竹拉他衣袖:“李吕你别这么说话,她是你姐姐,该尊重的。” “我把她当姐姐?她把我当弟弟了吗?李家养她这么大,她怎么回报的?白眼狼一个!” 牧冷禾只是抬了下手,李吕立刻摆出防御姿势:“你干什么?恼羞成怒想当街打人?” “竹竹小姐,作为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我劝你一句,他不适合你。” “应该说,他配不上你。” “牧冷禾你什么意思!”李吕跳脚,“自己被甩了就想拆散别人是吧?现在没有秦灼给你撑腰了,我看能有谁帮你!” “我要是想打你,你摆什么姿势都没用。” 不远处传来车门开关的声响。 秦灼带着李助理快步走来,很自然地站到牧冷禾身侧。 “你不是说见个朋友吗?”她瞥了眼李吕,“就是他啊?” 牧冷禾立刻拽住秦灼的衣角,软下来:“灼灼~他欺负我~” 李助理在后面捂嘴偷笑。 秦灼也是头回见她这样,忍不住想笑,却还得配合演戏:“咳咳,没事……乖,我给你撑腰。” 刚才还气场全开的人此刻竟在撒娇,李吕目瞪口呆:“不是,牧冷禾你骨气呢?” 牧冷禾挽紧秦灼的手臂:“这呢~” 继续火上浇油:“刚才他说你把我甩了,还说我是什么备胎~” 她晃了晃秦灼的胳膊,“姐姐~你得给我做主呀~” 秦灼憋着笑拍拍她的手:“好~姐姐给你做主。” “刚才那些话,都是你说的?” “我、我……”李吕想起母亲叮嘱过灼日不好惹,秦灼更不好惹。 顿时语塞。 “切!牧冷禾,算你恶心!”李吕拽着竹竹扭头就走。 人一走远,李助理就放声大笑:“哈哈~’算你恶心‘……这是夸你吗?” 牧冷禾收起刚才那副姿态:“你们俩怎么来这边了?” “秦总就是突然想来这边,”李助理笑着解释,“谁知道牧翻译也在这儿~这就是缘分吧?可能秦总感觉到你在受欺负呢!”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刚才撒娇撒得不错~”秦灼碰碰她肩膀,“再撒一次?” 牧冷禾摸摸鼻子:“我饿了,吃饭去吧。”然后一个人往前走。 “牧翻译这是害羞了?” “是吧,挺可爱的。” 公历五月四日,立夏前一天,是鱼以兰的生日。 自上次争吵后,鱼以微搬到了新办公室。 鱼以兰想借生日机会与妹妹和解。 她站在敞开的门前敲门框,鱼以微抬头见是姐姐,略显意外。 “今天忙吗?”鱼以兰问,“下班一起走?” “好。” “那你先工作。”鱼以兰退后一步,“不打扰了。” 回到办公室,鱼以兰高兴地让孟助理去买蛋糕。 “对了,再买束玫瑰花,换成郁金香吧。”她补充,“还有两瓶红酒。” 她满心欢喜等到下班,去办公室找以微时,却发现人已不在。 “人呢?小鱼总呢?” 以微的助理回答:“小鱼总下班了,她让我转告您有点事。” “什么事?” “没说。” 手机没有消息,她连爽约都要靠别人转达吗?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地下车库,却见鱼以微正和游幼紧紧相拥。 她的笑容是对自己从未展露过的灿烂,她的快乐、她的分享……曾经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不再是她的第一选择了? 原来所谓的“有事”,是赴另一个人的约。 原来放不下的只有她。那些精心准备的郁金香和红酒,不过是自作多情的道具。 没人记得她的生日,没人在乎她…… 郁金香连同未开封的红酒被扔进垃圾桶。 鱼以兰回到空荡的家中,停车场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闪回,心口阵阵抽痛。 从小她们总是一起过生日,买个小蛋糕,吹灭蜡烛,就觉得无比幸福。 可如今……连生日都只剩自己记得。 她不是矫情,哪怕那人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她也不会如此难过。 为什么要骗她呢? 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亲口对她说? 第81章 门铃响起,鱼以兰以为是妹妹,兴奋地跑去开门…… 门外却是时怀雪。 “不是吧?你这表情变得也太快了~开门见不是想见的人就变脸啊?” “你来干什么?” 时怀雪递上一束花:“当然是送花呀!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百度的啊~”她晃了晃手机,“上面介绍很详细呢。” 连仅见过几面的人都记得,最该记得的人却忘了。 “就你自己在家?”时怀雪探头,“能进去吗?” 鱼以兰侧身让她进门:“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打听呗~想知道不难~你不过生日吗?” “不过。” “不过怎么行?”她凑近,“人出生可是最值得庆祝的时刻!跟我去酒吧~朋友们给你搞了派对!” “你朋友我不认识,”鱼以兰把花放桌上,“谢谢,你先回去吧。” 时怀雪拉住她手腕:“别辜负我们心意嘛~酒吧特意歇业布置的,我朋友超好相处~走啦!” 架不住软磨硬泡…… 鱼以兰还是跟着她来到酒吧。 里面聚了十几个人,男女皆有。 “走吧~别愣着啦!”时怀雪拽着她走进门。 “生日快乐!”众人齐声喊道。 鱼以兰头回遇到这种阵仗,以往只有她和妹妹两人过生日,此刻被这么多人围着祝福,她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 “咳咳~小雪,”一个男生打趣,“没想到你说的朋友这么漂亮啊,确定只是朋友?” 众人投来暧昧的目光,在鱼以兰和时怀雪之间游移。 “是啊~朋友。”时怀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现在还是朋友呢。” “那就是说以后不一定喽?” 起哄声更大了,时怀雪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摆手:“别瞎猜了!”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这个,送你的生日礼物。” 鱼以兰确实没料到,时怀雪除了那束玫瑰花外还准备了礼物。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嘛。” 在十几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鱼以兰掀开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与她日常佩戴同系列的腕表,这块虽是她那块的简配版,标价也要一百多万。 “我去!小雪你中彩票了?”一个染着蓝发的女孩惊呼,“这表得七位数吧?”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撞了下时怀雪肩膀:“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就送了瓶威士忌!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啊!” 起哄声中,鱼以兰沉默地合上盒盖。 “不喜欢吗?” “太贵重了,”鱼以兰将礼盒推回去,“我不能要。” 第105章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她这是嫌太便宜了~戴出去掉价呢。” 循声望去,一个陌生男人瘫在角落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 “狗哥!胡说什么呢!”旁边有人急忙打圆场,“他喝多了说胡话,别介意啊!” “屁!谁喝多了?”狗哥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就是说给她听的!你们真以为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看得上百万的表?” 他嗤笑,“人家心里指不定多瞧不起你们,还搞什么派对!” 时怀雪:“狗哥!你要耍酒疯就滚一边去!” “我没喝酒!”狗哥走进几步,“小雪,你追她干嘛?这种目中无人的货色……” 他伸手想搭时怀雪肩膀,“追我多好?我可好追了。” 鱼以兰脸色彻底沉下来。 派对气氛瞬间冻结,众人面面相觑,一场精心准备的生日宴,眼看就要砸了。 时怀雪一把甩开狗哥的手:“滚!谁要追你!” “你说得对。我就是瞧不起你,你能怎样?是打算努力开家公司打败我,还是只会用嘴叫嚣?” “你们看!”狗哥指着她跳脚,“她承认了!小雪你喜欢这种人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结果呢?连个朋友都没有!还不是靠我们这些’瞧不起的人‘给她过生日!” “张苟!你他妈闭嘴!她朋友少?我时怀雪就是她朋友!她看不上你?我告诉你,她要是肯多看我一眼,我跪着都乐意!” 全场死寂。 鱼以兰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朋友。” 她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所以更不该浪费时间和连基本尊重都不懂的人虚与委蛇。” 手腕一倾,整杯香槟哗啦浇在狗哥脸上。 金色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时怀雪愣了一下,抓起外套快步追上去。 狗哥抹了把脸,冲着背影吼:“装什么清高!你们这种有钱人……” 时怀雪折返,抄起冰桶泼向他。 “醒酒了吗?没醒可以再浇一桶。” 说完快步追上鱼以兰,在夜色中与她并肩离去。 酒吧里只剩狗哥狼狈的咒骂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朋友。 “鱼以兰!”时怀雪快步追上去,“你别生气,那人就那样,嘴没个把门的。” “他说得对。我是上市公司老板,我有钱,就是目中无人,就是高高在上,所以离我远点。” “你别说气话。” “气话?时怀雪,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不需要廉价同情,更看不上这种过家家的派对。” “一百多万的表,在你眼里是倾其所有,在我这儿不过是块压箱底的玩意儿。” “你、你那些朋友,包括今晚这场闹剧,对我而言和路边乞丐硬塞来的施舍没什么两样,别再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了,挺可笑的。” 她将表盒塞回时怀雪手中,时怀雪没接,任由盒子掉在地上。 “是不是说狠话能让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舒服些?” 时怀雪弯腰捡起手表,仔细擦去灰尘,重新装回礼盒,将盒子放在鱼以兰的车顶上。 “不管怎样,今天是你生日。就算瞧不上也收下吧。” “时怀雪,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表退回去吧。” 对她而言一百多万只是数字,但对时怀雪可能是倾尽所有。 “我觉得有意义。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其实那个男人挺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你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不该的人身上?” 时怀雪笑了:“那你呢?” 鱼以兰怔住。她忘了,自己心里也住着一个不该的人。 “我们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不过我比你强点吧?至少你知道我喜欢你啊。” 是啊,以微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忘记她,让你不再这么痛苦。你让我短暂地拥有你。” 鱼以兰侧身避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说的喜欢就是这样?” “反正你也得不到,我也得不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好?” “那你的喜欢还真廉价。”鱼以兰坐进驾驶座,用力关上车门。 时怀雪却拉开副驾门,自然地坐进来。 “廉价?每个人对喜欢的定义不同,我就是会不计代价得到想要的。” “刚才对狗哥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要是你肯多看我一眼,跪着我也愿意。” “你的尊严呢?”鱼以兰笑问。 “尊严能让你多看我一眼吗?不能的话,我宁可不要。” 时怀雪缓缓靠近,掌心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吻住那双总是说出刻薄话的唇。 直到双唇相贴,鱼以兰才回过神想要推开,可时怀雪反而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唇上突然一痛。 是时怀雪咬了她一下,像是对她始终逃避的惩罚。 喘息的间隙,鱼以兰抵住她肩膀:“不行!时怀雪,你放肆!” “就当我放肆吧,”呼吸灼热,“我见色起意,我无可救药,我不识好歹……”她咬着鱼以兰的唇,“随便骂,现在我只想吻你。” “唔……” 所有未出口的斥责,被这个女人的吻彻底堵回唇间。 好久好久,她们才分开,双唇的口红早已晕染成一片暧昧的痕迹。 “你!”鱼以兰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时怀雪却低笑出声。 她摸着发烫的脸颊,不疼,反倒像点燃了心底某种蛰伏的欲望。 “打得好,再来一下?” “时怀雪,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早就病入膏肓了。”时怀雪握住她手腕,将那片绯红贴在自己发烫的颊边,“从第一次在酒吧看见你开始。”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忽然熄灭。 黑暗中只听见交错的呼吸声。 “换个地方,不要在车里,去酒吧的房间,或者你家……” 车灯突然亮起,鱼以兰看见对方眼里翻滚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选一个?还是说我来决定?” “时怀雪,滚下去!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 眼前的人却像破罐子破摔般笑起来:“我不仅要得寸进尺,还要得尺进丈。” 门刚打开,灯还没来及开,时怀雪就将她抵在墙上,温热的唇用力吻在她颈间。 “时怀雪!出去!”鱼以兰挣扎,“这是我家!” “你这是引狼入室啊~”时怀雪低笑,“嘴上赶我走,却带我回家?” “别让我讨厌你,你说要追我,让我喜欢你,就用这种手段?” “是啊,”时怀雪呼吸灼热地贴在她颈窝,“我说用半年追到你,可我等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多诱人?你的唇,你的脖子……” 话里混着喘息:“我想拥有你,不管你喜不喜欢,心里有没有我。我只想占有你,哪怕一瞬间,也好。” 鱼以兰仰头抵着墙:“就算得到我的人,我的心也不是你的,这样你也想?” “我现在只要你的身体,你的心,我可以慢慢抢回来。” 时怀雪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 鱼以兰慌乱挣扎,却被一把丢在床垫上。 她刚要起身,肩膀就被用力按住。 “时怀雪!你要干什么?”现在出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时怀雪按下开关,卧室骤亮,“我就是想和你发生点什么。” 鱼以兰被光线刺得闭眼。 “睁眼,”时怀雪扣住她下巴,“看着我。我们都很清醒,这次不许喊她的名字。”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鱼以兰和鱼以微的合影。 时怀雪嫉妒地反手扣下相框:“碍眼。” 她温柔地摘掉鱼以兰的眼镜,俯身到鼻尖相抵的距离:“只有这么近,你才能看清我。” 说完便封住她的唇,双手死死压住挣扎的肩膀。 鱼以兰咬破她的嘴唇也无所谓,时怀雪反而更疯狂地加深这个吻。 “停下……”鱼以兰偏头喘息,“你这是犯罪!” 她愣了一瞬:“那你去报警吧,告诉警察我强迫你,想得到你的身体。” “这是得到你最快的方法,”她低头咬开衬衫纽扣,“就算犯罪,我也要试。” 鱼以兰趁机抬手又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够的话,对我来说只是奖励。” “鱼以兰,我喜欢看你这样,为我脸红,为我生气。” 她低头咬住对方锁骨,耳边传来压抑的喘息。 “疼的话,我就轻一点。” 鱼以兰望进她眼底。 那里翻滚的疯狂与欲望正啃噬理智,却偏又裹着诡异的温柔。 “何必要这样?今晚过去,明天你怎么面对我?” 第106章 “今天拥有过,明天我还要。” “即便知道我不可能爱你,你还要这样?” “是。” 鱼以兰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第82章 缠绵中,她们之间已无衣物阻隔,肌肤相贴,情欲愈浓。 “关灯……”鱼以兰勉强抬起手臂,却被身上的人轻轻按住。 “别动~我要你看着我们做,要你记住……” 她吻住鱼以兰的唇,“是我给你的快乐。”话音消融在更深的吻里。 时怀雪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塌软的腰际,那里肌肤温热,线条柔软。 她伏在鱼以兰耳边,极具蛊惑低哑:“想要快乐,就自己努力。” “她给不了的,我能给。我要的会自己索取。” 鱼以兰的手被动地贴在她腰侧。 “碰我啊,你明明想的。” 她的手突然被用力按向对方脊柱的曲线,时怀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你看,”时怀雪带着她的手滑向更私密的地带,“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鱼以兰想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按住。时怀雪咬着她耳垂低笑:“今晚教你件事,有些快乐,只能靠抢的。” “记住现在在你身上的人是谁。” 客厅突然传来开门声,鱼以兰迅速关掉卧室灯,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门缝下漏进一线客厅的光。 脚步声渐近。 “有人回来了?”时怀雪在黑暗中轻笑着吻她。 鱼以兰用眼神警告,那人却毫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 敲门声和询问同时响起:“姐,你睡了吗?” 她清了清嗓:“睡了,怎么了?” 鱼以微听出声音嘶哑:“姐,你感冒了?嗓子不太对。”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因为她的好姐姐正在和别的女人……” “……” “我、我感冒了。”她故意咳嗽两声。 “感冒了?严不严重?吃药了吗?”鱼以微按下门把手。 卧室里某人心提到嗓子眼。 门锁了,人没进来。 “吃了,你别进来,怕传染你。” “哦……姐,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买了蛋糕放冰箱里了,好了记得吃。” 停顿片刻,“还有,生日快乐。” “嗷,好。”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不舒服就去打针。” 客厅的灯熄灭,关门声传来。 人走了。 时怀雪重新打开卧室灯,刺眼的光线让鱼以兰抬手挡眼,却被她拉开。 “今晚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怎么?听到你的好妹妹记得生日,愧疚了?所以要赶我走?” “半路熄火?” 鱼以兰叹了口气,终于正视她:“你还要怎样?难道非要做到底?” “不然呢?” 一想到鱼以兰因妹妹一句话就能清醒地推开她,就难过得想死。 鱼以兰沉默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向下。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未干的泪咸涩。 “做到底。但明天起……我们两清。” 时怀雪却笑着吻她锁骨:“你明知道,清不了。” 雨声渐密时,时怀雪用领带缠住鱼以兰的手腕。 “今晚,我必须要得到你。” …… 凌晨四点半,雨停时她们在凌乱的被单间分享同一支烟。 时怀雪将烟灰抖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你妹妹买的蛋糕,要不要现在去吃掉?” 她从来不抽烟,却抢过时怀雪的烟吸了一口。 “时怀雪,我们真是烂透了。” “烂也得烂在一起。生日快乐,虽然只剩七分钟了。” 鱼以兰掐灭烟蒂,忽然赤脚走向厨房。 冰箱灯光亮起时,她捧着草莓蛋糕回来,奶油上还沾着冷气。 时怀雪挖了一指奶油,抹在鱼以兰的脸颊、锁骨,再缓缓滑向胸口。 她俯身,舌尖温热地舔去那些甜腻的痕迹。 不知何时,两人都沉沉睡去。 时怀雪再醒来时,卧室只剩她一人。 鱼以兰的衣物和蛋糕消失无踪,床头柜上的合影也不见了。 整个卧室干净得过分,只有她的衣服整齐叠在床另一边。 若不是身体残留着隐隐的酸痛,她几乎要以为昨夜是场梦。 一夜欢愉,她确实拥有了鱼以兰。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也值得。 穿好衣服时,她才发现衣物下压着张银行卡和纸条: “表我收下了,钱还给你,就当是我买的,以后就别再见面了。” 她笑了,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喜悦。 鬼使神差地,她去了银行。查询余额时怔在原地,鱼以兰竟转了五百万。 这女人在物质上对她总是慷慨,如果感情也能这么大方,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难过了。 合作成功签下的那晚,秦灼喝了很多酒。 牧冷禾没有阻拦。有她在身边,不会出意外。 醉后的秦灼不肯回酒店,非要压马路。 她脚步踉跄,却坚持往前走,牧冷禾半扶半牵地陪她在路边散步。 “有点冷,”秦灼往她身边靠了靠,“把你的大衣分我一半好不好?” 牧冷禾笑着掀开大衣,秦灼立刻钻进来,满意地搂住她的腰。 夜风掠过空荡的街巷,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我总觉得你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要不为什么我一遇到麻烦,你就会出现帮我解决呢?” 牧冷禾低头蹭了蹭她发顶:“可能上辈子你救过我,这辈子轮到我当你的守护神。” 秦灼笑着戳她胸口:“那下辈子换我找你,到时候你要站在原地等我。” “好。” 路过一排矮墙时,秦灼忽然跑过去,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站上墙头。 “小心点,”牧冷禾伸手虚扶,“还穿着高跟鞋呢。” 秦灼指向远处商业大楼的巨屏:“要不要我买下来送你?让它整天滚动你的名字?” 路边的小情侣都好奇地望过来,大概觉得她在说醉话。 “我信你有这个实力,”牧冷禾张开双臂,“先下来好不好?”她随时准备接住那个摇晃的身影。 “那你要接住我啊~” 说着,她朝牧冷禾的方向倒去,稳稳落进那个等待的怀抱。 “好了,”牧冷禾收紧手臂,“我接住了,灼灼。” 她接住了秦灼,也接住了属于她的幸福。 “重不重?” “重,重得我下半辈子都舍不得放手。” 秦灼笑起来:“和你说个秘密,其实我赛车很厉害~装不会,就是为了吃定你。” 牧冷禾也笑了:“我教了这么久赛车,会看不出你是装的?我也是装的。” 秦灼在她怀里笑得发抖:“好啊牧冷禾!你居然敢骗我?” “彼此彼此,是谁先装新手往我怀里钻的?” 回到酒店,秦灼像没骨头似的赖在牧冷禾身上。 “听话,去洗澡。” “不要~”她往怀里钻,“喝多了,腿软胳膊软,你帮我洗嘛。” “你知道的,要是我帮你洗,就不只是洗澡了。” 秦灼抱得更紧:“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冷禾……” “嗯?怎么了?”牧冷禾察觉她脸颊发烫,“脸这么红,是不是吹感冒了?” 秦灼仰起头:“我玩够了,你娶我吧。” “你说什么?” 秦灼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你、娶、我、吧。” “我想嫁给你。” 她忽然将秦灼拦腰抱起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这话,”她抵着秦灼的额头在水幕中喘息,“等你酒醒后再说一遍。” 秦灼湿淋淋地咬她下巴:“现在就要答案!” 花洒下,牧冷禾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让我花点时间准备一下,向你求婚,可以吗?” “好,我等着做你的未婚妻。” …… 客厅里,游幼和鱼以微依偎在沙发上。 游幼刷着手机,鱼以微敲着电脑。 “在看什么?” “房子,”游幼把屏幕转向她,“想买套属于我们自己的。” 她们在秦灼家借住太久,是时候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你来挑,”鱼以微合上电脑,“我来付款。” “不要~我已经攒够钱了,市中心一百五十平全款。写我们俩的名字,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好,”鱼以微笑起来,“那家电家具我来买。” 她靠上游幼肩膀,“太好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家了,好像能看到我们变成两个老太太的样子了。” 第107章 “那变成了老太太之后你不许嫌弃我,不能不要我。” 鱼以微吻了下她的嘴角:“笨蛋,你老了难道我不会老吗?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微微,我一直不敢相信,会有人爱上这样的我。堕落、颓废……整个人生像个笑话。” 她曾以为上天判了她死刑,认定这辈子就这样完蛋了,直到有个女孩闯进她的世界,指着她说:都是放屁!你值得被爱! “我曾经一度以为,人生就会这样烂下去,”游幼的眼泪滴在对方手背上,“直到你突然出现,义无反顾地爱我。” 从此那个张扬的她开始小心翼翼,爱让她变得自卑,总习惯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 爱上一个人,会让人心甘情愿改变,成为更好的自己。 “游幼,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误会过你,对我们的感情动摇过。但从今往后,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 “嗯,我记住了,微微,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又一次,鱼以兰谈生意喝到在洗手间干呕,恰巧又撞见时怀雪。 “喝这么多?”时怀雪扶着她,“你疯了?上次胃出血的是谁?就这么糟蹋自己?” 鱼以兰推开她:“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时怀雪冷笑,“那指望谁管?还盼着你那好妹妹来心疼你?” 门开了又关,人群陆续散去。 时怀雪扶住她手臂:“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乖乖跟我走。” 鱼以兰倔强地僵在原地。却被对方更大的力气半推半拽拉进车里。 “这不是我的车,”她挣扎着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哪?”时怀雪扣上安全带,“我说了算。你现在这样,还有力气反抗吗?” “我警告你时怀雪,我们已经结束了!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你说结束就结束?”时怀雪猛地踩下刹车,“我们早就不清不楚了。” “就算我明天死了,也要死在你的床上,你的怀里!你早就是我的了,现在这副样子,我必须负责。” “我怎么就是你的了?”鱼以兰别开脸,“别以为发生过什么就会不一样,妄想我改变看法?” 她指向路口,“前面停车。” 时怀雪钳住她下巴:“你逃不掉的,两次喝醉都遇见我,这是天意……” 她踩下油门,“老天爷不舍得我们分开,放了你?不可能。” 车驶过两个红绿灯,停在一家宾馆前。 时怀雪下车将她打横抱起,鱼以兰看到宾馆招牌时慌了神: 这是鱼氏旗下的产业,若被员工看见老板这般模样,根本说不清。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时怀雪这次依言放下她,扶着人走进大厅,开房,上楼。 鱼以兰躺在床上,领口纽扣松了一颗,脸颊脖颈泛着酒精的红晕。 时怀雪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开始解她的衣扣。 虽意识模糊,鱼以兰仍凭本能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 “不行,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时怀雪却笑起来:“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帮你解开衣服,让你睡得舒服些。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难道不是吗?”鱼以兰瞪着她,“为什么不送我回家,偏要来开房?你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了。” 第83章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我带你来开房,只是因为不想去你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她的嘴唇贴上对方皮肤,“我会吃醋。”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种人。现在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多做几次,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 鱼以兰冷笑:“不过是生理反应罢了。你以为我对你有反应,对别人就不会有吗?说不定我跟你做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这几句话果然激怒了时怀雪。她猛地吻住鱼以兰,掠夺般的力道,几乎要夺走对方所有空气。 任凭鱼以兰怎么拍打她的肩膀,她都不肯停下。 “看着我,”时怀雪喘息着分开一点距离,“告诉我,我是谁?” 鱼以兰咬紧嘴唇不肯回答。 时怀雪再次逼近:“我是谁?” 见对方依旧沉默,她作势要继续惩罚。鱼以兰终于害怕似的捂住嘴喊出声:“时怀雪!”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时怀雪趴在她身上,闭着眼睛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记住,你只能想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鱼以兰睡着了。时怀雪给她盖好被子,躺在另一侧,伸手环抱住她,也跟着沉入睡眠。 鱼以兰醒来时,发现时怀雪正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她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才心虚地转过头去。 “醒酒了?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不然我还会用这种方式’安慰‘你。” “你这样纠缠我到底有什么意义?不为钱还能为什么?” “很简单啊,”时怀雪睁开眼,“就是想把你从高处拉下来,让你把曾经厌恶的事都做一遍,变成你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你成功了。” 她确实厌恶现在的自己。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纠缠不清,在沉沦中越陷越深。 “不过,我不会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一个人。” “即便知道那个人不属于你,”时怀雪撑起身子,“也要继续爱她?我该夸你专情,还是笑你一厢情愿?” “随你怎么想。”鱼以兰别过脸。 她苦笑了一下。 如今她已经配不上那样美好的以微了,自己不干净了,这颗总说爱的心早已被污染,连说出的爱都显得可笑。 “你其实挺可笑的,爱她又不敢说,只会在这里无病呻吟。” “我知道你有多爱她,可我知道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让她知道?” “拿出你威胁我的那股劲,去告诉她,你喜欢她。” 鱼以兰摇头。她真的没有勇气,这份爱被世俗钉上枷锁,她不能让以微承受任何非议,更不敢想象说出口的后果。 疏远、指责、或是嫌恶的眼神…… 无论哪一种,她都承受不起。 “我不敢。”鱼以兰肩膀颤抖,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时怀雪胸口。 时怀雪鼻子一酸,把头扭过去:“胆小鬼,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帮?这不是帮忙就能让她爱我的事。” “如果让你不要爱她,来爱我,你愿意吗?” 鱼以兰沉默不语。 “你看吧,”时怀雪苦笑,“你都不愿意,又怎么知道她会抛弃爱的人来选择你?” 她抬起鱼以兰的脸,“人生不过三万天,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夺。别畏畏缩缩的,我喜欢的人不该这么没骨气。” 鱼以兰对妹妹的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只想一味对她好。 甚至因自己与别人有过肌肤之亲,便觉得再也配不上妹妹,不配再谈爱。 这种纯粹让时怀雪嫉妒,她想到此只能无奈苦笑。 恐怕在鱼以兰心里,自己只是个肮脏不知廉耻的存在吧。 时怀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穿好衣服,推门离开。 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房间里只剩鱼以兰一人。此刻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为什么心口更难受了? 像被什么堵住喉咙,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她闭眼躺着,脑海里以微的模样,竟渐渐变成了时怀雪的脸。 …… 宜川某茶馆内。 戴帽子的人将点好的茶推到对面。门口风铃轻响,牧冷禾走进来,沉默地坐在那人面前。 两人没有寒暄,不见老友重逢的喜悦,只是各自沉着脸。 牧冷禾端起茶碗,拂去表面浮叶,啜了一口。 “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帽檐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牧冷禾望向对方被阴影遮住的脸:“没忘。” “我看你在这儿过得挺舒服,人生赢家模样,真没忘?” 那人继续说:“你不会真爱上那个女人了吧?最好只是在利用她。” 牧冷禾低头望着杯中倒影:“我不想回去了。” “什么?你费尽心思查你父亲的死因,只要带她回韩国就能真相大白!现在说放弃……对得起你爸吗?” “我对不起他,可也不能对不起她。我找了二十多年真相,颠簸太久,不想再冒险了。” “牧冷禾!”对方拍案而起,“你不愿意也得带她回去!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跟踪你们的人早就露头了,只有回韩国才能保她周全!” “带回去?贺哥,你告诉我,金景泰非要她回去究竟为什么?就为她母亲的技术?” 第108章 “你管他要什么?带她回去就能得到答案!你只是送她回亲生父亲身边,天底下哪有父亲不爱女儿?她不会有危险!” 牧冷禾摇头:“不行,我不能带她回去。真相……我不想知道了。贺哥,麻烦转告金景泰,我毁约了。” “你是不是想死啊!”贺哥猛地揪住她衣领,“毁约?你以为金景泰会放过你吗?你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我就当刚才说的是疯话,再给你两个月时间。” 他转身前竖起两根手指,“七月十五,她必须出现在首尔。” 脚步声远去后,牧冷禾独自坐在茶香里,一声叹息。 她买了一束玫瑰,驱车赶回灼日集团。 恰逢下班时间,便没有上楼,只在楼下静静等待。 五六分钟后,秦灼从大门走出,一身酒红色露背连衣裙衬得她性感迷人。 牧冷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从门口到上车。 “出去这么久,”秦灼坐进副驾,看了眼玫瑰,“就为了买花?” “嗯。”牧冷禾凑近想讨个亲吻,却被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刚涂的口红,亲花了怎么办?一会儿还有晚宴呢。” 牧冷禾这才恍然,这身打扮果然是要参加活动。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她启动车子,“先吃饭还是直接去会场?” “直接去。”秦灼整理裙摆,“那边有餐点,不过会很无聊。” 她侧头一笑,“但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会场外,四人恰巧同时下车。 “好巧啊!”鱼以微对游幼笑道,“这下你不怕无聊了,有熟人作伴。” “小鱼总今天穿得很性感嘛!”秦灼打量。 “秦总也不差呀~”鱼以微转向牧冷禾,“冷禾,西装是不是救过你的命?身材这么好该穿裙子才对!” 正说笑间,一辆商务车插进两车空隙。司机下车打开后门,鱼以兰一身干练白西装迈出车门。 她先是看着秦灼和牧冷禾,最后停在鱼以微身上。 “姐?”鱼以微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不参加晚宴吗?” 鱼以兰露出得体微笑:“主办方坚持邀请。”她目光扫过游幼,又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没有多言,转身走进会场。 入场后,她先与主办方寒暄几句。正交谈时,一位男士走近:“鱼总。” 鱼以兰闻声望去,却被男士身旁的女人吸引住视线。 时怀雪亲昵地挽着男人手臂,一袭白色抹胸裙勾勒出窈窕身段,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社交笑容。 “鱼总?” “哦,”鱼以兰回过神,“郑总。” “介绍一下,”郑总侧身示意,“这是我女朋友,时怀雪。” 鱼以兰的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脸上却维持着得体微笑:“时小姐和郑总真是般配。” “谢谢鱼总。” 她盯着时怀雪那双含笑的眼睛,却看不透这女人的把戏。 “亲爱的,”郑总柔声对时怀雪说,“我遇到老朋友了,先过去打个招呼。” 郑总刚离开,鱼以兰正要转身,时怀雪侧步拦住去路。 “别急着走啊,老朋友见面不该叙叙旧吗?” 鱼以兰继续装陌生:“时小姐,你该去找男朋友了。” 不远处,牧冷禾注意到两人的对峙。 “鱼以兰身边的女人是谁?” 秦灼瞥了一眼:“不认识,可能是哪个老板的女伴吧。能和鱼以兰聊得来,倒是稀奇。” “那是时小姐,”游幼过来,“有一次鱼以兰喝到胃出血,就是她送医院的。” “嗷,还有这回事。” 时怀雪晃着酒杯:“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我怎么出现在这儿,和那男人什么关系呀~”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是情侣。”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鱼以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还真是绝情啊~”时怀雪瞥向不远处的鱼以微和游幼,“看着人家成双成对,心里难受吗?” “如果你今天只是为了取笑我,”鱼以兰转身欲走,“我会觉得你很无聊。” “别生气嘛~”时怀雪拉住她手腕,“告诉你吧,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你。鱼以兰,这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办法。” 谁让她们的世界相隔太远,平日根本触碰不到,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靠近。 不知为何,听到“为了你”三个字,鱼以兰心中竟泛起一丝释然。 “就算这样,你以为我会感动?靠出卖身体换来的总裁女友身份,值得骄傲吗?” 时怀雪脸色青白交加:“话别说这么难听,你怎么知道我是出卖身体?” “不是吗?难道因为你有钱?郑总是上市公司老板,比你富有吧?” “我倒是好奇,你们怎么在短时间内’在一起‘的?” “鱼以兰你没有心!”时怀雪气冲冲地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鱼以兰心里没有因怼人而痛快,反而更加沉闷。 江怀临这时凑过来张望:“鱼总,看到怀雪了吗?” “这事不该问我,”鱼以兰别过脸,“该去问她男朋友。” “哦,你说郑总啊?”江怀临挠头,“怀雪没告诉你吗?郑总是gay,她只是假装女友帮他应付家里长辈。” 鱼以兰心头咯噔一下,再望向郑总和他身旁的男士,竟察觉出一丝暧昧情愫。 她真的误会时怀雪了。 鱼以兰下意识迈步想去追,却停在半路。 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对方一定恨透她了。 算了,就这样吧,她不奢求关系缓和,误会就误会吧。 她继续站在原地,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对在灯光下幸福的两个人。 不必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用遮遮掩掩,就这样大方的表达爱意,挺好的。 她继续站在原地,眼睛却不由自主飘向灯光下那对幸福的身影。 不必在意世俗眼光,无需遮掩躲藏,就这样坦荡地表达爱意,真好。 她似乎听到那天时怀雪骂她的声音:“胆小鬼!” 不是错觉,时怀雪真的站在她身后,发丝凌乱,脸上泪痕未干。 第84章 “你怎么回来了?” 鱼以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 “我仔细想过了,你生气很正常,又不知道内情,我不怪你。” “我,”鱼以兰垂下眼,“误会你了。” 时怀雪走近她,端起她喝过的酒杯抿了一口:“你的位置太高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靠近你。” 她苦笑,“我也很累。” “你还很懦弱,喜欢她不敢表白,对我动了情又不敢认。” “你胡说什么?我会喜欢你?笑话。” “既然不喜欢我,刚才听说我有男朋友时,为什么那么生气?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那不是喜欢,是误会和鄙夷。我误会你出卖身体才和郑总在一起,骂你是出于鄙夷。” 时怀雪笑着握住她手腕,鱼以兰却甩开。 “碰一下都不行?怕你妹妹看见?可她正和爱人聊得火热,有空观察你吗?” “我不是为了谁。这是公共场合,我不喜欢拉拉扯扯。” “啧~不喜欢拉拉扯扯?这人设跟你配吗?不如去三楼阳台。刚才我吹风时发现那儿没人,我们好好’拉拉扯扯‘。” “时怀雪你自重!” “重个屁!”时怀雪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楼梯方向走。 三楼阳台夜风拂过,空气果然比会场里清新许多,也凉爽了不少。 “在这儿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 时怀雪松开手,任由夜风拂过两人之间,“别总浑浑噩噩觉得什么本该是你的,到头来又不敢伸手去拿。” 鱼以兰当然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她沉默着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不知道想着什么。 “你这女人真是锲而不舍,要是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我早就让她消失了。” “是啊,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可我们不一样。你越是这么对我,我就越想靠近你,越想征服你。” 鱼以兰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没有移开。 “再看下去,我会觉得你爱上我了。” 鱼以兰慌乱地别过脸:“自作多情!” “是啊,我就是自作多情。你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真不考虑喜欢我?” “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们不可能。” 时怀雪已经被拒绝太多次,几乎对此免疫了。这次又被拒绝,她并不在意,反正以后还能继续问。 她坚信只要自己足够执着,没有什么得不到。她甚至怀疑鱼以兰之所以得不到心中所爱,就是因为道德感太高。 第109章 鱼以微环顾四周,心里嘀咕:姐姐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牧冷禾注意到周予安对手下低语几句,随后那名手下便转身上楼。她想起刚才也看到鱼以兰和那个女人往楼上去了。 她直觉情况不对,立刻从另一侧的楼梯悄悄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果然在三楼阳台鬼鬼祟祟地偷听里面的对话。 牧冷禾故意踩响楼梯,男人听到动静立刻躲藏起来。阳台里的两人也听到声音,出来时正好和牧冷禾撞个正着。 鱼以兰误以为是牧冷禾在偷听,冷声道:“偷听也不藏好自己,一会儿下去怎么跟你们老板交代?” 时怀雪慢悠悠地跟了出来,鱼以兰刚才明明让她别露面,这女人真让人头疼。 她盯着牧冷禾,眼睛忽然亮起来。 “是你啊!刚才在一楼就注意到你了,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她想了想,“你们老板是谁来着?哦,是那个穿酒红色礼裙的女人吧?” “……” “她倒是长得挺漂亮,不过我不喜欢她那种类型,撞号了。我喜欢你这款,合我胃口。认识一下?” 牧冷禾平静地转向鱼以兰:“鱼总,您的这位朋友确实特别。但刚才的动静是我故意弄出来的,不是我们要监视您,而是另有其人。” 她只说到这里,剩下的让鱼以兰自己去查。说完转身就下楼了。 “唉?还没加联系方式呢!”时怀雪冲着楼梯口喊。 “时怀雪!你非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嗯?”时怀雪一脸无辜,“我又没说我们有什么关系,只是要个联系方式而已。你这么大呼小叫干什么?而且你不是说我们没关系吗?” “我刚才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那个女人肯定看到我们上来了。我藏着不出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我刚才看到她和你妹妹聊天,她们应该认识。要是她告诉你妹妹我们在这儿幽会,怎么办?” 鱼以兰不得不承认时怀雪考虑得周到。可就算牧冷禾真告诉以微,以微也不会在意。 牧冷禾回到一楼,故意走进周予安的视线范围。 与他短暂对视后,她走向秦灼。 “干嘛去了?”秦灼晃着酒杯问。 “没干什么。”牧冷禾拿过她正要喝的红酒放在一旁,“几杯了?” “三杯而已啦~”秦灼笑着靠向她。 牧冷禾注意到许多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瞥向这边,显然有人盯上了她们。她不确定这些人是否来自韩国那边。 总之,秦灼现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灼灼,我有点累了,回家吧。” “嗯,好。” 秦灼和鱼以微、游幼打过招呼后,两人便驱车离开。 她们刚驶出会场,后方就出现一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灼灼,抓紧了。”牧冷禾握紧方向盘,“我带你去兜风。”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车身如箭般窜出,幸好这是条不限速的高速公路,她尽情加速,车辆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后视镜里,那辆车渐渐消失。 秦灼紧抓安全带,脸色发白:“刚喝完酒,你是想让我吐在车上吗?” 下高速后,牧冷禾方向盘一转,又驶入了返回市区的高速入口。 “不回家吗?”秦灼疑惑,“你不是说想回家?” 跟踪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们会折返。牧冷禾放慢车速,不再着急。 车子平稳地汇入返程的车流,牧冷禾透过车窗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可疑车辆跟上。 “我们今晚不回家,去住酒店吧。” 现在被跟踪,回家很可能也有盯梢的人。如果她们回去,可能会连累以微和游幼陷入危险。 “为什么去酒店?”秦灼疑惑地问。 “做坏事。” “嗯?怪不得你这么早就急着拉我出来。” 她们来到一家不算豪华的酒店。 进入房间后,牧冷禾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 “这么着急?我先去洗澡。” “等等,”牧冷禾拉住她手腕,“别着急,灼灼,你过来。” “怎么了?” “你闭眼。” 秦灼乖乖闭上眼睛。 牧冷禾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好了。” 秦灼睁开眼,一枚戒指静静躺在对方掌心。 “戒指?” “是。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好久,一个月前就托查尔斯设计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喜欢吗?” “喜欢。”秦灼眼眶泛红,“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牧冷禾单膝跪地,指尖托着戒指,“灼灼,你愿意嫁给我吗?成为我的未婚妻。” 秦灼泪光闪烁:“我愿意。” 戒指滑入她左手的无名指。 两人相拥在一起。 “你要一辈子对我好,”秦灼靠在她肩头,“不能食言。” “好。” “就这一枚戒指吗?” “是对戒。”牧冷禾取出另一枚戒指。 秦灼替她戴上:“好了,现在你也是我的未婚妻了。真是的,我以为你会在更浪漫的地方求婚呢,没想到是在酒店。” “我想过浪漫的地方,”牧冷禾握住她的手,“可我实在等不及了。那天你说想嫁给我时,我就立刻想求婚了。” “那么爱我啊?”秦灼笑着捏她脸颊。 “对。” 还有更多理由藏在心底,她能感觉到秦灼身边的危险日益逼近,虽然发誓要保护她。 却仍担心万一有闪失,她不愿留下任何遗憾。 她只是想守护好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晚宴结束后,鱼以微本想和姐姐打个招呼再走,却始终找不到人。但她发现姐姐的车还停在原地。 等鱼以微离开后,鱼以兰才从三楼下来。她走到外面时,只看到妹妹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时间打不到车了,”时怀雪走过来,“你送我回去吧。” “让你男朋友送你。” “你非要气我是吧?我就赖上你了。你要是不送我回家,我就直接跟你回家。” 这女人无赖似的坐进车里,还挑衅地瞪着她。 鱼以兰无奈,只好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时怀雪用手撑着脸颊,毫不掩饰地将灼热的目光落在鱼以兰脸上。 “好好坐着,乱看什么。” “看你啊,看看这么美的人为什么总是说出冰冷的话。” 鱼以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灯昏暗的巷口。 “到了,下车。” “急什么,不如上去喝杯茶吧。” “我们没那么熟。” “睡过还不算熟?那你告诉我,怎样才算熟?” 鱼以兰气愤地瞪她:“你什么时候能别把这种事挂在嘴边……” 话未说完,唇上忽然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 “给你的车费,晚安。” 直到身影消失,鱼以兰才回过神,摸着自己的唇,异样的情愫在心里滋生。 …… 游幼看中了一套不错的房子,周一便由售楼员带她去看房。 因为是周一,路上车流密集,交通严重堵塞,车辆在路上堵了两个多小时。 她坐在车里无聊地看着窗外风景,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车里的人纷纷探头张望发生了什么。 “有位老太太在车里晕倒了!” “有没有医生护士或懂急救的人啊!” 游幼听到后,立刻开门下车,拨开人群上前。 她学过急救知识,蹲下检查老太太的情况,随即开始心肺复苏。 一名医生也上前协助游幼一起抢救老太太。 “阿霜啊,你要挺住!”旁边一位老大爷焦急地说,看样子是老太太的丈夫。 没过多久,老太太苏醒过来。周围响起一片掌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游幼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谢谢你啊小姑娘,谢谢你小伙子。”老大爷向游幼和那位医生道谢。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大家散开吧,让空气流通一下。”医生对周围的人群说道。众人配合地退后几步。 “阿姨,”游幼俯身询问,“您是不是感觉胸闷、喘不上气,然后头晕?”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 “今天天气太热,加上堵车导致空气不流通,您才会晕倒。”游幼解释道,“您可能还有点低血糖。这颗糖给您,含在嘴里会舒服些。” “谢谢啊。”老太太接过糖,感激地说。 游幼注意到两人的穿着像是游客。 “阿姨,您们是来旅游的吗?” 老大爷摇头:“不是,我们是从外地旅游回来的。本来就是宜川人。” 第110章 老大爷给妻子喂了点水,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姑娘,你人真好。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了。” “要是我闺女还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游幼知道再问下去会触及伤心往事,便转移了话题。 第85章 “这里恐怕还要堵很久,两位长辈要是无聊,可以和我聊聊天。” 老大爷叹气:“唉,我的两个闺女要是能像你一样关心我,我就知足了。” 游幼有些发懵,难道他们一共有三个女儿?去世的那位和她年龄相仿? “我和我夫人是重组家庭。”老大爷解释道,“我和前妻有两个女儿,但这两个孩子心太野,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老太太说:“也不能怪孩子。你这个做父亲的从不主动亲近,孩子怎么会惦记你呢?” 老大爷憨笑两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道路终于疏通。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行程,反而让游幼感受到两位老人的温柔和善意。 鱼氏集团办公室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鱼以兰接起电话。 “喂?爸,您和妈旅游回来了?”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鱼以兰看向以微,以微也抬头望来。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鱼以兰说:“爸妈回来了,今晚让我们回家吃饭。” 鱼以微点头:“趁这次机会,我想把游幼带回家让爸妈认识。” “不行!爸妈刚回来你就搞这种事,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我先不公开关系。只说是朋友,试探一下爸妈的态度。” “如果爸妈反应不好,你会放弃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 沉默许久,鱼以兰才开口:“这次是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带一个外人回家总归不合适。” “她不是外人!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你!”鱼以兰气结。 晚上下班时,鱼以微先离开公司。 但鱼以兰却是第一个到达父母家的,她猜到妹妹肯定是去接游幼了。 “爸,妈。” “微微呢?”父亲问道。 “她去接朋友了。想带个朋友回来给你们认识。” 母亲一直沉着脸:“什么朋友非要在今天带回来?你认识吗?” “认识。” 窗外传来引擎声,鱼以微的车驶入院子。两人从车上下来。 当鱼以微的父亲和游幼同时看到对方时,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正是上午游幼救助的那位老太太的丈夫,可此刻他身边的女人却不是那位老太太。 “爸,妈,我回来了。”鱼以微拉着游幼进门,“这是我朋友,游幼。” “叔叔阿姨好。”游幼简单问候,心里却意识到这个家庭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复杂。 “唉,你好。”鱼以微的父亲热情回应。 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脸严肃,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难道鱼以微的父亲出轨了? “好了,微微啊,”父亲笑着起身,“爸妈这次旅游给你买了不少礼物,还有兰兰的。走,带你朋友去卧室看看,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好!” 鱼以微和游幼跟着父亲上了楼。鱼以兰却坐在原地没动。 “以兰,”母亲开口,“公司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鱼以兰坐直了些。 “那就好。”母亲点头,“公司在你手里我才放心。一定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到了关键时机,绝不能心软,明白吗?” “明白。” 卧室床上堆满了娃娃,鱼以微最喜欢这些。 “微微,要是都喜欢就全拿走。”父亲笑着说,“反正你姐姐也不喜欢这些。” “真的吗?” “当然。你先把这些娃娃抱到客厅去,别临走时忘了拿。” “好!” 支走鱼以微后,父亲转向游幼:“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其实我也有话想问你,你肯定不只是微微的朋友这么简单,对吗?” 游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别担心,我不会反对。微微从没带任何朋友回家,她能带你回来,说明你在她心里很特别。” “像您这么开明的父亲还真是少见。” “是啊。年轻时我可能会反对吧,人老了反而看开了。只要微微幸福就好。” “您这么想,那她妈妈……” “她的看法不重要。”父亲摇头,“这是以微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包括她母亲。” 游幼犹豫片刻:“冒昧问一句,您和微微的母亲已经离婚了吗?” “是。”父亲点头,“这件事一直瞒着姐妹俩。不过以兰可能察觉到了,那孩子向来聪明。” “她啊,”父亲望向窗外,“表面安安静静,心里却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而已。” “爸,你们聊什么呢?”鱼以微放完娃娃又折返回来。 “没事,”父亲笑着摆手,“说说你小时候的糗事。” “爸!”鱼以微脸一红,“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早忘了。” 鱼以微又高高兴兴地抱着娃娃下楼了。 父亲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宠溺:“这件事先别告诉微微,我不想看她难过。” “叔叔,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临走时,三人一同走到车旁。鱼以兰看着亲密并肩的两人。 “好好珍惜最后这几天吧。” 她转向鱼以微:“妈已经回来了。如果让她知道你们的关系,你觉得游幼会有什么下场?”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她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没事,”鱼以微握住游幼的手,“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嗯,我相信你。” …… 最近几天,牧冷禾在地下停车场发现不少跟踪者,对方已经不屑于隐藏行踪。 两人从电梯下到停车场,走向车子。 牧冷禾注意到暗处有人,不动声色地挡在秦灼面前,隔断那道视线。 “灼灼,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啊?回家回家!” “就玩一次嘛~回家后任你处置。” “那玩什么?” “你开你的车先走,沿高速一直开。二十分钟后我再出发,你信不信我能追上你?” 她承认牧冷禾车技很好,但自己也不差。二十分钟的差距?她不信对方能追上,这简直是白送一个惩罚她的机会。 “好!你输了任我处置哦~” “嗯。” 牧冷禾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彻底避开暗处的视线。 “你上车吧。” 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谁上了车。秦灼驶出停车场后,那辆跟踪的车果然跟了上去。 坐在自己车里的牧冷禾猛踩油门,从车位冲出,直接挡住了跟踪者的去路。 她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在跟踪者好奇的注视中,她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根棒球棒。 对面车里只有两名跟踪者,他们显然没料到会遭遇正面冲突。 司机试图倒车逃离,却发现后方已被一辆车堵死。后车司机不明前方状况,疯狂按着喇叭。 无路可退,两名跟踪者只好下车。 后车司机也走下来,看到手持棒球棒的牧冷禾,以及对面两人亮出的刀。 地下车库停满了灼日集团员工的车。 后车司机见状立刻钻回车内。 “不止一次了。”牧冷禾阴沉着说,“想死的话,我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她猛地冲向两人,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勉强躲开攻击。 棒球棒带风砸在车上,车身瞬间凹陷一大块。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 牧冷禾转了转球棒缓解麻木,再次发起攻击。 两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其中一人被那根沉重的棒球棒狠狠砸在腰腹之间。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身体蜷缩成扭曲的一团,痛苦地翻滚扭动,像一条被踩中的蛆虫。 另一人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把刀举在面前当盾牌,后背紧紧贴着车身,颤颤巍巍地绕着车子转圈,保持距离。 牧冷禾并没有理会那个惊慌失措的人。 她走到倒地哀嚎的那人身边,抬起脚重重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皮鞋底碾在腕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她蹲下身,捡起掉落的刀,直刺而下,刀锋瞬间穿透手掌,深深扎进水泥地。 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 旁边那个持刀的人已经抖得站不稳。 牧冷禾站起身,一脚踩住伤者的肩膀,拔出刀。 第111章 随手将血淋淋的凶器丢到那个吓傻的人面前,用韩语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谁来,我杀谁。若是再敢跟踪……” 她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同伙,“下次可就不止扎穿手臂这么简单了。” 牧冷禾上车挪开自己的车。 那名跟踪者背起昏迷的同伴塞进车里。 “喂!”牧冷禾指向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男人立刻从车里拿出纸巾和水,冲洗血迹,再用纸擦干地面。 直到牧冷禾点头,他才敢开车离开。 车一离开,牧冷禾走向后车。 司机看着她走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牧翻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刚才前车遮挡,后方确实看不见现场,牧冷禾心里清楚。 但司机听到了那声惨叫,足以证明牧冷禾的可怕。 “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牧冷禾盯着他,“包括秦总。明白吗?” “明、明白了!” 才过去十分钟,牧冷禾便驱车追了出去,其实她心知肚明很难追上。 秦灼打来电话:“我还在高速上呢~后面根本没你的影子!要输了哦~” “等我。”牧冷禾加速,“马上就到。” “才十分钟你就出发了?”秦灼嗔怪,“牧冷禾你耍赖!” “没耍赖。不管能不能追上,都任你处置。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哎呦~牧翻译,”秦灼在电话里笑,“你也太甜了,腻腻歪歪的。” “好了,一会见。” 半小时后,牧冷禾驶下高速,在一家小餐馆前看到秦灼的车。 秦灼戴着墨镜靠在车门边。 夕阳如火,洒在她身上,像披了一身嫁衣,像是来迎娶她的新娘。 牧冷禾走过去,一把将人揽进车里,低头吻住她。 秦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承受这个吻,气息渐渐凌乱,双手软软搭在她颈间。 “甜吗?”牧冷禾喘着问。 “嗯?”秦灼眼神迷蒙。 “你说我很甜。” “不是,”秦灼推她肩膀,“这是在外面呢。” “在车里。他们看不见。” 以前的牧冷禾绝不会这样,在外面拥抱都算大胆了,如今竟在车门未关的车里吻她。 “我饿了。”秦灼红着脸转移话题,“去吃那家酸辣粉吧,看起来不错。” “好。” 晚饭过后,夕阳已沉下半边。 牧冷禾提议去附近的小山看日落。 两人开车上山,可惜到达时太阳已完全落下,月亮升起。 她们从车里拿出垫子,并肩坐在垫子上,依偎着欣赏夜景。 “以后我们要养小猫小狗~”秦灼靠在她肩头,“对了,你喜欢猫还是狗?” “我喜欢狐狸。” 这个答案让秦灼意外:“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像狐狸吧。” “你说我狡猾?” “我说你妩媚。” “你现在油嘴滑舌的。” 她们就这样依偎了很久。 牧冷禾低头时,发现秦灼已在自己怀里安稳睡去。 “灼灼,我们会一直相爱的,对吧。” 她掌心捧着秦灼的脸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又或许因山间夜寒,不自觉地往她怀中钻了钻。 这份宁静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夜雾漫过山峦,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第86章 半个月过去,自那次晚宴后,时怀雪再没联系她,连条消息都没有。 鱼以兰不得不承认,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已经习惯了时怀雪每天那些多余的嘘寒问暖,现在这么久没有消息,她竟然开始隐隐期待手机能响起那个熟悉的铃声。 “我这是怎么了?”鱼以兰烦躁地把手机丢到沙发另一头,“以我的身份,怎么会去想那种女人?” 她强迫自己躺下休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思绪。 时怀雪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手机突然响起,竟是时怀雪的号码,难道真有心灵感应? “喂?” “鱼总吗?我们姐大喝多了,被一群男人带走了!” 酒吧背景音震耳欲聋。 “什么?” 她立刻换上衣服,同时打电话叫来了五个保镖。一行人火速赶往酒吧。 酒吧门口,一个酒保正在焦急地张望。看到鱼以兰的车,他立即跑过来:“鱼总,他们往东边去了,开的一辆黑色旧轿车。” 鱼以兰让酒保上车带路,保镖车队紧随其后。 “开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那辆破旧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它开得很慢,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地前行。 “就是那辆!” “拦下它!” 保镖加速超车,猛打方向盘横在对方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后,车上骂骂咧咧下来四个男人。 鱼以兰下车,身后站着五名保镖。 “把车上的女人交出来。” 男人们虽怯阵,但酒壮怂人胆:“凭什么?你谁啊?” 鱼以兰懒得废话,挥手示意。 保镖们上前一步:“不听话的人,永远不必再说话。” 这四个男人见状,顿时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车都不要了。 鱼以兰拉开车门,只见时怀雪昏睡在后座上,衣衫还算整齐,车内酒气熏天。 她伸手将人半抱半扶地搀下车,时怀雪在迷糊中不安分地扭动着,还带着醉意推搡她。 “再乱动就把你丢在这里!” 怀里的人果然安静下来,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腰。保镖上前想帮忙,她摇头:“不用,我来。” 时怀雪浑身发烫,显然是酒精的作用。鱼以兰从车里取出毯子仔细给她裹上,又将车内空调调低了些。 “真是个疯子。” “鱼总,现在去哪里?” “回我家。” 一路上有保镖在场,鱼以兰强忍着没有发作。 直到回到家,她才用几乎称得上粗暴的力道将时怀雪扔在床上。 鱼以兰转身从冰箱取出一袋冰袋,毫不客气地直接从时怀雪的衣领口塞了进去。刺骨的冰凉瞬间惊醒了醉醺醺的人。 “好凉!”时怀雪慌忙将冰袋从衣服里掏出来。 一抬头就撞见鱼以兰黑着脸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卧室里只透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气。 “怎么是你?”时怀雪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这是在哪里?” “时怀雪!你喝了多少酒?被人拖上车了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存心想找死!” “我就是想找死,怎么了?”时怀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凭什么管我?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她就是要逼鱼以兰承认她们的关系,逼她正视这份感情。 “你以为我想救你?”鱼以兰冷笑,“要不是酒吧的人打电话给我,我根本不会管你!” “是吗?”时怀雪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那我该谢谢鱼总的救命之恩了?但我不需要!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跟那几个男人走的呢?” 鱼以兰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时怀雪本就因醉酒站立不稳,直接被打得摔回床上。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时怀雪,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呵呵,恶心?你不是一直这么觉得吗?既然觉得我恶心,干嘛还把我带到这里?你不是喜欢鱼以微吗?她多清纯啊,去找她啊!” 鱼以兰揪住她的衣领:“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是啊,我不配……”时怀雪用力推开她,“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她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鱼以兰无奈地追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人重重甩在沙发上。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这里当什么了?” “我有想来吗?”时怀雪挣扎着要起身,“是你把我带过来的!放开我,我要走!” 鱼以兰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时怀雪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果然喜欢这样。” “是,我喜欢这样。但只是这样还不够。”时怀雪说。 “我突然觉得,我们不是非要在一起啊。没有正式的关系还做这种事,是不是像炮/友?” “表面上不染世事的鱼氏总裁,私下却和我这种人保持这种关系……是不是听起来很刺激?” 鱼以兰不听她啰嗦,直接用唇堵住她的嘴,同时手上利落地脱着两人的衣服,外套、衬衫…… “到底要多少次……你才肯说一次爱我?” 第112章 “爱?你今晚这副样子,配谈爱吗?” “既然觉得不配,”她忽然翻身将鱼以兰压进沙发阴影里,“那就做点更不配的事。” 时怀雪醉意朦胧的吻落在鱼以兰颈间。 “承认吧,你留我,从来不是因为怜悯。” 两人一路吻到卧室,跌进柔软的床铺。十指交缠,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你吗?” “为什么?” “我想试探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看看是不是还只有你那个好妹妹,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那你的结论呢?” “你心里有我。只不过啊,你不敢承认而已。”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如果我心里有你,怎么会这么久不找你?我只不过是……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时怀雪点着她的唇:“这就是你最大的改变。刚认识的时候,你会说出这种话吗?” 这种改变,鱼以兰自己从未察觉。 “或许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吧。” 她低头吻住时怀雪的唇,继续做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 游幼和售楼员从房子里走出来。 “周围环境您也看到了,”售楼员热情介绍,“这里离地铁站和高铁站都很近,社区安静,配套设施齐全。如果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再商量。” “好,谢谢您。” “唉?是你啊姑娘!” 游幼回头,认出说话的人正是她之前救助的那位老太太。 “阿姨,您住在这里?” “是啊!”老太太笑着点头,“你也住这儿?” 游幼摇头:“现在还不住,正考虑在这里买套房。” “那太好了!”老太太眼睛一亮,“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房子确实不错。你要是决定搬来,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她指着旁边一栋楼:“我就住12栋。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正好我刚从菜市场买了菜,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这……不太好吧?”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你救过我一命呢,我还没好好报答你。而且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陪我聊聊天吧。” 看着老太太慈祥的眉眼,游幼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好,那我来帮您提菜吧。” 游幼跟着老太太回了家。 “给你一双新拖鞋。”老太太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粉色拖鞋。 “谢谢阿姨。” 家里大得惊人,客厅宽敞得简直能骑自行车。 “阿姨,您家真大啊。” “唉,大有什么用?”老太太叹了口气,“房子越大越显得空荡,越让人觉得寂寞啊。” 老太太把菜拎进厨房,游幼也跟了过去。 “阿姨,我帮您洗菜吧。” “好,洗好的菜放在这个盆里控控水。”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把肉炖进锅里,煮上米饭后,便到客厅等待饭菜煮熟。 老太太又洗了不少水果,端着一个果篮放在游幼面前。 “刚回家还没买多少水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些葡萄和樱桃。” “没关系阿姨,这样就很好了。” 墙上挂着两位老人的合影,看起来十分恩爱。 “阿姨,您和叔叔结婚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了……难道说鱼以微的父母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么多年一直假装没有离婚?她的父母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您和叔叔看起来真的很恩爱啊,叔叔一定很爱您吧。” “哎,都老夫老妻了。”老太太笑着摆摆手,“不过啊,他这人确实很会疼人。” 说起丈夫时,她眼里满是幸福的光。一个女人能容忍丈夫和前妻假装没离婚,一起瞒着孩子们,这需要多大的胸怀啊! 这时,手机响起,是鱼以微的来电。 “喂?微微。” “你怎么不在家啊?”电话那头传来鱼以微的声音,“房子还没看完吗?” “我这边有点事,在一位阿姨家吃饭。”游幼解释,“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位阿姨。” “啊?你遇到她了?” “是啊,挺有缘分的。”游幼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老太太,“我们看中的那套房子和阿姨在同一个小区,碰巧遇到,阿姨就邀请我来吃饭了。” 鱼以微“哦”了一声:“那你吃完饭早点回家。秦灼和牧冷禾不知道去哪儿甜蜜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李助理也不在。” “好,我知道了,吃完饭就回去。拜拜。” 厨房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姑娘啊,准备吃饭了!” “好嘞。” 桌上摆着四道小菜,两荤两素。老太太倒了两杯橙汁。 “今天的酱排骨颜色不错,”老太太热情地夹了一块,“快尝尝看。” 游幼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看着游幼吃得这么香,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 “好久没做饭了,还担心手艺生疏了呢。”老太太欣慰地笑着,“以后要是住在这边,常来阿姨这儿吃饭。” “嗯,谢谢阿姨。” 游幼很快吃完了一碗饭:“阿姨,我可以再添一碗吗?实在太香了。” 老太太笑着给她盛饭:“你这孩子,把这些饭都吃完也没关系。” “喝点橙汁,别噎着了。”老太太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阿姨,您也吃啊,别光顾着我。”游幼夹起一块肉放到老太太碗里。 “好。”老太太笑着点头,“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你父母真是太幸福了!” 游幼的表情黯淡下来:“我……没见过我父母。” 老太太心里一紧,原来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她更加心疼地看着游幼。 “对了姑娘,”老太太放下筷子,“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游幼咽下嘴里的饭:“阿姨,我姓游。” “游?”老太太眼睛一亮,“哪个游啊?” “游泳的游。” 老太太突然激动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游幼。” 第87章 老太太更加激动了:“你后背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您怎么知道?”游幼愣住了。 此刻老太太已经泪流满面:“因为我是妈妈啊,我是你的亲生妈妈啊!” “妈……?”游幼的声音颤抖着,“你是我的妈妈?” “闺女,妈对不起你,”老太太紧紧握住她的手,“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你,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你真是我妈妈?” “当年你亲生父亲去世了,”老太太泪如雨下,“妈妈一个人实在养不活你,就算带你走也只能让你跟着我挨饿,只好把你留给爷爷奶奶……” 游幼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把你交给爷爷奶奶后,妈妈就和现在的叔叔在一起了,”老太太哽咽着,“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只希望他们能看在钱的份上好好待你……” “后来我想去接你,可回到村里,他们却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游幼终于哭出声来,扑进母亲怀里:“妈!原来我有妈妈,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坚强了三十年的人啊,受委屈时没哭,被辱骂时没哭,在国外打黑工时没哭。 此刻却在妈妈的怀抱里,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所有咽下去的难过,在确认眼前人就是妈妈的那一刻,全部汹涌而出。 孩子总是在母亲面前,忍不住流露委屈。 “对不起闺女,是妈对不起你!”老太太紧紧抱住女儿,“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妈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母女俩相拥而泣。 上天终究是怜悯她的,把妈妈还给了她。上天也是怜悯这位母亲的,让她找回了丢失的女儿。 后来母亲向游幼说明了一切,她这才明白。 鱼以微的父母其实从未结过婚。 鱼以微的父亲鱼向生原本的女友,也就是鱼以微的亲生母亲,在生下她后准备举行婚礼,却在婚礼前一周遭遇车祸离世。 而鱼以兰的母亲,是那天在鱼家见到的严肃女人宋容。她因一次意外与一名男子生下了鱼以兰。宋容带着两岁的鱼以兰,与带着刚出生的鱼以微的鱼向生重组了家庭。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她们免受外界的流言蜚语。 所以,鱼以微和鱼以兰并不是亲姐妹。 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安排? 如果鱼以微知道真相,她能接受吗?父母的恩爱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事,这样的变故,她承受得住吗? 第113章 “妈,您知道鱼以微吧?” “我知道,”老太太点头,“那是个好孩子。你也认识她?你们是朋友吗?” 游幼摇头,泪水再次涌出:“她……是我的爱人。”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向生说过以微有个女朋友,原来是你。” “是,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是说“你的父母并不相爱”,还是说“你父亲其实爱的是我母亲”?无论哪种说法,都太残忍了。 “幼幼,你应该实话实说。她已经是个大人了,能自己判断是非,她有权知道这一切。”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游幼应着,可心里却一片茫然,究竟什么时候说?又该怎么开口? 回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才推开门。 “回来了!”李助理在客厅问道。 “嗯。”游幼应了一声,走到秦灼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这么晚敲门,有事吗?”秦灼开门后,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方便进去吗?” “进来吧。” 游幼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们。 “你找到妈妈了?”秦灼惊喜地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可是……”游幼哽咽得说不出话。 “你是担心以微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吧?”牧冷禾问道。游幼点了点头。 “游幼,我知道你爱她。但她不是婴儿,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难道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了吗?你也要学会爱自己啊。” “我觉得灼灼说得对,游幼,你不用把以微保护得那么周全,不让她受一点伤害。有时候需要试着放手。” 游幼点头:“我知道,可我就是看不得她伤心难过。” “你要是不忍心,”秦灼站起身,“那我去跟她说。” 牧冷禾拉住她的手腕:“灼灼,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你这样反而会添乱的。” 又对游幼说:“你先好好想想再跟她说也不迟,相信她,也相信你们的爱。” 游幼回到房间,推开门,发现鱼以微已经睡着了。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不用让以微看到自己哭肿的双眼。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灯。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醒了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你回来了?”鱼以微带着睡意,“怎么这么晚?” “和阿姨聊得太投缘了,就多待了一会儿。”游幼躺下搂住她,“下次别等我了,困了就先睡。” 鱼以微顺势靠进她怀里:“不要,说了要等你的。而且我抱着你睡习惯了,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感冒了?” 游幼心虚地应道:“可能吧,晚上有点冷。” “那我去给你拿药,”鱼以微撑起身子,“不吃药明天该加重了。” 游幼却抱紧她不让她动:“别去了,不严重,让我抱会儿。” “什么时候都能抱,”乖,要是感冒重了,我还怎么亲你?” “那就传染给你,”游幼终于放松了些,开起玩笑,“这样就能亲了。” “是吗?那就传染给我吧。”她凑近想吻她,却被游幼按回床上。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鱼以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的心跳好快。”游幼将耳朵贴在她心口,发现那心跳又急了几分。 “因为我爱你啊。对你的一切都喜欢,包括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游幼点她的鼻尖:“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嗯。我现在不困了,要不我们开灯吧?我想看着你。” 这是她的小癖好。喜欢开着灯,因为爱看游幼情动时双颊绯红的模样,那总让她心痒。 “不要开灯。看不见也挺好,我可以用手探索。” 说着,她的手不老实地探进被子里。 游幼吻住她的唇,衣物渐渐褪去,散落一旁。两人相拥,额头相贴。 她听着耳边诱人的喘息声,感受着令人心悸的律动,手指愈发缠绵。 鱼以微深吸一口气,仰头渴望更多空气。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幽蓝的光映着交叠的身影。 鱼以微在灭顶的欢愉中突然想起游幼傍晚的异常,可此刻的浪潮太汹涌,让她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她听见游幼说:“以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 那次欢愉过后,时怀雪睁开眼,面对的只有熟悉的卧室和满身的暧昧痕迹。鱼以兰那家伙,又逃了。 一如既往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时怀雪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 鱼家宅邸里,鱼以兰接到母亲宋容的消息后匆匆赶回。 “妈,您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宋容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其实你和以微……不是亲姐妹。” 鱼以兰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是很意外,她原以为只是父母离婚而已。 “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以微是鱼向生和他前任的孩子。当初我们为了不让外人闲言碎语,才假装成一家。这些年一直在你们面前演戏,其实我们各有各的感情生活。” 鱼以兰恍然大悟。难怪父母总以旅游为借口长期分居。 “当年我的公司和鱼氏合并经营。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儿。” 宋容早就调查过鱼向生前妻的背景,知道她根本没有女儿。现在突然冒出个亲生女儿,将来很可能要分走鱼氏的家产,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妈,”鱼以兰低声问,“这件事微微知道吗?” 宋容摇头:“我也不清楚。以那丫头的性格,要是知道了早就闹翻天了。” “那我能做什么?” 宋容示意她靠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鱼以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这恐怕不行,这是违法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不会有事的。”宋容握住她的手,“以兰,你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 鱼以兰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家的路上,她的思绪乱成一团。 还在为真相震惊不已。既然她和以微不是亲姐妹,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可以在一起了? 她苦笑着摇摇头。 即便撕掉“姐妹”这个标签,以微也不会爱她。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个真相呢? 至少作为姐妹时,她清楚自己毫无希望,而现在却有一丝微光摆在眼前…… 是否真的要答应母亲除掉游幼?然后在以微最伤心脆弱时陪在她身边? 即便不表明心意,只要能守着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夜色浸透车窗,她的倒影在玻璃上破碎摇曳。 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心脏。 用另一个人的消失换取靠近的资格,用罪恶的阴影滋养不见天日的爱。 她突然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逼她俯在方向盘上剧烈喘息。 与此同时,时怀雪的酒吧今晚没有营业。她独自趴在吧台边,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鱼以兰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摇晃不定,怎么都甩不掉。 门开了。时怀雪头也不抬:“今天不营业,请回吧。” 但来人并未离开,反而在她身旁坐下。 “这位先生,我说了今天不营业!” 周予安微微一笑:“我不是来喝酒的,是想和时老板谈笔生意。” 时怀雪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一身昂贵西装,气质温文尔雅。 “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认识,”周予安保持微笑,“但我想和时小姐交个朋友。听说,您是郑总的女友?” 看时怀雪疑问的样子,他继续说:“哦,别误会。我在上次晚宴上看到你们一起出席,所以……” 时怀雪揉了揉太阳穴:“我是他女朋友。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我和郑总也算熟人。”周予安取出名片放在吧台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周氏娱乐的老板周予安。” 时怀雪低头瞥了一眼名片,没有去拿。 “时小姐应该是在假扮女友吧?作为郑总的朋友,我知道他喜欢男人。” 面对周予面对周予安的直白挑明,时怀雪沉默不语。 这人究竟是真心知情,还是在故意试探?他和郑总的关系是否真像他说的那样? “周总,”她终于开口,“我只是个小酒吧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娱乐公司老板,”周予安微笑,“来找您自然是邀请您加入我们。以您的样貌,签约我们公司保证会火。” 时怀雪对当明星毫无兴趣。况且以她的生活作风,怕是上午出道,下午就要塌房了。 第114章 而且她根本不信一个娱乐公司老板会特意来找她。 现在满大街都是好看的人,凭什么要捧一个酒吧老板? 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第88章 “周总,这不是你的本意吧?”时怀雪看了眼时间,“有什么事直说,酒吧要关门了。” 周予安见瞒不过她,只好坦白:“看来时小姐是聪明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拿出手机推到时怀雪面前。屏幕上是她和鱼以兰接吻的照片,甚至还有视频。 “这些……你怎么弄到的?” “时小姐别管来源。”周予安收起笑容,“这上面是你,另一位是鱼氏的鱼总,没错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时怀雪感到后背发凉。 “不干什么,只是想和时小姐合作而已。” 时怀雪突然笑了:“周总,你要是把这些照片视频发出去,我还得谢谢你呢。” 这次轮到周予安愣住了。 “我追了她那么久,她死活不答应。”时怀雪把玩着酒杯,“把我害成这样,我恨透她了。要是你的爆料能让她身败名裂,我反倒要谢你。” 这反应完全出乎周予安的意料。 周予安闻言轻松许多:“既然我们有共同目标,合作不是更好?我可以给你的酒吧免费装修,再请明星代言。” 时怀雪瞥他一眼:“我恨她是一回事,但不会和你合作。” “别急着拒绝。”周予安压低声音,“我有个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 …… 听完后,时怀雪先是震惊,随即笑了:“都说金融圈比娱乐圈还乱,今天我信了。” 她心里暗想:如果鱼以兰知道这个秘密,或许就能放下顾虑去追求心中所爱了。 “既然你知道这个秘密,完全可以爆料啊。这样鱼氏不就自己垮了?” 周予安摇头:“我是个商人。在搞垮对手前,得先把利益最大化。” “你不会真想搞垮鱼氏吧?” “如果我说是呢?” “鱼氏是科技公司,你是娱乐公司……根本不冲突啊。” 周予安笑了:“看来时小姐对商场了解有限。娱乐只是周氏的业务之一,我们主要做科技。” 时怀雪略作思索:“需要我怎么做?” “看来时小姐是同意合作了。”周予安起身,“具体内容我会通过联系方式发给你。” 周予安离开后,时怀雪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笑着:“让我去偷标书?也太看得起我了。” 没过多久,鱼以兰的车停在酒吧外。她推门走进来。 “抱歉,”时怀雪头也不抬,“今天不营业。” 鱼以兰坐下:“我包场。陪我喝一杯。” 听到是她的声音,时怀雪才转过头:“我该不是喝醉了吧?你居然会来找我?” “怎么,我不能来?”鱼以兰打量四周,“今天酒吧怎么没营业?” 时怀雪刚要喝酒,鱼以兰就夺过酒杯,就着杯沿的唇印喝了一口。 “累了,想歇几天。”时怀雪看着她的动作,“你呢?怎么有空来找我?” “想你了。” 时怀雪一愣,随即笑了:“学会开玩笑了?怕不是又被你妹妹伤到了?” “你说得对。”鱼以兰垂眸,“我该勇敢点……打算向以微表明心意。” 看来她已经知道两人并非亲姐妹。 “突然这么勇敢,”时怀雪点燃一支烟,“是知道你们不是亲姐妹了吧?” “你怎么知道?” “在你来之前,”时怀雪吐出一缕烟雾,“周予安找过我。他告诉我的。” “他怎么知道的?还说了什么?” “他要对付你。”她弹了弹烟灰,“让我跟他合作,偷你的标书。” 她说得轻描淡写。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我哪知道?反正告诉你了,自己小心。酒别喝了,你还得开车回去。” “你干什么去?” 时怀雪瞥她一眼,走近几步,朝她脸上吐了个烟圈。 “管我干什么?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追你妹妹了?那我祝你成功。” 酒吧灯光昏暗,鱼以兰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陪我喝点吧。” 时怀雪双手搭上她的肩:“喝酒?喝醉后呢?和我上床,第二天再丢张银行卡走人?”她苦笑,“你当我是……” 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未消退的吻痕。 “看着这些的时候,你心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鱼以兰突然吻住她,威士忌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 这个吻带着报复性的撕咬,又渐渐化作咸涩的缠绵,不知是谁的眼泪。 “我恨你。”鱼以兰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恨你让我变成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巧了,我也恨你。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混蛋。” 时怀雪推开她,“那个赌约,是我输了。我放弃,不会再纠缠你了。” “鱼以兰,以后别再见面了。就算偶然遇到,也当陌生人吧。” 外套擦过吧台,撞倒了一只空酒杯。碎裂声里她走向楼梯,一次都没有回头。 鱼以兰下意识追出半步,却最终停在了满地玻璃渣前。 最后,鱼以兰独自驱车离开。 她想起鱼以微刚发的朋友圈,今晚和游幼在一家餐厅共进晚餐。 她把车停在餐厅窗外。 隔着玻璃,她看到游幼正夹菜喂到鱼以微嘴边,鱼以微笑着张嘴接住。 望着两人幸福的模样,鱼以兰的眼泪无声滑落。 “让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微微。” 周予安回到家,发现只有母亲一人在客厅。父亲又不在。 “妈,爸去哪儿了?” “你爸啊,”母亲头也不抬,“钓鱼去了吧。” 钓鱼,又是这个借口。父亲用这句话骗了母亲十几年,每次都说去钓鱼,实际上是去幽会小三。 而那个小三,正是宋容,鱼以兰的母亲。周予安之所以知道鱼家的秘密,正是因为他曾偷听到父亲与宋容的密谈。 既然父亲和宋容如此对不起母亲,他就要彻底搞垮鱼家,为母亲报仇。 鱼以兰作为宋容的女儿,他绝不会放过。正因如此,他才派人跟踪她,从而得知了她和时怀雪的关系。 别墅里,几个人正坐在客厅闲聊。游幼忽然注意到秦灼无名指上的戒指,再一看牧冷禾的手上也有同款。 “你们俩什么情况?”游幼惊讶地问,“都戴上戒指了?求婚成功了?” 秦灼和牧冷禾相视一笑。李助理插话:“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我上哪儿知道去!”游幼抗议,“你们太不够意思了,这种事都不告诉我,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鱼以微兴奋地凑过来:“那你们办不办婚礼?我俩给你们当伴娘!” “还有我呢!”李助理举手。 “我也可以。”周予菁笑着说。 秦灼被大家的热情逗笑了:“婚礼当然要办,不过一切从简。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等忙过这阵子挑个好日子。” 聊了一会儿,鱼以微先回房间了,李助理和周予菁也相继离开。游幼没有走,秦灼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你还没告诉她?” “嗯。我想过了,要不就瞒着她吧。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我找到了妈妈,很幸福。” “纸包不住火,”秦灼摇头,“迟早会露馅的。早点说才能早点接受,别瞒着了,你说是吧?” 她转头问牧冷禾,牧冷禾这才回过神:“是。”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实际上,牧冷禾想到自己隐瞒了这么久,如果有一天秦灼知道了真相,会作何反应?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三天后的下班时间,鱼以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鱼以微。 “微微,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 鱼以兰将一切和盘托出。父母的假结婚,鱼向生与游幼母亲的关系…… 看着鱼以微的反应,她显然难以置信:“姐,你在开玩笑吧?爸妈明明那么相爱,他们可是模范夫妻啊!” 小时候,商圈里人人都说鱼向生和宋容是模范夫妻。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鱼以兰说,“游幼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受不了。” “我是接受不了,”鱼以微低下头,“但我理解。虽然我多希望爸妈的感情是真的,可就算两个人没有感情,我也不能强求他们在一起,对吧。” 最后两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吗?鱼以兰暗自思忖。 “现在这样也挺好。”鱼以微抬起头,“爸妈各有各的感情生活,而且都很幸福。我不会强求什么,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也能接受爸和游幼的生母在一起?” 第115章 鱼以微点点头:“游幼太苦了,好不容易找到妈妈,我不想她再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难过。爸和她母亲在一起,就能多一个人爱游幼了。” “你真的长大了。” 鱼以兰心想,或许自己之前错了。她一直想保护微微,不让她受任何伤害,却没注意到妹妹早已成长。 “那我们……” “姐,”鱼以微握住她的手,“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亲姐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好,”鱼以兰抱住她,“姐姐永远爱你。”这个拥抱里,多年的执念终于释怀。 三天后,鱼氏集团爆出惊人消息:鱼以兰将自己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鱼以微,并辞去总裁职务。 鱼以微成为鱼氏最大股东和实际掌权人。 得知消息后,鱼以微震惊不已。她追问姐姐原因,鱼以兰只是淡淡地说:“你长大了,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鱼家客厅里,鱼以兰面对满脸怒容的宋容。 “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宋容拍着桌子,“我让你怎么做?你又是怎么做的?我培养你留学读名校,你都忘了吗!” 鱼以兰低头:“我没忘,但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妈,我听了您三十多年的话,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宋容冷笑,“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我培养你就是为了拿下整个鱼氏!” “为了整个鱼氏,妈,您有一刻心疼过我吗?在国外读书那么多年,过年时只有我一个人,生病了自己去医院。除了微微,根本没人关心我。”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就算穷困潦倒,我也认了。” 宋容冷笑:“说得倒好听!穷困潦倒?你想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 “周修贤!周予安的父亲!” “什……什么?” “我本打算让你拿下鱼氏后,再以周修贤私生女的身份去争周氏!”宋容终于摊牌。 “所以呢?”鱼以兰眼泪成串落下,“这就是您的目的?私生女……您有没有想过,我是您亲生女儿啊!” 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亲生女儿怎么了?”宋容厉声道,“从小吃喝我亏待过你吗?你一出生就比别人优越,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我宁愿什么都不要!”鱼以兰泪流满面,“我宁愿生在穷人家,有父母疼爱,也不愿在这里被你利用!” “啪”的一声响,鱼以兰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宋容指着门口,“我的计划全被你毁了!滚出去!” 鱼以兰冲出鱼家,回到自己的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她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防线,在空荡的客厅里碎裂开来。 三十年的顺从、母亲的算计、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所有伪装顷刻崩塌。 第89章 留学时独自度过的除夕夜,病中硬撑着去医院的凌晨,还有无数个被母亲当作棋子的日夜,全都化作一滴滴泪水。 她想起小时候摔跤时,宋容第一反应是检查裙子有没有脏,而不是问她疼不疼。 想起每次考到第二名,得到的永远是“为什么不是第一”的质问。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她解锁手机,手指悬在时怀雪的名字上方。此刻她只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寻求安慰?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亲手推开了真心待她的人。 酒吧今天依旧没有营业。时怀雪独自靠在吧台边喝酒,身边只有几个酒保。 “姐大,别喝了,您已经喝了两瓶红酒了。” “别管我,”时怀雪仰头灌下一杯,“忙你们的去。” 红酒顺着喉咙烧下去,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也听说了鱼以兰转让股份的消息。果然在鱼以兰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妹妹。 她心里堵得发慌,委屈像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爱给她?哪怕一点点……为什么就看不见身边在乎她的人? 突然,一辆车急停在酒吧门口。三个男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拽着时怀雪就往外拖。 “你们是谁!放开我!” 酒保们冲上来阻拦:“干什么!我们报警了!” 那三人几下打倒酒保,强行把时怀雪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车里,时怀雪的嘴被胶带封住。车辆颠簸着驶向偏僻地带。 三十分钟后,车停了。时怀雪被粗暴地拖进一栋废弃的二层别墅,重重摔在地上。刺眼的灯光让她睁不开眼。 “还记得我吗?时小姐。” 一个身影挡住灯光。她勉强抬头,看清了那张脸,是周予安。 “啧,”周予安皱眉,“我不是说请时老板过来吗?你们就这么办事的?快松绑!” 一个男人解开绳子,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时怀雪啐了一口:“呸!周予安,装什么好人?” “呵,死到临头还嘴硬。”周予安冷笑,“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你答应和我合作,标书没偷到我不怪你,可你居然告诉鱼以兰,打乱了我所有计划!” “现在我威胁不了她了,公司已经是鱼以微的,没想到我居然被你耍了?” 时怀雪忍痛笑道:“这说明什么?你也不太聪明啊,蠢得都挂相了。” 周予安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时怀雪痛得蜷缩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妈的,老子踹死你!”周予安蹲下猛扯她的头发,逼她直视自己,“你跟那个女人一样可恶!” 时怀雪却笑了:“你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太蠢了。周予安,我要是你爸,绝不会让你出生,又蠢又坏,恶心!” 周予安暴怒地环顾四周,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她胳膊上! “妈的!” “就算打死我,你也比不上鱼以兰一半!”时怀雪咳着血笑,“不,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哈哈!” 周予安再次举起木棍猛击,时怀雪吐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抽搐。 他扔下棍子,露出狰狞的笑容,对旁边三个男人说:“你们很久没开荤了吧?这女人赏给你们了。” 周予安靠在门外抽烟,房间里不断传出凄惨的叫声。 …… 鱼以兰原本只想去酒吧偷偷看时怀雪一眼,却发现酒保昏倒在地。 她心头一紧,找遍整个酒吧都不见时怀雪的身影,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她猛然想起手机定位功能,打开一看,时怀雪的位置显示在郊外一处偏僻地点。 鱼以兰立刻开车追踪定位,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 距离定位点越来越近,鱼以兰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废弃的别墅里,时怀雪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水泥天花板,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周予安蹲在她身边,看到地上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鱼以兰的来电。 他笑了:“正好,她也来了……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他示意手下堵住时怀雪的嘴,所有人迅速隐蔽起来,静待鱼以兰踏入陷阱。 鱼以兰冲下车,奔向亮着灯的废弃别墅。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时怀雪躺在地上,身上只盖着几片被撕碎的衣物。 见到鱼以兰的那一刻,时怀雪终于有了反应。她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怀雪!” 鱼以兰扑过去,心疼地看着她,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她撕开时怀雪嘴上的胶带。时怀雪用沙哑的声音急切地说:“别管我!快走!” 就在此时,阴影处传来脚步声。周予安带着手下从暗处走出,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 鱼以兰下意识将时怀雪护在身后,直面逐渐逼近的危险。 “鱼总,好久不见啊!”周予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周予安!你这个禽兽!”鱼以兰双眼通红,“是你干的!我要杀了你!” 她猛地冲上前,却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是我干的又怎样?”周予安冷笑,“谁让她不听话?活该!” “周予安!我们的恩怨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 周予安放声大笑:“无辜?她无辜?要不是她搅乱我的计划,我早就报仇成功了!” “怎么样,这种滋味不好受吧?”周予安逼近一步,“要怪就怪你妈宋容!非要勾引有妇之夫,还想分我周家的家产?我呸!你说要是你死了,宋容还怎么争家产?” “周予安!不许动她!”时怀雪嘶声喊道。 “只要你放了她,”鱼以兰直视周予安,“怎么处置我都行。” 第116章 周予安鼓起掌来:“啧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既然这么恩爱,一起死不是更好吗?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我不要跟她一起死!”时怀雪嘶声喊道,“谁跟她情深义重?我恨她!鱼以兰,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认识你,更不会爱你!你不配得到我的爱,更不配和我一起死!” 鱼以兰泪流满面地摇头:“对不起……怀雪。” “哎呀,鱼总,”周予安阴阳怪气地笑道,“看来你把人家伤得不轻啊,连死都不愿跟你死在一起呢。” “周予安!你这个没人性的畜生!”鱼以兰声音嘶哑,“你怎么不去死?活着有什么意义?别忘了,我比你姐周予菁还大!说我是私生女?倒不如说你爸抛弃我妈娶了你妈,生下你这个杂种!” 周予安气得浑身发抖。 “鱼以兰,你闭嘴!”时怀雪突然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鱼以兰看着她,满眼心疼。这傻姑娘,是怕自己激怒周予安。 “你们俩都该死!” 周予安掏出手枪对准鱼以兰。她闭上双眼。 扳机扣响,枪声震耳。但鱼以兰听到的却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时怀雪扑到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警察来了!快走!” 周予安还想继续开枪,但子弹卡住了。听到警笛声逼近,他只得仓皇逃离。 鱼以兰紧紧抱住怀里的时怀雪:“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 “别……别哭。”时怀雪嘴角渗出血迹,“我不喜欢看你哭……想看你笑的样子。”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时怀雪却握住她的手:“来……来不及了。我有话……必须告诉你。” “你说,我听着呢。”鱼以兰的眼泪落在时怀雪胸口。时怀雪抬手,擦去她的泪水。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不用躲着我了,去追求你爱的人吧,别畏缩,勇敢一点……知道吗?” 鱼以兰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拼命摇头:“我不要,怀雪,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我不干净了,配不上你了。”时怀雪流着泪说。 “不是的,怀雪!”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求你别离开我。” “难得见你为我流眼泪……”时怀雪气息微弱地笑了,“我知足了,以兰,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找个爱你的人,白头偕老。” “我不要别人!”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只要你,怀雪,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我混蛋!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不敢承认。” 时怀雪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你爱上我了,那我赢了。” “是你赢了,”鱼以兰哽咽着,“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求你别离开我。” “好,”时怀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们在一起,吻我好不好?” 鱼以兰颤抖着低下头,吻上那逐渐冰冷的唇。 “刚才说恨你是骗你的,我从没后悔爱上你,只是追你太累了,下辈子换你追我好不好?” “别胡说!”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们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怀雪……我爱你。” 时怀雪微微抬手,想触摸她的脸:“我也爱……”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手未触及脸颊,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怀雪!你醒醒,别吓我,”鱼以兰疯狂摇晃着怀里的人,“我还没听清你说爱我呢,你起来好不好?这次我绝对不逃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丢下我一个人!” 无论她怎样哭喊摇晃,时怀雪都没有任何回应,苍白的脸靠在她的臂弯里,像是一个只是睡着的孩子。 “怀雪!你醒醒好不好,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那么爱我,怎么会舍得让我和别人白头偕老……” 她将脸埋进时怀雪冰冷的颈窝,“怀雪,回答我好不好……” 鱼以兰的哭喊已经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她拼命摇晃着怀里的人,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灵魂晃回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一旁的警察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一位女警上前拍了拍鱼以兰的背:“请节哀。” 鱼以兰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时怀雪抱起,用沾染血污的脸颊蹭着对方冰凉的额头。 “我们回家,怀雪,回我们的家。” 一旁的年轻警员想上前阻拦,却被老刑警摇头制止。 所有人默默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个满身悲怆的女人抱着爱人,一步步走进刺眼的警灯光芒中。 夜风吹起时怀雪散落的长发,鱼以兰为她整理好。 就在鱼以兰即将踏出大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那个哭泣的女警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她只是睡着了。我家怀雪最喜欢睡懒觉了,我得带她回家睡。” 鱼以微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她看到姐姐抱着时怀雪从废墟中走出。 “姐!”鱼以微冲上前。 鱼以兰停下脚步:“嘘!微微,小声点,别吵到她睡觉。我们该回家了。” 鱼以微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姐姐抱着时怀雪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现场。 鱼以微开车跟在后面。她看见前车里的姐姐一直在对怀里的人说着什么。 第90章 回到公寓,鱼以兰把时怀雪安置在她们常一起躺过的床上,细心盖好毯子。 她打开音响,播放时怀雪最爱的音乐,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 “怀雪,你最爱吃烧烤了,可是家里没有材料,我出去买,你先等我一会。” 鱼以微拦住姐姐,“姐,我去买。” 游幼出门采购,鱼以微留在公寓里守着姐姐。她看着鱼以兰坐在床边,梳理时怀雪的头发。 游幼刚下楼,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秦灼、牧冷禾、李助理和周予菁。 “怎么样了?”秦灼急切地问。 游幼摇摇头:“你们上去看看吧。” 她靠在墙边,看着四人快步冲进单元门。周予菁在经过时短暂驻足,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有愧疚,有痛楚,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当秦灼推开虚掩的房门时,看到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鱼以兰坐在床边,握着时怀雪已经僵硬的手,哼着那首时怀雪最爱唱的、总是跑调的歌。 客厅里,鱼以微捂着脸压抑地哭泣。当看到牧冷禾等人赶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冷禾,我姐她……” 秦灼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卧室里那令人心碎的画面。李助理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 牧冷禾红着眼眶走上前,将手搭在鱼以微的肩上。 鱼以兰伏在床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混蛋地对待时怀雪。 “怀雪,我应该早点勇敢的,都怪我。别走太远,等为你报了仇,我就去找你。” 她小心地从脖颈取下自己的项链,戴在时怀雪颈间。时怀雪身上穿的,也是她最常穿的衬衫。 走出卧室时,鱼以兰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刚经历生离死别的人。 她对众人说:“以微,联系火化场吧。” “姐,你……” 鱼以兰打断妹妹:“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给她清理身体,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鱼以微还想说什么,被牧冷禾拉了出去。门外,周予菁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予菁。”鱼以微蹲下。 “是周家对不起鱼家,对不起。” “这和你无关。”鱼以微握住她的手,“都是周予安那个疯子造的孽!” …… 火化场的工作人员拉走了时怀雪的遗体。鱼以兰坚持要进入火化炉旁的控制室,隔着观察窗凝视那团吞噬爱人的火焰。 火焰燃起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她却想起时怀雪总爱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 那个永远带着酒气和笑意的声音,此刻正被另一种燃烧声取代。 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不能哭,怀雪最喜欢看她笑了。 当工作人员将还有余温的骨灰盒递来时,鱼以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 一百多斤的鲜活生命,如今只剩下不到两斤的灰烬。她依然笑着,直到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在骨灰盒盖上。 “鱼总,墓地已经选好了。” 鱼以兰点点头,抱着骨灰盒从众人面前走过。江怀临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没能见到妹妹最后一面。 “怀雪!”江怀临冲上前,“鱼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我会给你交代,”鱼以兰声音平静,“也会给她交代。” 江怀临盯着她怀里的骨灰盒:“你要带她去看哪里?她是我们江家的人,我要带她回家。鱼总,把她交给我。” 第117章 “不行,”鱼以兰抱紧骨灰盒,“我要带她走。” “鱼以兰你凭什么?别忘了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怀雪吗?” “你高高在上,你看不起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鱼以兰将骨灰盒抱得更紧:“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是我辜负了她。但现在我必须带她走。” 她抬起泪眼,“江总,别拦我了……怀雪不喜欢看我们吵架。” 江怀临死死攥紧拳头,最终颓然松开。他眼睁睁看着鱼以兰抱着那个小小的木盒转身离去。 鱼以兰将骨灰盒轻轻放入墓穴,填平了那个小小的空间。 她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怀雪,我没给你办葬礼,因为你最不喜欢看别人哭。” “特意选了这里,人少,安静。等我处理完所有事,就来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她闭上眼,轻吻冰凉的墓碑。 一夜未眠,加上极度的悲伤,让鱼以兰站起来时有些恍惚。她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些,随后开车前往公安局。 走进公安局,她拉住一位警察询问:“您好,我想问一下,凶手抓到了吗?” 一位女警察走了过来,她是昨晚出警现场的负责人。 “鱼小姐,请进来说吧。” 女警察为她倒了一杯水。 “我们赶到时,周予安已经逃走了。不过我们抓到了他的三个手下。” “我想知道,那三个人会面临怎样的法律后果。” 女警察神色严肃:“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其他严重罪行。目前证据确凿,他们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等案件审理时,还需要你出庭作证。” 女警继续说:“周予安已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我们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包括调取沿途监控、排查交通枢纽和可能的藏身处。” 她翻开案件记录本:“我们掌握了他策划绑架、故意杀人的确凿证据。一旦落网,将面临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我想知道会怎么判他?”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可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结合周予安策划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若全部成立,最高可判处死刑。” “死刑,太轻了。”鱼以兰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公安局。 死刑怎么能抵偿怀雪受过的苦?这太便宜他了。 她站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上,一抬头,看见鱼以微和游幼正站在下方望着她。 “姐,把一切交给警察吧。”鱼以微说,“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们公正的判决。” 鱼以兰望着妹妹关切的眼神,缓缓点头。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墙壁。 “微微,给我买点吃的吧,我饿了。” 听到姐姐主动要吃东西,鱼以微连忙答应。她小心扶姐姐上车送回家,立刻转身去买食物。 鱼以兰躺下休息,却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时怀雪离世时的模样。 她听到卧室外传来开门声,以为是鱼以微回来了。 推门一看,却是父亲鱼向生和一位陌生女子,想必是游幼的母亲。 “以兰。”鱼向生快步上前扶住她,心疼地问:“吵到你休息了?” “没有,爸,本来也睡不着。”她看向那位女子,“这位应该就是游幼的母亲吧?” “是。”游母望着鱼以兰,眼中满是怜惜。她虽没见过这孩子几次,但从鱼向生口中知道她乖巧懂事。 “孩子,苦了你了。”看着她和游幼相仿的年纪,游母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她落泪,而自己的亲生母亲,但现在还没有来过,也没有打过一个慰问的电话。 多么讽刺啊。想到这里,鱼以兰苦笑着。 “以兰,还没吃饭吧?”鱼向生问,“家里有食材吗?我和你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爸,以微已经出去买了。” 鱼向生点点头:“那就好。”他温和地看着女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活着,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告慰。” “我知道的,爸。”鱼以兰平静地回答,“放心吧,我没有寻死的念头。” “不管怎样,你不是一个人,还有爸爸,阿姨,还有以微,我们都会一直在你的背后。” 鱼以兰苦笑:“我知道了爸,谢谢你们。” …… 某处隐蔽的居所内。 宋容歇斯底里地冲眼前的男人吼道:“周修贤!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连杀人的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全宜川都知道了,你说怎么办!” 周修贤沉着脸:“这能全怪他吗?换作是你遇到这种事,说不定也会崩溃!杀人,很可能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到现在你还在袒护你的宝贝儿子!”宋容几乎把牙咬碎。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两人争执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深绿色雨衣的人影站在门口,身后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雨水从雨衣边缘不断滴落。 宋容吓得躲到周修贤身后。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周予安憔悴的面容,胡子拉碴,眼神阴郁。 “予安!真是你!”周修贤上前一步,“这些天你躲到哪里去了?” 周予安缓缓举起手枪。 “你……予安!你怎么拿枪对着我?我是你爸啊!” “爸?”周予安冷笑,“你出轨这个女人的时候,想过你是我爸吗?想过我妈吗?” 周予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枪口在周修贤和宋容之间移动。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女人和她女儿,我失去了所有!” “予安你冷静点!”周修贤试图稳住声音,“事情可以谈……” “谈?”周予安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谈?让时光倒流,还是让死人复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混着眼角的水光。宋容在周修贤身后瑟瑟发抖,周予安将枪口对准她:“尤其是你女儿鱼以兰,她必须付出代价。” “予安!”周修贤厉声喝道,“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要再错第二次!” “你闭嘴!”周予安怒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你穷困潦倒时是我妈下嫁给你,她把全部积蓄都拿来支持你创业!现在我妈病了、坐轮椅了,你就这样对她?” 周予安发出刺耳的笑声:“其实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吧?只不过我妈这两年病重,你们就越发猖狂!周修贤,你还有没有半点担当?真让我恶心!” “周家怎么出了你这种败类!简直是耻辱!” “周予安!我是你老子!” 砰! 子弹射穿周修贤的膝盖,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宋容吓得尖声惊叫。 “给我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枪口转向宋容,“还有你,宋容!你真该死!是不是你教唆鱼以兰把股份全转给鱼以微的?说!” 宋容扑通跪地:“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跟我没关系!你要找就去找她!” “你真是个好母亲啊,死到临头居然说出这种话,鱼以兰要是听见,该多心寒?”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躺在床上的鱼以兰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两声枪响闷在雨夜里,像被浸湿的爆竹。 周予安看着地上两具逐渐僵硬的尸体,拉上雨衣兜帽,悄无声息地没入暴雨中。 鱼以兰站在窗边,望着倾泻的暴雨出神。 …… 游幼走进卧室,发现鱼以微还没睡,正坐在床上发呆。 “想什么呢?” “想我姐。”鱼以微说。她想陪姐姐住几天,可姐姐却拒绝了。 游幼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放心,她会挺过去的,一定会没事的。” “姐姐一向坚强,”鱼以微忧心忡忡,“可我担心周予安那个疯子会报复她。” “这样吧,明天我们直接搬去陪她住。不管她同不同意。” “也只能这样了。”鱼以微靠进她怀里,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成一片。 第91章 第二天,她们一早就去了,怕姐姐还在睡觉,鱼以微就用钥匙自己开门了。 她偷偷的到卧室门口,想看看姐姐是不是睡着,却看到姐姐靠在床边,呆呆的望着窗外。 “姐,你这么早就醒了?” 鱼以兰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 “姐。”她走过去,在却看到姐姐特别重的黑眼圈,“你昨晚没有睡?” 不止是昨晚,鱼以兰已经好几晚没有睡了,她只要躺下就会想起怀雪,即便是刚要睡下也会被噩梦吵醒。 “睡不着,以微,厨房里还有点菜,你帮我做个炒饭吧。” 鱼以微答应着去厨房,却发现冰箱里的菜都已腐烂,只好出门去买。 听到关门声,鱼以兰走出卧室,见只有游幼一人在客厅。 第118章 “要喝点水吗?” 鱼以兰点点头,在沙发坐下。 “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以前我太自以为是,觉得你配不上微微。但现在我看到了她的成长和担当……她比我这个姐姐更坚强。” 至少鱼以微敢于为所爱之人挺身而出,而自己呢?实在太狼狈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游幼温和道,“我知道你是为她好,怕她受伤。我们的初衷其实一样。” 鱼以兰喝了口水,滋润干裂的嘴唇。 “现在我很放心把她交给你。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鱼以兰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涣散。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游幼从来谈不上恨,那些尖锐的排斥和冷漠,不过是一层包裹着嫉妒的硬壳。 她嫉妒游幼能如此轻易地得到鱼以微全部的爱,而自己却像隔着玻璃看风景的人,始终触碰不到那份温暖。 可现在啊,她只觉得当初那个固执到可笑的自己实在太可悲。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求而不得的执念里,为什么不肯承认感情从来强求不来?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 鱼以微一回来就系上围裙开始忙碌,甚至没来得及擦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这时门铃响了,鱼向生和游母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 “爸,阿姨,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鱼以兰有些惊讶地起身。 其实是游幼悄悄发了消息。她看着鱼以兰这些天迅速消瘦下去的背影,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 人多些,热闹些,总能冲淡些悲伤吧? “这孩子,才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 游母红着眼眶抚摸鱼以兰的脸颊,触到的骨骼轮廓让她心惊。 “肯定没好好吃饭对不对?阿姨在这陪你住段时间,天天给你煲汤喝。” “真不用麻烦的……”鱼以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 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刻意找些家常话题闲聊。 游幼悄悄溜进厨房。推拉门一开,就见鱼以微正背对着她切菜。 砧板旁的洋葱切得歪歪扭扭,而真正让她流泪的,分明是压抑的啜泣声。 “微微,让我来吧。” 游幼接过她手里的菜刀,“你去客厅歇会儿,这里交给我就好。” “为什么我总觉得,姐姐不想活下去了?她是不是……也要跟着时怀雪去了?” 游幼心里一紧。她看着鱼以兰这些天的状态,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欲很低。 “别瞎想。”游幼把鱼以微转过来,擦掉她的眼泪,“你姐姐只是需要时间。我们要陪着她,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可说出这些话时,游幼自己的手心也在发凉。 “我们要看紧些。”游幼低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用餐时,鱼以兰突然变得格外积极,起身去厨房取了几个杯子,为大家倒上饮料。 “以微,这杯给你。”她将杯子递过去,“还有游幼……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 鱼以微看着姐姐的转变,以为她终于想开了,高兴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两位老人平时虽不喝饮料,但见鱼以兰情绪好转,也不愿扫兴,笑着喝下了饮料。 半小时后,四个人都伏在桌上昏睡过去。鱼以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她在饮料里加了安眠药。将人一个个背回房间,细心盖好被子后,已是满头大汗。 收拾完房间,她坐在沙发上查看刚收到的消息:“周予安藏身处已确认,城郊废弃井房。” 鱼以兰驾驶着汽车,在倾盆大雨中沿着泥泞的土路艰难前行。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仍难以看清前方的路。她紧握方向盘,眉头深锁,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到周予安。 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几道车灯闪烁。鱼以兰减速靠近,认出是提前安排接应的人手。 她摇下车窗,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脸颊。 “鱼总,前面的路完全被冲毁了,车子肯定过不去。”一个穿着雨衣的手下凑近车窗喊道,“我们必须步行前进,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 鱼以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外套,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带路。”她简短地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脚下的泥土黏稠得像是要将人吞噬,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力拔出脚来。 雨水顺着领口流入衣内,寒冷刺骨,但鱼以兰仿佛感觉不到这些不适。 终于,在穿过一片灌木丛后,那间破旧的井房出现在视野中。 房子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多年,墙皮剥落,屋顶凹陷。 一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从裂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有枪,我们不能给他反应时间。一旦进去,立即制服他,不要给他任何开枪的机会。” 两名身手矫健的手下点头会意。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房门,其中一人比了个手势,另一人猛地抬脚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的一声,门板应声而倒。 周予安正坐在屋角的破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跳了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摸到身边的手枪,两名手下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周予安挣扎着怒吼,但很快就被用粗绳捆了个结实。 鱼以兰缓步走进屋内,她环视这个破败的空间。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快餐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汗臭。 “你们走吧。”鱼以兰对完成任务的手下们说。 “鱼总,这不行!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个疯子。他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鱼总,至少让我们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及时接应。” 鱼以兰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请你们离开。”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命令,忧心忡忡地退出了井房。 鱼以兰缓缓走近,蹲下身与周予安平视。她的眼神复杂,既有恨意,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悲伤。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周予安挣扎着想要坐起,但绳索捆得太紧。 “要杀要剐随你便!少在这儿假惺惺!” “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吗?太便宜你了。周修贤和我妈是你杀的吗?” 周予安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是我,怎样?他们该死!哦对了,你母亲临死前还把一切推到你身上,替她卖命这么多年,你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 “她死有余辜,他们都该死!但你也逃不掉!”鱼以兰揪住他的衣领,“在你伤害怀雪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没想过!我只后悔没连你一起弄死!” 鱼以兰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把匕首,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怎么?想杀我?”周予安狞笑,“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命?”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鱼以兰拾起匕首,“今天就是为怀雪报仇的。” “哈哈……”周予安仰头大笑,“鱼以兰,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堂堂鱼氏总裁,居然被个酒吧女迷得神魂颠倒,真让人恶心!” 鱼以兰眼神骤寒,匕首猛地扎进周予安大腿,鲜血瞬间涌出,周予安发出凄厉惨叫,脖颈青筋暴起,却仍强撑着挑衅: “就这点本事?你知不知道时怀雪当时被我折磨得比这惨十倍!” 匕首深深插在周予安大腿上,鱼以兰手腕一拧,刀锋在血肉中搅动。 周予安痛得浑身痉挛,鲜血汩汩涌出。 她拔出匕首,将沾血的刀刃贴在他脸颊上轻轻滑动。 “你说我该怎么报仇呢?大卸八块……可惜没带斧头。你这张嘴太讨人厌了,不如先把舌头割了?” 刀尖缓缓移向他的嘴唇。 周予安终于感到一丝恐惧从脊椎窜上来:“鱼以兰,你敢这么做?” “你觉得呢?我连死都不怕,还会不敢割条舌头?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惨叫。舌头先留着吧。” 鱼以兰瞥见地上有块半截砖头,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下一秒,她猛地将砖头砸向周予安胯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雨声。周予安蜷缩成虾米状,裤裆迅速洇出暗红血迹。 鱼以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怎么样?这滋味如何?” “我求求你,给个痛快!” “这才到哪儿?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握紧匕首,划开他的衬衫。 第119章 布料撕裂声夹杂着皮肉破开的声音,一道道血痕逐渐渗出血珠。 她越划越快,刀刃像疯了的蝴蝶在他身上翻飞。 周予安的惨叫从高亢逐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当衬衫彻底变成碎布条时,鱼以兰终于停手。 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躯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黑心的人?周予安,你根本不配活着。” 她双手握住刀柄,刺进他的胸膛。周予安身体剧烈抽搐,喷出一口鲜血后,彻底没了声息。 鱼以兰先是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井房里回荡,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扭曲的释然。 “怀雪,你看到了吗?”她仰头对着漏雨的屋顶喃喃,“我替你报仇了。” 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放着周予安落下的手枪。 她拾起枪,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口,与时怀雪中弹相同的位置,只是这次是从正面。 她倒在血泊中,望着屋顶破洞中漏下的月光。 原来……这么疼啊。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怀雪,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走慢一点好不好?等等我。 我来找你了。 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意识消散前,她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朦胧中蹲下身,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怀雪……” 井房外,雨声渐歇。 第92章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终于放晴。鱼以微被阳光晒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她怎么会在卧室里?昨晚明明…… 记忆回笼,她一把推醒身边的游幼,赤着脚冲出房间:“姐!姐!” 鱼向生和游母闻声从客房出来,也瞬间想起昨晚的异常。 “爸!姐姐不见了!” 游幼心头一沉,突然想起昨晚鱼以兰递饮料时那句奇怪的“照顾好微微”。 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公安局。 “喂?请问是鱼以微鱼小姐吗?” “是,我是鱼以微。” “这里是市公安局。今天清晨有村民在城郊废弃井房发现两名死者,经初步确认,是周予安和您姐姐鱼以兰。” 手机从鱼以微手中滑落,她整个人踉跄着扶住墙壁。 “怎么了?警方说什么了?”鱼向生焦急地追问。 游幼捡起手机,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后,脸色瞬间苍白。 她强忍悲痛,用眼神向鱼向生示意情况不妙。 两个小时后,公安局。 他们接到消息匆匆的赶到公安局。 “我姐姐呢?” “遗体目前由现场法医进行初步勘验后,已经送往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保管室。接下来会进行司法解剖,这是恶性刑事案件的必经程序。”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等法医完成取证工作后,遗体会移交到市殡仪馆的太平间。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届时我们会通知家属办理手续。” 游母突然想起关键问题:“那周予安的遗体……” “涉案双方遗体都要走完司法程序。等检察院批准后,周家的亲属才能领回遗体。” “我姐姐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能马上接她回家!”鱼以微吼道。 “鱼小姐,请您理解。这起案件涉及故意杀人和自杀,必须通过司法解剖确定致命伤成因、提取嫌疑人生物证据,这些都是审判必须的环节。” 鱼向生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众人慌忙扶住他,掐人中、叫救护车,一阵忙乱后终于将人送进医院急救室。 病房外的长廊,鱼以微蜷缩在塑料长椅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肩膀无声地抽搐。 警方说结案前不能见遗体。那个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法医中心,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原来那天晚上的温柔不是释怀,而是精心策划的诀别。 秦灼和牧冷禾急匆匆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游幼连忙将两人拉到角落。 “鱼叔叔受刺激昏倒了,现在还没醒。以兰的遗体在法医中心,那边说案件还在侦查阶段,不让家属探视。” “什么狗屁规定!我认识市局的人,这就打电话沟通。”她走到窗边开始拨号。 “以微她怎么样?” 游幼看着她:“一直在哭。” 这时病房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患者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家属可以进去看看,注意不要说刺激的话。” 鱼以微听到父亲醒来的消息,起身要冲进病房,却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慢点。”牧冷禾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秦灼挂断电话快步走来:“已经和市局的朋友沟通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去法医中心探望。” 鱼向生睁开眼,看见女儿红肿如桃的双眼,心疼地伸手抚摸她的脸。 “爸!”鱼以微扑到床边。 “微微别哭,爸没事。” “姐不在了,她不要我了。”鱼以微把脸埋进父亲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鱼向生紧紧抱住女儿,父女俩的哭声在病房里交织。游母红着眼眶,拍着两人的背。 一周后……鱼以兰的骨灰和时怀雪的葬在一起了。 简洁的黑色花岗岩墓碑上,并列镶嵌着两张照片。 照片下方镌刻着两行竖排文字: 此地长眠者,了却尘世债 相逢应无憾,彼岸共花开 妹以微泣立。 鱼以微将一束白菊分成两半,分别靠在两张照片前。 “姐,怀雪姐,这辈子太苦,下辈子,一定要像这碑上说的,好好地开花。”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却又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部分,同时又有种奇异的圆满感。 鱼以微开始学着姐姐的样子,撑起了整个公司,她坐在曾经属于鱼以兰的办公室里。 公司里再也没有人叫她“小鱼总”。她成了新的鱼总。 “鱼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鱼总,一周后的商业晚宴需要您出席,设计师下午来为您量身定制礼服。” 游幼站在办公室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鱼以微,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自从那场变故后,鱼向生的身体每况愈下。为了照顾两位老人,鱼以微和游幼搬到了同一个小区,住在对门,方便随时照应。 两个月的期限即将到来,牧冷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中午时分,牧冷禾到公司附近买秦灼爱吃的饭菜。距离不远,她打算步行往返。 买完东西往回走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门滑开,露出车内戴墨镜的男人身影。 对方显然在等她上车。牧冷禾注意到车窗上贴着的菱形标志,心里一沉,这是韩国那边派来的人。 男人用韩语冷冷开口:“还打算让我请你上来吗?” 牧冷禾深吸一口气,迈步上车。车门无声滑关。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还没完成。” 男人摘下墨镜:“是没完成,还是根本不打算完成?别耍花样,牧冷禾。你以为躲在这里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牧冷禾暗自心惊。以往对接的都是固定联系人,这次却换了陌生面孔。 “你是ds集团派来的?”她试探道。 ds集团,韩国最大的财阀巨头,产业遍布电子、金融、重工业等各个领域。 眼前的男人气质眼前的男人气质凌厉,显然在集团内地位不凡。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金文敏。” 牧冷禾心中一震。没想到ds集团掌权人金景泰的二公子竟会亲自出马。 “金先生,您这次亲自来是为了……” 金文敏傲慢地瞥了她一眼:“我父亲说你签了合同,要查清秦之玉的科研技术是否真实存在,还要把秦灼带回韩国。对吧?” 牧冷禾点头:“是。” “父亲把这事交给我负责。一年多了,你早该取得她的信任。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金先生,”牧冷禾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合作了。我要毁约。” 话音刚落,她感到脖子一凉,后座的人已将刀刃抵在她咽喉上。 金文敏抬手示意,持刀者立即收手。 “抱歉牧小姐,我手下脾气不太好。”语气温和却带着寒意,“既然签了合同,我们答应帮你查父亲的事,怎么能轻易毁约呢?希望刚才是我听错了。” 牧冷禾强作镇定:“常和我对接的崔理事去哪了?” “他啊,”金文敏轻描淡写,“死了。不够忠心的人留着没用。以后由我直接对接。” “我还有个问题,你们非要带秦灼回韩国,究竟为什么?” 第120章 金文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管她姓什么,身上流的都是金家的血。她是我的妹妹,金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牧冷禾心中冷笑,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财阀家族的黑暗她再清楚不过,亲人反目成仇屡见不鲜。他们哪里在乎什么血脉,眼里只有利益。 “牧小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金文敏的笑容淡去,“只要任务完成,你既能得到巨额报酬,也能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有数。” “再给你两周的时间,带着我要的答案来见我,别让我们采取不愉快的手段。” 牧冷禾下车时,给秦灼买的饭菜已经凉透。她回到公司,看到秦灼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她将饭菜加热,又给秦灼披上外套。 “你怎么才回来呀?”秦灼揉着眼睛醒来,“我快饿扁了。” “今天餐馆人多,排了很久队。”牧冷禾边说边打开饭盒盖子,热气缓缓升起。 “对了,晚上鱼叔叔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牧冷禾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秦灼察觉到她的异常。 “怎么了?”她走到牧冷禾身后,“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牧冷禾勉强笑笑,“就是觉得最近事情太多,有点累。” 秦灼温柔地帮她按摩肩膀:“那就好好放松一下。” 牧冷禾转身抱住她:“灼灼,下午我们去道馆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怎么突然想去道馆了?”秦灼立刻明白,她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吃完饭就去!我可没退步哦。不过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打败你呀?” “这么想赢我?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秦灼笑着吻了吻她:“面子重要吗?就算你打赢我,不还是在我手心里?” 下午一点,两人来到道馆。四个小时后出来时,秦灼几乎虚脱。 整整四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没有片刻休息。两人浑身汗湿,冲完澡才勉强恢复些精神。 “累坏了吧?”车上,牧冷禾吻她嘴角,被秦灼笑着躲开。 “别趁人之危,”秦灼瘫在座椅上喘气,“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你知道为什么总打不赢我吗?你的格斗术全是我教的,一招一式都有我的影子。你下一步要出什么招,我闭着眼都能猜到。” 秦灼不服气地捶她肩膀:“你这叫作弊!哪有师傅这样欺负徒弟的?” “当然可以赢过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我的。” 两人到达鱼家时,鱼以微和游幼还没回来。她们便进厨房帮忙准备晚餐。 “阿姨,她们怎么还没回来?都六点多了。” “应该快到了。”游母边切菜边说,“微微最近越来越忙,几乎天天加班。幼幼留在公司陪她。” “灼灼,这个要切丝,我来吧。”游母接过秦灼手中的刀。 秦灼让出位置,溜到牧冷禾身边,一起洗菜。 鱼向生安静地坐在角落折菜,很少说话。 “鱼叔叔他……” “没事的,他经常做着事就出神发呆。” “鱼叔叔,”秦灼蹲下身和他一起折菜,“我看到客厅有象棋。我也喜欢下棋呢!” “真的?”鱼向生眼睛一亮,“现在年轻人会下棋的可不多了。” “我姥爷教的,不过我水平很臭。”秦灼笑着拉他起身,“咱们杀几盘?” 鱼向生立刻擦擦手站起来:“走!” 两人在客厅摆开棋盘。 看着鱼向生难得的笑容,游母对牧冷禾说:“他闷了好几天,灼灼能陪他玩会儿,总算能高兴一阵子。” 忙完厨房的事儿,牧冷禾坐在旁边看秦灼下棋。 秦灼盯着棋盘陷入僵局,棋子已被逼入绝境。 她正想认输时,牧冷禾忽然伸手,将她的“马”推到对方“帅”的斜对角。 “将军。” 鱼向生坐直身子,盯着这步绝杀。原来秦灼的“车”早已卡住对方“士”的退路,只是被中间棋子挡住了视线。这步马后炮形成了双将绝杀。 “妙啊!”鱼向生拍腿大笑,“这步暗藏杀机我竟没看出来!” “灼灼,赢了。” “鱼叔叔,要不要再来一盘?” “来!” 第93章 二十分钟后,鱼以微和游幼推门进来。两人脸上挂着笑,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 “爸,阿姨。”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游母招呼着,“老头子、灼灼也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好嘞。” 洗手间里,牧冷禾从镜子里看着鱼以微:“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适当休息没关系的。” “停不下来啊。”鱼以微苦笑着摇头。直到亲自撑起整个公司,她才明白姐姐当年有多累。 游母听到鱼以微的话,悄悄把游幼拉到厨房角落。 “怎么了妈?” “微微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游幼点头:“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回家还要继续工作。” “这怎么行!”游母皱眉,“身体会垮的。一会儿吃饭时你多劝她喝点酒,喝醉了好好睡一觉。” “也好。” 饭桌上,几人轮番劝酒,杯子空了就立刻满上。 “今天我陪你喝!”秦灼举杯,“我也好久没喝了。” 牧冷禾起初没阻拦,以为她喝一两杯就会停。没想到秦灼连灌了五六杯。 她按住秦灼正要倒酒的手,摇头。 “冷禾,让灼灼喝尽兴嘛。”鱼向生笑着劝道。 “叔叔您不知道,”牧冷禾无奈,“她喝多了会躺地上耍酒疯。” “我哪有~”秦灼醉醺醺地靠在她肩上。 也许是心里太苦,也许是压力积压太久,鱼以微没有拒绝一杯接一杯的酒。直到再也喝不下,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游幼怕她睡不舒服,将她抱回对面家里。把人安顿到床上时,却听到她喃喃喊着“姐姐”,小声啜泣起来。 “好了,乖,我在呢。”游幼抚着她的背,“别哭了。” 听到安抚声,鱼以微渐渐停止啜泣,沉沉睡去。 另一边,秦灼也喝得微醺,却还强撑着清醒。 “冷禾,今晚住这儿吧?天这么晚了。” “不了阿姨,明早还要上班。”牧冷禾婉拒,“而且李助理一个人在家。” “那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好。” 牧冷禾扶着半醉的秦灼乘电梯下楼,驱车返回家中。 李助理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动静赶忙起身帮忙把秦灼扶上楼。 “牧翻译,以微最近怎么样?” 牧冷禾叹气:“看样子还没走出来,整天用工作麻痹自己。” “也是个可怜人。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李助理离开后,牧冷禾看着床上的人,秦灼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间。 牧冷禾刚坐下,秦灼就贴过来抱住她的腿。 她抚摸着秦灼的头发低语:“灼灼,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秦灼并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半睁眼:“你刚才说什么?” 牧冷禾躺下将她搂进怀里:“没说什么。睡吧。” 秦灼在她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咕哝了一句“冷禾最好……” 牧冷禾却久久难以入眠。窗外月色清明,映照着秦灼安静的睡颜。 确实,眼前的局面看似无解。 顺从ds集团,背叛灼灼,这是不可能的事。保护灼灼,对抗庞大的财阀,前路几乎是万丈深渊。 但根本无需选择。 从她决定留在秦灼身边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只有一个。 她不会把灼灼交出去,永远不会。 这不是一道权衡利弊的选择题,而是她必须用生命去捍卫的底线。 背叛的念头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考量里。那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她自己彻底封死。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与ds集团周旋到底,哪怕希望渺茫。 两周过去,牧冷禾始终没有向金文敏传递任何消息。金文敏决定主动出击。 这天傍晚,牧冷禾和秦灼下班回到家,发现公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牧冷禾一眼认出那是金文敏的车。 她心头一紧,拉住秦灼转身想走,但四周突然出现几名黑衣男子,将两人团团围住。牧冷禾立刻将秦灼护在身后。 金文敏从容下车,缓步走到她们面前。牧冷禾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金文敏摘下墨镜,露出与秦灼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文敏,是你的亲哥哥。” 身旁的一名男子将金文敏的话翻译给秦灼听。 “亲哥哥?”秦灼冷笑,“抱歉,我没有什么哥哥。” 第121章 金文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拒绝也没用。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你是金家的人,这是你逃不掉的宿命。” “我是中国人,说中国话,怎么就流着你们的血了?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能为非作歹的地方。” 金文敏逼近两步,低头审视牧冷禾,用韩语说:“你太不听话了。既然完不成任务,只好我亲自出手。” 秦灼听不懂,拽拽牧冷禾的衣袖:“他说什么?” “一会儿如果打起来,你就跑。”牧冷禾低声对秦灼说,“别管我,往公安局跑。” 金文敏却笑了:“二位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是真心想和妹妹相认。” 他转向秦灼,“妹妹,你在秦家过得并不好,哥哥都知道。你的家在首尔,那里有父亲和哥哥姐姐。” “谁不知道你们财阀心狠手辣?会有这么好心?” “我理解你对我们的刻板印象。”金文敏语气温和,“但我们不会手足相残,金家的血脉对我们很重要。” “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关于你的母亲、你的身世。为什么你生母是韩国人?她是怎么死的……这些,你不想知道吗?” 秦灼眼神一凛:“什么意思?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灼灼,别上他的当!” 金文敏狠狠瞪了牧冷禾一眼:“你闭嘴!”他转向秦灼,“妹妹,还有个更大的秘密,关于你身边这个人的。” 牧冷禾心头一沉,仍强作镇定:“灼灼,别信他!” “信不信由你判断。你只知道她在联合国工作过,对她其他事一无所知。陈尔婉的丈夫为什么突然同意离婚?为什么她总有神通广大的朋友?这些你都没怀疑过?”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当然是因为,是金家给陈尔婉前夫施压才离的婚。还有公安局局长接到上级指示保她,也是金家操作的。”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这一定是挑拨离间!” 金文敏摇头叹息:“我的傻妹妹,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不信你亲自问她。” 秦灼看向牧冷禾,只见她心虚地别过脸去。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秦灼紧紧盯着她,“只要你说不是,我就无条件相信你。” “对不起,灼灼,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最初接近你确实带着目的,但后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秦灼难以置信地后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一直在骗我?” “是啊妹妹,”金文敏趁机火上浇油,“让我揭开真相吧,她接近你,是因为和金家做了交易。只要把你带回韩国,我们就帮她查父亲死亡的真相。” “是真的吗?”秦灼死死盯着牧冷禾。 牧冷禾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解释给我听!”秦灼几乎崩溃地喊道,“牧冷禾!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妹妹,我不想逼你。”金文敏语气突然温和,“二哥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家。这里不属于你,你是ds集团的四小姐啊!” 秦灼下意识后退:“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金文敏表示理解,“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这么久,确实难以接受。这样吧,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牧冷禾一眼,“三天后,我来接你回家。” 车辆驶远后,秦灼仍僵在原地。 “灼灼……” “别这样叫我!”秦灼猛地甩开她伸来的手,“你明明知道我最恨欺骗,却一直瞒着我。牧冷禾,你真是个好演员啊!”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你说啊!”秦灼歇斯底里地喊道,“说金文敏在骗人!说你没有利用我,没有带着目的接近我!你说啊!” 牧冷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垂下肩膀:“对不起。” 秦灼的眼泪滑落,她没有再嘶喊,只是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牧冷禾。 “对不起。”牧冷禾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场戏?”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甚至你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假的?” 牧冷禾心如刀绞,她想冲过去抱住秦灼,想告诉她后来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份无法控制的心动、那些想要守护她一生的誓言,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剧本。 可她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所有的解释在确凿的“初衷”面前,都显得虚伪又可耻。 “别装哑巴!回答我!” 秦灼死死拽住她的衣领,通红的双眼紧盯着她。 “所以你一开始帮我,就只是为了利用我?” “是不是他不说,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你说话啊!” “灼灼,”牧冷禾哽咽,“一开始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想要毁约,可他们不同意。” “爱我?你骗我这么久就是因为爱我?牧冷禾,你既然利用我,为什么答应我的追求?为什么发誓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你没想过如果我发现真相会怎样吗?” 牧冷禾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想过,我犯的错我认。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别离开我。” 眼泪从牧冷禾脸颊滑落:“我不能失去你。” “现在说这些不可笑吗?”秦灼甩开她的手,“你骗了我这么久,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永远在一起,结果只是为了用我换真相!” “你怎么这么会演戏呢?” 她看着秦灼眼中那片彻底熄灭的光,知道自己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了。 “是,我最初接近你,是因为和金家的交易。我需要他们调查我父亲的死因,而他们想要你回韩国。这是个肮脏的开始,我无可辩驳。” “我说要永远在一起,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我像个傻瓜一样幻想着有一天能坦白一切,然后乞求你的原谅!我甚至已经放弃了追查父亲真相的念头,因为我不能再利用你分毫。” 她颓然跪坐在地,“灼灼,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对我来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秦灼站在原地,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牧冷禾,你听好了。” “你说你后来爱上了我?可你的爱,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你每天看着我毫无防备地对你笑,睡在你身边,计划着我们的未来……那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这个傻瓜真好骗?” “你放弃追查真相?呵,说得真动人。是不是还要我为你这份’牺牲‘鼓掌?感谢你施舍给我的’真爱‘?” 牧冷禾摇着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牧冷禾,你要我怎么再相信你?你的爱几分真几分假?”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我就是要你带着这份愧疚,一辈子记住你是怎么亲手毁掉一切的。” “至于金家,我自己会对付。从今以后,我秦灼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她转身走向浓稠的夜色,最后一次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忘了那些可笑的誓言吧。牧冷禾,我们到此为止。” 第94章 秦灼快步走进别墅,“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随即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牧冷禾冲上前拍打着门板:“灼灼!你听我解释!灼灼!”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李助理闻声赶来,看到门外近乎崩溃的牧冷禾,犹豫着是否该开门。 “李助理!不许开门!” “现在立刻起草公司通告,从即日起,牧冷禾不再是我灼日的员工,与她解除一切劳务关系。” 门外,牧冷禾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将脸埋进掌心。 “对不起,灼灼,”她对着紧闭的门喃喃自语,“但我绝不会让你去涉险。” 门内,秦灼站在卧室中央。 房间里每一处牧冷禾留下的痕迹。 床头柜上她常用的护手霜,衣帽间里挂着的几件她的衣服,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的淡淡尾调。 心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她爱的人,总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 难道她真的不配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真诚的爱吗? 牧冷禾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坐了一夜,直到晨光熹微时,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秦灼推门而出,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灼灼。”牧冷禾立刻起身。 秦灼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前走。牧冷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却被狠狠甩开。 “放开我。” “好。” 牧冷禾松开手,疲惫地后退一步,“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答应金文敏去韩国。那里太危险了,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第122章 秦灼停下脚步,回头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我去了不正合你意吗?你就能得到想要的真相了。牧冷禾,别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关心。” 听着昔日爱人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牧冷禾心如刀绞。她最怕的,就是秦灼因一时赌气而答应金文敏的要求,踏入那个危险的陷阱。 “我答应过姥爷要好好保护你,”她无论你怎么对我都可以,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一旁的李助理看着两人对峙,手足无措。 “留在我身边?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危险。” 秦灼的话将牧冷禾所有卑微的乞求都堵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戒备和深刻的嘲讽。 是啊,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欺骗的守护者,一个亲手将信任碾碎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保护”? 在秦灼眼里,她和金家,或许真的没有区别,都是算计着她的筹码。 “好,我走。但在我离开之前,最后说一句。无论你多恨我,都请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别去韩国,就算是为了让你自己彻底摆脱我,也请你……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别墅,背影在晨曦中拉出一道漫长而孤寂的影子。 李助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而秦灼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放任自己瘫软在地。 她为什么那么难过? 或许,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的人。 即便牧冷禾后来真的动了心,或许有片刻的真实,可这份感情的根基,从最初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像一栋华丽的大楼,建在流沙之上,无论之后添了多少砖瓦,注入了多少真心,也改变不了它随时都会崩塌的宿命。 她难过的,不仅仅是欺骗,更是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分辨,那些曾让她心动的瞬间,哪一分是假意,哪一分是真情。 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人,在她心里留下最深刻烙印的人,原来靠近她的每一步,都带着目的。 这种认知,摧毁的不仅仅是信任,更是她对自己全部感受的否定。 她珍视的过去,成了一场被人导演的戏;她付出的真心,在起点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她推开的不只是牧冷禾,更是那个曾经沉浸在幸福幻象中、愚蠢又可怜的自己。 是的,这或许正是根源所在。 她总是在感情里栽跟头,大概就是因为……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她的爱,给得太快,太满,太不留余地。 像一团不设防的火焰,本能地向往温暖,却一次次被轻易泼来的冷水浇得只剩灰烬。 她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坦诚能遇见坦诚,却忘了这个世界上的爱,原来可以伪装得那么天衣无缝。 每一次,她都像是毫无长进,跌倒在同一个名为“轻信”的坑里。 上一次的伤痕还没结痂,下一次她又会因为对方一点点的好,就迫不及待地捧出全部的自己。 这或许不是她的错,只能怪她生来了一颗太过柔软的心。但正是这颗心,让她在遍体鳞伤后,依然学不会在付出前先丈量好退路。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这份无法被磨灭的天真,因为它总让她成为那个最后被剥得体无完肤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急速驶来,横停在牧冷禾面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看到车窗降下,一个年轻女人正压着墨镜打量她。 “是牧冷禾吗?”见她没回答,女人继续说,“上车聊聊?” “不好意思,没兴趣。” “是吗?如果话题是关于秦灼的呢?” 牧冷禾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牧冷禾不适地皱了皱眉。 “先自我介绍一下,”女人摘下墨镜,“我是金文允。” 又一位金家人?牧冷禾心中一凛。金文允是ds集团长女,掌管着庞大的娱乐产业。 “你会说中文?” “嗯,”金文允优雅地交叠双腿,“我在这边留过学,而且我母亲是中国人。” “什么事,你说吧。” “金文敏应该找过你了吧?”金文允观察着她的表情,“看来是了。所以秦灼已经知道真相了?” 牧冷禾沉默点头。 “所以金小姐来,也是为了带她回韩国?” “父亲确实交代过要带她回去。不过金文敏一个人就能搞定。我来找你是为了她啊。” “你答应了和金家合作,现在却想单方面毁约。你以为金家会轻易放过你?就算父亲不计较,金文敏也绝不会罢休。这个时候,你最需要的是一把庇护伞。” “你是说你自己?” 看来即便是金家内部,兄弟姐妹之间也充满了算计。 “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她继续施压:“打个赌吧。你信不信秦灼一定会答应去韩国?金文敏会用她母亲死亡的真相做诱饵,而她对你的信任已经崩塌,你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你连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你怎么保护她?” “而我,可以给你一个进入金家的合理身份。否则你不仅无法靠近她,还会被金文敏追杀到天涯海角。” 天上不会掉馅饼。金文允这么帮她,必然有所图谋。 “你的条件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金文允笑了:“你加入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就是要让金文敏不痛快。” “合作愉快。”金文允向她伸出手。牧冷禾短暂犹豫后,伸手握住。 灼日公司楼下,牧冷禾刚迈进大门,前台就慌张地拦住她。 “牧小姐,您不能进!秦总已经发了通知,您被解雇了,公司禁止您进入。” “动作真快……”牧冷禾低声自语。 走出公司,牧冷禾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办公楼,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 “她怎么样了?” “秦总一到公司就开始疯狂工作,已经骂了好几个同事了。牧翻译,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照顾好她。” 她无处可去,索性将车停在灼日大楼前。直到中午员工陆续外出用餐,牧冷禾才悄悄溜进公司。 在楼道里与李助理迎面相遇。 “秦总刚在休息室躺下。我去给她打饭。牧翻译,你们俩……是不是分手了?” “我不知道,我进去看看她。” 她悄悄推门而入,走到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抽泣声。 牧冷禾的心瞬间揪紧。从门缝里,她看到秦灼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哭到肩膀都在发抖。 “灼灼,对不起。”牧冷禾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无法说出口的道歉。 她转身离开。门内,秦灼似有所觉,回头望去,门口空无一人。 她望着空荡的门口,心里清楚,是牧冷禾来过了。 扪心自问,她真的恨她吗?恐怕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更多的还是怨,和心疼。 其实只要牧冷禾坚决否认,哪怕证据摆在眼前,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只要牧冷禾说需要去韩国查清父亲去世的真相,她也会二话不说地跟着去。 可那个人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坦白。 她恨欺骗,恨一切以算计开端的感情。可冷静下来想想,她真的失去了什么实质的东西吗? 或许,唯一失去的,是在这段爱里迷失了的自己。 她为了那个人欢喜,为了那个人忧愁,把对方的喜怒当作自己的晴雨表,渐渐活成了爱情的附属品,却弄丢了那个独立、清醒的秦灼。 她觉得自己应该恨她。可当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牧冷禾陪自己加班到深夜的身影,在她最脆弱时给予的安慰,知道她受委屈后毫不犹豫为她讨回公道的模样…… 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真的能全靠演技伪装出来吗? 甚至此刻,她内心竟还在心疼牧冷禾。一个普通人,为了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不得不与虎谋皮,踏入这场危险的交易。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她忽然笑了,自己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时而能在辗转反侧后豁然开朗,时而又会钻进牛角尖里执拗不前。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亲自来揭开所有的真相吧。无论是母亲死亡的谜团,还是牧冷禾父亲死亡的真相,都交给她来调查。 被那个人保护了这么久,是时候学会自己长大了,不是吗? 秦灼从休息室的床上坐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的自己。 她拿出手机,翻出金文敏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我同意去韩国,等我处理完一切之后就出发。 第123章 秦灼踏入秦家老宅。经历上次大火后,这里已不复往日荣光,处处透着衰败气息。 秦烨熠见她到来,以为她是来寻仇的,紧张地后退:“你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不怕你!” 秦灼没有理会,走到老太太面前坐下。 “我长话短说。从小到大,你们一直用我母亲遗留的技术威胁我。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老太太面容更加苍老:“你真想知道?” “是。如果有最好交出来。韩国那边已经动手了,不想受牵连就配合。” 老太太苦笑:“该来的总会来,那项技术确实存在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阁楼那场大火,把它烧得一干二净。” “前几天就有人来问过这个,没问出什么就走了。” 秦灼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算是感谢秦家的养育之恩。里面的钱足够你们生活了。”她看向秦烨熠,“别再混日子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等等!”秦烨熠追到门口,“你还会回来吗?” 秦灼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第95章 鱼氏集团办公室内,三人对峙。 “什么?你要去韩国?”游幼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去了还能活着回来?我绝不同意!” 鱼以微按住游幼的手,冷静地问:“冷禾呢?她怎么说?” “她?我和她结束了。她从一开始就是金家派来的,为的是秦家的技术和带我回韩国。” 两人震惊地对视。 “不可能!”游幼反驳,“我不信!冷禾对你的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秦灼,你比我们更该感受到她的真情,怎么能信别人的话?” “她亲口承认的,没有任何误会,真的结束了。” 鱼以微立刻拿出手机:“我打电话叫她来当面对峙!” “不用了,不重要了。反正我要去韩国了,这次来就是和你们告别。这一走,恐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能不去吗?你在那边孤立无援!财阀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你走了灼日怎么办?” “就算我走了,股东会也会聘请新总裁。”秦灼看向窗外,“公司不会垮。” “你真的舍得吗?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就这样结束?你能接受这样一个烂尾的结局吗?” 秦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紧。她逼自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眼里早已盈满水光。 “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好了,你们一定要幸福。” 她转身欲走,游幼从身后抱住她,“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会等你回来,一直等。” 秦灼闭上眼,感受着身后温暖的怀抱,深吸一口气,将决堤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好,我答应你。” 牧冷禾隐在街角,看着秦灼从鱼氏大楼走出来。游幼和鱼以微红着眼眶送她,三人拥抱告别的画面刺痛了她的心。 “听说秦灼已经答应金文敏,要回韩国了。”金文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牧冷禾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泪:“已经猜到了。” “他们定了后天飞首尔的航班。”金文允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们也买同一班?” “你就真的这么爱她?哪怕她现在恨你入骨?” “是,是我错在先,爱得不纯粹。她恨我,是应该的。” 金文允笑着:“我倒是有点嫉妒她了。还没回家就得到父亲重视,还有个这么痴情的’前女友‘。” “你嫉妒?如果你知道她从小受的苦,还会嫉妒吗?现在回到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身边,谁能保证那份亲情是真是假?她回金家就是自投罗网,你有什么可嫉妒的?” 金文允脸色一沉:“别忘了现在是谁在护着你。没有我,你早就被抛尸荒野了。谁给你的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牧冷禾立刻意识到失态。此刻金文允是她唯一的保护伞,绝不能惹怒对方。 “对不起,我冲动了。” “记住了,”金文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静,“到了那边,说话做事都得加倍小心。我那个二弟和三弟,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是,我记住了。” 晚上,牧冷禾默默站在秦灼家别墅外,望着窗内温暖的灯光。 客厅里,秦灼将周予菁和李助理叫到身边,气氛压抑。 “予菁,我走后这房子就留给你们住。你总加班,别太累着自己。” 周予菁抹着眼泪:“灼姐,不能不走吗?我舍不得你,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周家的压榨下挣扎。”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秦灼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会常联系你们。”她转向哭成泪人的李助理,“李助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没谈恋爱。这个给你,别单着了,该找个人了。” 李助理拼命摇头:“我不要钱,秦总!让我跟你去韩国吧,我就想跟在你身边!” “那里太危险了,不像在国内我能护着你。你就留在灼日,帮我守好这个家。” “秦总,让我跟你去吧。”李助理紧紧抓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就像亲姐姐一样,你早就是我的亲人了。多一个人陪你说说话也好啊。” “你要知道,我们去的是金家。” “我知道!我不怕危险,只要能跟在你身边……” 秦灼眼眶泛红,终于点头:“好。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夜晚,三人把酒言欢,聊着过往趣事,直到酩酊大醉。 看到楼上卧室的灯亮了又灭,牧冷禾才悄悄推开别墅门。 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她看了一眼,转身上楼,心想那人大概又喝醉了。 推开卧室门,月光洒在秦灼身上。屋里没开灯,轮廓却清晰可见。 她走近为床上的人盖好被子,不料秦灼突然睁开双眼,泪水同时滑落。 “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骗我?”秦灼哽咽着,“牧冷禾,我恨你。” “灼灼,对不起。”牧冷禾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紧紧抱住。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果然喝多了,居然开始做梦了。”秦灼喃喃自语,将脸埋得更深,“就当这是梦,是最后的告别吧。” “告别吗……”牧冷禾闭上眼,吻上她的唇。这个吻里混杂着泪水的咸涩。 秦灼怔了怔,随即热烈地回吻过去,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眷恋都倾注在这一刻。 可眼泪却背叛了她的决绝,依旧不停地滑落。 接吻中,秦灼的动作忽然停下,她闭着眼不再动弹,像是醉意终于将她带入沉睡。 可牧冷禾分明看到,泪水仍不断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 最后,牧冷禾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是一个告别…… 或许是最后一次亲吻她此生最爱的人。 她关上门离开了。 床上,秦灼缓缓睁开双眼。她知道刚才不是梦,只是她们都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告别,因为她怕自己狠不下心放手。 …… 机场贵宾候机室里,秦灼独自坐在沙发上。不远处,金文敏和保镖们占据着另一片区域。 “秦总,需要吃点东西吗?”李助理问。 “不用了。”她实在没有胃口。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五六个人走了进来,秦灼下意识抬头望去,走在最前面的,竟是牧冷禾。 牧冷禾身边的女人注意到秦灼的目光,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随后对牧冷禾低语几句。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哈喽,妹妹。”女人一身华贵服饰,笑容得体,“我是你大姐金文允。” 秦灼的视线却死死锁在牧冷禾身上,她为什么会和金家的大小姐在一起? “冷禾,不和老熟人打个招呼吗?”金文允笑着提醒。 牧冷禾点头:“秦总,你好。” “你好。” “大家都是熟人,不用这么生分。”金文允打圆场,“以后还要相处呢,过去的恩怨能放下就放下吧。” 秦灼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大姐说的是。确实没什么值得怄气的。” 这个时候金文敏走了过来,在秦灼身旁坐下。 “大姐,你今天也回去?不是说在这边多玩几天吗?”金文敏打量着牧冷禾,话锋一转,“哦?牧小姐怎么和我姐姐在一起?” 金文允笑着解释:“我看中了她的身手。作为演员,我需要贴身保镖。你也知道男保镖不方便,而其他女保镖……没她这么厉害。” “是吗?”金文敏的笑容收敛几分,“那大姐可要清楚,你身边这位,可是父亲点名想要’处理‘的人。到时候,可别为了个保镖,舍不得忤逆父亲啊。” 他这番话,明里暗里用父亲的身份施压。但作为ds集团长女、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前辈,金文允岂会轻易被吓住? 她优雅地抿唇一笑:“文敏,你多虑了。父亲日理万机,怎么会特意过问一个小保镖的去向?倒是你,这么关心我身边的人,莫非是觉得姐姐我,连选个贴身护卫的眼光都没有?” 第124章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牧冷禾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可一旁的秦灼却一头雾水,她根本不懂韩语,只觉得两人神色微妙,气氛有些异样。 随后便是四个小时的航程。牧冷禾与金文允的座位在过道左侧,秦灼和李助理则恰好坐在同一排的右侧。 金文允闭目养神:“抓紧时间休息。落地后父亲为妹妹设了接风宴,今晚怕是早不了。” 她瞥见秦灼也已闭目养神,便不再多看,轻叹一声合了眼。 飞机刚一落地,便有五六名接机人员迎上前,一路引导他们登上停在外面的两辆车:秦灼和金文敏同乘一辆,牧冷禾则与金文允上了另一辆。 秦灼望向车窗外陌生的街景,一丝恐慌悄然滋生。 车辆驶入韩国最大财阀金氏的庄园,又行进十余分钟,那座体育馆般宏伟的别墅才出现在眼前。 车门由仆人打开,对方恭敬地问候:“二少爷,小姐。” 秦灼走下车站定,目光所及尽是金碧辉煌,弥漫着奢华的气息。李助理跟在后面,几乎看呆了眼,一时合不拢嘴。 “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金文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今晚父亲为你准备了接风宴,也邀请了不少客人,一起欢迎你回来。” 牧冷禾看见秦灼随着引路的人朝里走去,正微微出神,身侧传来金文允低低的提醒:“我们也该进去了。” 走进宽敞的客厅,一张气派的长桌旁坐满了宾客,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其中几位年长的男女气质尤为持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金文敏走上前,从容禀报:“爷爷,父亲,我们回来了。小妹也平安接回来了。” 耳边响起一片秦灼听不懂的语言。待他说完,侍立一旁的翻译才低声向她转述。 坐在主位的老者微眯双眼,拄着拐杖缓步向秦灼走来,一位年纪稍轻的男子也随之上前。 “你就是秦灼?”老者端详着她,“眉眼间,倒有几分景泰当年的英气。” 金文敏在旁低声提示:“妹妹,这是爷爷,这位是父亲。” 秦灼依言唤道:“爷爷,父亲。” 老者眉头微蹙:“不会说韩语?往后进入公司,怎么履职处事?” 金景泰适时接过话:“父亲,她刚回来,还是先熟悉家族环境为好,不必急于参与具体事务。” 老者的目光转向金文允,语气听不出喜怒:“文允,你倒是难得回来。平日三催四请,也见不到你人影。” 金文允含笑应道:“爷爷,小妹回家是大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怎能缺席?总不能让她觉得我这位姐姐生分了。” 牧冷禾在一旁静观,察觉秦灼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置身异国,言语又不通,即便有人当面算计,她也不知道。 “好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都入座吧。” 金家素来讲究长幼尊卑,宴席的座次更是分明。 长辈居上首,次之为族中贵客,而后才是小辈。今日既是秦灼的接风宴,她便破例被安排在了小辈中的首位。 牧冷禾看着满桌菜肴,尽是韩式风味,不见一道合秦灼口味的菜。 连这接风宴都未顾及她的喜好,往后在这家里的处境,只怕更为不易。 金文允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如果不习惯,我让厨房为你准备些家乡菜。” 秦灼立即摇头:“不必麻烦了大姐,我都很习惯。” 第96章 餐桌上气氛还算轻松,长辈和小辈们各自聊着天。与金家是世交的安家,今天长辈和年轻一代也都在场。 金文允在一旁轻声为秦灼介绍:金家老三金文俊,安家大哥安和贤、老二安世理,还有老三安书光。 金文俊性格沉稳,话不多,或许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共同话题。倒是安家几个年轻人,除了大哥安和贤年纪稍长、比较稳重之外,另外两个才二十五六岁,性格活泼开朗。 虽然秦灼听不懂韩语,但他们拿着手机翻译软件,也能有说有笑地聊到一起。 牧冷禾就站在边上看着。这种场合,她还不够格上桌吃饭。李助理也一样,只能陪着站。 桌上的菜吃得秦灼有点反胃,她起身示意要去洗手间,一名下人便领她过去。 牧冷禾不太放心,悄悄跟了上去。下人守在门外,里面隐约传来呕吐声。 “这里交给我吧。”牧冷禾对下人轻声说。下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牧冷禾推门进去时,秦灼正用冷水用力扑着脸。 “灼灼。” “你进来干什么?”秦灼抬起头,水珠从脸颊滑落,“来看我狼狈的样子?出去,我不需要你同情。” 牧冷禾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一擦。” 秦灼一把推开她的手,“我说了不需要!牧冷禾,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是金家的四小姐,而你……不过是个骗子。” 牧冷禾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纸扔进垃圾桶,然后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个面包,塞进秦灼的外兜。 做完这些,她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秦灼捏了捏口袋里的面包,心里有些意外:牧冷禾居然发现她没吃惯那些菜。 牧冷禾默默站回原来的位置。金文允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接风宴差不多结束了,安家的人都回去了。老爷子金明贺回屋休息,剩下的事由金景泰安排。 他叫来一个佣人:“你带小姐去房间看看。” 金家除了金文允,其他人都常年住在这个山庄里。金文允因为工作要经常跟剧组跑,很少回来住。 金文允穿上外套,对秦灼叮嘱道:“妹妹,缺什么就直接和家里人说,别客气。” “好,我知道了。” “我们走吧。”金文允转向牧冷禾。 这时金景泰开口道:“文允,这段时间要是工作不忙,就多回来住住。你妹妹刚回来,语言还不通,你多陪她说说话。”他说着,似有若无的看了看牧冷禾。 “看情况吧爸,剧组那边事儿多。不过有空我一定回来。”金文允笑了笑,又对秦灼道:“走了,妹妹。” 说完,她便和牧冷禾一同离开了。 “灼灼,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吧。”金景泰嘱咐了一句,也转身走了。秦灼则由下人领着去了房间。 房间很宽敞,李助理和她同住,中间用一扇拉门隔开。 门一关上,李助理就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水晶灯,长长叹了口气: “太压抑了,跟穿越到古代似的,等级分明。那一桌子菜,没几个能下口的,跟咸菜差不多。” “秦总,牧翻译她……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她吗?”李助理小声问。 秦灼瞥她一眼:“怎么,你舍不得?那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助理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以后真要装成陌生人吗?我始终不相信牧翻译会害我们。” “别忘了,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儿,跟她脱不了关系。” 车身颠簸,牧冷禾始终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金文允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递到她面前。 “谢谢,我不抽烟。” 金文允没说什么,收回手,将那支烟衔在自己唇间,低头点燃。 “明天有个广告要拍,你作为助理得跟我一起去,这差事应该没问题吧?” 牧冷禾望着窗外:“秦灼……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谁知道呢。”金文允吐出一缕薄烟,“我又不碰金融那些。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全,无非是参加些活动,在媒体前露露脸,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好立足。” 车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两人上楼走到2303室门口,金文允刚敲了下门,门就开了条缝。 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一只手臂就从门内伸出来,一把将金文允拉了进去。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接吻声。 “好了,别闹,”金文允的声音带着笑,“外面还有人呢。” “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我想你了嘛。你带谁回来了?” 门这次被完全拉开,一个深红色头发的女人出现在牧冷禾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姑娘看着不过二十二三岁,比金文允小了十来岁。牧冷禾觉得她十分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是谁呀?”女孩转身搂住金文允的脖子,半开玩笑地问,“姐姐,你怎么带别的女人回家?” 她旁若无人地对着金文允撒娇。牧冷禾抬眼望向屋内,看到墙上的一张海报,突然想起来了,这女孩是当下最火女团的成员崔艺真,而那个组合,正是金文允公司旗下的。 这种关系在圈内并不少见,无论国内国外。但金文允就这么坦然地把旗下艺人带回家,还在她面前毫不避讳,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她是我新请的助理,牧冷禾。”金文允拍了拍崔艺真的背,“进来吧,把门带上。” 第125章 牧冷禾走进屋内,顺手关上门。沙发上,崔艺真依然腻在金文允腿上,眨着眼睛打量她。 “怎么突然换助理了?还找这么漂亮的?”崔艺真歪头凑近金文允耳边,带着撒娇的意味,“姐姐,你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别闹了,我身边不就只有你一个?”她转头对牧冷禾示意,“那边是你的房间。” “等等!”崔艺真立刻坐直身子,“姐姐,她要住在这里?不行,我会不习惯的。” “金总,我可以自己住外面。” “你是我的助理,必须随时待命。住在哪里,由我决定。” 崔艺真虽然一脸不情愿,却也没再说什么。她们看似亲密,实则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 牧冷禾不再多言,点头走进房间。门刚关上,客厅里的两个人就开始接吻。 牧冷禾推开窗,夜风微凉。还真是开放啊,她心想。 没过多久,客厅传来窸窣声响。她以为两人回了房间,推门出去,却见衣物散落一地。卧室门虚掩着,透出缠绵的身影。 这样都不关门吗? 她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大约半小时后,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的房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金文允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衣服,像是刚洗过澡。 “有事吗,金总。” “明天早点起,六点出发。” “知道了。” 牧冷禾简短应答,正准备关门,金文允却伸手抵住门框: “刚才,没吓到你吧?” 听不出是客套还是试探。 “不会。”牧冷禾垂眼避开她的目光,“金总还有其他安排吗?” 金文允笑一声,收回手:“早点休息。” …… 这半个月来,有人带着秦灼熟悉金家环境,还请了私教专门教韩语。日子过得充实,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来留学的。 渐渐地,她也摸清了些状况。作为私生女,家里的夫人,也就是金文敏三人的母亲,明显不待见她。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种冷淡的眼神,谁都看得懂。 金文敏总算抽出空,开始带她出席一些活动。金家向来只在大场合亮相,每次都是盛装出席。 这种大型活动,商界和娱乐圈的名流大都会到场。秦灼心想,既然金文敏会去,牧冷禾想必也会跟着出现。 红毯环节结束后,嘉宾们陆续来到后台寒暄。 牧冷禾跟着金文允一进场,秦灼就注意到了她们。她正准备上前和金文允打招呼,一个男人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方说着韩语,眼神轻浮,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边说边伸手想要碰她。牧冷禾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金文允拉住。 “再看看。”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秦灼直接甩了那人一记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招惹金家的人?”一旁的翻译刚转述完,男人顿时脸色煞白,仓皇离开。 “今天在场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金文允低声对牧冷禾说,“谁不知道秦灼刚以金家小姐的身份公开亮相?真有这么不长眼的人?” “你是说……这是故意的?” 这时,金文敏不知从何处现身,一脸关切地询问秦灼发生了什么事。 “金文敏心眼多得很,”金文允淡淡道,“他这是在试探,看秦灼是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我们过去吧。” 两人朝那边走去。 “妹妹,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金文允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真是活腻了,连金家的人都敢招惹!” 不愧是专业演员,情绪说来就来。 “没事,就是个无赖而已。”秦灼说着,看向牧冷禾,短暂交汇后迅速移开。 “秦灼姐姐!”安家的小儿子安书光笑着跑过来,“你刚才在红毯上真是太美了!” “谢谢。” “走,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安书光热情地拉着秦灼往另一边走去。 金文敏见状,也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要过去聊聊吗?我可以去外面等你。半个月没见,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吧。” “不必了,”牧冷禾收回目光,“回去吧。” “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真的不过去说两句?”金文允看向她。 牧冷禾还在犹豫,金文允已经转身朝外走:“给你十分钟。” 她慢慢走向人群,没有靠近,只是停在几步之外静静望着。秦灼身边围满了人,李助理在人群缝隙中瞥见她,刚要开口提醒,牧冷禾却摇头,然后走开了。 金文允坐在车里抽烟,见牧冷禾这么快回来,有些意外:“这就聊完了?话都没说上?” “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是怕她说什么伤你的话?”金文允挑眉,“她恨你吗?” “不知道。大概吧,她最讨厌被骗。” 金文允忽然倾身靠近,勾起嘴角:“这么痴情的人可不多见了。要不,你跟了我怎么样?” “金总别开这种玩笑。”牧冷禾移开视线,“那崔小姐怎么办?” “我和她?”金文允笑着靠回座椅,“各取所需而已。我给她资源,她给我陪伴,一场交易,谈不上感情。” “金总,我不是爱玩的人,也不需要那些资源。” “话别说太满。你就不怕我以后给你穿小鞋?你越是这副样子,我反而越想多了解你几分。” “我在您手下做事,受您庇护,您想做什么自然容易。但我有我的底线,不会妥协。” 金文允从小到大要风得风,在金家更是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有骨气。”她弹了弹烟灰,“我向来不用不服管的人。听说你身手不错,正好,跟我手下过两招试试?” “就回金家吧,庄园有训练室,正好也让你的心上人看看,你怎么向我屈服的。” 第97章 这女人性子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心就可能翻脸。既然躲不过,不如直接面对。 金文允发了条消息给金文敏,没多久,金文敏便和秦灼一同回了庄园。 “二哥,怎么来这儿了?” 秦灼跟着金文敏走进训练室,只见中央立着座擂台,金文允悠闲地坐在一旁休息区,却不见牧冷禾人影。 “来看场表演。”金文敏笑了笑,“大姐说,那位牧小姐要露两手。” 秦灼心头隐隐不安。这时,更衣室的门开了,牧冷禾换好训练服走了出来。 擂台边站着一排身形结实的男人,显然都是牧冷禾的对手。 “文敏,你觉得她能放倒几个?” “最多两个。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体力上终究吃亏。” 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们打个赌,要是她撑不过五个,下个月家族董事会上,我支持你提的那个地产项目。” 金文敏眼睛一亮:“当真?那要是她赢了呢?” “要是她赢了,”金文允看向擂台方向,“你手里那家影视公司,归我。” 金文允朝台上扬声:“冷禾,可别让我失望啊~”这句是用中文喊的,刻意让秦灼听清。 她又用韩语对那几个男人说:“别留情,拿出真本事。谁赢了,奖励一千万韩元。”男人们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秦灼立刻明白了这场“表演”的用意。金文允那句中文分明是喊给她听的,是在逼牧冷禾证明实力。 “小妹,要不要也下个注?”金文敏笑着问,“你觉得她能撑过五个人吗?” “我觉得……她挺不过。” 切磋开始了。 第一个男人膀大腰圆,鞠躬后便猛地冲来,拳头直扑面门。牧冷禾侧身闪避,手肘顺势击向他肋下,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才站稳。 第二个显然练过,步伐灵活,不断试探。几次虚晃后突然近身擒抱,却被牧冷禾借力甩出,重重撞在围绳上。 第三个最为难缠,出手狠厉,专攻下盘。牧冷禾格挡几下,寻到破绽一记膝击,对方顿时蜷缩倒地。 金文允已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金文敏冷笑,“你们几个,一起上。” 金文允唇角一勾,并未阻拦。打赌本是幌子,她真正想要的,就是让台上的人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八个人同时跃上擂台,形成合围之势。秦灼指尖掐进掌心,却终究没有出声。 眼看他们就要一拥而上,秦灼忽然开口:“大姐,二哥,我也学过些拳脚,不如让我上去试试?” 牧冷禾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小妹也会这个?倒是没想到。”金文敏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不过牧小姐的身手你也看到了,可不好对付。” 第126章 “没关系,正好领教一下。” 这场“切磋”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公平可言,不过是金家姐弟一时兴起的游戏。 “不去换身衣服?”金文允问。 “不必了。” 秦灼走上擂台,那几个男人退到一旁。李助理在台下紧张地看着两人。 牧冷禾与她相对而立,只见秦灼拉开架势: “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会尽全力。你当初骗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还手啊!”秦灼的拳头袭来,“你当初骗我的勇气去哪了?我不需要你让!” 牧冷禾侧身闪开两击,肩头却仍挨了一记重拳,闷哼一声。 “解气了吗?”她喘着气站稳,“但还是太轻了,我教过你的,对敌人不能手软。” 秦灼眼神一颤,随即更猛的攻势如暴雨落下:“好,既然你不还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的牧冷禾仿佛放弃了抵抗,能躲开的攻击也不躲,用身体硬生生承受。直到被一记重踢踹中胸口,她踉跄几步,重重倒地。 秦灼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为什么不还手!懦夫!你这样子真让我恶心!” “对不起。” 牧冷禾的声音很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好了小妹,”金文允适时开口,“再打下去要出事了。切磋而已,别太认真。” 秦灼这才松手,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她。 “你,”她指向李助理,“带小姐回去休息。” 李助理赶忙小跑过去:“秦总,我们走吧。”她扶住秦灼,回头不忍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牧冷禾。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金文敏才淡淡道:“大姐,伤得重就去医院检查下,别落下内伤。”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训练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金文允缓步走上擂台,在牧冷禾身边蹲下,阴影笼罩住她擦伤的脸。 “这种滋味,不好受吧?”金文允笑一声,抽出纸巾想擦她嘴角的血迹。 牧冷禾偏头躲开,用手背抹了把脸,撑着她身子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扶住围绳,背对着金文允深吸一口气。 金文允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纸巾揉成一团。 “宁愿被打成这样也不还手,是在赎罪,还是做给她看?” 牧冷禾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擂台边。 “有意思。”金文允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你越是这样,我越想知道你到底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晚上,牧冷禾回到卧室反锁了门。脱下衣服,腹部一片青紫。她正涂着药,敲门声响起。 推开门,金文允站在外面:“现在八点,九点半剧组有夜戏要拍。” 崔艺真穿戴整齐地站在一旁,看来也要跟去。 牧冷禾点点头。三人出发,她坐在副驾驶,后座的隔断缓缓升起,将空间一分为二。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到了片场,马上围过来一群演员跟金文允打招呼拍马屁。 牧冷禾跟在后头,正准备像平时一样接包拿东西。没想到金文允突然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手指还碰了碰她嘴角的伤。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互相使眼色但没人敢吭声。只有崔艺真气炸了,狠狠瞪着牧冷禾,那眼神简直能杀人。 现在全剧组都认定了,什么助理,分明是金文允的新欢。 牧冷禾一下子明白了,金文允这是拿自己当枪使,故意气崔艺真呢。接下来肯定少不了被找麻烦。这女人怎么总玩这种幼稚把戏? 果然,金文允刚换好衣服去拍戏,崔艺真就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凑过来,“不小心”把手里的咖啡泼在了牧冷禾身上。 牧冷禾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侧身轻松躲开。整杯咖啡“哗啦”一声,全泼在她身后一个男人背上。 “崔小姐,小心点儿,”牧冷禾淡淡地说,“烫到人多不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崔艺真手忙脚乱地给那个倒霉鬼擦衣服,连声道歉。 这下梁子算是结下了。现在明里暗里至少有两个人想找她麻烦,往后在金文允手底下做事,怕是没一天安生日子过了。 牧冷禾走到休息区,拿起纸巾慢慢擦着溅到手上的咖啡渍。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使眼色,显然都看见刚才那出戏了。 这时金文允的经纪人匆匆过来,压低声音说:“牧小姐,文允姐让你去房车那边等着,她有话跟你说。” 牧冷禾点点头。经过拍摄区时,正好遇上金文允在拍一场感情戏。 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镜头里的金文允眼泪说掉就掉,导演一喊卡又瞬间收放自如。 真是个天生的演员。牧冷禾想,恐怕刚才摸脸那出戏,也是她即兴发挥的吧。 房车停在片场最僻静的角落。牧冷禾拉开车门时,金文允正对着镜子补妆,从镜子里瞥她一眼:“咖啡好喝吗?” “没尝到。”牧冷禾关上门,“不过崔小姐现在应该很上火。” 金文允笑出声,转过来时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倒是会躲。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剧组?” “当靶子。”或者说想捉弄她,这句话牧冷禾没有说。 “聪明。崔艺真最近手伸得太长,以为爬我的床就能当女一号,她太不老实了,不老实的人就应该换掉。” 这话不知是在说崔艺真,还是说给她听的。 “金总要是想换人,直接说就是了。以您的地位,说分手她难道还敢纠缠?” 金文允轻笑:“这种伤人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我一向最心疼女孩子,这点……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她的手刚要碰到牧冷禾,牧冷禾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金总对女孩子的’心疼‘,就是看着她们为你争风吃醋,甚至互相使绊子?” 金文允收回落空的手,也不恼,反而笑得玩味:“怎么,你是在替崔艺真抱不平,还是……在吃醋?” “我只是觉得无聊。您享受被人争夺的感觉,但我没兴趣当您游戏里的棋子。” “棋子?那你说,如果我现在真的对你动了心,这戏还怎么演?” “那就请金总诚实一点,到底是想用我刺激崔小姐,还是单纯想给我找不痛快?” 金文允与她静静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这时场务跑来催促开拍,金文允转身前丢下一句:“今晚收工后来我房间一趟。有些事,我们该谈谈了。” 收工时已是深夜。因为明早还有戏要拍,她们就不回家了,在附近的剧组租下的宾馆住在。牧冷禾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金文允的房门。 门开了,金文允披着睡袍,手里晃着红酒杯:“还以为你不来了。” 屋里就她一个人,没见崔艺真。 “找谁呢?崔艺真?她回公司了,明天要拍新mv。”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金文允指了指桌上的半杯红酒:“陪我喝一杯。” 牧冷禾盯着那杯酒,没动。 “怎么?怕我下药?要是我说真下了呢?不敢喝?”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金总,您找我来如果只是为了喝酒……” “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跟着我不好吗?我能护着你,没人敢动你。非要守着秦灼?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住你。” “谢谢金总赏识。但我这个人比较固执,认准的事就想一条路走到黑。” 金文允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失控的感觉了。她倒要看看,这女人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是吗?那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呢?” 牧冷禾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腿发软,身上一阵阵发热。 金文允笑着靠近:“你这么死心塌地对她,要是跟别人发生了关系,心里的坚持会不会垮掉?会不会觉得更没脸见她?” “你真下药了?” “别担心,只是助兴的小玩意儿。剂量不大,刚好够我们……愉快一晚。” 牧冷禾踉跄着扶住床边,浑身燥热,视线开始模糊。金文允笑着跨坐在她腿上,气息拂过她耳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在她的唇快要碰上来时,牧冷禾用尽力气将她推开,跌撞着冲出门外。 她沿着走廊拼命往前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却不敢停下。终于摸到卧室门把手,刚拧开门,整个人就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爬向浴室,可身体软得使不上一点劲。那股燥热像火一样从里往外烧。 她难受地扯开领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声急重,在安静的门厅里尤为清晰。 第98章 这时门被推开,金文允走进来,浴袍松垮地敞着。她蹲在牧冷禾身边,蛊惑道: “跑什么?怕控制不住自己?别忍了,今晚过后,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第127章 牧冷禾突然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刀,金文允吓得后退半步,眼睁睁看着她狠狠将刀尖扎进自己手背。 血立刻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板上。剧痛让牧冷禾清醒了不少,但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就这么宁死不屈?”金文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好,很好。我就让你这么恶心?” 金文允盯着她不断淌血的手,眼神复杂。她突然上前,扯过床单利落地撕下一条布,蹲下身想要帮牧冷禾包扎。 “别碰我!”牧冷禾想抽回手,却被金文允牢牢握住手腕。 “闭嘴。”金文允低头熟练地缠紧布条止血,“你以为我稀罕碰一个宁愿自残也不肯就范的人?” 包扎完,她站起身冷冷道:“药效两小时就过,你自己熬过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牧冷禾,你够狠。但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她抬起那只缠着布条的手,手背还在渗血,混着眼泪一起抹在脸上。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把发烫的脸颊贴着手臂,无意识地喃喃道:“灼灼,我好想你。” 十几公里外,秦灼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她刚做了一个噩梦。 惨白的月光透过摇曳的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渐渐平复。 睡意已然全无。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月光下的金家庄园。 夜色将一切染成单调的黑白,那景象不知怎的,让她莫名想起冰冷的遗照。 她想起牧冷禾无论如何都不还手,想起自己的拳头落在那人身上时沉闷的声响。更想起牧冷禾那副近乎求死的神情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傻?难道看不出今晚在擂台上,自己是在救她?若是真让那几个人一起动手,他们下手只会比她狠十倍。 她难道真以为,自己那些拳头,是冲着要她命去的? 黑夜过去,阳光落在眼皮上时,牧冷禾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手背的血早就凝住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夜,每阵疼痛都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现在天亮了,她却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门被敲响。牧冷禾费力地挪到门口,只见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外面,视线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时,表情反而松弛了些。 牧冷禾认出这是昨天跟在崔艺真身边的人。 “你是牧冷禾吧?”对方语气公事公办,“文允前辈和艺真姐回公司了,剧组缺人手,你今天过来帮忙。” “我是金总的私人助理,不是剧组的杂工。要打杂,找别人。” 那女人立刻炸了:“你什么态度?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别以为跟着文允前辈就了不起,谁让你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应该就是崔艺真了吧,看来也是来出气的。 “我倒是想知道,我没来之前剧组是怎么运转的?到底什么活,非缺我一个带伤的助理不可?” 那女人被问得噎住,脸色一阵青白。她确实是被崔艺真授意来找茬的,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戳破。 “你、你少在这嘴硬!反正今天这活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她虽然现在处处受制于人,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被这种仗势欺人的狗腿子骑到头上撒野。 那女人气得脸色发青,摔门而去。 牧冷禾强撑的力气顿时散了,整个人跌坐回床边。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 安家姐弟俩生性活泼,又因两家是世交,便常来金家庄园做客。金文敏特意嘱咐他们多带着秦灼熟悉环境,因此两人隔三差五便来邀她同游。 然而秦灼来此已有些时日,除了曾被带去ds电子工厂参观过一次外,再未接触过家族的任何实际业务。 金明贺让她专心学韩语,她也就整天待在家里,哪儿也去不成。 这姐弟俩一来,秦灼总算有了正当理由出门。 “姐姐还没见过剧组拍戏吧?”安世理兴奋地提议,“正好文允姐在拍戏,我们可以去探班!” 来金家这些日子,私生女的身份让她处处受制,连下人都敢用异样眼光看她。难得安家姐弟完全不介意,还真心待她。 一行人到了剧组,工作人员见是安家的人,忙上前招呼。安书光打发走他们,说只是随便逛逛。 片场里正在拍戏,安书光隔着人群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大哥安和贤。 安和贤也注意到他们,这场戏一拍完就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带秦灼姐姐出来转转。”安世理抢着回答,“哥你怎么也在?” “客串个角色。”安和贤简单带过,目光扫过秦灼,没多说什么,“是来找文允的?她在对面的宾馆呢,应该在休息,下午才有戏份。” “哦,那大哥我们先走啦!”安家姐弟带着秦灼又转向宾馆。 来到房门前,安世理边敲边喊:“文允姐姐!在休息吗?我们来找你玩啦!” 敲了半天没反应,对面房门却开了。牧冷禾撑着门框站在那儿,低着头,“别敲了,金总回公司了。” 秦灼一回头就看见她缠着纱布的左手,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还没开口,安世理就抢着问:“你是文允姐姐的助理吧?手怎么伤成这样?” 牧冷禾闻声抬头,正好撞上秦灼的目光。 “不小心划了一下。”她答完,迅速移开了视线。 秦灼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句“不小心划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人虚弱成这个样子? 安书光探头往牧冷禾身后昏暗的房间里看了看:“文允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清楚。” 秦灼看着她扶在门框上的手在发抖,心里莫名一紧。安世理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探班计划落空了真可惜,她却只看见牧冷禾额角的冷汗,和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样子。 安和贤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了看牧冷禾缠着纱布的手,却没多问。 “世理,书光,”他转向弟妹,“我订了餐厅,先带秦小姐下楼吃饭。”又看向牧冷禾,“牧小姐需要带什么餐食吗?我让人送上来。” “能麻烦安总帮我带点红糖和红枣吗?” “好。” 安和贤点头应下,正要带着众人离开,却在电梯口撞见刚回来的金文允和崔艺真。 “文允姐!你们去哪儿了呀?”安世理快步迎上前。 “回了趟公司。”金文允笑着拍拍她,又看向秦灼,“妹妹也来了?多出来走走挺好,让世理他们带你好好玩玩。” “知道了,大姐。” “我们正要下去吃饭,文允姐一起吧?”安书光说。 金文允心里惦记着牧冷禾,便推辞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等电梯门合上,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转向崔艺真:“以后别再找她麻烦,听懂了吗?” “姐姐!”崔艺真委屈地拽住她衣袖,“我跟了你这么久,凭什么她一来就……?” 金文允冷冷抽回手:“照做就是。除非你活够了。” 再久的陪伴,也不过是件随时可替换的衣裳。 金文允敲响房门,牧冷禾开门时,她递过药袋:“买了消炎药,小心感染。” 牧冷禾看着药袋没动。 “怎么?还怕我下药?” “谢了。”她终于接过袋子。 金文允坐在床边,看她笨拙地往伤口上撒药粉。 “刚才秦灼来过了。”金文允忽然开口,“看到你这副样子,她应该很解气吧?” “我怎么知道。”牧冷禾头也不抬。 “有人告诉我,崔艺真那帮小姐妹来找过你麻烦?”金文允叠起腿,“在这个圈子里,有权有势的人身边总围着一群捧场的。不管是不是真心,至少能差使他们办事。” “你跟着我,如果我不摆出重视你的态度,他们就会变着法欺负你,现在明白了?” “别总这么硬撑着,只要你肯对我低个头,说句软话,以后就再没人敢动你。” 牧冷禾偏头躲开她的手,继续给伤口缠纱布。缠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金文允。 “金总,是不是我越狼狈,您就越高兴?” 金文允表情一滞。 牧冷禾把剩下的纱布慢慢缠好:“可惜我这人,天生学不会低头。” “是吗?”金文允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别急着嘴硬。我很清楚,你的软肋从来不是怕死,是秦灼。” 牧冷禾缠纱布的手猛地一僵。 金文允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别紧张,开个玩笑罢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能对她怎么样?” 第128章 “好了,包扎完就下楼吃饭。”金文允站起身,“我可不想把你饿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只见崔艺真还守在门口。她看到金文允和牧冷禾并肩站着,不满地撅起嘴,却又不敢太明显。 “姐姐,”她扯了扯金文允的衣袖,“你快点回来,我在房间等你。” “再说吧。”金文允没多看她,和牧冷禾下了楼。 来到安和贤订的餐厅,刚进门就听见安世理挥手喊:“文允姐!这边!” 两人走过去,金文允在安世理旁边坐下,牧冷禾自然挨着她。 座位正好夹在金文允和安和贤中间,而安和贤另一侧,就是低头沉默的秦灼。 “真可惜,都没看到文允姐拍戏,”安世理嘟囔着,“本来答应要带秦灼姐姐见识下的。” 金文允笑着看向秦灼:“没关系,下午正好有我的戏份。晚上可以留在剧组尝尝工作餐,也挺有意思的。” “真的?”安世理眼睛一亮,“那太好啦!” 服务员陆续上菜,很快摆满整张桌子,其中大半都是中式菜肴。 “点了这么多中餐,”金文允笑着看向安和贤,“和贤很照顾我妹妹的口味嘛。” 安和贤温和地笑了笑:“秦小姐初来韩国,应该会想念家乡菜。” 他说着自然地用公筷给秦灼夹了块糖醋排骨,“尝尝看,这家厨师是中餐老师傅。” 秦灼道谢,不经意掠过牧冷禾缠着纱布的手。牧冷禾正低头默默盛汤,将第一碗放在金文允面前。 “牧小姐的手怎么了?”安和贤突然问道。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小心划伤的。”金文允自然地接过话。 牧冷禾盛的第二碗汤还没放下,金文允就伸手接过,转而放在秦灼面前:“妹妹先喝。” 秦灼看着面前两碗并排的汤,又瞥过牧冷禾悬在半空的手,突然觉得嗓子发紧。 “我喝不下这么多。”她把金文允推来的碗挪回对方面前,“大姐自己喝吧。” 安世理眨眨眼:“文允姐好偏心,只给秦灼姐姐盛汤!” 金文允笑着舀了勺豆腐:“现在的小孩真难伺候。”勺子却准确落进牧冷禾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你需要的。” 第99章 气氛有些微妙,安家姐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在金文允和牧冷禾之间来回打转。 “再不吃菜可要凉了。”安和贤出声提醒。 “这就吃!”两人赶紧埋头扒饭。 金文允的戏份安排在晚上。这场戏需要昏暗的光线,毕竟是悬疑剧。 她饰演的角色表面人畜无害,实则是连环杀人犯。 片场撤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两三盏昏黄的照明。秦灼站在棚下望着拍摄区,余光里牧冷禾始终笔直地立在角落。 两人虽未交谈,视线却早已在黑暗中交织了千百回。 就时,最后几盏灯也突然熄灭,现场陷入一片漆黑,周围响起一阵慌乱的骚动。 秦灼突然感到一个温热的身子撞进自己怀里,那人紧紧抱住她,缠着纱布的手捧住她的脸颊,下一秒,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那个吻只持续了五六秒。 灯光重新亮起时,秦灼还怔在原地,可怀里已经空了。她环顾四周,那个缠着纱布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什么东西吗?”安和贤问。 “没事。”秦灼摇摇头。 金文允的戏份临时取消,整个剧组都在排查线路故障。她裹着羽绒服走回休息区,发现牧冷禾不在。 “牧助理呢?”她问安世理。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呢。” 牧冷禾悄无声息地回到金文允身边:“金总,我刚去卫生间重新包扎了下,伤口有点裂开。” “怎么这么不当心?” 秦灼看着金文允对牧冷禾流露出的关心,心里一阵说不清的闷痛。 时候不早了,安家姐弟坚持要送秦灼回庄园,安和贤便开车送他们。 金文允、牧冷禾和一直跟在后面的崔艺真三人也回到了宾馆。 宾馆走廊里,崔艺真故意挤开牧冷禾,伸手想去挽金文允的胳膊,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姐姐今晚需要我陪吗?”她仰着脸问。 金文允没有答话,只是侧身示意她进屋。在关门前的刹那,她回头深深看了牧冷禾一眼,随后无声地合上了门。 牧冷禾回到房间,解开染血的纱布,掌心伤口还在渗血。她从前台要了针线,用打火机烧了烧针尖,咬住一卷纱布,开始一针一针地给自己缝合伤口。 缝到第三针时,房门突然被刷开。 金文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宵夜袋。 当她看清牧冷禾正在做什么时,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疯了吗?”她冲过来夺过针线,却发现缝线工整得惊人,“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比我狠。”金文允凝视着她熟练的动作,“我只对别人下手,你却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牧冷禾剪断缝线,吸了口气。 “说点你感兴趣的吧。知道金家为什么非要抓回秦灼吗?” “为了她母亲留下的技术?还是想通过控制她来掌控灼日,进而打开中国市场?” 金文允笑着:“中国市场从来不是金家的主战场。其实……金家怀疑秦灼的母亲秦无香,根本就没死。” 牧冷禾脸上看不出太多惊讶。当初在秦灼姥爷家的阁楼密室,看到那个空骨灰盒时,她就隐约猜到了。 “可秦之玉不是跳江身亡了吗?怎么会没死?” “当年秦家公司正在上升期,新技术也研发成功,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跳江?”金文允转着水杯,“还留下那么小的女儿?” “所以金家是想用秦灼作饵,引她母亲现身?” 金文允点头:“你知道那个技术到底是什么吗?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专利,是能改写人体基因的生化武器。” “你以为那是秦之玉团队自主研发的?”金文允冷笑,“那是从ds集团偷来的核心成果。她接近我父亲,根本就是为了这项技术。” 牧冷禾终于理清脉络:秦之玉窃取技术后逃回国,遭到金家追杀,最终选择假死脱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也是金家人。” “私生女罢了。”金文允扯了扯嘴角,“和金文敏不同,我和秦灼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父亲只让我打理娱乐产业,真正的核心从来碰不得。” “他们觉得只要控制住秦灼,秦之玉就一定会现身。毕竟,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可他们忘了,当年能狠心抛下孩子假死脱身的人,真的会在十几年后为亲情自投罗网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好歹在金家活了三十年,总有办法知道些秘密。” 金文允慵懒地躺到床上,手支着脑袋,“告诉你这些,当然是想跟你合作。我想替母亲报仇,可光靠我自己太势单力薄了。” “你觉得我们联手就能抗衡?”牧冷禾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你要放弃?”金文允突然坐直身子,“你现在大可以带着秦灼远走高飞。但你想过没有,父亲为什么偏偏派你去接近她?” “为什么?” “因为你的父亲,牧亨,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在韩国工作的中国外交官爱上中国女子,两人许下终生。突然有一天,女子跳江自尽的消息传来。” 她看着牧冷禾逐渐苍白的脸:“男人心灰意冷回国结婚,生了个女儿。后来他回韩国工作,却突然……遇害身亡。” “你说的是我的父亲,他和秦之玉的故事?”她难以置信。 “没错。当年金家想用牧亨引出秦之玉,可惜她没上当。现在安排你接近秦家,是因为金家确信秦之玉对你父亲有愧,绝不会伤害你。” “金景泰当初派你去接近秦灼,觉得十拿九稳。谁想到……”金文允笑着摇头,“牧亨的女儿居然会爱上秦家的女儿,最后还反水了。” 牧冷禾沉默了很久,才问:“这招真的有用吗?就算秦灼在金家手里,她母亲会出现?要是她不出现,秦灼的下场,会不会和我父亲一样?” 金文允摆摆手:“谁知道呢。不过她的下场只会更惨。私生女,加上她妈偷走机密。金家要是恼起来,所有火气都得撒在她身上。” 牧冷禾突然想起在秦家阁楼密室看到的一切。 除了秦之玉的遗像和那个空骨灰盒,还有那张被用红笔狠狠划了个大叉的秦灼童年照片。 秦灼的姥爷那么疼爱她,绝对不可能是他做的。但密室是他亲自建造的,那么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标记是秦之玉留下的。也许是她把照片寄给老爷子,用这种方式要他除掉秦灼。只是姥爷终究心软,没有那样做。 第129章 这么一想,秦之玉对秦灼的感情可能根本没那么深。反倒是姥爷,怕秦灼知道真相后伤心,或者只是想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母亲爱着的,才一直给她灌输那些美好的想象。 怪不得姥爷临终前再三嘱咐,绝不能告诉秦灼实情。 照这么看,秦之玉根本不会现身。也许她早就不在人世了,也许……有太多可能。 但无论哪种情况,秦灼似乎都难逃一死。 结,该怎么解? “我要带秦灼离开这里。” 金文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疯了?带着金家最重要的人质逃跑?” “就算我死,她也必须活!要不是我被利用去接近秦灼,她根本不会踏进这个火坑!” “别冲动。现在还没到拼命的时候。秦灼刚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又是灼日的老板。她要是出事,金家也得惹一身腥。” “那现在怎么办?干等着?必须告诉她真相,让她有所防备。” “急什么。”金文允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我让安家那两个活宝明天再带秦灼过来。到时候你亲自跟她说。” “……谢谢。” “这是你头回对我说这么顺耳的话。我这人征服欲强,本来想看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没想到你对自己更狠。” 她走到门口停顿片刻:“要不是看见你拿针缝伤口的样子,这个秘密我本来打算再捂一阵子。” 第二天,金文允让安世理和安书光去金家接秦灼,但秦灼晚上要随金文敏参加一场重要舞会,白天需要留在家里为晚宴做准备。 由于金文敏也会出席,牧冷禾便名正言顺地以助理身份跟随。 为安全起见,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里,尽量避免在公众面前暴露。 舞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场。金文敏都已经出来了,却迟迟不见秦灼的身影。 牧冷禾心中焦急,进入会场内部寻找,只见安家三兄妹和金文允还在场内。 “人怎么不见了?刚才还看见她,是不是已经跟着金文敏回去了?”金文允说道。 “不可能,我清楚看到只有金文敏一个人上了车。”牧冷禾转向安世理,“你最后看到她在哪里?” “我看到了,之前秦灼姐姐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但之后就再没回来。我不放心去找过,里面并没有人。” 牧冷禾立刻跑向洗手间方向。她没有直接进去,却在洗手间附近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极为隐蔽、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来不及多想,牧冷禾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而潮湿,走到尽头发现一扇紧闭的铁门。她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面锁住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用身体狠狠撞向铁门。连续三次猛烈撞击后,门锁终于崩坏。牧冷禾冲出通道,发现自己已然站在舞会场馆后街的暗巷中。 暗巷只有一条路可走,牧冷禾立刻冲了进去。安和贤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而安世理、安书光和金文允则留在外面等候。 走了约五六分钟,前方隐约传来呜咽声和男人的咒骂。牧冷禾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刀,放轻脚步向前摸去。 月光下,三个男人正围在一起交谈,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被绳索捆绑、嘴贴胶带的秦灼。 那几个男人正低声商议着“灭口”的事,其中一个刚察觉到背后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牧冷禾一刀抹过脖子。 男人瞬间倒地,捂着不断喷血的脖颈抽搐。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拔刀冲来,牧冷禾抬脚踢飞其中一人的刀,那刀在空中旋转几圈,恰好落在刚赶到的安和贤脚边。 几乎同时,牧冷禾反手将刀刺进另一人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甚至溅进她的右眼。 眼前顿时一片血红。就在她视线模糊的瞬间,最后那个男人转身想跑。 牧冷禾抹了把眼睛便追上去,从背后将他踹倒,举刀狠狠扎进他的后背。 一刀,两刀,三刀…… 她像发了疯般不停手,直到男人的后背几乎成了血窟窿,彻底不再动弹。 她全身浸满鲜血,黑衣遮住了大部分,只有里面的白t恤被染得刺眼。 安和贤虽然是个大男人,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也忍不住扶墙干呕。 而被绑在一旁的秦灼,早已忘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为她杀红眼的身影。 她丢下沾血的匕首,望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掏出几张卫生纸用力擦着指缝里的血迹。 直到手上的血污被擦得发红,她才走向秦灼,沉默地解开绳索,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第100章 当她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对方时,秦灼却瑟缩着往后躲了躲,眼睛里交织着惊恐与陌生。 牧冷禾的手僵在半空:“你……怕我?” 看到秦灼惊惧的眼神,她心痛地收回手,默默脱下外套盖住地上的尸体。白色短袖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更加刺眼了。 “安先生,”她背过身,“麻烦你带她出去。” 安和贤点了点头,上前扶起瑟瑟发抖的秦灼,搀着她走出暗巷。 两人刚离开不久,金文允便走了进来。她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派两个人过来处理现场,把尸体弄走,血迹清理干净。” 牧冷禾颓然靠在墙边,脑海里全是秦灼刚才惊恐的表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缠着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那三个人的血,还是自己伤口崩裂的血。 “走吧。”金文允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别让人看见你身上的血。” 牧冷禾默默点头,套上外套走出小巷。 安和贤的车已经启动,她透过车窗望了眼车内的秦灼,最终沉默地坐进了金文允的车里。金文允随后也拉开车门,坐在她身旁。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返回宾馆的路上。 金文允递来一张湿巾:“擦擦脸。” 牧冷禾接过擦了擦,整张纸巾瞬间被血染红。 “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吗?” “不知道。” “你该留个活口问问再杀的。”金文允看了眼窗外安和贤的车,“为什么不跟她坐一辆车?她还恨你?” 牧冷禾低下头:“她好像,很怕我。” “可能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金文允看了眼她衣领残留的血点,“你一身血腥味,回去好好洗个澡。” 回到宾馆,牧冷禾仔细冲洗了很久,不小心让伤口沾了水,只好重新上药包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她才走去敲对面的门。 安世理跑来开门。秦灼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金文允见牧冷禾进来,便示意安家姐弟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牧冷禾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却不敢伸手碰她。 “灼灼。”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秦灼缓缓转过头,眼泪瞬间流下。她扑进牧冷禾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我好怕……”秦灼把脸埋在她肩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牧冷禾心疼地抱紧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被拖进暗巷时,秦灼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可每当她陷入绝境,这个人总会冲破黑暗来到她身边。 “你不恨我吗?我骗了你那么久,还把你带到这种危险的地方,你该骂我,让我滚远点的。” “我不恨。你虽然骗我,却从没伤害过我,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冷禾,我刚才真的好害怕。” 牧冷禾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别怕,我在这里。从今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秦灼握住她缠着纱布的手,“给我看看。” “真的只是不小心划伤了。”牧冷禾用没受伤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灼灼,这些天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秦灼靠在她肩头,“来到这边后,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怕哪天醒来,我们就阴阳两隔了。” “冷禾,你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怎么能丢下我的未婚妻一个人走?灼灼,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秦灼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不会死的,我还没穿上婚纱,还没有嫁给你呢,阎王爷才舍不得收我们呢。” 牧冷禾吻着她的额头,两人抵着彼此:“灼灼,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你要坚强。” …… “你是说妈妈还活着?而且她并不像姥爷说的那样爱我?那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当初不如直接打掉我……” “灼灼,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一切都是猜测不是吗?等找到你的母亲,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了。” 秦灼知道这话只是安慰。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又怎能奢求母爱? 第130章 “就像我们的父母曾经深爱过,我们也在深深爱着。灼灼,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秦灼将脸埋在她颈间,“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想当秦家人,也不想当金家人,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和你过普通日子。” 牧冷禾擦去她的眼泪:“好,我送你回去,今晚就走。” “送我回去?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 “灼灼,我不想骗你。”牧冷禾捧住她的脸,“你现在是金家重要的人质,想顺利离开很难。如果我们一起走,立刻就会被发现。必须有人留下掩护,让我为你断后。” “我不走!”秦灼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你难道要让我一个人回去苟且偷生,留你在这里送死?我绝不答应!你说过,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傻瓜,”牧冷禾将她搂进怀里,“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我的灼灼,一定要长命百岁。” “好,那我们就都留下,一起面对。但今晚绑架你的人还没查清来历,你依然很危险。” “应该不是金家指使的。我本来就在他们掌控中,何必多此一举搞绑架?倒像是……有人想阻止金家继续控制我。” “不管怎样,在查清幕后黑手之前,都要把他当作最危险的敌人。金家是明枪,暗处的才是真正的暗箭。” 见秦灼依然紧绷,她笑着转移话题:“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做。” “蛋炒饭吧,简单点。” “好,等我。” 牧冷禾刚走出房间,就看见金文允倚在对门,戏谑的笑看她: “见到心上人,脸上都有笑容了?怎么从没见你对我这么笑过?” “谢谢你,金总。” “一句谢谢就完了?”金文允随即摆摆手,“罢了,不逗你了。去忙你的吧,我进去陪妹妹说说话。” 金文允推门进屋,牧冷禾转身下楼走向后厨。 晚上十点多,后厨空无一人,但食材都很齐全。牧冷禾刚打开灯,就察觉背后有人。 她抓起厨刀猛地转身,却见安和贤举着双手站在门口:“别紧张,是我。” “安先生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安和贤苦笑着靠在门框上,“巷子里那一幕,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那么血腥的场面。你当时……不害怕吗?” 牧冷禾低头搅拌着碗里的鸡蛋:“我要是害怕,她就会死。所以,我不能害怕。” “你们是什么关系?” “安先生觉得呢?”牧冷禾头也不抬地翻炒着锅里的饭。 安和贤看着她熟练颠勺的动作,若有所思:“你们对彼此来说一定很重要吧。虽然不清楚你们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金家,但能感觉到……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既然选了这条路,早就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了。” 安和贤目光落在她手指上:“这戒指和她戴的是同款。” “是。” 牧冷禾把炒饭乘在两个盘子里,一个盘子递给了他,“蛋炒饭,很香的。” 安和贤接过盘子,看着她上了楼。 当牧冷禾端着炒饭回到房间时,金文允已经离开,秦灼蜷缩在被子里,像是睡着了。 “灼灼,醒醒,吃完再睡。” 秦灼迷迷糊糊醒来,接过盘子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来到韩国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真正吃饱。 盘子很快见了底。“饱了吗?” “嗯。”秦灼张开手臂,“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牧冷禾躺进她张开的怀抱里。 “对了,”秦灼忽然想起什么,“明早能不能再炒一份?我想带回去给李助理。这几天顿顿泡菜沙拉,她都饿瘦了。” “好。” “你的手伤还没好,要好好休息,别碰水。”秦灼关上台灯,“睡吧。” 连日的疲惫和紧张终于消散,牧冷禾靠在她肩头,很快沉沉睡去,格外香甜。 秦灼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未来充满未知的危险,明天永远可能不会到来。 她的父亲因母亲而死,而如今,她又将牧冷禾拖入这危险的漩涡,随时可能害她送命。 她绝不能如此自私,拉着心爱之人一同赴死。 “如果我食言了,你会不会怨我?算了,怨就怨吧,只要你能平安活着,我怎样都甘心。” 她低头吻着那双唇,一滴泪落在牧冷禾脸颊上。 第二天清晨,安和贤送秦灼回去。 宾馆门前,牧冷禾和金文允并肩站着送行。安家姐弟已经坐进车里。 “秦灼姐姐,快上车啦!”安世理从车窗探出头喊道。 秦灼回头深深望了牧冷禾一眼,牧冷禾朝她点头,挥手告别。 返程路上,安世理好奇地指着秦灼手里的保鲜盒:“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是蛋炒饭吗?” “嗯。”秦灼抱紧饭盒,眼前浮现出李助理见到这份简单饭菜时雀跃的模样。 是时候该送李助理回国了。秦灼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车子刚驶进庄园,还没到别墅,就被两辆车堵住了去路。四五个人围在一起,正低头看着什么。 所有人都下了车,朝那群人走去。 “啧,这么年轻就死了。” “快处理掉,别让老爷看见,不吉利。” …… “他们在说什么?”秦灼小声问。 安和贤用英语低声告诉她:“好像,是死了个人。” “世理、书光,别看了,快进屋去。”安和贤连忙挡住弟妹的视线。 秦灼低头快步跟着往屋里走,无意的瞥过去,猛地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李助理!” 她发疯般冲过去,围着的男人们被吓得退开。安和贤也急忙跟上。 李助理瘫在地上,口腔满是凝固的血块,眼球布满血丝,脖颈上一道狰狞的刀口皮肉外翻,血迹早已发黑。 秦灼跪倒在地,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具冰冷的躯体。李助理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像是在最后一刻仍在向她求救。 保鲜盒从她手中滑落,金黄的米粒洒了一地。 “啊——!!!”她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你醒醒,不是说好要吃蛋炒饭的吗?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 屋里的老夫人被动静吵出来,看到地上带血的尸体,吓得直拍胸口。 “哎哟妈呀!大清早的怎么死人在门口?真晦气!”她尖声训斥愣在一旁的佣人,“都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处理掉!” 旁边的男人面面相觑,上前想拉开秦灼。 “滚开!我看谁敢碰她!” 她为李助理合上双眼,缓缓站起身,扫视着周围这些冷漠甚至带着嫌恶的面孔。 “是谁杀了她?我才离开一个晚上,我的人就死在这里,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门口,金家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一个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老夫人不耐烦地摆手,“回头再给你配一个就是了,值得为个佣人在院子里大呼小叫?” 她转身进屋,佣人们正要上前搬运尸体。 “等等。”安和贤拦住他们,“我来处理。”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秦灼脱下外套,盖在李助理身上。 第101章 牧冷禾急匆匆跑进庄园,一眼看见秦灼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件黑色外套盖着个人形轮廓。 她蹲下身掀开衣角,李助理青紫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牧冷禾手一颤,猛地盖回去,“怎么会……” “灼灼。” 秦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安和贤说:“麻烦你……帮我把她火化了吧。” “好,交给我。” 牧冷禾紧紧握住李助理冰凉的手:“李助理,你不会白死。安心走吧,害你的人……一定会用命来偿。” 秦灼死死盯着别墅深处,手掌握成拳。牧冷禾上前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在剧烈发抖。 “灼灼。” 不远处,金文允倚在廊柱旁抱着胳膊,默不作声地望着这一切,脸上看不出情绪。 后事处理得潦草。没有吊唁,没有葬礼,只是化作一缕青烟,装进小小的木盒里。一个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 “金家没有一个可信的人。”秦灼望着细雨中的别墅,“金明贺、金景泰、金文敏,都该死。金文允也一样,我谁都不信。既然都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牧冷禾默默撑开伞遮住她:“下雨了,我们回去。” “嗯,我知道了。” 牧冷禾从怀中取出一把紧凑型手枪,塞进秦灼的外套内袋:“感觉任何不对,直接开枪。” “我会的。” “我该走了。”牧冷禾为她整理衣领,“我那件衬衫带了吗?穿在身上,让我能时刻知道你的安全。” 第131章 “带着呢。”秦灼看着她关心自己的样子,忽然仰头吻了上去。 牧冷禾托住她的腰,在这个飘着细雨的告别时刻,加深了这个吻。 车子驶出很远,牧冷禾仍透过后窗望着那个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转回身。 “这么舍不得?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们已经合作了,什么时候行动?她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急什么。”金文允把玩着打火机,“我现在还没完全掌控金家核心产业。至于时机等我消息。” 牧冷禾沉默片刻:“你也是私生女,那你母亲?” “被老夫人杀了。”金文允说得轻描淡写,眼里毫无波澜,“金家没一个善茬。能坐稳夫人位置的,手段更不简单。” “你也是吗?” “你觉得呢?要是没点手段,金家能放心把娱乐产业交给我?人被逼到绝路,都会变得心狠手辣。” “你为了保护秦灼都能杀人,信不信要是秦灼被逼疯,会比你还疯狂?” “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吗?你知道她母亲是怎么把金景泰骗的团团转的吗?基因这东西,很可怕的。”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中只剩烟头明明灭灭的光。 “还有,别被表象骗了。”金文允弹了弹烟灰,“人表现出来的,都是想让你看到的。你觉得安和贤是个绅士?其实他野心大着呢。” “他是不是坏人我不清楚,但肯定对金家这块肥肉感兴趣。不然怎么会这么卖力帮秦灼?” 就算是安家想利用秦灼分一杯羹,按理说金家的继承人也该是金文敏他们。 除非…… 他们打算在利用完秦灼之后,把她除掉,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你仅仅是为了报仇?” 金文允笑出声,“当然不是。我这么有野心的人,当然是想把金家这些人全除掉,然后自己当老大。” “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报仇。” “我和你的目的不一样,我只想带她安全离开。谁拦,我就除掉谁。” 金文允凑过来:“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越来越想占为己有。”她退回座位轻笑,“可惜我还懂得分寸,妹妹的人,我不会碰。” “人专情些比较好。”牧冷禾淡淡看向窗外,“否则那些和你有过关系的人联手反扑,你会很危险。” “你这是在关心我?放心,那些人没这个胆子。” 安家书房 “爸,您找我。” “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安和贤笑道:“秦灼已经彻底相信,是金家杀了她的助理。” “嗯,做得不错。”安父放下茶杯,“要尽可能把她拉拢过来。让世理和书光多去陪她,务必让她感受到我们安家的诚意。” “明白,父亲。” 金家庄园 “安爷爷!安伯伯!”安家姐弟欢快地跑进客厅,安和贤缓步跟在后面。 “世理和书光来啦?来,吃点水果。” “谢谢爷爷、伯伯!” 安和贤微笑着解释:“他俩总闹着要来找小妹玩,我实在拦不住。父亲不放心他们单独出门,让我跟着照看。” 金明贺含笑点头:“金家和安家本就是一家人,小辈们多亲近是好事。小灼在房间休息,我让人叫她下来。” “不用麻烦爷爷,”安和贤适时起身,“我上去找她吧。” 安家姐弟跟着安和贤上了楼。客厅里,金家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爸,安和贤这小子,不会是看上秦灼了吧?” 金明贺眯起眼:“我也有这种感觉。安家所有产业都是他在打理,以前很少亲自来我们家。最近来得这么勤,恐怕真有点意思。” “那我们要不要干预?” 金明贺摆摆手:“不用。她在金家毫无实权,就算安和贤真跟她在一起,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游乐园 安世理和安书光兴奋地跑去坐摩天轮,秦灼因为恐高婉拒了邀请,安和贤便留下来陪她。 “有什么想吃的吗?”安和贤指向不远处的小吃摊,“我们可以边吃边等他们。” “好。” 两人买了小吃,在旁边的露天餐桌坐下。 安和贤下意识抽了张纸巾想帮她擦嘴角,却突然停顿,转而将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谢谢。” “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灼望着远处喧闹的游乐设施,摇着头:“我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说不定根本看不到明天。”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你帮我?”秦灼苦笑,“安家和金家世代交好,何必为我趟这浑水?会影响两家关系的。” 安和贤突然握住她的手:“我想保护你。其实我喜欢你。” “安先生,别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他收紧手掌,“正因为清楚现在的局势,我才更想保护你。” “我不值得你喜欢。你也知道我和冷禾的关系。” “现在保命最重要。你觉得金文允真能保护她?那女人也是个疯子,今天护着,明天说不定就会反手除掉她。” “你是个好人,安家都是好人。家庭和睦,不像金家处处是算计。” “给我个机会,也当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我知道你心里有牧冷禾……” “我不喜欢她。”秦灼冷冷打断,“只是在利用她。” “什么?” “要不是她骗我,我不会沦落至此,每天担惊受怕,李助理也不会死。一切都是她的错,我凭什么原谅?不过是利用她对我的旧情,苟且偷生罢了。” “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用再依赖她,你愿意吗?跟我在一起,成为安家的人。” 秦灼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可能不会马上对你动心,但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安和贤心里清楚,秦灼的答应更多是形势所迫。而她声称利用牧冷禾的说法,也未必是真心话。 “要先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吗?” “先瞒一段时间吧。”秦灼垂下眼帘,“如果太快公开,我怕在他们眼里显得太薄情。” “我明白。”安和贤点头,“等时机成熟再说。” 玩到很晚,安和贤才送秦灼回到金家。一进客厅,就见金明贺和金景泰坐在沙发上。 “小灼,过来。”金明贺招手,“爷爷有事问你。” “什么事,爷爷?” “最近和安家那小子走得很近嘛,你们在一起了?” 秦灼点头承认:“是,和贤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了。” 金景泰插话:“既然在一起就好好处,别给金家丢人,明白吗?” “明白。爷爷、父亲,那我先回房了。” 一进书房,金家父子立刻换了脸色。 “果然不出所料。她肯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才赶紧给自己找靠山。” “这丫头确实聪明。”金景泰点头,“不过不管她跟谁谈恋爱,都逃不出金家的手心。我只是奇怪,安顺怎么会同意孙子跟一个私生女交往?” 牧冷禾靠在床边,一遍遍看着手机上发给秦灼的十几条未回复的消息。 正担心得出神时,屏幕终于亮了。 没事。 只有这两个字。她发了那么多条焦急的询问,换来的却只是这样一句冷淡的回应? 她正胡思乱想,金文允突然推门进来。 这女人永远不敲门。牧冷禾暗自决定下次一定要锁门。 “这么晚还不睡?”金文允倚在门框上,“在干什么呢?” 牧冷禾按熄手机屏幕:“你不也没睡。” “记得我说过我有原则,不动妹妹的人,但现在我能对你下手了。” “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对你可就是坏消息了。”金文允勾起嘴角,“想听吗?” “别绕弯子。” “你心尖上那个人啊,跟别人在一起了。那人你也熟,安和贤。” “你说什么?你在骗我。” “骗你?”金文允嗤笑,“是你自己在骗自己吧。看来她并没有像你爱她那样爱你啊,遇到危险就急着找别人当靠山,你心里不难受吗?” 牧冷禾想起秦灼那条敷衍的回复,却仍摇头:“不可能。她不会那么做,就算真做了,也一定有苦衷。” “哈!谁没苦衷?”金文允简直被气笑,“她倒是想通了,你什么时候能醒?爬上我的床,立马变人上人,看谁还敢动你。”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安和贤能护她周全,我……会祝福。” “你脑子进水了吧?”金文允一把拍在墙上,“她给你戴绿帽你还祝福?妈的,我真要被你气死!” “我保护不了她,她有权利选能护住她的人。” “你还真是大爱无私啊!”金文允气得发笑,“干嘛把自己贬得这么低?她出轨你不会也出吗?她都对不起你了,你还在这儿演什么深情!” 第132章 “我相信她。”牧冷禾背过身去,“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金文允连连点头:“好好好,等你亲眼撞见那天,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房门被重重摔上。 牧冷禾望着手机屏幕上孤零零的“没事”二字,还是发了出去:嗯,好好休息,别多想。我永远都在。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拍摄异常顺利,再没见到崔艺真的身影。 片场偶尔流传起闲言碎语,说她是被金文允赶走的。每当谈到这个话题时,总有人意味深长地看向牧冷禾。 牧冷禾只当没看见那些目光,终日沉默地穿梭在片场,整理服装、递送道具,用忙碌将自己裹成一座孤岛。 只有深夜回到宾馆,她才会对着始终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发呆。 “大家快来!安前辈请大家喝奶茶,人人有份!” 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作人员们纷纷涌过去。金文允刚拍完一场戏,还穿着戏服站在一旁。 人群领完奶茶逐渐散开,牧冷禾一眼看见秦灼站在安和贤身边,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明亮笑容。 第102章 “文允姐,牧助理,来喝奶茶,这是我和小灼请大家的。” 安和贤递着奶茶在她的面前,她却看着后面的秦灼,那人没有半分的躲闪。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甜的。” “她不喜欢给我吧,她那杯也给我。”金文允说着。 旁边有人好奇地问:“安前辈,您和金家三小姐是在交往吗?” 一听有八卦,周围的人都凑了过来。安和贤虽然也是演员,但不像金文允在娱乐圈那么活跃,毕竟演戏只是他的副业。 不过有了女朋友也是大新闻。 安和贤笑着牵起秦灼的手:“是的,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哇!好般配啊!” 秦灼没有挣脱,反而笑着和周围人互动。看来她真的…… “现在信了吗?”金文允不知何时站到牧冷禾身后,“我的助理小姐,要不要跟我假装情侣,帮你扳回一局?” “不需要。”牧冷禾转身想走,却被金文允一把拉住。 “别跑。临阵脱逃算什么本事?你这一走,可就真输了。” “下一场!演员就位!”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 金文允朝安和贤那边扬声道:“你们俩等我啊!拍完这场戏一起去吃饭!” 金文允过去拍戏后,安和贤和秦灼一起走了过来。 “和贤,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吗?” 安和贤点点头,体贴地走到一旁等候。 牧冷禾站在原地,紧紧盯着秦灼,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接下来要听到的话。 秦灼低头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牧冷禾摊开的掌心里。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吧。” “嗯,好。”牧冷禾握住掌心的戒指,“有人能护你周全,我也就放心了。我……”她喉咙动了动,“祝你们幸福。” 秦灼心如刀绞。 为什么这女人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不给她一巴掌?为什么总是这样委屈求全? “照顾好自己。没有我的日子里……”牧冷禾苦笑着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实在多余,安和贤怎么会照顾不好她呢? “没什么,你幸福就好,我……先去忙了。” 牧冷禾逃也似的跑进杂物间,撑着桌子,眼泪砸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 她在哭什么呢?是哭秦灼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是哭她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 有什么好哭的?她现在安全了,不是吗?至于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戒指就当作最后的纪念吧。 她把那枚还带着秦灼体温的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外面传来一阵掌声,大概是这场戏拍完了。牧冷禾擦干眼泪,推门走了出去。 金文允正在和安和贤、秦灼商量去哪里吃饭,见她出来便转头问:“冷禾,你想去哪里吃?” “你们去吧,我想回去休息。” 金文允难得放软哄着:“不吃饭怎么行?你都忙一天了,乖了,听话。” 牧冷禾知道,如果现在不去,这女人晚上肯定又要来纠缠。她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定地方,我都可以。” 安和贤有些惊讶:“牧助理这么听文允姐的话?” “当然听我的话,因为她现在是我的人。” 秦灼盯着那只搭在牧冷禾肩上的手。安和贤察觉到她的僵硬,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去吃日料?听说新开了家怀石料理很不错。” “我过敏,海鲜过敏。”牧冷禾说。 金文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相处这么久从不知道她过敏。但很快便笑着打圆场:“那换一家,韩餐怎么样?” “好。” 其实她根本不过敏,只是记得秦灼最讨厌生食的冰凉触感。 到了餐厅,点完菜后,安和贤自然地给秦灼夹菜。金文允见状也不甘示弱,夹起一块肉递到牧冷禾嘴边:“来,张嘴。” “金总,您放我碗里就好。” 用餐时,牧冷禾始终低头安静吃饭,对他们聊的话题充耳不闻。 金文允今天显得格外兴奋,接连喝了好几瓶酒,最后借着醉意歪倒在牧冷禾肩上。 尽管牧冷禾尽量往旁边躲,但座位毕竟挨着,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最后她只能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金文允虽然醉意朦胧,却把一切都看得分明。牧冷禾的刻意疏离,安和贤隔岸观火的眼神,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文允姐,你是不是对牧助理有意思啊?”安和贤半开玩笑地问。 秦灼表面不动声色,却暗暗竖起了耳朵。 “是啊,”金文允醉醺醺地托着腮,“可惜那是块木头,无聊透了,每晚就知道抱着本书看。” 她转头看向秦灼,“小妹帮我说说她呗?让她别那么死心眼。” “我左右不了她的想法,不过,我可以试试。” 洗手间里,牧冷禾正低头洗手,秦灼推门进来。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牧冷禾先移开了视线。 “金文允喜欢你吧。” “不知道。她可能只是觉得追我有挑战性。” “其实她人挺好的。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别错过真心对你好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应该答应她。”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牧冷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前女友?还是安和贤女朋友的善意提醒?” “我只是觉得她是更适合你的人。” “我不需要。我的心装不下那么多人,靠着出卖感情换来的平安,我宁愿去死。” “你是在说我吗?”秦灼脸色瞬间苍白。 “没有。每个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我选择在原地徘徊,你选择向前走,没有对错之分。感情本就是瞬息万变的,我没有资格要求谁的心永远不变。” “没必要说这些。你骂我脚踏两只船、无缝衔接,我都认。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一直没发现而已。我当初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大概就是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能给我新鲜感。现在明白了吗?” “然后呢?你继续说。” “现在我腻了。当初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现在你一点用都没有了!” 刚说完,牧冷禾突然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上去,唇瓣温柔厮磨着。 秦灼用力推开她,牧冷禾踉跄着靠在水池边。秦灼扬起手想扇她耳光,却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记住你的身份!我不爱你了,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你不必这样逼我,也不必这样逼自己。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幸福我祝福。只是……” 她低头笑了笑,“爱这件事,由不得人。你不必承担我的执着,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门外响起金文允戏谑的声音:“两位美女是掉进马桶里了吗?” 牧冷禾最后深深看了秦灼一眼,转身推门出去。还没站稳,金文允就带着满身酒气扑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却得寸进尺地环住她的脖颈。 “我们回家吧,我醉了。” 牧冷禾僵在原地,余光瞥见秦灼从洗手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经过餐厅走廊时,她看见安和贤自然地揽住秦灼的肩膀,两人低头耳语的模样亲密又刺眼。 金文允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醉醺醺地哼着歌。 回到宾馆房间,金文允倚在门边问:“亲眼所见,现在想通了吗?今晚留在我这儿,扳回一局。” “扳回一局?你是想让我为了赢她、为了争口气而选择你?”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但我更希望你是真的愿意选我。” 第133章 “金总,我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我就是这么固执,不管她爱不爱我,我都会爱她。” 金文允有些恼了:“就算她背叛你,你还要死心塌地?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在我心里,她就是谁都比不了。” “那我要是偏不呢?” “除非你杀了我。” “呵,牧冷禾,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外面想爬我床的女人数不胜数,我凭什么非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金总当然有无数选择。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金文允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墙上:“可我只想要你,就只要你。那个秦灼到底有什么好?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十倍百倍。” “她不需要给我什么。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我全部的心动。” 金文允的手松开,低头苦笑起来:“我真羡慕她,又真恨你。” “金总,你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只是一种病态的征服欲。你习惯别人对你百依百顺,突然出现一个敢顶撞你的人,你会觉得特别有趣。” 金文允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人敢忤逆我,所有人都对我言听计从。” “就算你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也要试试。”金文允倒在床上,背对着她摆摆手,“大不了就把你这块骨头一点点敲碎,你出去吧。” 牧冷禾叹了口气,带上门。却在转身时撞见一个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女人,有些眼熟,是片场的女一号。 女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推开金文允的房门闪身进去。 牧冷禾站在原地,忽然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出头,终究要拿些什么去换。 第二天,女一号的戏份因“身体原因”被无限期推迟,这是牧冷禾在剧组听到的消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片场里毫无悔意,又将目光投向了新的目标。 她在片场无意中看到金文允的手下将一张房卡塞给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哆哆嗦嗦地接过房卡,脸色苍白。那是剧组新来的兼职大学生,家境贫寒,来打工赚学费的。 女孩哆哆嗦嗦地看着房卡,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将房卡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她抬头一看,是金文允的助理牧冷禾,吓得后退了半步。 “不想去就不用去。你有权利拒绝。” “可是我我没有选择。我在上大学,家里还有病人要照顾。也许一个晚上就能攒够钱。” “你有没有想过,今晚过去后,你可能连命都保不住?”牧冷禾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女孩,“钱不多,拿着回家吧,别再在这种地方打工了。” “我不能要,我还不起的。” “不用你还。就当是资助你的。快走吧,晚上这里不安全。” “谢谢你。”女孩红着眼眶接过卡,深深鞠了一躬后匆匆离开。 牧冷禾刚下班,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金文允慵懒的声音,报出一个郊区的地址。 “现在过来。” 地址很偏,导航显示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待开发区域。牧冷禾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凉,但还是调转方向开了过去。 越往郊区开,路灯越稀疏。 最后一段路甚至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灯在黑暗中摇曳,像随时会被吞没。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三辆黑色轿车呈半圆形停在一片空地上,车灯全部打开,将中央区域照亮。 牧冷禾停下车,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刺目的灯光让她眯起眼睛,适应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字排开,金文允就坐在他们正中的一把扶手椅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而她的高跟鞋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那个女大学生。 女孩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当她看见牧冷禾时,眼中瞬间涌出更多的泪水,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第103章 “熟悉吗?认识她吧?”金文允用鞋尖抬起女孩的下巴,“是你折了我的卡?” “是。” “居然还敢承认?”金文允突然举枪对准牧冷禾的额头,“你以为你是谁?敢插手我的事?看清楚这是哪里!” “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 “你是不是想死?”金文允扣住扳机,“你拒绝我,我不怪你。但你多管闲事,是不是觉得活得太舒服了?” “如果在你的世界里,顺从才是对的,那我偏要做那个错的人。主动权在你手里,我的命由你决定,我无话可说。”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牧冷禾迎上她的目光,“我虽然不想死,但也不怕死。现在的我,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金文允突然疯狂大笑,枪口一偏,子弹擦着牧冷禾的手臂飞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死?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痛快?”金文允冷笑着收起枪,“既然你这么喜欢打破规则,那就用实力说话。和我的保镖过两招,赢了,我放那女孩走。输了,我杀了她,然后你乖乖跟我在一起。” 牧冷禾捂住流血的胳膊:“要我赤手空拳对付他们?” 金文允示意手下扔给她一根棍子。 “那就一起上吧。”牧冷禾握紧棍子。 金文允坐回椅子:“别打死,留口气。” 七名保镖同时围攻上来,牧冷禾手臂的枪伤还在渗血,但她握紧棍子迎了上去。尽管身上不断挨着拳脚,她却始终没有倒下。 当最后一名保镖被她用棍子抵住咽喉压在地上时,荒地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牧冷禾摇摇晃晃地站着,棍尖稳稳点在那人喉结上,抬头望向金文允。 “够了吗?” 金文允站起身鼓掌:“好身手!胳膊都伤成这样还这么能打。”她示意手下,“放开那女孩吧。” 女孩一被松绑就冲向牧冷禾:“你没事吧?” “没事,快回去吧,别再回这个地方了。” 女孩转身跑进夜色里。牧冷禾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松懈,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 “送她去医院。” 牧冷禾被紧急送往医院处理枪伤和打斗造成的淤青。金文允全程沉默地跟在旁边,直到护士包扎完毕离开病房,她才在床边坐下。 “疼吗?”金文允伸手想碰她脸上的淤青,却被牧冷禾侧头躲开。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服软?非要逼我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人一旦拥有太大的权力,就会忘记最初的自己。你不是想为母亲报仇吗?可你现在做的,和金夫人当年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想让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儿女,也来找你报仇吗?” 金文允笑了:“就算他们想杀我,也得有那个胆量才行。下辈子吧。” “你呢?”金文允反问,“明明可以选择不来,却偏要趟这浑水。就为了护着她?现在她另找靠山了,你嘴里那份坚不可摧的爱情,现在不也成了笑话?” “就算现在不爱了,也不能否认曾经相爱过。而且……我始终相信她是爱我的。” “你真是蠢!等他们俩结婚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结婚吗?牧冷禾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相爱的人最后不都会结婚吗?她和灼灼也曾有过这样的约定。 半个月后,灼日在韩国设立的分公司宣布与安家的安心科技正式合作。 秦灼和安和贤作为公司负责人,即将召开一场关于双方合作的发布会。 鱼以微和游幼也特意从国内赶到韩国参加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记者提问环节刚开始还算正常,大家都在问两个公司未来的合作计划和发展方向。但没过多久,就有记者开始问起私人问题。 “听说秦总和安总正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鱼以微戴着同声传译的耳机,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是不是翻译错了?” 但台上秦灼却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坐在观众席的鱼以微和游幼彻底懵了,两人面面相觑。 鱼以微赶紧掏出手机给牧冷禾发消息询问情况,牧冷禾很快回复,约她们晚上见面细聊。 晚上,中餐厅包厢里。 牧冷禾平静地给每个人的杯子倒上饮料。 “冷禾,今天发布会上秦灼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她跟那个安和贤什么关系?” “就是她说的那样。”牧冷禾放下饮料瓶,“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啊?!她不爱你了?看到更有钱有势的就变心了?” 旁边的游幼拉她袖子,示意她别太激动。 “真没什么。你们难得来一趟,多玩两天再回去,我陪你们逛逛。” “别转移话题!你不说我现在就去问她!” 第134章 “以微,别去找她。她也有苦衷,她心里的痛苦不比我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们把李助理的骨灰带回去吧。” “什么?”鱼以微愣住,“你说什么?李助理怎么了?” “她……死了。” 游幼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她怎么死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鱼以微和游幼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牧冷禾红着眼眶望向窗外。 “这里太危险了!我必须带你回去,你必须跟我走!” “以微,游幼,谢谢你们来看我。但我现在不能走,还有事情没做完。”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你告诉我,你们俩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就成别人女朋友了?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留在这儿?有人护着她,可你呢?” 游幼也红着眼眶点头:“冷禾,以微说得对。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带你回家。” “你们别说得那么吓人,”牧冷禾勉强笑了笑,“没那么危险,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算了,劝不动你。”鱼以微擦了擦眼泪,“一会儿我们去找秦灼。” “去看看她吧,但别问她我们的事。” 茶馆包厢里,秦灼和鱼以微、游幼相对而坐。 “你们最近还好吗?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 “他们挺好的,我俩也不错。”鱼以微放下茶杯,“我们刚去见过冷禾了。” “嗯,她应该都跟你们说了吧。” “她啊,太傻了,还让我们别问你,怕你难受。”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像你们听到的,我确实喜欢上别人了。” “秦灼,有苦衷可以跟我们说,这里没外人。” “我没什么苦衷。”秦灼看向窗外,“来到这里我才发现,她根本保护不了我。如果不是她骗我,我不会来韩国,李助理也不会死。” 鱼以微和游幼要赶飞机,就离开了。 秦灼起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无声地哭起来,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隔间的门突然打开,牧冷禾走出来蹲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秦灼慌忙想推开她出去,牧冷禾却反手锁上门,紧紧抱住了她。 “灼灼,别跑,就让我抱一会儿……我好想你。” 秦灼下意识想回抱住她,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落。 “抱够了吗?我要出去。”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哭?不想让我看见吗?灼灼,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你也一样难过吧?” “你别自以为是,我……” 话没说完,秦灼就撞见牧冷禾盈满泪水的眼眸。 那里面有隐忍,有克制,还掺杂着不忍和看破一切的心疼。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会分不清我的女孩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太傻了,你一个人到底在扛什么?不要我了吗?嗯?” 秦灼眨了眨眼,鼻子发酸。 “你知道什么,你了解我吗?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每次说那些违心话时,都故意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就是怕被我看出破绽。你说不爱我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的灼灼为什么这么傻,总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秦灼终于崩溃地抱住她,拳头捶在她后背:“我恨你!牧冷禾!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你为什么不能狠下心来恨我!” “我做不到,恨你比爱上你还难。这几天我试过假装对你狠心,让你能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可我真的装不出来。一想到你可能会遇到危险,一想到你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就……” “三十多岁的人了,谈起恋爱还像二十岁一样不成熟。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嗯~是有点幼稚。”秦灼亲了她一下,“不过我喜欢。” 牧冷禾傻傻地笑起来:“你亲我了……” “你笑什么呀?”秦灼捏她耳朵,“以前没亲过吗?” “亲过,可是好久没亲了。上次我亲你,差点挨一巴掌呢。” “上次是个意外。”秦灼话音未落,牧冷禾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 秦灼立刻会意,提高音量:“牧冷禾!你别得寸进尺!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拧开门锁,拉开洗手间的门,金文允和安书光果然站在门口。 “灼灼,我……”牧冷禾刚开口,秦灼突然一巴掌扇过去,她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虽然是演戏,但这也太逼真了吧? “小妹!你在干什么?”金文允立刻上前扶住牧冷禾。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她干了什么?我说得很清楚,我们早就结束了,我现在爱的人是和贤。” 牧冷禾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脸上也露出愤怒的表情。 “好,秦灼!就当我的真心喂了狗吧,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说完她转身就走。金文允瞥了两人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牧冷禾坐在车里,看见金文允拉开车门坐进来,立刻偏过头挤出两滴眼泪。 “现在信了吧?”金文允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早说过人心易变。” 牧冷禾一把拍开纸巾:“以后别再跟我提她。” “我那儿还存着两瓶好酒,”金文允发动车子,“今晚不醉不归,你想哭就哭,我陪你。怎么样?” “好。” 回到宾馆,金文允拿出两瓶昂贵的红酒,又让厨房炒了几个下酒菜。两人在客厅对坐而饮。 “来!今晚别憋着,喝!”金文允举杯。 牧冷禾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开始劝金文允喝酒。 “金总,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不识好歹,被一个女人骗了这么久。谢谢你一直开导我,这杯我敬你!” 金文允见她终于开窍,欣喜地干了一杯。 “金总,这杯敬你帮我走出困境。” “这杯敬你一直不离不弃。” …… 一瓶酒喝完,金文允已经醉得眼前发花,摇摇晃晃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金总?金总?” 牧冷禾叫了两声见她没反应,便费力地将她拖到床上,胡乱盖好被子,这才放心地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她锁好门,洗完澡才躺上床。 一个加密号码打来电话。 “脸还疼吗?”秦灼的声音传来,“当时气氛都到那儿了,不甩一巴掌说不过去。” “你这一巴掌够狠的,脸都肿了。” “演戏要做全套嘛,还有件事在洗手间没来得及说。” “什么事?” “你得假装和她在一起,假装顺从她。” 牧冷禾有些为难,“我尽量试试吧。” 第104章 “哦对了,那个戒指呢?” 牧冷禾故意逗她:“之前太难过,给丢湖里了。” “哪个湖里?” “就是片场附近那条湖。” “这么快就给丢了……算了,大不了我以后再定制一款。” 牧冷禾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在我手上戴着呢。” “你真是学坏了!”秦灼在电话那头嗔怪,“居然敢开玩笑,我生气了!” “生气了?那该怎么哄你呢?灼灼,要不你把窗户打开,我对着月亮说十遍’我错了‘。虽然隔得远听不见,但诚意会顺着风吹过去。” 秦灼抱着枕头滚到床中央,把脸埋进被子里:“你这根木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因为想你想得太久,连木头都要发芽了。” 她向来习惯将情绪深埋心底,克制成了本能。这样才不会让人看出破绽,连谈恋爱时也下意识控制着心绪。 可电话那头的女孩总是例外。秦灼一声抽泣就能让她方寸大乱,一句撒娇就让她全线溃败。 为这个人,她早已数不清失控过多少回。 “我现在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追你。牧冷禾,你真没谈过恋爱吗?怎么这么会哄女孩子?铁树开花都没你这么突然的。” 现在想想,还好当初自己够执着,没被她拒绝几次就放弃。不然现在听这些情话的,可能就是别人了。 “灼灼,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回家。我带你去旅游,去看演唱会,做所有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 “好,我答应你。不过现在先挂电话吧,免得被人发现。” 第二天清晨,牧冷禾去叫金文允起床。刚敲响门,屋里就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 金文允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昨晚发生什么了?” “您喝太多了,是我把您扶到床上的。” 金文允完全断片,对牧冷禾说的话毫无印象。 “今天还有戏要拍,帮我把衣柜里的衣服拿过来。”她闻到自己满身酒气,想先洗个澡。 第135章 “金总,”牧冷禾站在原地没动,“我有话想跟您说。” “什么?” 牧冷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再不去吃早餐,该没有了。” “就这事?” “是。”牧冷禾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等我吧。” 牧冷禾走出房间后叹了口气,她还是说不出那种假装在一起的话,只能慢慢来。 另一边,秦灼刚走出卧室准备去安心科技,就被坐在客厅的金景泰叫住了。 “过来坐,父亲有事跟你说。” “您说。” “你刚回家,对家里情况还不熟。要多跟文允、文敏他们联系,别把兄妹关系搞生疏了。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哥哥,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 “去忙吧,哦对了,这个是小陈,以后让她跟着你吧,照顾你。” 秦灼心里冷笑,这老头子明摆着是要找人监视她,怕她和安家走得太近才说这些场面话。 作为灼日代表与安心科技谈判时,安和贤从她的专业表现中感受到秦灼的能力,难怪她能在短时间内将灼日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拥有灼日老板和金家三小姐双重身份的秦灼,自然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竞争对手们认为,这表面上是灼日与安家的合作,实则是金家与安家的联手。 于是,不少想攀附金家的公司开始频频向灼日抛出合作邀约。 这下金景泰彻底警惕起来。如果真让秦灼在韩国市场站稳脚跟,再和安家强强联手,以后就再也控制不住她了。 金家虽是第一财阀,但紧随其后的安家一直虎视眈眈。两家表面交好,暗地里却都想吞掉对方。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秦灼明显更倾向安家。万一两人将来结婚,对金家将是极大的威胁。 可就在金景泰准备采取行动时,秦灼却主动找上门来,提出要与金家旗下的ds集团合作。 她给出的理由很直接:作为金家人,如果不与自家公司合作,外界难免会说闲话,甚至猜测她与金家关系不和。 金景泰这只老狐狸一听,心里立刻盘算起来。如果合作了,金家就能逐步控制灼日,还能借灼日之手对安家暗中使绊子。 很快,ds集团与灼日也正式建立了合作关系。消息传出后,安家同样感到欣喜,毕竟在他们看来,秦灼迟早会成为安家的人。 灼日壮大,意味着未来的安心科技也将水涨船高。 两家人现在都争相拉拢秦灼,就连一向对她冷眼相待的金夫人,见到她时也会勉强挤出个笑容了。 她一下子从金家最不受待见的人,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金文允越想越气。她从小在金家长大,却从来没人真正重视过她。可秦灼才来几天,就成了全家的宝贝疙瘩,连安家的人都围着她转。 更憋屈的是,本来家里安排她要和安和贤结婚的。虽然她看不上那男人,但现在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似的。 连安家那对双胞胎现在都天天“秦灼姐姐”长“秦灼姐姐”短的。凭什么都是私生女,她妈被害死,自己受尽白眼,秦灼却能过得这么风光? 拍戏时金文允明显心不在焉,不小心从台子上摔了下来,脚踝当场就肿了。 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牧冷禾二话不说拨开人群,背起她就往医院跑。 挂号、缴费、取片子……牧冷禾忙前忙后的样子,金文允都默默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医生说没大事,就是得卧床休息一阵子,不能下地。”牧冷禾把ct片子放在床头。 金文允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你刚才这么紧张,是出于助理的本分,还是因为别的?” “都有吧。” “都有?具体说说?” “助理的职责,还有感激。” “就只是感激?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像对秦灼那样的感情?” “金总,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她了吗?” “好吧。”金文允靠回枕头。 她感觉到牧冷禾的防备心确实比之前弱了。看来离彻底拿下这个女人,已经不远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安家姐弟提着果篮走进来。 “文允姐姐!还疼不疼呀?我们给你买了水果。”安世理把果篮放在床头。 牧冷禾见状正要回避,却被金文允拉住手腕:“别走。” “文允姐姐,我哥一会儿也来,还带了补品呢。” 安书光说完十分钟后,安和贤就提着礼盒进来了。果然,秦灼也跟在他身后。 “大姐,伤得重不重?脚肿得这么厉害……”秦灼俯身查看伤势。 “还好。”金文允不动声色地捏紧牧冷禾的手腕,“多亏冷禾及时送我来。你们今天不忙吗?怎么都有空来看我?” “恰好在外面谈完生意,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就顺路过来看看。”安和贤说。 难怪刚到医院安家人就赶来了,原来还有空发朋友圈。牧冷禾正想着,忽然意识到金文允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她借口买饭走出病房,安和贤也跟了出来。 “我也去,我和灼灼还没吃饭。” 灼灼?叫得这么亲热?牧冷禾心里冷笑。 “哦,那一起吧。” 两人一路沉默地并排走着,气氛尴尬。 “牧小姐和灼灼是怎么认识的?”安和贤突然问道。 “大街上发传单认识的。”牧冷禾面不改色。 安和贤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发传单?” 他实在没法想象这位冷美人顶着大太阳喊“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画面。 牧冷禾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那天我正发传单,她开车把我的自行车压扁了。” 安和贤手里的车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然后呢?” “跑了。” “啊?” “你不会真信了吧?”牧冷禾突然笑出来,“只是觉得气氛太尴尬,讲个冷笑话。” “……挺冷的。” 电梯门一开,两人就到了医院食堂。 “牧小姐,你们之前的关系……应该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吧?” 这男人是在炫耀吗?故意的还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这个人有点怪。”牧冷禾装作漫不经心,“首先……哦对了,不是我还惦记着她的口味,只是她是我见过最挑食的人,喜欢的东西都特别冷门。” “她喜欢什么啊?” “比如蔬菜和水果混在一起吃。”牧冷禾说,“像草莓炒芹菜,柚子粒炒鸡蛋……” 安和贤一脸怀疑:“真有人爱吃这种东西?还是牧小姐又在开玩笑?或者你们现在关系不好,你故意这么说?” 眼前的男人一脸认真地盯着她,不知道是真不聪明还是装傻。 “如果你想从我这儿打听她喜欢吃什么,”牧冷禾转身拿起餐盘,“我劝你放弃。她爱吃的东西,你们这儿根本没有。” 安和贤听出这是在嘲笑韩国菜品种单一,脸色沉了下来。 “牧小姐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安和贤拿起夹子往餐盘里放辣白菜,“每个国家的饮食文化各有特色,就像中餐的皮蛋豆腐,初次见面的人也很难理解那种搭配。” 他故意用筷子夹起一块生拌牛肉:“就像这道yukhoe,在你们看来或许是生肉,但对我们来说是传承百年的美味。” 说着突然将牛肉递到牧冷禾唇边:“要试试看吗?说不定会打开新世界。” “安先生知道这在中国叫什么吗?”牧冷禾突然切换成中文:“山猪吃不了细糠。”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应该尊重每个国家的饮食文化。”她微笑着用韩语翻译回来,顺手夹了块泡菜放进餐盘,“就像您说的,各有各的特色。” 两人回到病房时,安和贤的餐盘里果然堆了不少生拌牛肉。秦灼看着那盘血红的肉片,迟迟没有动筷。 牧冷禾倒是拿了不少熟食。金文允注意到秦灼的为难,顺手把自己餐盘里的炒年糕推过去:“尝尝这个,你应该吃得惯。” 她其实是故意多买了一份,就是留给秦灼的。 金文允在中国留学多年,早就习惯了中餐口味,对生肉实在提不起兴趣。 只有安家的三个人对生肉吃的津津有味。 等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成为影后?” 金文允不屑地笑了:“我的野心可没这么小。我要替我母亲报仇,还要整个金家陪葬!” 牧冷禾沉默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金文允盯着她。 像她这种接触不到家族核心的人,想扳倒金家确实像做梦。 “你愿意帮我吗?或者说我们合作。等事成之后,金家由我们俩掌控,就再也没人能踩在我们头上了。” 第136章 “你想报仇我能理解。”牧冷禾终于开口,“但一个财阀家族能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这能是靠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我说我能做到呢?还记得我告诉你关于你父亲和秦灼父亲的事吗?你当时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是秦之玉亲口说的。” 她继续道:“你父亲牧亨被绑架时,秦之玉确实来了。只不过被我截住了。我杀了她,拿到了ds当年研究的生物科技资料。” 第105章 “你杀了秦之玉?”牧冷禾站起来,“你杀了秦灼的母亲?” “是啊。”金文允笑着,“任何挡我路的人都得死。牧冷禾,我知道你放不下她,最近对我好也是装的吧?你的演技太差了,连演都演不像。” “是啊,为什么现在才揭穿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自以为装得毫不在意,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这都成你的习惯了。习惯难改啊。” 她苦笑着摇头,“我也只是想多贪恋一会儿你的温柔,可惜,装出来的终究是假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处置我?”牧冷禾直视着她,“像对待她母亲一样杀了我?” “杀你?”金文允突然笑了,“现在我身边没人可用,只有你们能帮我。我们的目标其实一致,都是要找金家报仇。” 牧冷禾突然想起什么:“你要那项技术做什么?难道想用它控制ds?” “是,你好像并不意外。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控制了ds,动用那项生物科技的后果。” 牧冷禾沉默片刻:“如果你真想那么做,别人怎么劝都没用。我没资格评判对错,只希望你想清楚,你复仇的目的究竟是惩罚伤害你的人,还是要把这份痛苦转嫁给更多人,让更多家庭支离破碎?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放心,我确实想过用那东西,但现在放弃了,资料已经烧了。” 她只是觉得命运太不公平。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有人真心爱她而已。 “我很羡慕她。虽然从小没母亲,但至少在一个有人关爱的家里长大,能像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开公司,还能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就算遇到危险也不离不弃。而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人爱没人疼。” “你几句话就概括了她的一切。那你知道她过得有多苦吗?你说她有人关爱,可那个家里只有姥爷真心对她好。姥姥、舅舅、舅妈,连表弟都欺负她,从小非打即骂。” “你说她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可你知道她大学学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吗?家里没出一分钱。” “你说她遇到对她好的人,那你知道她有个相爱六年的初恋,骗她说死了,七年后带着和别人生的孩子回来吗?” “还有开公司,她一个人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背后是没日没夜的工作,累到昏倒醒来还继续干活。” “现在,你还觉得她过得好吗?还羡慕吗?灼日的繁盛,有人爱她,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是她用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咬牙坚持换来的。” “她不是不会流泪,只是习惯在没人的时候才哭。” 金文允笑了:“你看,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说这么一大段话反驳我。” 她这么执着地想要得到牧冷禾,其实只是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获得那份对秦灼的关心和爱。 可对于一个从未感受过爱的人来说,她不知道想要赢得别人的爱,光靠抢是没用的,大概还需要真心相待。 “算了,”金文允摆摆手,“你告诉秦灼,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在首尔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还有,既然要装分手就装像点,我能看出来,安和贤也能看出来。” 牧冷禾点点头。 “秦之玉有没有跟你提过秦灼的事?” 牧冷禾心想大概率没有,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秦之玉对女儿的态度,是不是真像她猜的那样。 “我不清楚。或许是爱的吧。这么多年漂泊在外不回秦家,可能是怕连累家人。” “你现在告诉我真相,”牧冷禾盯着她,“不怕我直接带秦灼离开,没人帮你报仇了吗?” 金文允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秦灼现在是两家的宝贝疙瘩,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算你有办法回国,她也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欲望控制。她现在想报仇,等报完仇就会想控制金家,甚至吞掉安家。” “就像现在的我,明明最初只想讨回公道,现在却连安家的股份都想要。秦灼骨子里流着比我们更贪婪的血,她父亲金景泰当年能为了技术出卖兄弟,你觉得她会甘心止步于报仇?” 牧冷禾:“你把她想的太不堪了。” “是吗?那走着瞧吧。” 牧冷禾从医院出来,打车直奔灼日分公司楼下。她刚到,就看见秦灼匆匆从大楼里出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师傅,跟上那辆车。”她立刻对司机说道。 跟着那辆车,他们来到了一家商务酒店。看样子又是来谈生意的。 牧冷禾下了车,压低帽檐走进酒店,远远看着秦灼进了一个包间。 没过多久,包间门被推开。秦灼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扶着墙喘气,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看着她进去后,牧冷禾也跟了进去。只见秦灼正扶着洗手池哭泣。 她一阵心疼:“灼灼。” 秦灼止住哭泣,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我喝多了吗?怎么在这里看到你了……” “你没喝多,真的是我。”牧冷禾将她搂进怀里,“我的灼灼累了吧?” 这句温柔的安慰让秦灼瞬间崩溃,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真的好累,”秦灼靠在她肩头哽咽,“快要撑不下去了。” 三天只睡了一个半小时,身体已经到极限,还要强撑着应付那些虚伪的应酬。 “累了我们就回家吧,灼灼。” 秦灼用力摇头:“就算回去,那些人也会追到天涯海角。我不想连累游幼和以微,而且李助理的仇还没报。” “好,我先带你去金文允那儿休息。她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姐姐,去她那儿金家和安家都不会说什么。” “带我去她那儿?我们不是在演戏吗?” “穿帮了。”牧冷禾无奈地叹气,“我实在演不出喜欢她的样子。先别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行,”秦灼挣扎着要起身,“我生意还没谈完……” “身体要紧。”牧冷禾扶住她,“他们要是诚心合作,不会计较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让人去传话,就说你突然晕倒了。” 就这样,牧冷禾把秦灼带回了剧组酒店。下车时秦灼已经睡着了,她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一回头,发现金文允拄着拐杖靠在门口。 “就这么大摇大摆把人接回来了?连演都不演了?” “我是以金总您的名义,”牧冷禾平静地整理被角,“把您妹妹接回来的。” “呵,她怎么回事?一身酒气。” “谈生意喝多了。”牧冷禾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她因酒精而泛红的脸颊。伸手一摸,皮肤滚烫,似乎有些发烧了。 “发烧了?喝酒不能吃药,用湿毛巾给她擦擦身子吧。”金文允提醒道。 牧冷禾出去准备水,金文允一步步挪到床边。 “如果知道是我杀了你母亲……”她对着熟睡的人说,“你会怎么做呢?我把一切都给你,你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无人回应。 牧冷禾端着一盆水回来,金文允识趣地退到门口。临走前,她问:“如果你最先遇到的是我,会像心疼她一样心疼我吗?” 牧冷禾没有停下动作,只是低头拧着毛巾,擦拭秦灼发烫的额头。 “没有如果。真有如果,我也不会答应金家去接近她。” “好。”金文允转身离开,带上门。 牧冷禾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夜过去,秦灼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牧冷禾的怀里。果然,有她在身边,整晚都没有做噩梦,睡得格外安稳。 “醒了?” “嗯,头还有点疼。”秦灼说着又往牧冷禾怀里钻了钻。 “那就再睡会儿,我去楼下买早点。” “你不许走,”秦灼拉住她的衣角,“躺这儿陪我。” “可你肚子不饿吗?昨晚光喝酒了吧?不吃饭胃会难受的。” “不饿。”秦灼往她颈窝蹭了蹭,“冷禾,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一直帮我。虽然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谢谢你爱我,爱这个不完美的秦灼。” “我也要谢谢你,灼灼。是你让我找到了自己,明白了活着的意义。” 第137章 她想起曾经那个只为追查父亲死亡真相而活的自己,强迫考上国外同传专业,当上联合国首席翻译,心里却始终被仇恨填满。 后来为获取线索接近秦灼,却在相处中被这个女孩一点点融化了冰封的心。 “牧冷禾,我不会爱人,你教教我吧。” “你已经在学了,会担心我的安危,会拽着我衣角不让走,这些笨拙的依赖,就是我最想收到的爱。”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秦灼一看是秘书来电,就知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 “等等,”牧冷禾按住她要接电话的手,“就算再忙,也不差这十分钟喝粥的时间。你先起床洗漱,我去楼下买粥。” 吃完早餐,牧冷禾送秦灼出门,目送她上车离开才转身往回走。 暗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槐树下。 车窗半降,安和贤将烟蒂丢出窗外,对身旁的手下冷冷道:“牧冷禾,不能留了。处理掉。” …… 最近剧组要转场到外地采景,整个团队搬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周围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有房车的就住在房车里,没房车的只能挤在帐篷里。 进出一次特别不方便,来回都得坐三个小时的车。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导演要求所有演员都不能擅自离开剧组。 但金文允吃不惯剧组餐,非要让牧冷禾开她的车出去买。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开车出去,却在必经之路上发现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地方荒无人烟的,除了剧组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来,难道还有别人偷偷溜出来了? 对面车上下来一个人。天色已暗,加上车灯晃眼,她还没看清对方长相,那人就已经走了过来。 “小姐,你车上有油吗?我们的车没油了。” 牧冷禾低头时不经意瞥见那人手背上的刀疤,心里顿时警觉,但嘴上还是应道: “有的。” 她假装要解安全带下车,实际迅速锁上车门,猛地倒车。 对面那辆车意识到不对,立刻启动冲了过来,和牧冷禾的车迎头相撞。 然而对面的车还在不断加速,把她的车往后猛推。 车尾已经悬在悬崖边上,更糟的是这段路是下坡,地形对她极为不利。无论她怎么踩油门,车轮还是不断向后滑。 情急之下,牧冷禾单手解开安全带,猛的推开车门。就在她跳车的瞬间,对面的车再次加速冲来。 她纵身跃出车厢,滚到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双手死死抓住崖边的枯木,一点一点艰难地爬了上来。 那辆车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的车被撞下悬崖后,对方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一起翻了下去。 悬崖下面是汹涌的海浪,就算侥幸没被礁石撞死,恐怕也要被淹死。 牧冷禾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悬崖下方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车辆坠海的巨响,以及海浪不断拍打岩石的声音。 第106章 有人想除掉她?那秦灼那边会不会也有危险? 牧冷禾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落在车里了。现在的位置离外面和剧组都很远,要走出去吗? 衣服破了,手掌也蹭出了血,但她更担心秦灼的安危,于是咬牙决定徒步走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经亮了。牧冷禾又冷又饿,终于从山里走出来,看到了路边的车辆。 幸好身上还有现金,她打了辆车,向司机借了手机打给秦灼。 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打车来到秦灼公司楼下,刚下车就看到秦灼从大楼里匆匆走出来。 看到秦灼安然无恙,牧冷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秦灼注意到有人摔倒,看清是牧冷禾后立刻要冲过去。 但还没等她靠近,金文允已经带着人赶到,迅速将牧冷禾扶了起来。 金文允将牧冷禾扶上车,朝秦灼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也上了车。 “秦总,我们该走了。”秘书在一旁提醒道。秦灼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车上,金文允摸了摸牧冷禾滚烫的额头,皱眉道:“这么烫?去医院!” 到了医院,牧冷禾打了退烧针,躺在床上昏迷了五个小时才醒过来。 已是中午,她睁开眼模糊地看着天花板,转头发现金文允坐在一旁。 “醒了?冷不冷?” “我想喝水……” 金文允扶她坐起来,倒水时注意到她双手都缠着纱布。 “算了,我喂你喝。” 喝了半杯水,牧冷禾才感觉好受些。 “怎么回事?车呢?手怎么伤的?” “昨晚有人要杀我。你的车和那群人都掉下悬崖了,我的手机也丢了。” 金文允原本以为牧冷禾是偷偷去找秦灼才一夜未归,所以既没派人找也没打电话。 “谁要杀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但看着有点眼熟。”牧冷禾突然想起来,“是金文敏的手下,总跟在他身边的那个。” 金文允脸色一沉:“金文敏要杀你?难道是因为你没按约定把秦灼带回来,他在报复你?” “不知道。要报复早该报复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金文允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去查。” 安和贤家中。 “什么?失败了?连人带车掉下悬崖了?妈的,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安家这些年白养你们了!” 手下哆哆嗦嗦地解释:“少爷,其实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牧冷禾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只要她以为是金文敏干的,就算成功了。” 安和贤怒气稍减:“一群废物,滚下去!” 在医院里,牧冷禾又睡了三个小时才醒过来。金文允派人给她送来了饭菜。 “牧小姐,这是金总让我给您准备的新手机。” 她接过手机一看,还是最新款的,里面只存了金文允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她给秦灼发了条短信,那边立刻回复:「我不想听你说没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冷禾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秦灼很快回复:「我现在很忙,两小时后过去看你。」 牧冷禾:「不用了,真的只是感冒而已。」 秦灼:「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没事。就这样,一会儿见。」 另一边,金文允直接开车杀到ds集团楼下,直奔金文敏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见是她,金文敏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吗?”金文允冷冷道,“金文敏,你做了什么非要我说出来吗?” “我做什么了?你简直莫名其妙!” “好,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是不是派你的手下去害牧冷禾!不过你也没讨到好,手下都没回来吧?” 金文敏一头雾水:“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害她了?” “好,那你那个贴身手下呢!他现在人在哪!” “他有事去忙了。金文允!我叫你一声姐别以为我怕你,你别血口喷人!” 金文允冷笑:“好,叫不来人是吧?那就是你派他去做的!” 说到这,金文敏也觉得奇怪,他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那个贴身手下了。 他拨了电话,却显示关机。 “你装什么!就是你派他去害冷禾的!他现在恶有恶报,已经掉进海里了!” 金文敏懒得再和她争辩,直接派人去寻找那个手下。 结果真的在悬崖下的海里,发现了他们公司的车和金文允的车,还有那个手下和三个不认识的男人。 …… 牧冷禾正费力地用缠满纱布的手握着汤匙喝粥,手指肿得弯不过来,心里想着要是有根吸管就好了。 病房门被推开,秦灼快步走进来,还穿着上午那身职业装,看来是刚谈完生意就赶过来了。 一看到她裹成粽子的双手,秦灼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还说没事!这都成什么样了!” 牧冷禾讪讪地承认自己的手确实肿得像哆啦a梦的圆手:“其实真没事,就是蹭破点皮。医生包扎得夸张了些,主要是怕感染才包成这样。” 秦灼放下包,端起粥碗:“张嘴!” 牧冷禾乖乖张嘴,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翘起来。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秦灼嘴上责备,心里却是心疼,“到底疼不疼?” “不疼……” 秦灼故意在她手背上一捏,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有一点疼的。” “你解释一下,怎么搞的?” 第138章 牧冷禾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金文敏干的?” “应该是吧,那人是他手下。不过弄巧成拙,他们自己掉下悬崖了,下面是海……” 她正说得起劲,一转头却看见秦灼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听牧冷禾描述当时的场景,秦灼心惊胆战,那么危险的情况,万一……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低着头默默流泪,手里的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粥。 牧冷禾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可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又觉得有点滑稽。 “我以为你是来哄我的,结果现在还得我来哄你。灼灼,你哄哄我吧,我很好哄的。” 她慢慢滑下床蹲在秦灼腿边,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仰起脸。然后缓缓直起身,凑近吻了吻她的嘴唇。 秦灼突然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牧冷禾立刻呜呜叫着捂住嘴。 秦灼捏住她捂嘴的手腕:“疼吗?” 牧冷禾泪眼汪汪地点头。 “你是属狗的吗?咬我……” “我记得有人说,就当她的真心喂了狗,是这么说的吧?” “你还记得啊,不管,我生气了。” 牧冷禾头一次使起小性子,坐在床尾背对着她,却偷偷用余光瞥她。 “真生气了?”秦灼从背后环住她,“那我哄哄你好了。” “别生气了,我错了~你咬回来,我绝对不还口,好不好?” 牧冷禾立刻点头:“好。” “这就哄好了?”秦灼忍不住笑,“你也太好哄了吧?” “主要是想咬你。”牧冷禾吻住她的唇,只在唇上象征性地咬了一下,到底没舍得用力。 过了很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灼灼,”牧冷禾碰了碰她的额头,“你再不喂我,粥都要凉透了,我饿。” “啊!”秦灼这才想起来,端起碗一摸果然凉了,“算了,将就吃吧,填饱肚子就行。” “我感觉被你照顾会饿死。”牧冷禾嚼着凉粥含糊地说,“你吃饭了吗?” “哪有时间吃?谈生意时一直心不在焉的,一结束就赶过来了。” “那我们去医院食堂看看吧,我不想喝粥了,嘴里没味道。” “好。对了,金文允呢?她去哪了?” 牧冷禾摇头:“不知道,可能剧组有事回去了吧。” …… 下午,秦灼直接去了ds集团讨说法。她走进办公室时,金文敏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了。 “又是为牧冷禾的事来的?” “你知道就好。不过为什么说’又‘?还有谁来过?金文允?” “是。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我指使他去害牧冷禾的。” “凶手都会为自己辩解,谁不知道他是你的人,这事能跟你脱得了干系?” “我除掉她对我有什么好处?”金文敏摊手,“真想杀她何必等到现在?至于为什么是我的人动手……我也不清楚,正在调查。” “是吗?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再警告你一次,别动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从ds出来,她匆匆赶回医院,却发现牧冷禾已经出院了。这女人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护士,这个病床的病人去哪了?” “哦,你是说金文允的人吗?”女护士显然有些激动,毕竟金文允是大明星。 秦灼心里一阵鄙夷,什么叫她的人! “是,人呢?” “我听金影后打电话,好像是回剧组了吧!” 秦灼顿时警铃大作!冷禾现在手都动不了,金文允要是想对她下手岂不是轻而易举?万一趁她睡着时下毒手怎么办! 而且金文允为了冷禾都敢和金文敏硬碰硬,说明冷禾在她心里分量不轻。 想到这,秦灼更觉得必须立刻赶过去。刚走出医院,安和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灼灼,你在哪?不是说好今晚来我家吃饭吗?我到公司了,你不在。” 她这才想起确实有这回事,只好明天再去剧组了。车子调转方向,开往安家。 安家上下对秦灼的到来都很热情。两位老人拉着她聊起将来结婚的事,她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倒是安家那对年轻姐弟看出她的不自在,把她拉到房间去玩。秦灼心想,安家大概只有这两个人还算天真单纯,没有那么多城府。 “世理,书光,爷爷奶奶叫你们,过去吧。”安和贤找了个理由把两人支走,随后在床边坐下。 “你中午去哪了?我还想找你一起吃饭,秘书说你不在。” “去医院了。” 安和贤看得出秦灼不想多说,便也不多问。 “你生病了吗?” “没有,是牧冷禾。”秦灼看出安和贤在装糊涂,他肯定早就知道她去医院的目的了。 “她生病了?灼灼,你还是放不下她吗?没关系,相爱过的人哪那么容易忘记,我愿意等你慢慢放下。” 秦灼勉强笑了笑,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毛。 看来她一个人是走不成了,不如干脆带上他一起去。一问,这人果然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两人结伴去了那个偏远的山里“探班”。 不过谁都没想到住宿条件这么简陋,全是帐篷。他们俩什么都没带就过来了。 “诶?秦小姐,安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是来找金前辈的吗?” “是。” 两人被工作人员带着往拍摄地走,半路上就看到牧冷禾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专注地看着下面拍摄的场景。 “牧小姐。”安和贤先出声打招呼。 牧冷禾闻声转头看到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来找金总吗?她在下面拍戏。”说完便扭过头继续看向拍摄现场。 “那我下去和文允姐打个招呼。”安和贤对秦灼说着,然后从牧冷禾身旁的小路经过。 第107章 “手怎么样了?还疼吗?你怎么把纱布拆了?” “觉得纱布包得太厚了,不利于伤口愈合。你离我远点,别让安和贤看出什么。”牧冷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 秦灼偏偏又凑近了些:“我告诉你件事,金文允为了你去找金文敏算账了。” 牧冷禾这才转头看向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去感谢她?” “你敢!”秦灼瞪她,“我也去了,你怎么不先谢我?还有,为什么一声不响就出院了?” 牧冷禾抬起明显有些肿的手:“手疼,拿不了手机。” “原谅你了。”秦灼轻哼一声,“我这次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顺便盯着金文允,免得她趁你受伤动手动脚。” “灼灼,你开车来的?那晚上睡哪儿?带帐篷了吗?总不能睡树上吧?” “开车来的。实在不行就跟人挤挤呗,要不我跟你挤一个帐篷?” “你男朋友就在这儿,你跟前女友挤一个帐篷,不太合适吧?” “牧冷禾!你故意的是不是!”秦灼转身就往山下走,“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跟他睡车里,反正跟男朋友在一起很正常!” 牧冷禾连忙跟上去:“灼灼,就算我同意,安和贤能答应吗?我们不是说好要假装分手的?” “因为我发现,”秦灼停下脚步,“我越装作不在乎你,他们就越敢对你下手。现在我在金家也有话语权了,我要保护你。” 看着秦灼炸毛的样子,牧冷禾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听你的。那……宝贝要保护我?” 这句话像有魔力一样,炸毛的小猫瞬间被顺毛了。 “……你以为安和贤真喜欢我吗?他不过是看中我现在的利用价值罢了。” 当晚,秦灼留了下来。安和贤本想搅局,但公司临时有事,只好先回去了。秦灼如愿以偿地和牧冷禾挤在同一个帐篷里。 山里晚上很冷,得盖厚被子。秦灼缩在被子里直哆嗦,牧冷禾见状就把她搂进怀里。 有了热源,秦灼渐渐不抖了。 “你说你,非要来这儿受罪,别冻感冒了。” “冷禾,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牧冷禾突然感觉腹部一凉,秦灼的手不老实起来。 “等等,灼灼,你来这儿不是照顾我的吗?” “这不算照顾吗?”秦灼轻笑,“你小点声,会被人听见的,我尽量轻一点。” “灼灼,你的手太凉了。” “那你帮我捂热不就好了?白天你叫我什么来着?再叫一声,我想听。” “什么?宝贝?” “对,就是这个。” 被子里摸索的手突然碰到阻碍:“睡觉还系腰带?防着我呢?” “可惜啊~我无孔不入。” 腰带很快在她灵活的手指下解开。牧冷禾想伸手阻止,却碰到伤口,疼得立刻缩了回去。 第139章 秦灼抽出腰带,把她的双手绑在一起:“省得你乱动碰到伤口,我多贴心啊~” “灼灼,不行……你看这是哪里?会被人发现的。” 秦灼的手已经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 “你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发现。”她呼吸微乱,“而且我们好久没做了,你的手不方便,那就我来。” 牧冷禾咬着唇不吭声,秦灼却坏心地贴近她耳边:“冷禾,叫我名字。” “灼灼,哪有你这样照顾人的,而且你没剪指甲,有点疼。” “抱歉,忘了。不过很快就结束了。冷禾,我的手现在不冷了,你把它捂热了。” 牧冷禾被这话撩得耳根发烫:“别说话……” “知道了,你是行动派。”秦灼的呼吸突然加重,“那……” 牧冷禾疼得抽了口气。 “啊,忘了说,这次是两根,应该还能忍吧?” 秦灼轻轻吻住她的唇,两人沉浸在绵长而温热的亲吻中。 “灼灼……疼,你轻点。” 秦灼撑起身子,将被子掀到一边,随手扎起头发。 “算了,不用手了。” 牧冷禾从微眯的眼缝中看着她俯身低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骨头都软了。 那么温柔,那么缠绵…… 半个小时后,秦灼解开她手腕上的腰带,重新系好,然后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冷禾,我今年三十三了,你也三十一了。” “嗯。” “年轻时总爱冒险,追求新鲜感。现在啊,不年轻了。”秦灼碰了碰她的下巴,“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你是说娶你吗?”牧冷禾在黑暗中微笑,“我记着呢。我会亲手把这枚戒指重新戴回你手上。” “好,那我就等着我的公主来迎娶我。” “嗯,你的公主也要迎娶她的公主。” 第二天秦灼还在帐篷里熟睡时,牧冷禾就已经出门了。剧组的人起得早,去晚了连早饭都抢不到。 不过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些粥和咸菜。 “太清淡了,要不我开车带你出去吃好的吧。” 牧冷禾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递给她:“最后一个了。” “你从哪儿弄的面包?” “金总给的。” “哦,那不吃了。”秦灼把面包丢到一边。 牧冷禾忍不住笑了:“这不是她单独给我买的,剧组人人都有份。你确定不吃吗?” 听到这儿,秦灼一把将面包夺回来:“谁说我不吃了。” “我只能待一天,公司那边还有好多事。刚才秘书来电话催了,一堆工作等着处理。” “嗯,你去忙吧。” “都不挽留一下我?你也太狠心了吧?” 秦灼揪着她的衣角晃了晃:“我说要走,你至少该假装舍不得一下。” 牧冷禾低头咬走她手里的面包,慢条斯理咽下去才开口:“昨晚某人绑着我手腕说’两根‘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黏人。” “你也不怕别人听见,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这人嘴上说要走,却迟迟没有穿衣服的动作。 “冷禾,我不想报仇了。以前总觉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可我不想变成眼里只有仇恨的机器。你为了我选择不知道真相、不报仇……我也想放弃。” 她很清楚,一旦追查到底,自己只会越来越恨,树敌越来越多,她和牧冷禾的处境也会更危险。 “我对母亲几乎没印象,她爱不爱我也不清楚。也许她只爱姥爷吧……毕竟我是金景泰的女儿,她不喜欢我也能理解。我不恨她,但也不想再为找她搭上人命了。李助理已经被我害死了……” 秦灼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连你也失去。冷禾,我真的怕了。” 上一代的恩怨,她不想再追究了。现在她只想和心爱的人过好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足够了。 况且,就算她真的倾尽所有与金家为敌,胜算也微乎其微。毕竟是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家族,靠她一个人就想扳倒金家?这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灼灼,你想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是所有事都必须成功。累了可以放弃,失败了也没关系。没人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更没人规定你必须成功,知道吗?” 她将秦灼搂进怀里:“我们回家。” 牧冷禾从帐篷里出来,正好撞见站在外面的金文允。刚才的对话,她似乎都听到了。 “你们要回去?” “是,我们都想家了。” “你应该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觉得能轻易离开吗?” “我知道。”牧冷禾坚定道,“但我一定会带她回去,谁都拦不住。” 金文允沉默良久,在牧冷禾转身要走时突然开口:“行吧,我帮你们一次。就当是我欠秦灼的。” “谢谢你没告诉秦灼那件事。” 牧冷禾摇头:“我瞒着她不是因为你,是为了她。我不想让她再伤心了。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母亲还活在模棱两可的想象中。从别人口中听说,总比亲耳听到残忍的真相要好。” “那你呢?真的不想替你父亲报仇了吗?是金景泰杀了你父亲。” “我对父亲的印象,大概和灼灼对她母亲的印象差不多吧。”牧冷禾望向远处忙碌的剧组,“可灼灼的姥爷总跟她说母亲很爱她。而我从小听母亲和继父说,是父亲不要我们了,说他多么不好……但我觉得,他们对我也不怎么样。他们越是贬低父亲,我越觉得父亲一定很爱我,他一定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一直想查清真相。” “为了知道真相被金家利用去接近灼灼,却被那个女孩吸引了。发现她坚强外表下隐藏的柔软,我不想伤害她。为了真相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太自私了。” “不过阴差阳错,我们还是来到了这里。危机四伏,人心难测,稍不留神就会被利益蒙蔽双眼。” “人一旦有了真正在乎的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她是这样,我也是。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就算有再多谋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蜉蝣撼树。不如放下一切,轻轻松松地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金文允突然笑了。 “好吧,跟你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之前活得像个笑话,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们。” 牧冷禾望向帐篷:“下午吧,越快越好,夜长梦多。” “机票什么的,我帮你们订。” “不用了,谢谢。” 金文允离开后,牧冷禾看到秦灼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我得先回公司交代些事情。” “别去了,”牧冷禾拉住她,“你回去交代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要走。公司肯定有他们的人,我们下午就动身。” 秦灼有些诧异:“可机票还没买呢,而且工作也得交接一下。” “放心,我有办法。工作的事可以打电话交代,或者回国后视频会议也一样。” “好吧,那我们订机票。” “不用,我们坐私人飞机。” “啊?跨国私人飞机不是要提前申请吗?手续很麻烦的。难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想着总有一天要带你回家,我早就把手续办妥了。我们现在就开车去停机坪。” “行,反正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要拿,我们直接走吧。” 两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金文允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等!” “小灼,我有点事想和冷禾说。” 秦灼点点头,自己先上了车。 “我欠你一个道歉,”金文允低声说,“之前伤害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金总。以后看开些,会活得更轻松。” “我还有个最后的请求,能抱抱你吗?” 牧冷禾犹豫片刻,张开了手臂。金文允上前抱住了她。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 “希望我以后也能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人。” 牧冷禾微微一笑:“会的。” “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参加你们的婚礼。”金文允松开手,苦笑着摇头,“不过我已经没资格见小灼了。就在这里祝你们幸福吧。” “谢谢。” 金文允目送她上车,看着车子渐渐驶远。 “下辈子,希望我能先遇到你。” 车里。 “你们俩怎么还抱上了?说什么了?” “她说祝福我们。” “就这样?” “就这样。” 第108章 私人飞机已经起飞,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首尔城,秦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猜我落地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秦灼问。 第140章 “吃饭。” “对!我要把所有想吃的菜都点一遍,吃到走不动路!” “好,都听你的。” 秦灼神色忽然有些黯然:“只是可惜李助理……她走得不明不白,我还没能为她报仇。” “别难过了,”牧冷禾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去好好祭奠她,告诉她我们已经平安回家了。” 三个小时后,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停机坪。当两人踏上祖国的土地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秦灼眼眶有些发热。 牧冷禾拍了拍她:“灼灼,看那边是谁。” 秦灼抬头望去,只见鱼以微、游幼,还有游母和鱼父,四人正朝她们挥手走来。 “秦灼!冷禾!” “灼灼!冷禾!” 秦灼终于没忍住,哭着上前抱住了他们。 “好孩子,受苦了。”鱼母轻拍她的背,“回家吧,叔叔阿姨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叔叔,阿姨,以微,游幼,你们……”秦灼哽咽得说不出话。 “孩子,你也受苦了。”游父红着眼眶拍了拍牧冷禾的肩。 六个人紧紧相拥。牧冷禾望着这些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回到家里,满满一桌菜香得秦灼直咽口水。两位老人不停地给她们夹菜。 “灼灼啊,看你瘦的,胳膊都细了!还有冷禾,多吃点,吃肉吃肉!” 秦灼的饭碗已经堆得老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秦灼的手机响个不停,牧冷禾拿起来一看,全是金家和安家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她看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几个人,不想扫大家的兴,便悄悄把手机关了机。 几个月来终于踏踏实实吃了顿饱饭,秦灼幸福得直眯眼。吃噎了就把酒当水喝,自然也就喝多了。 “今晚我和微微在妈这边住,你们去对面睡吧。”游幼说。 “是啊,快过去吧,房间都收拾好了。”鱼以微对牧冷禾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到了对面房子,以微帮忙开了灯,带她们到卧室,站在门口看牧冷禾把秦灼扶上了床。 “要是累了就休息吧,今晚这房子就你们俩,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牧冷禾有些无奈。今天累得要命,她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洗澡的话卫生间东西都备齐了,衣柜里也有换洗衣服。” “知道啦。”牧冷禾把人轻轻推出门外。 回到卧室推了推秦灼:“灼灼,洗个澡再睡,不然不舒服。灼灼?” 好不容易把人叫醒,带进浴室。看见有浴缸,但怕秦灼在里面睡着,还是决定给她淋浴。 转头看到墙上的柜子,上面放着指甲刀,还有三个不同口味的指套。 “啧,鱼以微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什么?”秦灼醉醺醺地问。 “没什么,快脱衣服洗澡。” “一起洗吗?” “嗯嗯。”牧冷禾看她那样子,感觉分分钟都能睡着,赶紧催她快点。要是洗到一半睡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秦灼胡乱地抓着衣服,却怎么也使不上劲,脱不下来。 “灼灼,你自己过来洗。我手不能沾水,等你洗完帮我洗。” 牧冷禾本来只想简单冲个澡,手受伤后她已经很久没好好洗过了。但现在看来,指望秦灼帮忙是没戏了。 帮那个坐在马桶上的人脱掉衣服后,秦灼的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上,冷得她瞬间清醒了些。 “过来洗澡,都快臭了。” 醉成这样还不忘反驳:“哪里臭了,明明是香的。” “好好好,请我们香喷喷的秦小姐过来洗澡好不好?” 秦灼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目光突然落在柜子上的指套上。 “哼,说是洗澡,其实目的不纯吧?”秦灼眯起眼睛,“找什么借口,你直接说要做,我还能不同意吗?” “……这不是我准备的。” “你让以微准备的?” “当然不是!好了,别纠结这个了,快过来洗澡。” 牧冷禾伸手去拉她,却被秦灼反手按在墙上。 “那你说……是谁准备的?” 花洒突然被碰开,热水哗地淋湿两人。 牧冷禾隔着水雾看她:“鱼以微那丫头干的好事!现在能洗澡了吗?” 秦灼却低头咬住她衣服纽扣,含糊不清地说:“先回答我,用哪个味道的?”手指已经摸向柜子里的指套盒子。 “灼灼,你看清楚这是哪里?别人家呢。洗完澡赶紧睡觉。” “别人家才刺激啊~”秦灼醉醺醺地靠过来,“而且主人都准备了,我们不用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不过也行,反正我也不爱戴,闷得慌……我洗干净手总可以吧?” 这个澡怎么洗得这么艰难呢? “你手受伤了,这段时间我来代劳~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好不好?” 她把手放在花洒下认真搓洗,光滑的手指让牧冷禾觉得有些发热,她觉得大概是浴室太闷了。 牧冷禾想去把门开条缝,秦灼却以为她要走,连忙拉住:“别走嘛,马上就洗好了。” “你什么时候剪的指甲?” “今天早上在帐篷里剪的~昨晚你总喊疼,我都没尽兴呢。” “灼灼,你喝醉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切~你不想吗?”秦灼拽开她的衣领,“昨晚你的表情明明很享受啊,怪不得你喜欢攻呢,那时候的表情太诱人了。”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喝醉了力气还这么大? “果然是吃到家里的饭了,吃饱了就是有力气。” “不是我力气大,”秦灼笑着贴近,“是你腿软了。”她伸手环住牧冷禾的腰,花洒的水流瞬间淋湿了两人的身体。 “嘶……是花洒的水,还是你的?” 秦灼把手伸到花洒下冲了冲,故意在牧冷禾眼前晃了晃:“嗯……这水滑滑的。” “你别说了……” “嗯?害羞什么?又不是没做过。”秦灼拉过花洒,温热的水流落在牧冷禾身上,“来,我帮你洗。” 等两人都洗完,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时,秦灼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幸好这人躺下就睡着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几点。 身体的燥热渐渐褪去,牧冷禾反而清醒了。她打开床头灯,静静看着熟睡的秦灼。 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牧冷禾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晚安。” 第二天一睁眼,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秦灼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余温,人应该刚起不久。 客厅传来动静,她趿拉着拖鞋出去,看见牧冷禾正在门口换鞋。 “醒了?外面雪可大了,我去买了早点还有糖葫芦。” 秦灼心里一暖,上前帮她拍掉身上的雪花:“这么冷的天你出去干嘛?” “我不去叔叔阿姨也得去啊,雪天路滑,我就顺道买了。”牧冷禾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还给以微和游幼带了,那俩懒虫还没醒呢。” “快去洗漱吧。”牧冷禾推了推她。 “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处理韩国分公司那边的交接工作。你就别跟着我去了,回家找两个保洁把别墅收拾一下。” “好。” 吃过早饭,秦灼便去了公司。牧冷禾和鱼父游母打过招呼后,独自回了别墅。 外面还在飘雪,天色有些阴沉。牧冷禾打开客厅的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茶几上积了薄灰,沙发倒是干净的,因为临走时用布盖上了。 收拾起来应该不费事,牧冷禾决定自己动手。 她启动扫地机器人,看着它在地板上转来转去,自己先去收拾卧室。 卧室很简单:换上新床单被套,旧的扔进洗衣机。点上秦灼喜欢的香薰,再擦擦灰尘就差不多了。 游幼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动手,效率高了不少。 厨房、书房、健身房……等两人收拾完所有房间,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直喘气。 门铃响起,牧冷禾起身开门,是她预订的生鲜配送到了。 “现在几点了?”牧冷禾边清点食材边问。 “十一点多了。” “我先去做饭,你让叔叔阿姨别在家吃了,都过来这边吧。” 游幼站起身:“雪天路滑,我去接他们。” 牧冷禾一个人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米饭已经煮好,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但秦灼还没回来。 想必又是忙得忘了时间。这时游幼和鱼以微带着两位老人到了。 “哇!这么香啊!冷禾手艺真不错!”鱼父一进门就夸赞道。 “嗯,闻着比我这老婆子做的还香呢。”游母也跟着附和。 第141章 两位老人开启了疯狂夸夸模式,饭还没吃,先给足了情绪价值。 “秦灼呢?还没回来?” “嗯,应该是忙忘了。你们先坐下吃,我把饭菜给她送到公司去。” 看着牧冷禾往饭盒里盛菜,游母连忙说:“冷禾啊,多给灼灼夹点肉,我们在家都吃腻了。” “不用了阿姨,灼灼也吃不了多少。你们先吃,不用管我,我去去就回。” “要不让幼幼开车送你去吧?”鱼父不放心地问。 “没事的叔叔,你们快坐下吃吧。” 牧冷禾开车离开后,游母感叹道:“多好的两个孩子啊,真幸福。熬过了这么多困难,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嗯,”鱼父点点头,“老婆子快来吃饭吧。” 到了灼日公司,办公区员工稀少,大家都在食堂吃饭。 灼日的食堂提供免费餐食,种类丰富,秦灼本可以在食堂解决午餐。 但牧冷禾就是不放心,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实际去没去也不知道。不如直接把饭菜送到她面前,看着她吃更踏实。 推开办公室的门,秦灼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牧冷禾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走到她身边。 “灼灼。” “嗯?你怎么来了?” 牧冷禾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地搓了搓。这人总是这样,不管房间多暖和,手脚都冷得像冰块。 “都几点了还不吃饭?早上就吃了根油条,不饿吗?” “忙忘了,你这么一说还真饿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过来看看,都是你爱吃的。” 秦灼伸着懒腰坐到沙发上,打开饭盒:“哇,炸排骨和银耳汤!好香啊。” “香就都吃完。”牧冷禾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你还没吃吧?一起吃点,我吃不完。” “好。” 两人一起吃起来。 “上午我把韩国分公司那边的业务交接了,不知道接替的人能不能胜任,不行的话还得从总部调人过去。” “还有,我和安和贤的关系也说清楚了。他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重话。倒是金家那边一直催我回去。” 牧冷禾安静地听着她说。 “我想和政府合作开展一些慈善项目。不仅是为了帮助别人,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 牧冷禾明白,与政府合作后,金家会对灼日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好,你也累了,吃完饭去睡一觉吧。” 秦灼摇摇头:“睡不着,办公室太冷清了,没有以前热闹了。” 李助理曾经是个开心果,现在她不在了。 第109章 “我让行政部把李助理的办公桌保留原样,她养的多肉还摆在老地方,今早我去浇水了。” 秦灼舀起一勺温热的汤,热气模糊了眼角:“今早收拾休息室的衣柜时,看到她送我那条丝巾……当时还笑她审美老气。” “别难过了,李助理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我们去看她。” 秦灼点点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陪她吃完饭后,牧冷禾便回家了。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怎么让秦灼开心起来。 回到家问大家,众人都说养个宠物会好很多,既能分散注意力又能缓解压力。 不过秦灼好像不太喜欢狗,那就养猫吧。顺便再养点乌龟、仓鼠什么的。 牧冷禾下午就去宠物店买了一只橘猫和一只三花猫。两个小家伙很健康,也不怕生,一到家就“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而且两只小猫特别亲人,喜欢贴着人的手蹭来蹭去。 晚上秦灼回到家,就看到沙发上蜷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睡觉。她好奇地凑过去,小猫们醒了,不但没被吓到,反而蹭起她的衣服,似乎很喜欢她。 牧冷禾在厨房做饭,转头看见秦灼在逗猫,便走了出来。 “你怎么想到买两只小猫?” “路过宠物店看它们特别活泼,就买回来了。喜欢吗?” “喜欢。取名字了吗?” “还没取呢,你来起名吧。” “要不叫火火和冰冰?” “起这两个名字,你不怕它们打架吗?” “不会的,”秦灼笑着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我们俩不也没打架嘛。” 吃饭时,秦灼把两只小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用喂它们了,我都喂过猫粮了。” “从小我就想养猫,可惜一直没机会。” “现在你想搂着它们睡都行。” 秦灼看着她:“不行,它们太小了,我怕翻身压着。还是抱着你舒服。” 两只小猫在椅子上挤作一团,三花猫伸出爪子去够秦灼的衣袖。秦灼握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揉了揉粉色的肉垫。 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橘猫窝在秦灼腿上打呼噜,三花猫则黏在牧冷禾手边。 秦灼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突然笑了:“其实李助理以前总说公司该养只猫治治我的脾气。” 牧冷禾靠在她肩上:“那现在正好,让火火冰冰每天去公司监督你按时吃饭。” “对了,明天政府慈善项目的签约仪式,你陪我去吧?” “以什么身份?是前女友啊还是贴身翻译?” “以牧冷禾的身份,我未婚妻的身份。” 窗外雪渐渐停了,牧冷禾看着灯光下秦灼带笑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或许都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好运,来遇见这个让她愿意放下一切仇恨的人。 灼日与政府部门的慈善项目正式签约。秦灼与政府领导握手,签约仪式圆满成功。 众多企业和公司代表前来祝贺,鱼以微和游幼也到场支持,她们与牧冷禾一起坐在台下观礼。 “冷禾,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你不得请我们吃饭?” 牧冷禾一边鼓掌一边回头:“应该的,今晚的宴会结束后,我们再单独请你俩。” 签约仪式结束后,秦灼和领导们移步酒店。一群人簇拥着她,记者紧随其后,牧冷禾根本没法靠近。 “哟,牧翻译,站这儿发什么呆呢?”彭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 “彭总,好久不见啊,还是单身吗?”牧冷禾半开玩笑地问。 彭惟做了个扎心的表情:“不愧是跟秦灼待久了,说话都这么毒啊。” “哎呦!彭总你也来了?”游幼和鱼以微走了过来。 “是啊,两位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几个人正寒暄打趣着,一个灼日的员工匆匆跑过来。 “牧翻译!秦总请您进去。” “好。” 牧冷禾和三人打过招呼,跟着员工进了包间。包间里摆着大圆桌,除了秦灼和站着的服务员,其余全是男宾。 而秦灼右手边的位置是空的,那是她特意为牧冷禾留的。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秦灼也只是简单介绍这是她的秘书。 虽然除了秦灼都是男宾,但她的气场丝毫不减。这种场合下她穿着正式的职业装,一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 而牧冷禾虽然也穿着西装,却丝毫不显逊色。金丝眼镜配上她的气质,更像运筹帷幄的军师。两人坐在一起相得益彰,般配极了。 “灼灼,一会儿吃完这顿饭,还和以微游幼约好了。”牧冷禾小声说。 “那我留着点肚子。”秦灼碰了碰她的手。 宴会很快结束,秦灼和牧冷禾从包间出来时,鱼以微、游幼和彭惟也正好从隔壁包间走出来。 “彭总,您也要跟我们四位女士一起去吃饭吗?”秦灼笑着问。 彭惟捋了捋头发,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当然啦,我可是妇女之友嘛!” 五个人又去了家火锅店,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窗外飘着雪花,屋里热气腾腾,很快就暖和起来。秦灼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吃火锅就得冬天来!”彭惟边说边涮肉。 “幼幼,帮我拿点纸巾。” “好。” 五个人边吃边聊。 “彭惟,你爸妈不着急吗?三十多了还不结婚啊!”秦灼打趣道。 彭惟一脸无奈:“别提我爸妈了,我自己都急!我条件也不差吧?长得也不赖啊,怎么就遇不到合适的女孩呢?”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先生,您是单身吗?” 彭惟赶紧擦了擦嘴,连连点头:“是是是!”他以为爱情要来了。 女服务员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那边那位先生想认识您一下。” “男的?”彭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正往这边看,害羞地低下了头。 他当场石化,而四个女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他以为你是gay!”游幼笑得最大声。 第142章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彭总也这么觉得,”鱼以微捂着肚子笑。 “为什么?我哪里看着像了?” “因为你健身啊,过度健身吸引同性!” “彭惟,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女朋友了,”秦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女生都把你当姐妹呢。” 他自我安慰道:“呵,能被同性认可,说明我还是很优秀的吧。” 彭惟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夹起一大片毛肚放进锅里涮。 “行吧行吧,你们就笑我吧。反正这顿说好了秦总请客,我可要多吃点!” 热气氤氲中,牧冷禾细心地把烫好的肥牛夹到秦灼碗里。秦灼自然地接过,顺势靠在她肩上。 “看来以后得给彭惟介绍个男朋友了。” “喂喂喂,我还在这儿呢!”彭惟抗议道,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窗外雪花纷飞,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五个人的说笑声融在冬夜里,温暖而惬意。 一个小时后,牧冷禾和秦灼已经到家了。 “冷禾,洗漱睡觉。” 牧冷禾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秦灼按下遥控器,客厅窗帘自动合拢,“不回卧室也行,那就在客厅吧。” “在这里?”牧冷禾总觉得有被偷窥的感觉,也许是客厅太空旷了。 “嗯,”秦灼走向洗手间,“刚吃完火锅嘴里有味,我去漱口。你先准备一下。” 她说完就去洗手间了。牧冷禾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便上楼抱了床被子下来,顺便在楼上也刷了牙、洗了手。 她居然有些紧张和期待,像是明知要干坏事的那种悸动。 秦灼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觉得好笑:“冷禾,去酒柜拿瓶红酒过来,再带两个高脚杯。” 牧冷禾起身走向酒柜,看着一排酒瓶,最后选了支勃艮第红酒。回到沙发时,发现秦灼已经调暗了灯光,只留一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晕。 秦灼举杯与她相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倾身吻掉牧冷禾唇边的酒渍,红酒的醇香在齿间蔓延开来。 “灼灼。” “我在呢~”秦灼跨坐在她腿上,柔软的身躯贴近她胸前。 “等等,灼灼,不是要喝酒吗?” 秦灼端起酒杯,凑到她唇边:“想喝酒?我喂你。” 说着倾斜酒杯,牧冷禾配合地仰头啜饮。 秦灼故意倒出些许,酒液从她嘴角沿脖颈滑落。 “哎呀~流出来了,我帮你处理掉。” 说着,她沿着酒液一路亲吻,嘴角、下巴、脖颈…… “流到衣服里去了。”秦灼放下酒杯,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 随后,一个炽热的吻落在牧冷禾胸口。 她被撩得面红耳赤,呼吸也慢慢急促。 “灼灼……”牧冷禾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秦灼双手拉住她的衣领,将两人拉近,深深吻住她的唇。红酒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 “我去拿指套。” “不用了,”秦灼拉住她,“我不喜欢,就这样挺好的。” 两人紧紧相贴,牧冷禾凝视着她朦胧的眼睛。 暖黄灯光下,秦灼的眼眸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她仰头轻吻牧冷禾的脖子,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脊背。 窗外飘落的雪花无声堆积,而室内温度却在攀升。 “灼灼,要不要把灯关了?” “这样就好……”她带着牧冷禾的手抚上自己腰际,“让我感受你掌心的温度。” 牧冷禾轻吻身下人的额角,点着她微肿的唇瓣。 “舒服了吗?” 秦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笑:“嗯……我觉得我好像每次都得故意撩拨半天,才能让你主动。” “真不明白你矜持什么?”秦灼咬她指尖,“像是我在强迫你似的,明明你也想要的。下次主动点。” 牧冷禾突然起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往楼上走。 “唉唉唉!干嘛呀?” “意犹未尽。” “等等,我的腰要散架了……不是让你这么主动的!被子、被子掉了,冷禾……” 秦灼呜呜咽咽的声音被牧冷禾用吻堵了回去。 两人闹了一晚,闹钟终究没叫醒熟睡的人。秦灼睁眼看到胸前的红痕,突然想起今天有早会! “嘶!冷禾快起床!我都忘了要开早会。” “都这个时间了,早会早结束了。”牧冷禾把人往怀里一搂,“再睡会儿。” “不行,今天下午还有重要的事呢!快松开,不然我咬你了?” 牧冷禾不为所动,突然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 “唔!你咬我……”牧冷禾吃痛地缩了缩脖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养狗了,原来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谁让你不听话的。”秦灼笑着捏她脸颊,“快起来,你跟我一起去公司,不许睡懒觉了。” “灼灼,我困~” “活该,谁让你折腾我到凌晨三点的。” “呜……你就这么对你的未婚妻?”牧冷禾把脸埋进枕头,“秦灼,我要去告诉大家,你不让我睡觉,还逼我起来给你打工。” 秦灼一愣,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难道是酒劲没过?不至于吧,就喝了两口而已。” “谁把我的冷禾调包了?”秦灼揉着她的脸。 “我的脸!灼灼,疼。” 秦灼连忙松开手。 “我这样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秦灼歪着头打量她,“但总觉得怪怪的,这不像你的人设啊。” 第110章 “别起了。”牧冷禾撑起被子,将两人又蒙了进去。 “真的不能再闹了,快起来,一会儿都要中午了!” 两人在被子下笑闹着,秦灼咬了下她的肩膀,才终于挣脱出来。 “快点起床,今天陪我一起去公司。” 牧冷禾把被子蒙在脸上耍赖:“我不要去,困。” “可以去休息室睡嘛。”秦灼扯了扯被子,“晚上我们都在公司食堂吃,下午带你去参加聚会。” “什么聚会?” “大学的同学聚会。” “嗷,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同学。” 秦灼边扎头发边说:“你是我未婚妻啊。” 牧冷禾就等着听这句话呢,高兴得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这么喜欢听?那我多叫叫你?未婚妻~未婚妻~” “哎呀,好了,我也不是多想听。”牧冷禾笑着从床上爬起来,“我去洗漱了。” 秦灼摇摇头,心想这人还真是容易满足。 两人到公司都快十一点了,一路走到办公室,员工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 “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牧冷禾看了看她,然后轻轻把她的衣领往上拉了拉:“脖子上有吻痕。” “还不都怪你!算了算了,快上去吧。” 秦灼去开会了,牧冷禾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现在没什么工作要忙,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办公室里待着。 卸下了谎言的负担,她感觉轻松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秦灼补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发现牧冷禾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听到动静,她醒了过来:“你开完会了?” “嗯,我们去吃饭吧。下午买两件衣服,晚上去参加宴会。” “不用了吧,我有衣服穿。” “你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都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直穿同一件呢。而且你那些衣服也不知道在哪儿买的,太便宜容易起球。别省了,我又不是没钱。” 牧冷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秦灼立刻说道:“别看了,听我的。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啊,当然要穿得体面些。” 下午,牧冷禾还是被她拉去了奢侈品店。 一进店,销售员就热情地围了上来:“女士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我来为您介绍。” 秦灼问她:“冷禾,你喜欢哪件?” “我觉得哪件都不好看。”牧冷禾说。 “你是真觉得不好看,还是不舍得花钱?” “如果这家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总有一套你喜欢的。” 两人从这家店出来,牧冷禾抬头一看,整条街都是奢侈品店。 “灼灼,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的衣服都不太适合,毕竟是你的大学聚会,不用穿得太正式,亲切一点不好吗?” 她指着一家不知名的服装店:“你看,那件衣服就不错啊。” 秦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橱窗里塑料模特身上的一件红色卫衣。 “那件?你确定?” “确定啊,不是说我喜欢嘛,我就喜欢那件。” “好吧,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店里,秦灼看了看标签:“才1500?太便宜了吧。” 第143章 销售员闻言脸色微变,牧冷禾拽了拽秦灼的袖口:“面料很舒服,颜色也正。”她转向销售员:“麻烦拿件m码。” “你确定要穿这么便宜的衣服参加聚会?” 秦灼本来计划今天穿旗袍,让牧冷禾搭配一套优雅的服饰。没想到这人居然选了件大红卫衣? “对啊,多喜庆啊,不是吗?” “是……喜欢就买吧。”秦灼无奈地笑了笑,“那裤子呢?” 牧冷禾在店里转了转,指着一条蓝色牛仔裤:“这个怎么样?” 她拿起标签一看,才800块一条:“嗯,喜欢就拿着吧。” 两人出来不到两小时就买完了衣服,秦灼原本计划整个下午都陪她逛街的。 回到公司,牧冷禾在休息室换上新买的大红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尤其是披散着头发,再戴上帽子,简直会让秦灼在大学里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实这是牧冷禾上学时最爱的穿搭,特别是配上耳机,她本来就不爱和人交流,经常在校园里边听音乐边走路。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秦灼笑着捏她帽檐,“但你这样穿,别人会以为我是你小妈了。” “不会的,我们才差两岁,哪有那么夸张。” 秦灼笑着没说话,转身进休息室换上了那件黑色暗纹的旗袍。 她款步走出。旗袍紧贴着她玲珑的曲线,高开衩处探出的腿线被布料半遮半掩,反而比直接裸露更引人遐想。 她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平添几分慵懒的媚意。 “怎么样?”秦灼单手扶腰转了个圈,开衩处闪过一截白皙的肌肤,“未婚妻看呆了?” “叫声mommy听听?” 牧冷禾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离聚会还有三小时。 她转身锁上门,在秦灼好奇的目光中,一把将人抱起来走进休息室。 等秦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轻轻放在床上,旗袍也褪到了腰间。 “不行!你别把我的旗袍弄皱了,牧冷禾!老娘刚化好的妆,亲花了!” 最后牧冷禾当然没能得逞,只能兴致缺缺地坐在一旁,看着秦灼仔细整理旗袍。 “你发情期啊?”秦灼边整理衣领边嗔怪地瞪她。 她不是不愿意和牧冷禾亲近,只是逛街前花了两个小时精心化的妆,本想着直接去参加同学聚会的。 转眼间就要被牧冷禾亲花了,实在有点心疼。 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样子,秦灼忍不住笑了:“干嘛啊,这就难过了?多大的人了,要懂得节制知道吗?” “灼灼,你不是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现在不行,晚上再说。” 晚上七点,小妈带着她的后女儿出门了…… 在餐厅门口就遇见了彭惟。 “哇哦!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啊,牧翻译呢?” 秦灼无奈地往后一指,彭惟望过去,差点笑喷出来:“牧翻译,你这身打扮真显年轻啊,像是妈妈带着叛逆闺女出来了一样。” “不是,牧翻译的审美一直都这么……独特吗?” 秦灼想起在台球馆那次见面:“彭惟,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彭惟倒不是觉得这身打扮有多丑,只是觉得和牧冷禾平时的风格不太搭,可能是看惯了她穿职业装的样子吧。 “走吧,我们的老同学都到了,进去吧。” 三人走进包间,十几个男男女女立刻围了上来。寒暄过后,秦灼把躲在身后的牧冷禾拉了过来。 “介绍一下,我未婚妻,牧冷禾。” 听到秦灼的介绍,牧冷禾微笑着点头:“你们好,我叫牧冷禾。” “你好你好。” 随后秦灼被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女生拉到一旁:“你怎么老牛吃嫩草啊!她成年了没有啊?” “废话,当然成年了。是她看着年轻还是我显老啊?” 人到齐后,大家围着桌子坐下,聊起了大学时的趣事。 “彭惟收到一个女孩的表白信,他以为是骗子,就把信给了兄弟。结果兄弟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个男生说。 众人一阵欢笑,彭惟也捂着脸笑:“可能就是那次对我的惩罚吧,搞得我现在还单身。” “你们不知道吧,上次彭惟被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了。”秦灼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我滴妈,你可别说了。”彭惟捂着脸哀嚎。 “唉秦灼,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牧冷禾听到提到自己,抬头想看看秦灼怎么回答,恰好秦灼也在看她。 “她啊,大学刚毕业,还没工作呢。” 彭惟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把牧翻译说得像被你包养一样。” “我其实就在灼灼的公司工作,和秘书的职位差不多吧。” 众人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哇,灼灼~这么亲密的称呼啊!” 秦灼笑着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怎么,我未婚妻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服务员正好来上菜,话题暂时被糖醋排骨打断。 等大家动起筷子,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说:“说起来,秦灼当年在学校里,不管男女都喜欢她啊!” 另一个人接话:“对啊,我记得有个男生特别痴情,明知道秦灼当时有女朋友,还连续送了一个月的花呢。” “所以牧小姐是怎么追到人的?”有人好奇地问。 牧冷禾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虾仁,听到身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是我追的她。” “哎呦,秦总你太爱了吧。”同学们一副酸倒牙的样子。 聚会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很快结束,两人开车回家。 牧冷禾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几度,然后拿出提前放在车里的毛毯给秦灼盖上。 “下雪天穿旗袍,冷不冷?” “喝了酒身子暖和,不冷。” 车内温度升高,加上酒精作用,秦灼脸颊泛起红晕。 她歪头看着专注开车的牧冷禾,突然笑着问:“妈妈今天漂亮吗?” 牧冷禾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迅速瞥了她一眼:“灼灼,我在开车。” “让你回答而已,又没让你做什么。” 牧冷禾踩下刹车等红灯,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好看。” 秦灼吻了吻她的掌心,醉眼朦胧地凝视着她,惹得牧冷禾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到家,两人一进屋,秦灼就被那人抱上了楼。 “这么心急啊?” “某人在车上撩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秦灼仰头咬开她卫衣抽绳结:“叛逆女儿总要付出点代价……” 尾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间,窗外飘雪无声覆住一室春色。 凌晨三点,秦灼忽然用脚踝蹭了蹭身边人:“饿了。” 牧冷禾认命地起身走向厨房,背后传来带笑的声音:“煮一袋面吧,放一个荷包蛋。” “知道了。” 约定好要去墓地看李助理,她们今天中午出发了。按照秦灼的要求,游幼和鱼以微带她的骨灰回国时,将她安葬在了姥爷旁边。 对秦灼来说,李助理不仅仅是助理,更是她的家人,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 她们买了李助理生前最爱吃的零食,摆在墓碑前,还有一束鲜花。 “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能给你办,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保护好你。” “你总是喜欢热闹,最不喜欢看别人哭。今天我们开开心心地来看你,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开。” 牧冷禾蹲下身,抚过墓碑:“李助理,我们都回家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们给你带了好多家里的好吃的,再也不用吃泡菜了。” 秦灼把一包辣条拆开放在墓碑前:“记得你总说韩国泡菜吃得反胃,现在给你补上最辣的。” 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笑着,“下辈子还来当我助理吧,下次一定让你天天吃火锅。” 回去的车上,秦灼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说:“其实我答应过她把公司股份给她10%。” 牧冷禾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身边人带着泪意的笑:“傻子,要是再忍忍,就能当小富婆了。” …… 办公室里,员工敲门进来送文件。秦灼签完字,看向一旁的牧冷禾。 “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嗯?” “下班带你去看看。” 第111章 坐上秦灼的车,越开越偏僻。牧冷禾看着窗外渐渐稀少的车辆,忍不住问:“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吧?” “什么啊,就是地方有点远而已。”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牧冷禾下车看到不少工人和吊车在施工。 “这是做什么?” “给你的惊喜啊。这块地我已经买下来了,要建一条五公里的赛车跑道,那边在建看台。” 第144章 “五公里赛车跑道?” “是啊,我知道你喜欢赛车。自从你来到灼日,就很少有机会玩了。我不想让你放弃自己的爱好,所以偷偷买下了这块地。只是跑道还没修好,可能要等到明年才能用。” 牧冷禾一时说不出话来,目光在秦灼和施工场地间来回移动。 “好了好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秦灼笑着摆手,“别的女孩子都喜欢漂亮衣服包包首饰,你比较特别。我想送礼物都不知道送什么好,索性就建个赛车场喽。对了,跑车我也会一并买下来的。” 牧冷禾笑了:“秦总家底都要掏空了吧?”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秦灼挑眉,“我现在正考虑我们的婚纱,你想要豪华一点的,还是简单一点的?” 牧冷禾倚在车头:“不如我们旅行结婚吧?就我们两个人出去旅游。” “听你的。就算不办婚礼,也要请些好朋友吃顿饭。那就等到明年春天吧。” “好。”牧冷禾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 午夜十二点,窗外飘着雪花,房间内温暖而宁静。 秦灼梦见自己回到了秦家老宅,眼前的老宅和她记忆中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花草繁茂,门口那棵大树依然挺立。 她走进院子,看到年幼的自己正在玩耍。她走过去,但小时候的自己似乎看不见她。 四五岁的秦烨熠跑了过来,一把抢走小秦灼手里的玩具。 “这是我妈买给我的!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小秦灼推了他一把,秦烨熠立刻倒在地上大哭。哭声引来了舅妈。 舅妈见儿子在哭,二话不说就推搡着小秦灼。那时的她也才七八岁,哪里是大人的对手。 她被推倒在地,但没有哭,只是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盯着秦烨熠:“他先说我是野孩子的!” 却引来更恶毒的谩骂:“熠熠说错了吗?要不是你,你妈也不会死!你就是个灾星!” “今天我替你妈好好教训你!”舅妈抄起旁边的树枝,秦灼见状挡在小时候的自己面前,但树枝却穿过她的身体,重重打在小秦灼身上。 树枝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下抽在小秦灼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疼得蜷缩在地上,大声喊着姥爷,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 秦灼想冲进屋里找姥爷帮忙,却在树后发现了偷偷抹泪的姥爷。 原来姥爷也无能为力。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讨厌她,姥爷根本没有话语权。 在梦中的秦灼,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被欺负,却无能为力。 画面一转,梦境发生了变化。她发现自己身处阁楼里,这里堆满了儿时的玩具,那些她以为被舅妈扔掉的玩具,原来都被藏在了这里。 她似乎听到里面有动静,慢慢朝里走去,发现一扇敞开的门。她走进去,墙上挂着母亲秦之玉的大幅遗像,下面还有正在燃烧的香。 姥爷背对着遗像,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和秦灼房间里那张一样,只是照片上划着红色的叉。 姥爷的姥爷的泪水滴落在照片上,他哽咽着说:“之玉啊,爸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可是秦灼是无辜的,你让爸……可是爸下不了手啊。” “她很爱你,处处维护你。如果你不在了,就保佑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如果你还活着,如果有一天你们母女相见,就好好爱她吧。” “姥爷,”秦灼哭泣着,可梦里的姥爷听不见她的声音。 姥爷说母亲很爱她,是不想让她恨母亲……可实际上母亲或许没那么爱她,甚至可能想杀了她。 画面又变了,她回到院子里,看见小秦灼正坐在矮石头上发呆。 那小小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凄凉。 小秦灼忽然回过头,盯着她问:“你是谁?”她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妈妈吗?来接我回家的吗?” “不是,我是长大后的你。”秦灼蹲下身,抚摸小时候自己的头,泪水盈满了眼眶。 “长大后的我?那妈妈回来看我了吗?” “嗯,回来了。” 小秦灼高兴地扬起嘴角:“那以后的我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报仇了?” “是,很厉害,但是没有报仇。” 小秦灼低下头,捏着裙摆:“那以后我会快乐吗?还有人欺负我吗?” “会很快乐,没有人再欺负你了。你还多了很多很多爱你的人。” “那就好。” 她忽然从床上醒来,摸了摸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灼灼,怎么了?”牧冷禾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没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小时候的自己了。” “噩梦吗?”牧冷禾握住她的手,“我在呢,别怕。” “嗯,不怕。”秦灼躺进她怀里,“冷禾,谢谢你爱我。” 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胸口,牧冷禾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灼灼,别哭,我永远都在,不会离开。” …… 三天后,鱼以微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让两人过去一趟,她们想都没想就赶了过去。 在鱼父和游母家里,牧冷禾一进门,鱼以微就把手伸到她面前。 “快看快看!” “这么大的戒指?游幼买的?”秦灼问。 “对啊!她跟我求婚了!” 游幼在一旁笑着:“我们打算在年前结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鱼父和游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啧啧啧,没想到被你们抢先一步。”秦灼笑着摇头,“我们打算春天结婚,不过不办婚礼,准备旅行结婚。” 鱼以微眼睛一亮:“其实旅行结婚也挺好的,不用应付那些烦人的亲戚,而且婚礼超级麻烦的。” 游幼立刻会意:“要不我们四个一起出去旅行结婚吧?正好有个伴。” “也好也好!”鱼以微兴奋地拉住秦灼,“灼姐,我想去圣托里尼!听说伊亚小镇的日落是全世界最美的。” 秦灼眼前一亮,跟着鱼以微查攻略去了。牧冷禾和游幼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我一直没问,”游幼压低声音,“你们就这样悄悄回来,那边不会有什么动作吗?” “有,金家切断了和灼日所有的合作,不过安家的合作还在继续。金文敏还扬言要制裁灼日。” 游幼诧异:“那秦灼是怎么应对的?” “灼灼说,那么个小地方能怎么制裁?制裁谁?” 游幼笑得捂嘴:“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另一边,两个人还在热烈讨论着: “马尔代夫和巴厘岛都不错啊!” “塞舌尔好像也不错……怎么办啊灼姐,都好好看啊,都想去!” “那就多去几个地方呗,在那边拍婚纱照肯定很漂亮。”秦灼抬头看见两人在剥橘子,“你们俩别吃了,过来看看喜欢哪个地方!” 牧冷禾掰了瓣橘子送到秦灼嘴边:“来了来了。” “牧翻译,你不行啊,妻管严~” “你不是吗?”鱼以微笑着问。 “是是是……来了来了。” 惹得鱼父和游母在一旁直笑。游幼说:“对了,妈,叔叔,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吧,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 “其实你们说的那些地方我们都去过了。”游母笑着说,“偷偷告诉你们,你鱼叔叔的拍照技术可好了,比专业摄影师还厉害!” 鱼父笑着摆摆手:“那还不是你长得好看,上相!” “哎呦~”众人纷纷露出被甜到的表情。 “太甜了太甜了,受不了了!”鱼以微夸张地说。 秦灼好奇地问:“那叔叔阿姨一定拍了很多照片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鱼父笑着去卧室拿相册,游母解释道:“这老头子把照片都洗出来了,还专门买了本相册,全都整理在里面了。” 鱼父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把他珍藏的宝贝拿了出来,走路时甚至带着轻快的跳跃。 “哎呀,小心点,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游母眼里带着爱意地说。 鱼父得意地指着泛黄的照片:“快看!我和你们阿姨年轻时候,可是郎才女貌!” 众人凑近一看都愣住了。 黑白照片里游母穿着70年代的碎花布拉吉,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温婉。鱼父的中山装熨得笔挺,站在梧桐树下笑得一脸正气,手还紧张地攥着裤缝。 “妈您当年简直是电影明星啊!” 相册哗啦啦翻动,老式卡其纸飘出樟木香,每一张照片都在说:你看,我们这样爱过一辈子。 “叔叔阿姨,你们这么相爱,吵过架吗?”秦灼好奇地问。 游母笑了:“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不过啊,你们叔叔脾气好,不管我怎么生气他都会哄我。有时候他跟朋友下棋忘了时间,回来还会带束花给我。” 第145章 鱼父接话:“后来家里的花瓶都插不下了,她就不让我买了。” “你们俩也会吵架吗?”游母问秦灼。 秦灼看了牧冷禾一眼:“算不上吵架。也不是谁做错了,就是有时候想闹一闹,让她哄哄我。” “我觉得冷禾的脾气啊,就像你鱼叔叔一样。不过冷禾就是看上去有点闷闷的,不爱说话。” “阿姨你别看她在你们面前不爱说话,其实她有时候嘴可毒了!我追她那会儿,没少挨她说呢!” 牧冷禾看她这副模样就笑了:“我还敢说你吗?” 游幼举手:“这个我作证!秦灼生起气来倔得像头牛。”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哎对了,要不我们吃完晚饭下去堆雪人吧?小区里好多孩子都在公园堆雪人呢。”鱼以微提议道。 “好啊!” 众人一拍即合,吃完饭全副武装地下楼,到公园堆雪人去了。 牧冷禾正专注地堆着雪人,突然听到秦灼喊她:“冷禾!” 她一回头,一个雪球就砸在了衣服上,始作俑者笑着跑开了。 牧冷禾团了个雪球朝秦灼丢去,虽然她左右躲闪,还是被击中了。 秦灼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牧冷禾以为用力过猛了,赶紧跑过去。结果刚到身边,就被她出其不意地往衣领里塞了一把雪。 “哇!好凉!”牧冷禾抖着衣服里的雪,背后又挨了一击,回头一看是鱼以微。 她快速团起雪球要反击,鱼以微立刻躲到游幼身后:“幼幼保护我!” 游幼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拦住牧冷禾,雪球却突然从侧面飞来,原来是秦灼偷袭成功。 牧冷禾转身去追,秦灼笑着跑开。 雪花在路灯下纷飞如星,四个身影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秦灼被牧冷禾追上,笑着跌进柔软的雪堆,牧冷禾俯身往她领口撒雪,两人笑作一团。 “投降投降!”秦灼喘着气举起沾雪的手套。 远处传来鱼以微的喊声:“你俩私奔到哪儿去了?雪人缺个鼻子!” 鱼父拿出他老旧的相机,对着四个人喊道:“孩子们看这里!” 四人齐齐转过头,鱼父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 看着鱼父拍完照,牧冷禾突然拽掉秦灼的手套。秦灼感觉手一凉:“你拽我手套干嘛?快还给我。” “行,我给你戴。” 秦灼伸出手,牧冷禾给她戴上的却不是手套,而是一枚戒指。 “戒指该还给你了,它本来就是你的。” “你这还戒指的方式,真是一点也不浪漫啊,跟你求婚的时候一样。” 牧冷禾没说话,只是轻轻帮她重新整理好围巾,拂掉帽子上的积雪。 “那现在补个正式的。” 牧冷禾后退半步,在雪地里单膝跪地,“秦灼女士,愿意把余生交给这个不懂浪漫的未婚妻,一起白头到老吗?” “我愿意。” 她们在漫天飞雪中相拥接吻,远处传来鱼以微带着笑意的呼喊:“要幸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