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无晴》 第1章 [gl百合] 《七月无晴gl》作者:野生小鱼【完结】 文案 一段年少的往事,一阵短暂的晴天 “世间七月皆盛夏,她们七月却无晴。” 【年下纹身师vs年上舞蹈老师】 【高冷双标的缺爱小狗vs明媚大方的钓系姐姐】 【年龄差:4岁 双向救赎】 内容标签:年下 花季雨季天作之合 正剧 救赎 主角:宋雨,齐悦;配角:何舟,乔一兰 一句话简介:但她们的晴天永驻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楔子 随着z164列车的快速前进,窗外的风景正飞驰而过。 23岁的宋雨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地看向外面的景色,列车正驶向兰州,不远处便是横跨两岸的中山铁桥,黄河水在下面奔涌不息。 这已是她第四次踏上进藏之旅,可每一次,那些壮美风光都如初见般震撼心灵。 当列车驶向那片神秘土地,都让她恍若游子归乡,心底满是熟悉的亲切感。 她低头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片刻后她带上耳机点进了音乐,播放五月天的歌单。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歌才放两句,她便听见面前两个高中模样的女孩子,其中一个突然朝外面的风景惊呼出声:“贺年,你快看!黄河的水刚刚翻涌得好高啊!” 许贺年顺着林嘉岁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浑浊的浪涛携带着泥沙,在礁石上撞出丈高的黄沫。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和力量。 许贺年发出感叹:“好有气势啊!”说着她拿出手机对准窗外的壮观场面,拍下两张照片。 林嘉岁凑过去观看:“贺年,你拍得真好看!”许贺年微微一笑,“我发给我爸妈看一下,顺便告知一下我们的行程。” “好呀!要不你直接发群里吧?这样我也不用再向我爸妈转达了。”林嘉岁提议道。 许贺年立即操作。 林嘉岁拿出平板,找到提前下好的视频,摆在桌上。 “贺年,你和我一起看辩论赛吧!” 许贺年放下自己的手机,佯装苦笑:“岁岁,都出来玩了,你怎么还看辩论赛?我们不是还下载了《仙剑奇侠传》吗?” 话虽这么说,许贺年依然拿出包里的小便签和笔递给林嘉岁,这是对方每次看辩论赛都会做笔记的习惯。 “我们刚刚已经看了两集啊,现在看辩论赛正好还能清清脑子。” 林嘉岁点开一个辩论赛视频,开始播放。宋雨隔着耳机,隐约听见辩论赛的主席宣读本场辩论赛的名字——“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 她悄悄暂停了音乐,也在一旁听着。 列车外,空中似乎聚集了很多乌云,天色变得暗沉了许多。 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辩论赛开始。 正方:“首先,我方认为结局是故事完整性的基石和情感体验的锚点。一个作者有责任为读者呈现完美结局。” 反方:“重要性需对比,应尊重故事人物的选择与命运,即使这个决策不尽人意。” 正方追问:“尊重,难道不该给角色圆满收尾吗?读者都希望喜爱的角色能够善终,希望能对得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宋雨听见颠沛流离,挑了下眉。 反方转换角度:“结局不过是作者停笔的交代,读者会想象角色在平行时空继续生活,这难道不是新故事的开始?” 宋雨看见,长相比较清秀可爱的那一位女生——林嘉岁拿圆珠笔疯狂记录,她也在思考。 正方:“结局是新故事的起点,但开启新篇章难道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束节点来承上启下吗?既然需要,为何说结局不重要?” 反方:“当历经沧桑走到人生终点,回望那些曾以为重要的节点,还会耿耿于怀吗?既然已走过风雨,何必执着于某一阶段的结局?” 窗外随着辩论赛剑拔弩张的气氛,暴雨倾盆,雨声敲打着玻璃。 宋雨和许贺年同时望向窗外,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许贺年继续看向屏幕,宋雨也干脆把耳机摘了。 正方:“因为它汇聚了过往所有的回忆,是归宿。否定结局,难道不是在否定过去的回忆?” 反方:“回忆珍贵,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要向前看。何必追求最后那点走马灯的圆满?” 宋雨听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喉间涌上一抹酸涩,她低头看向手腕处被手表遮盖的那两句藏语纹身。 第一句——“德吉达娃,扎西德勒!” 第二句——“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丰盛!” 宋雨轻轻把手表移开位置,摩挲着这两句纹身,动作温柔得不行,像是抚摸记忆中那个人的肌肤。 …… 辩论赛结束,最后是正方获胜。林嘉岁放下笔,和许贺年一起讨论。 “贺年,你赞同哪一方?” “反方,故事的结局不重要。” “噢——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都赞同正方呢!” “反方说了一句话,还挺打动我的。也许我们不应该追求最后的圆满结局,或者我们压根追求不了,那就随缘而动,让过程熠熠生辉!” 林嘉岁点点头,也发表她的看法:“过程发光,结局也要回到光里。我们要活在当下,也要直面遗憾和恐惧,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答案。” 宋雨也在对面默默点点头,这一举动被林嘉岁看见,她鼓起勇气和宋雨打招呼:“姐姐您好!我刚刚看您也点头了,您是也赞同我的观点吗?” 宋雨微笑着开口:“没有,我更赞同这位女生的看法。”她伸手指了许贺年一下。 许贺年受宠若惊,也回给宋雨一个友好的微笑。 林嘉岁连忙问:“为什么呀?姐姐。” 宋雨:“如果曾经拥有了美好,即使最后又失去了那束光,但至少曾拥有过,结局也不再变得那么重要了。” 林嘉岁:“正因如此,才渴望那束光一直为自己停留啊,才渴望拥有一个好的结局啊!” 宋雨又笑了:“曾经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顿了顿又说:“但——这世上,并非所有付出都能有收获。就像太阳与月亮,即便拼尽全力追逐,也无法将其揽入怀中。它们高悬天际,以永恒的光晖滋养万物,既属于仰望的你,更属于芸芸众生。” “有些事物生来便是宇宙的馈赠,注定只能远观,不可私藏,就像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终究要学会释怀。” 她望向窗外轻叹下一口气。 宋雨岔开这个话题,问她们:“那你们觉得是爱比恨长久?还是恨比爱长久?” “爱比恨长久!”她们同时作答,又都看了彼此一眼。 宋雨笑着把她们的举动收进眼底。“我在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时候,认为恨比爱长久,可现在我也和你们一样,认为爱比恨长久!” 林嘉岁打量眼前的宋雨,她留着利落的长发,穿着浅蓝色的冲锋衣外套。五官透着疏离感,眉眼间却又看得出淡淡的温柔。 这…看上去年龄也不大? 林嘉岁问她:“姐姐,冒昧问一句您多大啊?” 宋雨含笑回应:“今年要24了。” 林嘉岁:“那您很年轻啊!只比我们大了五岁,可…你为什么会在这几年里改变了想法啊?” 宋雨下意识摸上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我遇见了我的未婚妻,她教我改变了很多看法。” 林嘉岁和许贺年同时震惊:“您…您这么年轻就有未婚妻了?” 她们都只是对宋雨年纪轻轻就有了未婚妻感到不可思议,没有一个人觉得宋雨身为女生还有未婚妻而匪夷所思。 这悄悄拉近了她们和宋雨之间的距离。 宋雨从容地点头:“是,我和我未婚妻一起来的。” 林嘉岁左右环顾,问道:“怎么没看到她呀?” 宋雨解释:“她心脏不好,给她买的卧铺休息。”窗外响起一阵雷声。 她把手撑在下巴上,看向对面的林嘉岁和许贺年:“你们愿意听一下我和我未婚妻的故事吗?” 林嘉岁和许贺年看向对方,片刻之后还是林嘉岁率先开口:“如果您真诚分享,我们非常愿意当您的听众啊!” 许贺年也在一边附和地点头。 宋雨:“那我准备开始了。” 林嘉岁:“姐姐,等等!您能冒昧得告诉我们您和您未婚妻的名字吗?这样我们听故事能更好的有代入感。” 宋雨自我介绍:“我叫宋雨,雨过天晴的雨。我未婚妻叫齐悦,愉悦的悦!”提起齐悦这个名字,宋雨眼睛里顿时闪烁了星光。 话音刚落,窗外便有道闪电一闪而过,似乎要为这个故事的开场作序。 第2章 林嘉岁点点头,拿笔写下这两个名字。 宋雨娓娓道来:“我和齐悦相识于一场台风天,当时的环境比现在还要恶劣……” 作者有话说: 因为身份证的乌龙事件,我来迟了 #台风夜# 第2章 01 鹮羽 “据中央气象台显示,今年第七号台风【鹮羽】的中心已于7月16日下午七点在福州沿海登陆……” 新闻里播放着台风“鹮羽”来势汹汹的消息,宋雨揉揉发酸的脖颈,随意打开了一瓶冰镇啤酒。 二十分钟前,她刚送走台风前最后一位来纹身的客人。 这会儿刚收拾好工作台,窗外的天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下厚重的幕布。 紧接着,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树枝发出痛苦的嘎吱声,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 宋雨对台风本身并不畏惧,她只是担心她纹身店的生意会因此耽搁。 她摇着啤酒打开了音箱,一首r&b英文歌的旋律随机回荡在她的店里。 店里,中央空调正常运转,宋雨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方便她休息。 转眼间,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密集的鼓点。 宋雨把音乐声又调大了一些。 窗外的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宋雨坐在窗前描画一个转经筒的图案。 近来,纹身店里总迎来一些特殊顾客,他们都执着地纹绘藏传佛教符号、雪山圣湖,眼中满是虔诚。 可宋雨不同,她从未在心底下种下信仰的种子,对于这些顾客眼中的神圣,她虽尊重,却难以感同身受。 此刻,她对着平板上不断切换的西藏风格素材,机械得在临摹,心思早已飘远——她始终无法找到与之共鸣的点。 突然,一抹刺眼的白闯入了这片灰暗!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着同色单肩包,在雨幕中跌跌撞撞地奔跑。一双白鞋被她踩在脚下,凌乱不堪。 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宋雨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张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舞的纸。 女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仿佛那几张纸承载了她的全部。 宋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台风天在外这样跑,这女人是不要命了? 女人在雨中奔跑的身姿,显得格外单薄,宛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白花。 顷刻间,女人的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倒在地面的水坑里! “砰!” 隔着窗户,宋雨都能感受到她摔得有多厉害。 污水迅速爬满了半边的白裙,女人的脸上也无一幸免。那女人趴在地上,身体颤抖着,挣扎着想从水坑中起来。 可她的手却仍急切地在四处摸索,依旧不肯放弃寻找那几张纸。 宋雨看到这里,心头猛得一揪! 她目光扫向玄关处的雨伞,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迅速拉开门冲了出去。 摔倒在雨里的齐悦,冰冷的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与这恶劣的天气抗争。 就在这时,齐悦察觉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周围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逐渐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和色彩。 在她视网膜最后的成像里,一个打着蓝色雨伞的身影逆着狂风,坚定地向她跑来。 那道身影在风雨中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 齐悦努力维持意识,她恍惚地想是神明来救她了吗? 宋雨用力地拽着几乎要被狂风撕裂的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齐悦奔来。 她跑到齐悦身前,迅速蹲下,拍了拍齐悦的肩头,焦急地询问:“喂!你怎么样? 还有没有意识?” 齐悦听到了一阵着急的女声,费力地抬起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还是努力回答:“我…我有意识,只是我突然看不见了。” 宋雨心一沉,她迅速前后环视,四周空无一人,这样的天气,根本等不到其他人来帮忙。 她当机立断,决定先把齐悦带回自己的店里。“我先把你背回我店里,现在台风太危险了。” 她把伞随手扔在一边,双手伸到齐悦腋下,慢慢将她扶起,随后下蹲,让齐悦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地背起她。 接着,宋雨又捡起那把被扔在地上的伞和女人的包,费力撑开伞,小心翼翼地为齐悦挡住那肆虐的风雨。 齐悦感到自己被平稳地背起,伏在一个清瘦女生的身上,脖颈间还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水的气味。 透过湿透了、紧贴肌肤的白裙,她真切地触碰到女生薄薄的脊背,还有那格外突出的蝴蝶骨,像是一对即将振翅的蝶翼。 短暂失明后的齐悦,触觉变得愈发敏锐。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很快便判断出对方身着一件衬衫,质地在指尖摩挲下清晰可辨。她的手滑过女生纤细的手臂,虽不粗壮,却能隐隐察觉到紧致的肌肉线条。 女生的步伐稳健,仿佛齐悦的重量不过是一片羽毛。 宋雨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店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可她浑然不觉。 “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宋雨大声地告诉背上的女人。 齐悦在她肩颈里轻轻点头。 终于,宋雨背着齐悦来到了店门口,她快速地推开店门,把伞放下,顺便用脚踢上了门,把风雨隔绝在外。 她背着齐悦来到沙发前,轻缓地将她放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房间的角落,在那里翻找着医药箱。 齐悦的意识逐渐回笼,视线也恢复如初。身体却像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 她深吸一口气,纹身店特有的混合着颜料、酒精和某种独特的化学物质的气味钻入鼻腔,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耳边传来舒缓慵懒的英文歌,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旋律。 暖黄的灯光为四周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而外面的风雨只不过是虚化的背景音。 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 齐悦伸手摸索着,包正放在身边,隔着包摸到了药瓶——幸好。 这让她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齐悦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这间避风港。 店面不算很大,却五脏俱全。 工作台上面有序地陈列着各类纹身工具,每一件都擦拭得程亮,足以看出主人对他们的用心。 还有一个小吧台,靠着窗户。 另一旁的蓝牙音箱造型独特,与店里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店内的装修风格偏向深色系,透着一股神秘。墙上挂着一幅幅客例和许多风格各异的纹身图案。 齐悦还发现,这家店是一个loft结构,木楼梯通向二层的床铺,还有一片开放厨房,紧挨着工作区。 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刚刚救她的那个女生身上。 宋雨提着医药箱,拿上一条白色浴巾,脚步匆匆地走到沙发前。 当她的目光触及半躺在沙发上的齐悦时,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此刻的齐悦,湿发搭在她后颈和脸颊。那件湿透的白裙,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 刚刚太过于着急,宋雨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女人的脸。 现在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宋雨又一时间移不开眼。 温柔的气质从她的眉眼间自然地散发出来,那双大眼睛,犹如一汪清澈的泉水,正静悄悄地望着她。 宋雨作为纹身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各种各样的身材,可在看到齐悦的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她立刻垂下眼,掩饰性地坐到沙发另一端。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和棉签,深吸一口气才敢抬眼看齐悦。 此时的齐悦,双眼明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好奇。 齐悦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自己的救命恩人。利落的鲻鱼头,发尾有些卷曲,透着一股不羁。 一张厌世脸,眉峰上扬,双眸深邃,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感。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天然带着疏离感。 清瘦的身形上是一件简约的黑衬衫,衣袖挽起,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又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 救命恩人看着比自己小,气场却十分的沉静强大。 她真的很适合穿衬衫。 齐悦暗自在心里感叹。 齐悦本以为这样的长相和气质,会让人难以接近。 可当宋雨看向她时—— 那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宋雨的声音有些颤抖,说道:“现在能看见了吗?那我帮你擦点药吧,刚刚你摔得有些严重。” 齐悦坐起身并点点头,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宋雨为她处理伤口。 第3章 宋雨扫视着齐悦身上摔的伤口,皱起了眉头。那些伤口皮肉翻卷,血水混着雨水和污泥,狰狞得呈现在她面前。 她戴上了纹身时的皮质手套,打开酒精瓶,拿起棉球,轻轻蘸上酒精,动作里透着几分专业,又刻意地避开齐悦热切的眼神。 宋雨慢慢凑近齐悦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周围的污垢。 棉球刚一触碰到伤口,齐悦的身体就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疼”。 宋雨立刻抬眼看向齐悦,刚刚才筑起的围墙又被打破。只见齐悦眉头轻蹙,双眼微微眯起,小脸都要皱成包子了。 她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几乎是很轻很轻地拂过伤口。 “疼就喊出来,没事的,这里没有其他人。” 齐悦颔首,用微弱的声音回应:“好。” 擦完酒精,宋雨开始给齐悦上药,棉签一点点地在伤口处涂抹碘酒。 她轻轻吹拂齐悦的伤口,试图缓解对方的痛苦。 碘酒的刺激让齐悦疼得难受,双手不自觉捏紧了沙发。宋雨出声安慰:“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她上完手臂的药,视线缓缓转向齐悦的小腿。那里的伤口被裙摆遮挡着,血迹渗透出白裙的丝线。 宋雨往后撤,随即蹲了下来。 右手捏住白裙的一角,动作缓慢,生怕惊扰到了齐悦,一点点将裙摆往上撩起。 当淤青显露出来时,宋雨睫毛颤了颤。 这淤青的形状和颜色,难道也是刚刚摔伤造成的? “嘶——”齐悦忽然缩了下腿,下意识不想让她看见伤口,裙摆扫过宋雨的手腕。 “别动。”宋雨扣住她纤细的脚踝,黑色皮质手套在齐悦冷白皮上压出淡红印子。 从她看见这块淤青开始,神色冷了许多。她抬眼看向齐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这也是刚刚摔伤的吗?” 齐悦顺着宋雨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小腿上因为生病频繁注射留下的淤青。 她微微别过头,没有直视宋雨的眼睛,语气略显仓促地说道:“不是的,这不重要,你帮我上其他摔伤地方的药吧。” 宋雨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回避,于是,她没有多问,只默默点点头,拿起棉签,继续为齐悦处理其他伤口。 店里只有舒缓的r&b旋律在静静地流淌着,暖烘烘的气息从空调出风口弥漫开来,包裹着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宋雨蹲在齐悦身前,眼神专注,耐心地为她上完所有的药。 宋雨上完药,站起身,伸手拿起浴巾,身体自然地倾倾向齐悦。 雪松味的香水骤然袭来,齐悦的心跳莫名乱了几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刚淋了雨,别着凉。”宋雨裹住了齐悦的肩膀,她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对方耳尖漫上了绯红。齐悦仰起脸,湿润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下巴。 齐悦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颊一热,将浴巾裹紧,轻声应了一句:“谢谢。” 宋雨眉头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起身,顺手摘下了皮质手套,用力地扔进了垃圾桶,像是——要把刚刚那一丝尴尬也一同扔掉。 她迅速收拾好医药箱,转身快步走向了厨房。 齐悦坐在沙发上,隔着岛台注视宋雨默默烧水的背影。 那道清瘦的轮廓,正低垂着头看水壶微微愣神。 齐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宋雨:是谁台风天捡到了老婆?是我!!! 第3章 02 收留 宋雨麻利地烧好水,把它注入玻璃杯里。她端着这杯开水,走到齐悦面前:“喝点热水吧。” 齐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捧着。那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温暖她在雨里受冻的手指。 宋雨在沙发的另一边缓缓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齐悦低下头,对着水面轻轻吹气,水汽氤氲而上,扑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竟让她的脸又泛起了一抹红晕。 待热水凉了几分,她才轻起红唇,缓缓喝下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了心底。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宋雨轻声问。 齐悦闻声抬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叫齐悦,整齐的齐,愉悦的悦。” 说完,她又反问宋雨:“那我的救命恩人,你叫什么?” “宋雨,唐宋的宋,雨天的雨。” 齐悦听后,轻轻地点点头,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她环视店里一圈,又看向宋雨,好奇地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宋雨点头表示肯定:“嗯,难道你觉得我不是吗?” 齐悦放下水杯,摆摆手:“我是看你年纪不大,就经营着这么一家纹身店,挺厉害的。” 宋雨飞快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收回了嘴角,有几分自豪:“我今年才19岁。” 齐悦的眼睛一下瞪大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宋雨,心里暗自惊叹,怪不得第一眼看着显小呢,原来她都还没有20岁。 “怎么,听到我的年龄这么惊讶。”宋雨莫名有些期待齐悦接下来的回答。 齐悦带着欣赏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家纹身店的老板,你很厉害啊!” 宋雨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慌乱,这只是她的人生经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齐悦真诚的夸赞让她乱了心。 宋雨掩饰着自己的暗爽,轻咳嗽一声,又问齐悦:“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齐悦大方回答:“我是一名舞蹈老师,刚来福州没多久。” 原来是舞蹈老师,怪不得身材那么好。 “可惜刚来没多久,就遇上了福州的台风,你的运气不太好。” “是啊,这场台风简直是把我生活节奏全打乱了。”齐悦愤愤不平地说道。 说起台风,齐悦突然一脸认真,目光锁住宋雨,关切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也淋湿了,你要不赶紧去换身衣服吧。” 宋雨先是一愣,马上后知后觉,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衬衫此刻正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黏腻的难受感让她不适。 宋雨不再迟疑,立刻站起身来,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齐悦原本只是出于关心,可宋雨这突然的举动让她始料未及。 刹那间,齐悦以为宋雨里面没穿衣服,下意识地迅速扭头躲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耳朵又悄悄红了。 宋雨将齐悦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动作自然地把湿掉的衬衫从身上脱下。 其实,她里面还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宋雨把脱下的衬衫挂在空调出风口处,她就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又大大方方地坐回来。发丝还有些湿漉,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齐悦慢慢把头扭过来,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刚刚大惊小怪,又不是没见过女生的身体,怎么面对宋雨会害羞呢? 齐悦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宋雨身上,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宋雨却先一步开口,语气轻松随意:“屋里有空调,不冷的。” 齐悦被她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嘀咕:宋雨身材真不错,手臂线条好明显。 宋雨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好奇地问道:“刚刚在外面,我看你在追着什么东西?” 齐悦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是我给孩子们争取来的舞蹈比赛报名表,可惜我没抓住,都被风吹走了。” 说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失落,仿佛那些被吹走的不是几张纸,而是孩子们的梦想。 宋雨瞧着她那副苦瓜脸,忍住夸她可爱的想法,又追问:“为什么是争取而来?” 齐悦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柔和:“我教的其实是有一些听障问题的小孩们,他们都特别喜欢跳舞,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参加比赛的机会少之又少。我就想着,一定要给这群小孩们最大限度的舞蹈支持,让他们也能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宋雨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啊。”刚刚齐悦摔在雨里的样子还让她历历在目。 狂风携带暴雨,依然猛兽般嘶吼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宋雨站起身,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眉头微皱,转身对齐悦说:“看样子这台风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今晚你就先住我这儿吧。”她说得比较柔软又带着一些不容拒绝的诚恳。 齐悦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她微微低下头,嗫嚅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一点也不麻烦。” 宋雨的语气轻松,她决定好人做到底。 第4章 说罢她便朝楼梯走去,准备给齐悦拿换洗衣服。 “那真是谢谢你了!”齐悦的声音在宋雨背后响起,在她看不见的阴影下,宋雨无声地笑了笑。 目送着宋雨完全上了二楼,齐悦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立即拉开包的拉链,翻找出自己的药瓶,盯着它犹豫。 随后她端起桌上还没喝完的热水,动作娴熟地仰头将药服下。她又掀起小腿处的裙摆,看向腿上的那片淤青,神情黯淡。 宋雨已经在台风夜救下了她,她没必要让对方再因为她的身体而费心。 不一会儿,宋雨抱着叠得整齐的换洗衣服慢慢走下来,齐悦听见动静,默默把裙子放下,起身等待她。 “这些衣服和毛巾,都是干净的,你放心用。浴室就在楼梯隔壁,里面有拖鞋的。”宋雨一边把衣服递给齐悦,一边告诉她浴室的位置。 齐悦双手接过衣服,声音带着几分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宋雨。” 宋雨摆摆手,“别客气,都是小事。” 就在齐悦准备往浴室走时,宋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她:“对了,那些报名表你别担心,我店里有打印机,可以再帮你打印一份。” 齐悦听到这话,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正发愁呢,那些报名表对我真的很重要。” 语毕,齐悦还张开手飞快地抱了宋雨一下。肌肤相触的瞬间,宋雨的身子僵了僵。 “不过,你得先通过微信把文件传给我。”宋雨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没问题!”齐悦赶紧应下,走到沙发边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有些急切地在屏幕上点着,扫了宋雨递过来的名片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几乎是瞬间,宋雨就点击同意。 齐悦一手稳稳抱着衣服,另一只手操作着手机,将文件发送了过去。 宋雨手机“叮咚”一声提示收到了文件,她看眼手机,又看向齐悦:“那你赶紧去洗澡吧,别感冒了。刚刚的伤口尽量不要碰水,有什么事可以喊我。还有热水阀门往右调就好了。” 宋雨从没和一个人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更何况还是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齐悦用力点点头,“好呢,那我先去洗澡了。”她抱着衣服,步伐轻盈地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齐悦抬手按下浴室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个狭小却整洁的空间。 浴室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人,玻璃门恰到好处地划分出干湿分离的区域。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一旁的柜子上,小心将宋雨借给她的衣服放置在上面,生怕弄皱了这份珍贵的善意。 放好衣服后,她转过身,面对镜子,双手有些颤抖,一点点解开自己裙子背后的拉链。 拉链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伴随着齐悦轻微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像是在卸下这一天的疲惫和不安。 裙子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地,她迈出脚,跨出裙子,赤着脚走向花洒。她伸出手,转动热水阀门,热水“哗哗”地流出来,一点点在浴室里升温。 齐悦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花洒下,注意避开伤口,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抚去了她身上的寒意。 不一会儿,浴室里便被水汽弥漫,朦胧得好似一层薄纱。 齐悦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落在浴室一角摆放的洗漱用品上。 宋雨的洗漱用品很简单,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发水。她稍作犹豫,伸手拿起洗发水,挤了一小泵在头上揉开,发丝全部被泡沫包裹。 她又挤出一点沐浴露,放在手心揉搓出泡沫,涂抹在身上,清新的柠檬香气在浴室里散开,驱散了台风带来的潮湿气息。 当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宋雨站在打印机旁,径直地点开了齐悦的朋友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齐悦的头像。 那是一个漫画形式的少女,穿着藏袍,在巍峨的雪山下肆意舞蹈。 少女身姿轻盈,裙摆飞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而背后的雪山圣洁又庄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宋雨勾了勾嘴唇,接着翻阅起了齐悦的朋友圈。 这里面的内容十分的鲜活,简直是一本有趣的生活日记,清晰地展现了她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 二十五天前,齐悦发了一条动态,“新的城市,新的开始。”地标带的福州市,照片里有福州绿意盎然的榕树,以及写着福州两个大字的涂鸦墙面,还有眼神明亮,对未来憧憬的齐悦。 接着翻,是她租下舞蹈教室时的欣喜。 动态里是舞蹈室空空荡荡的样子,她站在中央,双手张开,笑得灿烂,配文:【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小天地啦!热爱变成事业的第一步,加油!】 还有学生给她分享棒棒糖的瞬间,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放在手心,小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小齐老师辛苦啦”。 看到最新的一条,是齐悦在闽江边看夕阳的一张剪影,配文是:一天的辛苦都会被福州的落日所治愈。 照片中她微笑着看向镜头,橘红色的落日为她的轮廓渡上金光,美好得像一首诗。 这张照片的镜头充满了爱意 。 难道是她的男朋友给她拍的? 虽然这么想,但宋雨的手指依然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保存完,她又心虚地看了浴室一眼。 齐悦的生活元气有趣,和自己按部就班、略显平淡的日子完全是天差地别。 看来她捡到的不是小白花,而是一朵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逐渐散去,齐悦裹着毛巾,来到柜子前,手指抚过宋雨为她准备的衣物。 她拿起那件白衬衫,触感柔软,凑近一闻,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萦绕在鼻尖,是属于宋雨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 齐悦将衬衫展开,抬手穿上,将纽扣一颗颗扣到锁骨位置,袖口随意挽起。 这件衬衫对她来说大了许多,宽大的衣摆几乎完全遮住了黑色的短裤,镜子里的她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齐悦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拉了拉衣角,又将头发简单梳理,让其柔顺地垂落在肩头,这才抬手打开了浴室门,慢慢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宋雨:趁老婆洗澡偷偷看她朋友圈 第4章 03 传说 玻璃门外的霓虹光影在台风里闪烁,把“rain tattoo”招牌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墙壁上。 齐悦裹着宋雨的衬衫走出来,过长的袖口堆在手腕,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中段。全身透着一种沐浴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宋雨手中的铅笔突然悬停,回头看向她。“你……”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没有穿给你的运动短裤吗?” 齐悦捏着衣角转了个圈,“我穿了,不过是你衬衫遮得太好了。” 湿发扫过领口时,宋雨看清她锁骨下方淡青的血管,像瓷器裂开的纹路。 齐悦慢慢走近宋雨,宋雨又瞧见了她小腿处那些引人注目的淤青,与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画什么呢?”齐悦已走到了宋雨跟前,好奇地问道。 “这是…藏传佛教的转经筒?” 她俯身时,未扣紧的领口荡开涟漪,宋雨的喉结跟着那道弧线滑动。铅笔尖突然折断在“嗡嘛呢叭咪吽”的经文旁。 “对,客户要求的。”宋雨掩饰着指尖震颤,重新削笔。 “或许该让荆棘缠着经文?”齐悦指尖虚无地在她手背比划,带起那阵清新香味。 宋雨挑眉,看向齐悦的侧脸:“你比我有灵感。” 齐悦笑了笑,视线从手稿移至宋雨的脸上:“我只是对转经筒比较感兴趣而已了。” 宋雨站起身,抚过齐悦的湿发,与她交换位置让她坐下,齐悦投来疑惑的眼神。宋雨转身去拿吹风机:“有灵感也等吹完头发再说。” 不容齐悦拒绝,宋雨已经麻利地拿来了吹风机。插上电的瞬间,吹风机的轰鸣吞没了窗外台风的喧嚣。 宋雨站在齐悦身后,动作轻柔地将齐悦纠结在一起的头发理顺。 她的指尖触碰到齐悦的头皮,坐下的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立即后退了半步,随后又问:“是温度高了吗?”默默地将温度调低一档,左手翻弄着发丝,右手拿着吹风机在头顶打着螺旋。 发丝在宋雨指缝间流淌,指尖偶尔蹭过后颈,齐悦的肩胛骨倏地收紧。 宋雨忽然想起上个月给客人纹的曼陀罗——纹身针刺破皮肤的瞬间,对方也曾如此紧绷,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身体敏感的人总是让人做什么动作都得放轻,那个顾客是这样,齐悦也是这样。 齐悦看向橱窗下两人交叠的身影,在暖色光下,宋雨的动作熟悉而亲密着,仿佛她们已拥有过无数个这样温情相处的夜晚。 第5章 一个念头突然涌现:她想融进宋雨的生活,在每个雨夜相守,共享沐浴露的香气,相拥而眠…… 可她和宋雨才第一次见面! 她就在想一个陌生人一起生活,还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齐悦觉着自己脑子大概是坏掉了。 想到这,齐悦一下子仰起头,吹散的热风扑在了宋雨的下巴上。 “宋雨,我心跳好快。”吹风机的声响大过了齐悦的话声,她立即拔掉了插头,反问齐悦:“你刚刚说什么?” 齐悦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镜面下她们的身影,狡黠一笑:“我说宋师傅吹头发的技术真好。” 宋雨一愣,压下欣喜,略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你啊,第一次听到纹身师被夸吹头发技术好的。” 齐悦低头偷笑,心跳确实快得不寻常,也许不是脑子,而是心脏坏了。 宋雨放完吹风机回来,坐在齐悦的另一侧,“现在,说说你的灵感,为什么要让荆棘缠着转经文?” 齐悦把草稿推过去,指着画上的转经筒说道:“你知道吗?转经筒它代表着虔诚和信仰,承载了无数人的祈愿。但走向信仰的路,怎么会是一帆风顺呢?” 宋雨若有所思。 她接着说:“荆棘代表着苦难和磨砺,而宗教的修行是一条充满苦难与考验的道路。信徒们转动经筒,本就是在荆棘丛林中艰难前行。” 头顶的暖光灯投下橙色的光晕,如小小的日光,照在齐悦脸上。 齐悦微微眯起眼,陷入了回忆。 日光被碾碎了,肆意地倾洒在这条漫长的朝圣之路上。七岁的齐悦被母亲紧紧牵着手,裹挟在浩荡的队伍之中。 在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懵懂,脚步踉跄地跟着大家一起行走。 身旁的信徒们,步履坚定,嘴里念念有词,那些抑扬顿挫的经文对于幼年齐悦来说,就像来自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咒语,一个字也听不懂。 母亲的眼神中同样也满是虔诚,将心愿认真地祈祷诉说着。队伍停下时,众人整齐地跪地叩拜,额头重重地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母亲拉齐悦照样跪下,可膝盖刚碰到地面,粗糙的触感就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偷偷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些神情严肃的面孔,满心疑惑:难道这世人皆有心愿,那天上的菩萨怎么能幸运地眷顾到每个人? 呛人的青烟弥漫,可那些佝偻的脊背仍在起伏,如同一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偶。 “阿妈,我们为什么……” 齐悦的话被塞入口的奶渣堵住,她尝到了混着羊毛的膻味。 “嗡嘛呢叭咪哞……”的颂经声在齐悦耳边回荡,无人问那个问题——为何要朝圣? 他们的信仰早已根深蒂固。 朝圣者的队伍包容一切,有汉族人,有藏族人,有各个民族的人,只要有信仰,都可以加入他们。 他们是一起在苦难路上修行的人。 那些朝圣者和母亲的诵经声逐渐在齐悦耳侧远去。“嗡嘛呢叭咪吽”的经文在齐悦眼底重新聚焦。 早在年幼时自己就早已接触过六字真言了,那些大人们走的,本就是荆棘丛生的道路。 她拿起铅笔随意勾画荆棘的线条:“光滑经筒,规整经文,配上粗糙带刺的荆棘,刚柔并济,视觉冲击力强。就像我编舞的动作那样,有刚有柔才算完美。” 宋雨听得入神,片刻才反应过来:“有道理,我觉得可以试试。” 她又拿过一只铅笔,开始为转经筒设计荆棘。齐悦撑着头欣赏地看见宋雨迅速进入了状态,垂眼无声地笑了笑,她正在她所擅长的领域发光。 没有打扰宋雨,齐悦也拿过一张a4纸在上面随意地描画着什么。 而宋雨经齐悦一点拨,灵感泉涌,笔下生花。之前的瓶颈,其实是她不理解转经筒对信徒们的意义,但此刻图像已经清晰。 笔声停歇,宋雨侧头,见齐悦正用彩铅画着五彩云朵。 夜深了,台风依旧。外面的世界漆黑远去,而齐悦的云朵五彩耀眼。宋雨轻咳了一声,把新手稿推过去给她看。 古朴的转经筒作为主体放在中间,荆棘缠绕着六字真言在暖光下泛着朱砂色,让齐悦想起了布达拉宫中央的那片墙面。 “真好看!”齐悦对宋雨画的手稿表示了肯定。“你说这经筒转起时,荆棘会开出格桑花吗?” 宋雨生活在靠海的福州从没见过格桑花,她疑惑地问:“格桑花是什么花?” 齐悦一边回忆着自己以前见过的格桑花,一边给宋雨科普:“格桑花就是格桑梅朵,藏语中表示‘幸福之花’。是藏族人民期盼幸福与吉祥的象征。” “原来如此。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藏族文化的东西?”宋雨早就好奇了,从一开始的转经筒到现在的格桑花,齐悦似乎对藏族文化很有研究。 齐悦给宋雨解释道:“受我母亲影响,加之幼年至小学前都在西藏生活,我自幼便对藏族文化耳濡目染、有所了解。” 宋雨了然,思考片刻,对齐悦说:“我觉得会开花的,拥有这个纹身的人也会收获幸福。” “我也这么觉得。”齐悦笑了笑,“我还知道一个关于格桑花的传说,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齐悦调整了更舒服的坐姿,缓缓开口:“传说所有的花原本都是同母姐妹。早年间,格桑和雪莲共饮着同一条地脉的乳汁。这对双生姊妹花,面容相同,可性子却是一个像夏天的风,一个像冬天的雪。” 齐悦说到这,又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两朵小花:“姐姐雪莲向往高处,某天她指着喜马拉雅的雪峰说:‘阿妹,我要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修行了。’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了。” 店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明灭不定,齐悦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她紧张地看向宋雨,宋雨则一脸平静地告诉她:“别担心,台风天电压不稳很正常,你接着说。” 齐悦往宋雨身边悄悄挪进,光滑的小腿抵上了宋雨裤边。她低头看了眼,默许了这个行为。 “妹妹格桑就守在草原等啊等,始终等不到姐姐雪莲的回家。她十分地想念姐姐,于是这一次她也踏上了前往喜马拉雅山的路途。格桑要带姐姐回家。” 齐悦再次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地勾勒山川河流,让宋雨更好地想象:“她穿过森林,翻过冰川,跨越千山万水,终于抵达喜马拉雅山。” 窗外的“鹮羽”正在撕扯着街道尽头的广告布,哗啦声正如故事里格桑跋涉时被扯碎的裙摆。 宋雨垂眼看了一眼纸上潦草的线笔,齐悦虽然画得粗糙,可她依然能透过那些简笔画,感受到来自遥远的喜马拉雅山上的寒风。 冷风呼啸淹没了格桑长途跋涉的呼吸声,她手指还在颤抖地指着姐姐的方向,姐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当格桑找到姐姐时,雪莲已经成为了月光下的冰雕,遗世独立。” 齐悦放下了铅笔,温柔地问:“你猜最后的结局是如何?” “她成功带姐姐回家了?” 齐悦触摸着那六字真言,“格桑最后选择留下来陪着姐姐。相传,当她的根系扎进岩石缝时,她听见了雪莲冻在冰层下的心跳。” 齐悦忽然抓过宋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就像此刻,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心跳一样。” 宋雨清晰地感知到,在齐悦胸腔之下,那颗心脏正蓬勃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声声叩击在她的指尖。 她恍惚间,看见了格桑在雪山之巅下决意要留下来的那一刻。 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好似无数冰冷的利刃,割裂着这天地间的一切。格桑的八片花瓣,随着寒风一往直前地飘向远方。 就让这象征幸福的八片花瓣去找幸福的人吧。她只要守着姐姐就好,守着姐姐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冰封下的雪莲花也在这一瞬间,给予了格桑惊天动地的心跳回应。 作为双生花,她们自诞生便根系相连,命运交织,生死与共。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将她们分离! 宋雨缓缓抽回手:“我听到了……来自雪山的呼唤。” 齐悦忽然哼起了古老的小调,尾音婉转,透着一丝悲伤:“石缝里扎下千年根,雪崖上开着并蒂魂.......” “她们最后又在一起了,也算圆满。” 宋雨重新拉开了两人相抵的双腿。 “是啊,后来有朝圣者说,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能同时看到格桑的嫣红和雪莲的皎白。” 灯光再次闪烁的第十秒,宋雨突然认真地问:“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像格桑那样,至死不渝地只为寻找心中所爱吗?” 齐悦望向宋雨的眼神里柔情流转,她语气肯定:“我相信一定会有的!” 乐天派齐悦的笃信在宋雨心湖荡开涟漪,她和自己是如此不同。 第6章 “可我不信。”宋雨泼下冷水,“怎么会有人真的不顾一切去追求缥缈的幸福呢?” 果然,齐悦僵硬了一下,她确实不太懂宋雨的想法。 阿妈从小一直教导她,要对世间所有的一切抱有善心,不一定做个好人,但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相信这世间善有善报,哪怕有些时候事与愿违,也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相信的力量是伟大的。 “宋雨你……为什么不相信啊?”齐悦掂量着语气,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相信……”宋雨低声喃喃着。 九岁那年尖锐的记忆刺入脑海——母亲承诺带她去新疆,去看草原和牛羊。 而本该在青海湖到站的列车,最后却停留在了儿童福利院锈迹斑斑的栅栏外。 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坚决离开的背影,任凭她怎么求情、喊叫,妈妈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以为了和一个陌生男人私奔,而轻易抛弃女儿的。 为什么不相信?连相信母亲的结果都是被抛弃在福利院,那相信陌生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宋雨回过神,眼神黯淡了许多:“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是个情感冷漠的人吧。”说完,她紧接着起身:“趁着还有电,我先去洗澡了。” 齐悦一瞬间愣住,目光一直追随宋雨离开的背影。 她怎么看上去有点失落呢? 宋雨拿了衣服躲进浴室,盯着水流发呆,她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 外头的齐悦还坐在那里思考着刚才她说的话。怎么会是冷漠呢?明明在台风夜把她带回了家,还给她上药。 明明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不过她那样的反应,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往事。 齐悦又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作者有话说: 双生花的故事根据百度改编 第5章 04 夜晚 宋雨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深蓝色的衬衫睡衣上绣着一个小熊图案。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齐悦背后,借着身高的优势,看见了齐悦之前在纸上的涂鸦——几片色彩还算鲜明的云朵,其余线条傻傻的如同小学生手笔。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齐悦闻声转头,正撞上宋雨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嘴角。 齐悦立即明白过来,她跳下椅子,轻拍宋雨的肩膀:“宋雨!你出来怎么都没声啊!还偷看我的画!” “它正好瘫在那儿,我也就正好看到了。”宋雨挑眉。 “我不管!你吓到我了,还嘲笑我!得补偿。”齐悦歪着头,理直气壮。 宋雨也学着齐悦的样子歪头:“我该怎么补偿?” 齐悦摸摸肚子,笑嘻嘻地说:“我饿了,你给我做点吃的?”她的肚子也十分配合地“咕噜”作响。 宋雨点头:“行,但我只会煮面。” “我爱吃面!”齐悦伸手推推宋雨的身子,“快走快走,宋师傅我快饿死啦!” 宋雨从冰箱里拿出两人份的面条和一个杯子蛋糕放在岛台上,利落地系上围裙。她示意齐悦:“坐着等吧,饿了先吃这个。” 齐悦不客气地坐下,打开蛋糕。奶油有点融化,口感一般。但她不在意,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宋雨下厨。 宋雨在西红柿顶端划了个十字,放进碗里。水开了,她提起水壶将沸水浇在西红柿上。趁这功夫,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磕入碗中快速打散。 宋雨还抽空看了一下齐悦,对方含着勺子在嘴边,眼神亮晶晶地回看她。 好像一只安静等待投喂的小猫。 这样的齐悦也很可爱,宋雨心里有片区域被悄悄触动。 “蛋糕好吃吗?”宋雨余光瞥到西红柿的皮已烫得翘起,冲凉手,轻松剥掉了皮,在案板上切成丁。 齐悦:“蛋糕还行,就是奶油化了。” “今天最后一个客人给的,放久了。”她解释着,将蛋液倒入烧热的油锅。“滋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边缘泛起晋江。她快速翻炒,盛出来备用。 齐悦饶有兴致地看着宋雨有条不紊地下厨,眼底藏不住惊喜。对方比她还小四岁,在灶台前却游刃有余。 可这份娴熟也让齐悦涌起一阵儿无厘头的心疼——这份熟练,似乎只仅限于煮面了。 望着宋雨单薄的身形,齐悦不禁猜想,她是不是长期营养不良,只靠面条维持基本的温饱。 宋雨正放入西红柿丁翻炒,西红柿变软出沙,她舀入一勺番茄酱,倒入料汁搅拌,加入适量清水,盖上锅盖。 她转身过来,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午餐肉,对齐悦说:“看你这么饿,今夜给你加点肉。” 齐悦开心地鼓掌:“好耶,宋师傅真好!我一定全部吃完。” 这是宋雨第三次听见她叫自己“宋师傅”,心底叹下一口气,允许了对方这样叫。 她打开午餐肉的罐头,用刀麻利地将午餐肉切成了薄片。 锅里汤汁沸腾,宋雨揭开锅盖侧头避开热汽,放入面条。面条在汤里翻滚、舒展,快熟时,她加入炒蛋和午餐肉稍煮入味。 随后,关火,她拿出两只碗,特意给齐悦那一碗多盛了一些。 宋雨还简单摆盘,金黄的蛋,鲜红的番茄还有粉嫩的午餐肉衬着热气,香气扑鼻。 宋雨小心地把多的那碗端给齐悦,递上筷子:“尝尝,我最拿手的西红柿打卤面。” “哇!看着就香!”齐悦情绪高涨,没动筷子先拿来手机,“咔擦咔擦”拍下两碗面。 “一碗面这也要拍?”宋雨不解,但耐心等着。 “当然了!”齐悦放下手机,搅拌面条,“我们快吃吧。” 两人各自搅拌。 齐悦夹起面条吹了吹就送进嘴里,“嗯!好吃!”却被烫得“嘶”了一声。 宋雨默默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谢谢。”齐悦喝口水,这次吹凉了许多才吃。发丝随着低头吃面的动作,滑落碗边,她挽到耳后,又掉下。 宋雨从手腕取下橡皮筋,递给她:“借你绑一下头发。” 齐悦接过来随手绑了个马尾,滑稽的发型让宋雨表情一懵。 齐悦瞧见,忍不住戳了一下宋雨的脸:“宋雨,你终于露出点小孩样了,好可爱。” 宋雨垂眼躲开手指,“……不可爱。快吃,面要坨了。” “嘴硬。”齐悦哼笑,“不理你了,我要享受我的面条啦!” 窗外,“鹮羽”的怒号撕裂着无边的黑夜。屋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下,为这方空间镀上一层温馨的滤镜。 两人坐在岛台前安静吃面,腿在桌下不经意地相倚,周身萦绕着暖意。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们此刻有热面,有屋檐,还有彼此。齐悦和宋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个人类。 齐悦吃完面,擦擦嘴靠向椅背:“吃饱了!宋师傅手艺真不错!” 宋雨站起身:“谢谢。”她端过齐悦的碗,拿到水槽边。 “我来洗吧?”齐悦跟过来,“你煮面,我洗碗,公平。” “本就是补偿你的,而且你是客人。”宋雨放水,挤洗洁精。 “那……我帮你挽袖子。”齐悦上前,细心将宋雨的衬衫袖口一层层卷上去。 她比宋雨矮一头,靠近时,宋雨能闻到她发间自己洗发水的味道。齐悦的手指隔着薄睡衣在手臂移动,带来一阵酥麻,皮肤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好了,你去休息吧。”宋雨赶紧催她走,怕被发现异样。 齐悦应声离开。 宋雨望向外面一望无际的黑夜。 她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台风夜,同一个屋檐下,分享了面条。 而她竟也不排斥齐悦,好像她们熟悉的陌生人,她和齐悦一见如故……甚至对她,一见钟情? 宋雨猛地摇头,驱散这个念头。对一个收留回家的陌生女人产生这种心思,实在是太危险。 她继续洗碗,盘算着睡觉问题:床让给齐悦,自己睡沙发。 宋雨很快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 齐悦正摆弄着手机:“宋雨,帮我举一下手机?茶几角度太低了。” 宋雨听话地拿过手机:“拍什么?” “给学生们录个台风天安全提醒。”齐悦解释,“低一点……好了!” 手机是自拍视角,宋雨侧身看着屏幕里的齐悦穿着她的衬衫,整理头发。 这个角度貌似会照到大腿,宋雨不动声色得又往上举了一点。 “刚刚的角度不是正好吗?”齐悦发现屏幕里的自己角度又变了一点,发出疑问。 宋雨挠了挠脖子,淡淡地说道:“会照到大腿,你……学生看了不好。” 齐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确实宋雨的衬衫太长了容易让人误会。“那就这个角度,你别动了,我要开始了。” 第7章 “我不动,你准备好了,我就开始录制。” 齐悦再次整理自己的头发,取下橡皮筋,改为披发,“好了,你录制吧。” 宋雨按下录制键。 只见齐悦专注地对手机比划手语,手指划出优雅的弧线。宋雨看不懂,但目光却被那双手牢牢吸引——原来可以有人比手语时这么美。 她看向齐悦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齐悦的面容温柔又甜美,像天真的少女;性格可爱活泼,总能轻而易举地驱散周遭的沉闷;而她的内心,善良且坚定,台风天也要为孩子们争取报名表、录视频。 能成为齐悦的学生,一定很幸福。 小齐老师…… 宋雨脑海里刹那间闪过一个模糊的故人影子——儿时在福利院,对她最好的小安老师。 小安老师也是这样,经常温柔地笑着,总是耐心地安抚宋雨的脾气,还会偷偷给宋雨好吃的橘子糖。 ...... 福利院的夏天燥热难耐,但整个福利院只有两台珍贵的电风扇,一台在活动中心的教室,一台在老师宿舍。 活动中心的电风扇总会被福利院的孩子王和他的伙伴们霸占,孩子王不喜欢宋雨,每次都故意冷落她,把她晾在一边。 宋雨知道自己抢不过他们,便一声不吭地呆在一边画画。 汗水顺着宋雨的额头滴下来,打湿了她的领口,也让画上的蜡笔图案被晕染模糊。 彼时的宋雨只好不停地用小手去擦拭汗水,她的小脸被热红,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始终没有朝着孩子王的方向迈出一步。 她在心里暗暗较劲,她一点也不愿去求自己讨厌的人,她就这样倔强地不肯低头。 小安老师就在这时走进来,以抽查作业为由,温柔地叫走了宋雨。 她牵着宋雨来到老师宿舍,让宋雨享受风扇的清凉,她还用纸巾轻缓得为她擦拭满脸的汗水。 接着,她像变魔术般,从手心里变出一颗橘子糖,在宋雨满是震惊的目光中,递到她眼前:“这颗橘子糖奖励给小予。” 那时的宋雨还叫宋予。 “为什么要奖励给我?” 小宋予十分疑惑,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 “奖励你画画很好看!”小安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撕开橘子糖的包装,把糖塞进宋予嘴里:“下次热了,要及时和老师说,不要闷着不说话。” 橘子糖在宋予口中慢慢化开,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在离开宿舍前,她羞涩地向小安老师说了声谢谢。 那个橘子味的夏天,是属于小安老师和小宋予的秘密。 “宋雨,宋雨?”齐悦的声音拉回了宋雨的思绪,“拍完了,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 宋雨停止录制,把手机还给齐悦:“看着你温柔得给孩子们录视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齐悦拿过手机,挑眉说道:“故人?你年纪轻轻就有故人了。” 宋雨简单微笑回应:“嗯,一位对我很好的故人,和你一样也是一名老师。” 齐悦点点头,没再追问,坐下编辑刚刚的视频。 宋雨转身上了楼梯,翻来找去只找到了一条薄的毯子。就这样凑合一晚吧,明天齐悦或许就走了。 她拿过自己的眼罩,抱着毯子下楼。 齐悦刚发完视频到群里,就看见宋雨下来。她以为是给自己拿的毯子,连忙站起身去接:“给我的?” 宋雨直接把东西放在了沙发上说道:“今夜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行!”齐悦震惊,果断地摇头:“本来你能收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让你睡沙发呢?” “没事,我愿意让你睡我的床。而且你还受伤了,床上更舒服,你应该好好休息。”宋雨语气温和但坚持。 齐悦还是摇头:“还是不行,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我们俩一起睡床?” 这次轮到宋雨震惊,她从小便一个人睡觉,和别人睡一张床的机会屈指可数。 上一次和别人同床还是被小姨从福利院带回家的那晚。 现在要她和齐悦睡一起?她简直不敢想。 宋雨额角的神经跳得明显加快了,她稳定心神拒绝:“不好。我习惯一个人睡。就一晚,你听我的。” 齐悦无奈,举起手向她保证:“那好吧!我保证,不弄脏你的床,一定好好睡觉!” 宋雨被她可爱到,浅浅笑了,“洗了澡怎么会脏?脏了也没事。我去给你拿牙刷毛巾。”说完转身离去。 宋雨将新牙刷和毛巾放进了浴室里。接着她又拿来医药箱,再次戴上了一次性黑色皮质手套。 “睡前再给你上一次药。” 齐悦默许,两人相对而坐。 齐悦安静地看着宋雨的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每给我上一次药,就要用掉一双你的手套,会不会很浪费?” 宋雨小心地避开伤口中间最严重的地方,沿着边缘轻轻擦拭:“不会,客单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消耗掉很多双。” 齐悦勾起了嘴角:“宋师傅,明天醒了,好好给我介绍一下你店里的纹身呗。现在太晚了,看不清。” “好,明天给你讲。”宋雨擦好药,轻轻煽动着手,让药干得更快一些。摘下手套收好药箱。 齐悦坐了一会儿,感觉药干得了,慢慢站起身去洗漱。 宋雨看着墙上的纹身照片,大多是客片或是收藏的图案,真要她讲起来,齐悦会感兴趣吗? 她叹了一口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齐悦洗漱完出来,站在楼梯上,不死心地又问:“宋雨,你真不和我一起睡吗?” 宋雨正要去拿洗好的衣服,抬头看见楼梯上的齐悦,衬衫下的双腿欲盖弥彰地站立着,微红的膝关节与小腿处的青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宋雨喉头一紧,又一次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慌忙移开视线,回答齐悦:“不要了,你快去睡觉吧,我晾完衣服也睡了。” 怎么敢答应?宋雨也才十九岁。真睡一起,她怎么还分得清那是春梦还是现实? 陌生的吸引力太危险,宋雨选择保持自身的边界。 齐悦见她态度坚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确实不早了,“那……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宋雨:对不良诱惑说不! 第6章 05 暗涌 宋雨站在洗衣机前,拎起那团搅成一团的衣物,轻轻抖开。齐悦的白裙被她握在手中,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萦绕不散。 宋雨展开裙摆,目光细细扫过裙子的每一处设计,她看出来其实这件白裙算不上什么高档货,但却被齐悦穿出了简约不失大气的气质。 她目光落在白裙的胸前和腰线的部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齐悦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真想等天晴再看她穿一次。 手指在空中勾勒着齐悦的身体线条——不得不说,这件白裙衬得她清纯动人。 她应该比自己大,至于大多少岁还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穿上白裙的齐悦宛如一朵一尘不染的茉莉花,是她收留回家的茉莉花。 宋雨抬手小心地拍了拍裙上细微的褶皱,随后将白裙挂上了衣架,旁边挂着的,是自己的黑衬衫。 挂好后,宋雨后退两步,静静凝视着这相邻的衣服。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穿衣风格,是属于她和齐悦。 整间纹身店都被宋雨涂上了深色,这一抹纯白在暗沉的房间里,十分明显。 犹如齐悦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宋雨灰暗的世界,这间小小的纹身店里从此亮起了一盏长明灯。 齐悦怎么不算她捡回家的光呢。宋雨这样想着,嘴角悄然勾起。 楼上的齐悦第一次涉足宋雨的私人空间,她打开台灯,好奇地打量着。 这里布置简洁利落,一张床稳稳占据房间中央,黑色的被子靠在床头,诉说着主人低调的个性。窗户不大,却搭配了两层窗帘:一层轻盈的白纱,一层遮光的深色。床左侧靠近玻璃栏杆处有个小巧的衣柜。 齐悦蹑手蹑脚地走进,轻轻拉开柜门,入目几乎全是深色系的衣物。 宋雨真是对深色。 齐悦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白衬衫,想到这件衣服是宋雨费力从衣柜里找出的唯一一件“异类”,不禁弯了眉眼。 她目光移向床头柜:一台小型精致的投影仪,一瓶青色的香薰和一盒纸巾。 齐悦凑近香薰,轻嗅——是雪松的味道,和宋雨身上的一模一样。此刻萦绕在床头,让她莫名安心。打量完毕,齐悦轻轻掀开被子坐进去。 宋雨说得没错,她的床确实很温暖。枕头也不软不硬,和她平时睡的一样。 齐悦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面条照片,才发现拍照时竟不小心把宋雨的手也拍了进去。 那只骨节分明、手背隐现青筋的手,正握着筷子等待自己。 第8章 她微微探出头朝楼下张望,宋雨正在厨房专心晾衣服。 收回视线,齐悦点进朋友圈,选中照片,配上文字:“这是我来福州吃过最美味的面条!”发送。 她又点进宋雨的头像——是工作时的侧脸,专注地拿着纹身枪为客人刺青。 照片已不够清晰,头发也没现在长,青涩的面庞显得格外年轻。齐悦不禁暗自思讨:宋雨到底多大就开始做纹身师了?看着像高中生。 齐悦点进宋雨的朋友圈,内容简单得如同她满柜的深色衣服:清一色纹身相关——精美客片展示,或店铺活动推广。 齐悦撇撇嘴,心想:宋雨这朋友圈也太单调了,还好她本人不至于这么无趣。 这么想着,齐悦退出微信,放好手机充电,顺手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蓦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仅仅几秒后,一道耀眼的粉紫色闪电锋利劈下,瞬间撕裂黑暗,在窗边一闪而过。店里骤然陷入死寂般的漆黑。 宋雨刚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正打算洗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乱了节奏。她微愣,轻声嘟囔:“好了,这下‘鹮羽’可真把电吹走了。” 她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迅速扫视屋内,确认所有电器关闭、门窗关紧,这才走进了浴室。 楼上的齐悦被这一声响雷惊醒坐起来,正看见窗边那道闪电劈过天际。她有些害怕,摸索台灯开关发现停电了。 她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在黑暗里急切地朝楼下呼唤:“宋雨,宋雨!”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和窗外的狂风。 宋雨被浴室水声隔绝,直到出来抬头,才发现齐悦打着手电筒站在二楼玻璃栏杆边,发丝凌乱,衬衫也皱了一些,正委屈地看着自己。 黑暗中,两道手机光线在空中交汇,劈开一条明亮的通路。 “宋雨,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这话说的仿佛被宋雨抛弃了一般。 宋雨听出不对劲,赶忙解释:“我在浴室里,水流声太大,没听见。怎么了?”说着她快步站到了楼梯上,眼睛紧盯着齐悦。 “停电了!”齐悦提高音量强调。 “我知道,刚检查完电源。”宋雨回答得爽快。 齐悦望着楼梯上淡定的宋雨,这人怎么如此坦然?她声音小了些,几分颤抖:“刚刚还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宋雨刚想说只是打雷没什么好怕的。可手电筒摇曳的光线中,映出齐悦填满无助和害怕的眼眸。 她喉头一哽,原本那些理智的话语被堵了回去,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那……害怕怎么办呢?” 害怕怎么办呢?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黑暗中,宋雨把话语权和纵容的权利交给了齐悦。 齐悦悄悄捏紧衬衫衣角,忐忑地说:“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觉?” 宋雨看着齐悦的眼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心软:“好,我上来陪你。”她缓缓走上楼梯,在心里一步步数着台阶,一步步对齐悦妥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又是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惨青色的闪电照亮楼梯,整栋楼似乎都在飓风里摇晃。 齐悦猛然扑过来攥住了宋雨腰侧的衣料,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她借着台阶的优势把头埋进了宋雨颈间,惊慌失措的语调在耳边绽开:“你听,真的很吓人!” 宋雨毫无防备,被这用力一抱,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心下一惊,本能地迅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堪堪接住齐悦,暗自后怕,要是两人滚下楼梯,那今夜真是无人入睡了。 齐悦的呼吸带着潮热喷洒在宋雨耳畔,那细微的触感令宋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投鼠忌器,手臂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齐悦的旧伤,只能极为小心地虚虚环抱着。常年握机器的食指起了茧,此刻卡在齐悦的肩胛骨上进退两难。 齐悦将脸深埋在宋雨颈窝,外头雷声轰鸣,她的心跳却丝毫不输,急促得如密集的鼓点。 回想起刚才下意识扑进宋雨怀里的举动,此刻剧烈的心跳仿佛要将两人一并灼烧,滚烫的温度穿透彼此胸膛。 宋雨感受到齐悦心脏的狂跳,那颗炽热的心携着体温,热度不断攀升。 她也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从未有人如此急切地抱过她,还是一个刚认识的女人。 抵在齐悦背上的食指不受控制地揪紧了衬衫衣料。 刹那间,又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幕,将两人紧紧纠缠、彼此拥抱的影子钉在墙上,宛如一朵难解难分的双生花。 宋雨脸颊滚烫,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松开揪着衣料的手指:“你还要抱多久?”话落,她别过头,不敢直视齐悦的眼睛。 齐悦抽回双手,面色绯红,没了刚才冲动的大胆,嗫嚅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太害怕了。” 宋雨嘴角上扬,调侃道:“听你的心跳声,确实听出来了。”说着,俯身捡起齐悦摔落的手机,擦去灰尘递还。 究竟是谁的心跳声更胜一筹?也许只有她睡衣胸口前的小熊知晓了。 齐悦接过手机道谢,侧身让宋雨上来。 宋雨上来第一件事是快步走到窗边拉紧深色遮光帘,随后站在床尾问:“你要睡哪边?” “左边。” 宋雨点头,走到右边掀开被子坐下,见齐悦还愣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还不睡吗?” 齐悦轻手轻脚爬上床,迅速钻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羞涩的眼睛。 “盖好了?那我关手电了。”宋雨无奈道。“盖好了,关吧。”齐悦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宋雨关掉手电放好,时间早已过零点。房间里陷入黑暗,风雨声中,两人的呼吸在黑夜里此起彼伏。 宋雨僵硬地平躺在床沿,不敢挪动分毫。明明是自己的床,此刻却失去了支配的权利。 两人之间的空隙足以塞进整个台风眼。宋雨数着窗帘的褶皱,试图让自己放松。 忽然,一阵隐约的笑声从齐悦被子里钻出来。 宋雨侧过头:“你笑什么呢?” 齐悦像只小兔子“咻”地探出头,翻身朝向宋雨,语气欣喜:“我在笑,我们能睡在一块儿,真要谢谢老天爷成全。” 黑暗中,齐悦的眼睛狡黠闪烁,宋雨瞧着,一阵无语,怀疑她之前说的害怕是在故意演戏。“这么说……害怕都是装的?” 齐悦立即解释:“当然不是!害怕是真的,想和你.…..睡觉也是真的。” 后面这句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宋雨听得开心,耳朵悄悄泛红。语气带上一丝愉悦:“那快睡吧,我在这儿,不用怕。” 齐悦轻“嗯”了一声,伸手探向两人空隙,指尖碰不到宋雨,顿时升起一丝不满。她再度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宋雨,我冷,离我近一点嘛?” 宋雨头皮发麻,反射般扭头:“你……好好说话。”话虽如此,她还是像一只胆小的小鹌鹑,往齐悦身边挪近了些。 齐悦又伸手在“楚河汉界”边缘试探,才堪堪碰到宋雨的睡衣。“你再靠靠嘛?你说你在这儿,我都碰不到你,床这么大,别掉下去了。” 革命尚未成功,小鹌鹑还需努力。 宋雨无奈抿唇,又靠过去,间距仅剩下半臂的距离。不能再近了,再近就危险了! 齐悦眼中闪过一抹开心,也靠过去,直到两人肌肤相贴才满意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吱呀的床垫声被雨声淹没。 刚贴上,宋雨小腿肚就被齐悦冰凉的脚背突袭!刺骨的寒意让她“嘶”了一声:“你脚怎么这么冰!” 齐悦得逞闷笑:“不好意思,冰到你了。” 宋雨没生气,反而自责疏忽:她这么怕冷,应该给她穿上袜子的。“要不要穿袜子?我有新的。” 齐悦扑闪眼睛,心想:这孩子怎么回事?真是一根筋! 她忙道:“不要!穿袜子睡觉难受死了。不过有你这大火炉在,怕啥。”说着,又悄悄把脚往宋雨那儿伸——宋雨虽然看上去高冷,但肯定不忍心让她冻着。 宋雨太阳穴突突预警,无奈下双腿轻轻夹住了那冰凉的脚背:“好,给你暖会儿。” 双腿交叠的瞬间,宋雨浑身一僵!一股凉意从尾椎一路直窜左肩胛的羽状旧痕——福利院留下的伤,不合时宜地抽痛起来。 旧痕提醒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往,腿间的摩擦又冰冷难耐。 她闭眼分散注意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刚阖上眼没多久,布料摩挲的簌簌声响起。 宋雨数着旧痕抽痛,第十下睁开眼,正撞进齐悦来不及撤回的凝视里。 “不睡觉,盯着我干嘛?”宋雨冷冽地说道。 齐悦指尖玩着发丝,坦然回应:“看你睡觉的样子,安静得可爱。”这话真心实意——那十几秒她留意到宋雨呼气轻轻浅浅,像个小孩。 第9章 “......” 耍嘴皮子功夫,宋雨完败,顷刻间她们相顾无言。 两人呼出的白雾在枕间相撞,凝成一小片潮湿的云。 雷鸣在远处酝酿着震动,宋雨毫无预兆地探出右手,虎口卡住齐悦的颌骨,指腹压住了她左耳——福利院打雷时,小安老师也曾这样安慰她。 齐悦瞬间瞪大眼和宋雨深深对视。 窗外的高楼钢筋被狂风刮出尖锐嘶吼,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整个世界仿佛被消音,鼓膜只震动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齐悦的睫毛微颤,扫过宋雨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腕骨一路蜿蜒,那道电流再次爬上了她的脊椎。 被子下,悄然鼓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浪,仿佛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涌动。 齐悦的食指正沿宋雨平放的左臂缓缓潜行,从手肘骨刺到静脉里埋藏的蓝,克制又充满试探。 当指尖抵住腕间,宋雨的脉搏被按住了兴奋,她呼吸一滞,拇指下意识蹭过齐悦耳后的敏感带,引得她一阵战栗。 空调出风口的雨丝狂舞,齐悦膝盖轻轻一顶,撞破她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空隙,距离再次拉近。 宋雨掌心开始渗汗,在潮热的空气里愈发明显,却仍死死捂着那滚烫的耳廓。 她们几乎同时感到床垫成为了暴风肆虐下的一叶孤舟,彼此瞳孔中的倒影正随着海浪跌宕。 雷鸣炸响的瞬间,宋雨突然收拢五指,将轰鸣封进了自己的掌心。而齐悦藏在被中的手早已攀上了她绷紧的肱二头肌,孤舟随着台风开始旋转。 宋雨急促的心跳让胸口的小熊随之起伏,若小熊有知觉或许早已晕船。 雷声的余震还在玻璃上颤抖,宋雨撤回手臂。她翻身时灌进的风扑灭了最后一点暖气。“脚不冰了,快睡吧。”她对着墙壁说道。 齐悦盯着宋雨的后颈,她怎么看不出宋雨是在落荒而逃?十九岁的小孩真的是纯情得很。 宋雨把被子拉到鼻尖,藏住被台风淹没的心跳声。 心跳得太快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窸窣声,齐悦收回脚,指尖轻轻戳了戳宋雨后腰的凹陷。她瞬间绷紧了腰,听见身后传来克制的轻笑:“晚安,宋师傅。” 齐悦根本没有长相那么清纯,她是个危险的女人。危险……反差……宋雨上了一艘贼船!可外面的台风又不允许让她下船。 她只能祈祷,今晚是个平安夜。 在心跳声渐缓的时差里,宋雨左肩胛旧痕的抽痛正在退潮。 齐悦的呼吸逐渐沉入海底,而宋雨终于松开咬住的下唇,让那句被嚼碎的晚安得以吐出咽喉。 排水管突然吞进大量的雨水,轰鸣声像极了福利院老旧的锅炉。 齐悦的膝盖无意识撞着宋雨的身体。宋雨的防线形同虚设,她叹下一口气,默许了这个行为,缓缓闭上了眼。 “鹮羽”正在撕扯福州的创可贴,而她们之间的二十公分,成了今夜最后的安全区。 作者有话说: 宋雨:上一秒还说保持自身边界,下一秒老婆害怕只能宠着。 第7章 06 抛弃 “各位旅客,由杭州站开往西宁站的k392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按照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导,有序上车。祝您旅途愉快!” 火车站的广播在人头攒动的喧闹里如约而至,九岁的宋予被妈妈紧紧牵着手,小小的身子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 谢缘拎着旅行手提包,侧身挤出人群,嘴里不停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 宋雨背着她崭新的书包,嫩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小步紧跟着谢缘的节奏。 在列车开动前的最后一分钟,宋予和妈妈气喘吁吁地冲上了七号车厢。 她的小胸脯剧烈起伏,气还没喘匀,谢缘就心急如焚地拉着她寻找座位。 谢缘皱起眉头,对着纸质车票,轻声呢喃:“15、16在哪呢?” 宋予则乖乖跟在谢缘后面,好奇地打量车厢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找到了。”谢缘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提包放到车厢顶的行李架上,又迅速转过身来接宋予:“小予,你的书包要放上去吗?” 宋予摇摇头,拒绝道:“不要,我就爱背着我的新书包。” 谢缘摸了摸她的头,同意了,让宋予进到靠窗的位置坐好。一坐下,宋予就把背包放到胸前,小心翼翼地抱住。 谢缘在她身边坐下,等待火车的启动。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国铁集团动车组列车。” “列车已经启动,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并妥善放置好您的随身物品......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广播播报完毕,随着一阵“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开往西宁市的k392次列车正式启程了。 宋予靠窗,新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徐徐后退。 她的心跟着火车晃动的样子一起雀跃,这是宋予第一次坐火车,也是在父亲去世后,她和妈妈第一次出远门旅游。 宋予眼睛转回车厢,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旅人。相邻的座位间只有她一个小孩子,她也不吵,只是有点怕生,有人看她时,她就低头靠近谢缘的肩膀。 谢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递给宋予,她含进嘴里,甜腻的凉意在舌尖炸开。 “妈妈,新疆的绵羊真的很温顺吗?还有,你之前说青海湖的湟鱼会在夏天把湖水染成银蓝色也是真的吗?”宋予嚼着糖,抬头天真地追问旅行的答案。 谢缘侧过头回应宋予:“当然是真的,到时候你可以去摸摸小羊柔软的毛,你也可以观察湟鱼群在湖边顶起的银波。” 这是谢缘难得的温情时刻。 宋予郑重地点点头,又乖巧地对谢缘说:“妈妈,我好期待接下来的旅行。” 刹那间,谢缘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依然假装温柔地哄宋予:“那小予在旅途中要乖乖听话噢,这样,妈妈带你出来玩就可以轻松点,我们都可以轻松开心一点。” 宋予嚼碎最后一口薄荷糖,清新的凉气在口腔内弥漫。她认真地向谢缘保证:“妈妈,小予一定乖乖听话。” 谢缘点点头,伸手把宋予的头揽在肩上,“小予睡会吧,等你醒来睁开眼,我们就到了。” 宋予靠在妈妈肩上,邻座有个大学生用mp4小声地放着不知名的民谣,伴着火车摇摇晃晃的声响,她陷入了梦乡。 ...... 距离目的地到站还有五分钟,车内广播按时响起:“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西宁站,列车将于18:21准时抵达......” 谢缘动作轻缓,几乎屏气凝神地将肩膀从宋予颈下抽出,让她安稳地靠着座椅继续睡觉。 她取下行李架上的手提包,那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却都是宋予的东西。 谢缘从包里取出一整袋薄荷糖,抬手拉开宋予书包的拉链,动作极轻地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垂眼看着还酣睡正甜的宋予,婴儿肥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胸腔微微起伏。 谢缘伸手为她擦去额头的细汗。 接着又为她整理好头上的蝴蝶结发卡,“小予,别怪妈妈。”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火车的电子屏上,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倒数,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沉闷回荡。 宋予在这时醒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问谢缘:“妈妈,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谢缘看向怀中的宋予,温柔的眼波之下,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哀戚和隐瞒。她最后一次用轻柔的语调说:“快到了,小予醒来得刚刚好呢。” 宋予又揉揉眼睛,眸中渐渐恢复了清澈,她抬手拍了拍胸前的书包,嘴角上扬:“妈妈,小予肚子饿了,我们待会先去吃顿饭吧,听说西北面食很有名的。” “嗯。”谢缘微微点头,轻声回应。可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列车的电子表上。 那鲜红跳动的数字,此刻不再是对终点的期待,而是命运无情的倒计时。 每一次闪烁,都在宣告她和宋予即将面临的分离。 宋予乖巧坐好,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书包上的拉链,满心欢喜地等待火车通知她们下车,浑然不知一场离别正在悄然靠近。 18:21,列车停靠在西宁站,谢缘重新牵紧宋予的小手,随人流一起走出列车。 刚下火车,风卷着沙砾滚过铁轨,宋予的蝴蝶结发卡沾上了金色尘粒。 谢缘的裙摆被吹成帆,牵她的手心沁出了汗,像块正在融化的薄荷糖。 远处信号塔的影子把月台切割成了明暗相间的格子,她们像穿梭在独立的空间里。宋予每走三步就要回头确认那轮卡在铁皮棚顶上的夕阳。 “妈妈,沙子在发光!”她突然蹲下,小皮鞋尖碾着碎石。 风刮过铁轨的呜咽声中,宋予用指甲刮下皮面的细沙,她第三次转身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钉在铁轨上。 第10章 风突然送来柴油与茴香混杂的气息,宋雨打了个喷嚏。谢缘口袋里的薄荷糖滚了出来,在枕木间裂成了几瓣不规则的形状。 “别看了,快走吧。”谢缘牵她的力道在加大。 那一瞬间,宋雨仿佛又瞧见了谢缘平日里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她打了个颤,心里埋下一点疑惑。 出了站台,谢缘带着宋予上了一辆车,她告诉宋予:“这是接我们去民宿的车。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宋予依然很兴奋,坐在车上摇晃着小腿,回应道:“好!” 谢缘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与司机对了眼神,这场旅行的终点站——西宁市儿童福利院,而开车的男人正是福利院的保安。 — 汽车在福利院生锈的铁栅栏外停下,谢缘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宋予的东西下车。 宋予站在车门边疑惑地看着妈妈,又打量起这座破旧的福利院。 西宁市儿童福利院静静地伫立在一片略显萧瑟的荒草地上,周围也没有其他建筑了,只有一条马路通向市区。 整个福利院被一圈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环绕着,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铁锈。 一块木质的牌匾上刻着“西宁市儿童福利院”这几个大字,上面的漆早已斑驳,挂在大门上摇摇欲坠。 里面的主楼是陈旧的红砖建筑,红砖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表面坑洼不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剥落,裸露出内里粗糙的水泥。 楼体的外墙上,水渍肆意蔓延,如同一张张怪异的鬼脸。 主楼的一边,滑梯、秋千等儿童玩耍设施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滑梯早已掉了漆,露出底板下冰冷的金属。秋千更是简陋的木板,上面停留着落叶和灰尘。 宋予打量完福利院,突然意识到不对,大声喊着:“妈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民宿呢?面条呢?” 谢缘用力拽着宋予的手往前走,“民宿要穿过这个院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骗宋予。 宋予倔强地呆在原地,打死也不动:“我不去!这里不是民宿,我不去!” 那个站在她们身后的司机忽然抓住宋予的后衣领,一把要拎起她往里走。 宋予立即用力抓住了谢缘的手臂,拼命地求情:“妈妈,我求求你,我不要来这里!你不要抛弃小予,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 风吹动一些枯枝败叶在福利院周围打转,天边的夕阳正一点点隐于地平线之下。 谢缘额头上青筋暴起,正使劲地往下掰宋予的手指。 她的手臂已经被宋予抓出一道道鲜红的勒痕,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九岁的小孩子,究竟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让自己挣脱得如此艰难。 “小予,你放手!”谢缘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妈妈也是没办法!你不是答应过妈妈,会乖乖听话的。现在听妈妈的话,快放手好不好?” 宋予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汹涌而下,和鼻涕一起糊在脸上。 “我不要!”她声泪俱下,指甲几乎要扣进谢缘的皮肤里,“妈妈,我求求你了,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们不去旅游了,咱们回杭州,回我们自己的家......” 就在这时,从主楼里涌出两个穿着灰扑扑围裙的女人。 一个体型壮硕,一个身形单薄。她们二话不说迅速加入了这场拉扯。 此刻,宋予在众人的拉扯中拼命挣扎,她的发丝凌乱,小胳膊小腿胡乱地挥舞着。 在她眼中,全世界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所有人都在合力拉她进入无尽的深渊,只有她自己还在坚持不懈地与巨龙搏斗。 谢缘心急如焚,再这样僵持下去天就要黑了。 她猛地把肩上的包塞到瘦女人手里,又继续劝宋雨放手:“宋予,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几近癫狂,脸上满是泪水和发丝,“就是因为你,他不喜欢你,所以才不同意带我私奔!你为什么要阻挡我的幸福!” 话一出口,谢缘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宋予。 谢缘这番冰冷的话语,比西北的风还要难受,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了宋予的心脏。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谢缘,想要从母亲脸上找到一丝谎言的破绽。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妈妈心中,那个陌生的男人竟比自己重要千倍万倍,仅仅是因为他,妈妈就能如此轻易地抛弃自己。 还说是她阻挡了她的幸福。 可笑至极,所谓青海湖的银波奇观,不过是谢缘精心编制的谎言。 而此刻这个谎言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完全将九岁的宋予困在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宋予内心防线崩塌的那一刹那,卸去的力气让“巨龙”找到了可乘之机。 胖女人瞅准时机,如凶狠的老鹰伸出利爪,一把将宋予这个小鸡崽从谢缘身边抽了过去。 她粗壮的手臂牢牢地箍住宋予的小身板,任凭她怎么扑腾挣扎,都无动于衷。 宋予仍不死心得想从胖女人怀中挣脱出来,她拼尽全身力气。双脚乱踢,一只小皮鞋瞬间被踢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上的蝴蝶结发卡也被甩了出去,弹进路边的坑里,扬起一阵尘土。 “妈妈,我要回家!”宋予无助的声音在福利院周围回荡,“我要找小姨,我不要来这里!我真的求求你了,我听话,以后一定乖乖的,绝不拦着你和他私奔,你们做什么都可以,我只要回家!” 听到宋予的请求,有那么一瞬间,恻隐之心微小地在谢缘心底闪过。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蝴蝶结,擦去上面的灰尘,把它交给了一旁的瘦女人,“没用的小予,我们的家已经散了......你在福利院也要乖乖听话,书包里给你放了薄荷糖,另一个包里有你所有的衣服。妈妈……早就不爱你了,这次也真的走了。” 瘦女人刚来福利院不久,没见过这般狠心的母女分别场景。 看着宋雨不断争取的摸样,又听着谢缘绝情的话语,她眼眶不自觉红了,抱着宋予的东西,心中满是不忍。 “谢缘!我恨你!”宋予双眼通红,仿佛一头发狂的小狮子,在胖女人脸上狠狠抓出血线。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心中的愤恨与不甘。 直呼母亲的大名在她这一生中有且只有这一次。 谢缘的缘分里没有宋予的未来,而宋予的给予里没有母亲的爱。 谢缘指尖发颤,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眼泪混着鼻涕,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满心的绝望与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宋予恨她,理所当然,她没资格奢求原谅。 天边,残阳似血,将谢缘离去的身影拉得老长,像铁栅栏上生锈的倒钩。 这影子带了荆棘,一点点缠上宋予,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每次呼吸都会刺痛。 宋予咬破了下唇,鲜血一滴一滴正落在她的新裙子上。 那鲜艳的血珠,在裙摆上晕染开来,如同绽放的罪恶之花。 新裙子不再干净,宋予也不再幸福。 胖女人目光如刃,紧紧盯着谢缘走向余晖笼罩下的马路尽头。 谢缘的背影越走越远,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胖女人这才撇了撇嘴,不耐烦地瞪着宋予,扯着嗓子吼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再敢乱动,我马上给你打镇静剂!” 宋予双眼布满血丝,梗着脖子,吼了回去:“你也是个坏女人!” 胖女人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变得更加狰狞,那双刻薄的眼睛仿佛要把宋予盯穿。 她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逼近宋予,恶声恶气地说:“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一个,坏!女!人!”最后三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喊出来。宋予双手紧紧握拳,恶狠狠瞪着这个把她拉进深渊的帮凶。 胖女人被彻底激怒,脸上青红相交。一只手钳住宋予,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围裙口袋里摸索着镇静剂。她恨不得立即把药打进宋予体内,让她彻底闭嘴。 就在胖女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镇静剂,并即将打下去的那一瞬,一道略显尖锐又十分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姐,不要!” 宋予闻声侧过脸,斜睨着发声的女人。 瘦女人身子骨瘦瘦的,破旧的围裙在她身上像披了层幕布。拎包的手臂上,青筋又十分清晰可见。 高姐冷哼一声,肥硕的身躯朝后一仰,目光带着几分嫌恶,冰刀一般扫过安栀:“安栀,你多管什么事?” 安栀迎着高姐冰冷的目光,脸上依然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满是关切地看向炸毛的宋予。 只见宋予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时刻准备反击。 安栀赶忙开口替宋予求情:“高姐,您看这孩子,脾气如此暴躁。往后要是动不动就靠着打镇定剂让她听话,多浪费药,这不是又给咱们添麻烦嘛。” 第11章 她顿了顿接着说:“要不,您把她交给我来管,我一定处理妥当。” 实际上,她哪是心疼药,她是心疼宋予小小年纪就要遭罪。 宋予听闻,又一次被点燃,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地喊道:“我也不要你管!我要回家!回家!” 高姐本就阴沉的脸又一次乌云密布,眼看又要打下镇静剂了,安栀再次叫停她:“高姐,千万别生气!这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至于跟她发火。交给我来试试……” 安栀从口袋里掏出谢缘刚刚塞给她的蝴蝶结发卡,动作轻柔地将发卡别在宋予头上,又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小予,乖。妈妈已经走了,你跟我回福利院去好不好?马上要天黑了,晚上的西宁是很冷的。” 宋予的眼眶依旧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下唇还因情绪激动颤抖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再次扭过头,目光深深望向谢缘离去的马路,通向市区的路尽头,除了那一轮残阳,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动周围的荒草地,扬起的沙砾打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都说西北之地寂寥,可西北的风却又狂妄。以前宋予只在书上看过描写,现在终于切身实际感受到了这股劲风的力量。 它疯狂地卷着周围一切能吹动的东西,一直往前。 在它的主宰下,这里展现出一种原始而又残酷的荒凉,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困身,生命在这里被遗忘。 宋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就如同这漫天的黄土灰尘,被风裹挟着一去不复返。 她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受了与过去告别的现实。 刹那间,宋予没了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愤怒摸样,退去了浑身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胆怯。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安栀掌心,哽咽道:“好。” 安栀看到宋予情绪的转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高姐,见高姐脸上的阴云稍稍散去,便伸手将宋予抱入怀中,轻轻拍去裙子上的灰尘,又将宋予放下。 安栀牵起她的小手,和声细语道:“那我们走吧。” 宋予却没挪动脚步,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少了只皮鞋的脚,又指了指不远处被踢到一边的那只皮鞋,小声说道:“我还有一只皮鞋在那里。” 安栀顺势看过去,确实还有一只皮鞋在不远处。高姐就在此时开口:“杨保安,你去把鞋子捡回来。” 她依然凶狠地盯着宋予:“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宋予眼眸沉了沉,这个胖女人一点也不好糊弄。 杨保安把鞋子捡回来扔在宋予脚边,她只好老实地穿上。 随后,安栀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宋予往福利院主楼走去。 宋予小步地跟随,明明白天自己还是这样跟着妈妈一起开心地踏上旅途,现在却是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迈入未知的生活。 宋予回首,又望了一遍来时路。 高姐正用衣角擦拭脸上的血迹,嘴里低声咒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西北方言。 杨保安缓缓关上福利院的铁门,生锈的铁门在他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天边已经起了墨色,零零散散的碎星浮现在其上。劲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过,西北的黑夜即将笼罩这片大地。 这就是宋予即将要开始的新生活。 斑驳腐朽的福利院困住了她的自由,而西北的黑夜无边,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冷意也渗进了她的骨髓,宋予一生的潮湿从此刻开始蔓延。 她得要一个晴天来打败潮湿! 她也得活着,走出这片潮湿,找到一个永远灿烂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对宋雨身世的一个交代,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找到晴天的时候。 第8章 07 打架 那天福利院的小孩们,看着她们的小安老师牵着一位黄裙子的小女孩来到了活动中心教室。 福利院原先一共有七个小孩,现在多了宋予,变成了八个小孩。 宋予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那些陌生的小孩,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就像她身上这条新裙子,即使脏了,也与那些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裳,天差地别。 宋予在安栀的鼓励下,冷淡地开口介绍:“我叫宋予,给予的予。” 或许是宋予的神情太过冰冷,介绍时的语气也毫无波澜,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孩子为她鼓掌,也没有丝毫欢迎她的迹象。 宋予不在乎,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在气氛尴尬之时,安栀第一个鼓起了掌,打破了这份沉寂。 不管怎么讲,从这一刻起,宋予也算是成为了他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在一众孩子里,有个身形又高又壮的小男孩,稳稳地坐在人群之中。 与其他孩子不同,自始至终,唯独只有他没鼓掌。从宋予踏入活动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抵触她,不喜欢她。 他讨厌宋予那副冷淡疏离的性子,还有她高高在上的模样。 都沦落到福利院了,还在装什么? 孩子们已经吃过晚饭,在活动中心看书休息。安栀想到宋予还没有吃饭,把她安置在那,便匆匆前往厨房了。 安栀前脚刚走,那个小男孩就“嚯”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大步直直朝宋予走去。 他在宋予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扯着嗓子嚷道:“喂!新来的,你拽什么拽?都来福利院了,还装得高高在上,给谁看呢!” 宋予才刚发泄完心头怒火,此刻用一双冷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小男孩,回怼道:“你又有什么可嚣张的?不过就是个没见识的泥巴种。” 说着,她目光如刃,横扫过小男孩身后那几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继续毫不留情地开火:“你们,全都是一群泥巴种!” 孩子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按捺不住,向前跨出一步,用点力气,狠狠推了宋予一把。 宋予身形本就瘦小单薄,哪经得起这般猛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 孩子王脸上挂着一丝凶狠的冷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看着摔倒在地的宋予,嘲讽道:“哟,这么弱不禁风?城里来的公主就是柔弱。张口闭口喊我们泥巴种,也不瞅瞅自己多金贵?”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愈发尖酸,“刚刚我们可都听清楚了,小公主被亲妈扔这儿,哭着求都没用,可真够狼狈的!” 说罢,孩子王直起腰,故意伸长脖子,挤眉弄眼地模仿起宋予被抛弃时的模样。 他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假哭:“啊——妈妈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我……我一定乖乖听话。”边演边前俯后仰地大笑,“哈哈哈,听话有个什么用?还不是被一脚踢开,真丢人!” 周围的小跟班也跟着哄笑,刺耳的笑声在活动中心回荡。 这个从城里来的公主,就算穿得再光鲜亮丽又能如何?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被家人狠心抛弃,成了无依无靠的可怜虫。 宋予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刚刚谢缘毫不犹豫放弃她的那一幕。 她当时的崩溃、嘶吼,如今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屈辱与愤怒在胸腔翻滚,宋予瞬间发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积攒着了力气,朝那孩子王狠狠推了过去。 她双目通红,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死胖子!泥巴种!矮冬瓜!你在这福利院里作威作福太久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不是?我警告你,你刚刚怎么对我的,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孩子王被宋予这一推,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 抬眼间,他撞上宋予的目光,那眼底仿佛有火焰,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饶是一贯蛮横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震慑住。 在这福利院里,还从没有哪个小孩胆敢这般挑衅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孩子王,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难堪与怒火交织,几乎是下意识地抡起拳头,朝着宋予的脸挥了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宋予脸上,她的脸颊瞬间充血红肿,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脸庞蔓延开来。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宋予也见过男孩子们打架,简单粗暴,全凭拳头说话。 这一拳让宋予短暂发懵,但很快,小姨的叮嘱在她耳边响起:别人打你,一定要还手! 回过神的宋予,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孩子王反击。她毫无章法地挥拳、出掌。 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福利院的活动中心扭打作一团,谁也不肯示弱。 孩子王身后的跟班们见状,也一窝蜂地加入了混战。 刹那间,宋予被好几个小孩子团团围住,双拳难敌四手,她孤立无援,只能左躲右闪,身上还不断地挨揍。 第12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混乱。 安栀脚步急促,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眨眼间就冲到了“战场”中央。 听到这声怒喝,几个小孩子顿时停了手。孩子王被同伴们拉到一旁,他脸上挂了彩,伤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模样十分狼狈。 宋予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着头,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缝隙,她看到了安栀的眼睛,里头既有愤慨,又藏不住深深的担忧 。 宋予咬牙,手臂颤抖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默默无言地站定。 与周围的孩子相比,她的模样显得格外凄惨。脸上最初挨的那记重拳,此刻肿得愈发厉害,高高隆起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胳膊、脖子,乃至全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和伤痕,像是被人恶意涂抹的杂乱颜料。 原本漂亮的裙子沾变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头上的蝴蝶结也歪到了一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像在宣告主人的落魄。 可即便如此,宋予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懂的倔强。 她昂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安栀,眼神里不服输的火焰,丝毫不曾熄灭。 安栀望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又无比倔强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眼中却没有半分泪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安栀深深地看了宋予一眼,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无奈 。 “你们为什么打架?谁来给我解释清楚?”安栀目光冷峻,扫过每一个孩子,严肃地问道。 孩子王捂着脸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迅速伸出手,恶狠狠地指向宋予:“小安老师!是她先骂我们的!她骂我们是泥巴种,这种话谁能忍?” 周围的小跟班们忙不迭地点头,随声附和,一时间叽叽喳喳,场面又有些失控。 安栀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转向宋予,厉声问道:“小予,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予冷冷地瞥了眼那个倒打一耙的孩子王,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挺直脊背,义正言辞地回应:“他胡说!他先说我高高在上摆架子,各种嘲讽我,我才回骂他的。而且,是他先动的手!” 说着,宋予把脸往前伸了伸,示意安栀看她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 脸上的伤青紫交错,安栀看在眼里。 她又迅速转向孩子王一边,眼神冷冽了许多:“小浩,她说的是实话吧。现在,马上给人家道歉!” 叫小浩的孩子王,眼神里满是不甘,可对上安栀不容置疑的目光,他不得不妥协。 他极不情愿地上前一步,在安栀的紧盯下,缓缓低下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宋予悄悄咽下嘴里混着血的唾沫,暗自得意,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安栀看向宋予,也要求她给其他孩子道歉。 宋予一听,挺直了脊骨。道歉可以,但要她卑躬屈膝,绝不可能。 “对不起!”宋予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活动教室里回荡。 她神色坦然,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她怎么可能原谅刚刚那些对她大打出手的人 。 安栀见这场矛盾暂时得到解决,神色稍缓,再度提高音量发号施令:“刚刚参与打架的所有孩子,每人罚抄课本上的文章,抄十遍!抄完之后,把从走廊到宿舍的楼梯卫生彻底打扫干净,听到没有?” 孩子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但谁也不敢出声反驳。 随后,安栀把目光转向宋予,和声说道:“小予,你先跟我去吃晚饭,回来再接受处罚。”说着,她便伸手想去牵宋予的手。 宋予却别过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攥成拳头,藏在身后,无声地抗拒着这份善意。 她咬着下唇,眼神中透着股执拗,开口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 安栀见状,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能走在前面,为宋予带路。 宋予沉默不语,和安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她来到了食堂。 一张长木桌上,一碗面静静摆放,热气袅袅升腾,在略显昏暗的食堂里氤氲出几分温暖。 宋予的目光被这碗面牢牢吸引,肚子也不失时机地叫起来,发出饥肠辘辘的抗议。 她缓缓坐下,抬眼看向安栀,眼神里仍藏着未消的防备。 安栀把面条往前推了推,声音里满是关切:“快吃吧,你肯定饿坏了。” 宋予得到了许可,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动作急切地搅拌着面条。 顾不上细吹散热,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滚烫的面条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可她全然不顾。 安栀坐在对面,看着狼吞虎咽的宋予,目光温柔似水,轻声劝道:“可以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宋予充耳不闻,依旧风卷残云般快速吃着面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和谁赌气。 吃着吃着,宋予脑海里又出现谢缘的脸。谢缘唯一没骗她的:北方的面食真的很好吃。 想到这儿,原本美味的面条莫名带上了一丝酸涩的味道。从今往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吃这样的面条了。 安栀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就取来了药膏,放在桌上,和声细语地对宋予说:“小予,等你吃完了,老师给你上点药。小浩那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平时就爱欺负人,下次他要是再敢这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诉老师,好不好?” 宋予没有回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碗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安栀这番关切的话语,原本倔强的她,眼眶瞬间红了。 刚刚被小浩他们围殴的时候,她紧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此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进面碗里。 这眼泪拌面,味道真的好苦好苦。 宋予努力平复情绪,缓缓抬起头,对上安栀温柔的眉眼。 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小安老师,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小予这边,谢谢你真心实意地关心小予 。 安栀抬手拿起纸巾,轻轻地为宋予擦去脸上的泪水。 眼前的小女孩,小脸依旧脏兮兮的,手脚布满伤口,模样狼狈地让人心疼。好在,她终于肯卸下防备,展露内心的柔软。 安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小予,要是一时找不到玩得来的小伙伴,没关系,小安老师愿意一直当你的朋友。” 宋予听了,原本噙着泪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跟着扬起,用力说道:“小予和小安老师是朋友!” 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藏不住的欢喜。 安栀见状,欣慰地点点头,又轻声催促:“乖,快吃吧,面都要凉了。” 西北的夜,漫长且严寒,冷风张牙舞爪,势必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冻透。 但在这福利院里,安栀如同一盏明亮温暖的燃油灯,稳稳地散发着光与热,为宋予驱散了周遭的寒意,送来温暖和光明。 让她在这陌生又冰冷的世界里,寻得了一丝安心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 宋雨身世再加一章。 哎哟,小宋予不哭不哭,小安老师和你做朋友! 第9章 08 发烧 当晚,安栀给宋予安排了新床位,带她洗了澡。 夜深人静,福利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光如水,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宿舍那陈旧的窗棂上。 宋予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独自坐在窗前,数星星。 夏夜的星空本就深邃明亮,在西北这样无云遮挡的地方,它们以一种毫无保留的姿态,展现出更加本真、清澈的美丽。 可现在的宋予没心情欣赏这般美景,一天的变故耗尽了她的精力。 星星,星星。你们能知道我的心事吗? 宋予环保膝盖,歪头想象着。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已经被抛弃了。 宋予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隔天早上,安栀来到女生宿舍,叫她们起床。 其他女孩们都已经起床排队去洗漱了,只有宋予还蜷缩在被子里。 安栀来到床前,拍了拍宋予的身体:“小予,小予,起床了。大家都起来了。” 宋予从被子里缓缓探出脑袋,虚弱地对安栀说:“小安老师,我……我好难受。” 安栀看见她红透的脸,瞬间觉着不对劲,伸手摸了把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小予你这是发烧了!你等一下,老师去给你找找药。”安栀立马站起来,快速往外走。 路过的小女孩齐刷刷地看着她们的小安老师,着急忙慌地离开。 安栀只找到了一颗退烧药,她先给宋予吃上,又给她敷上冷水毛巾,接着她立马跑去找高姐商量。 第13章 “高姐,昨天新来的那个孩子发烧了,我想着今天正好要去城里采购,要不把她带上一起去看个医生?” 高姐剃着牙,一脸不屑地说:“叫宋予是吧,我看她估计是刚来水土不服导致的,你莫担心,小孩子体弱都这样。” 她说着又站起身来,把牙签甩进垃圾桶,“我不同意带她去医院。她昨天脾气大闹事,待会去城里趁机溜了怎么办?” “况且你怎么就确定那孩子不是在装病?就想找机会逃跑。” 听完高姐的一番话,安栀眉头紧锁,为宋予辩解:“高姐,我确认过她是真的发烧了。您行行好,让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高姐把手往胸前一横,尾毛上挑,语气刻薄又尖锐:“不行!我不同意!给她吃两颗止疼药算了,发烧又死不了人。” 她一直讨厌这个新来的老师过于泛滥的同情心,把每个孩子都悉心照料,真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骨肉了。 她赶安栀出去:“安老师,你不是要去采购吗?快去吧,杨保安还等着呢。” 高姐把安栀推出了办公室。 “高姐……” 回应安栀的是一声干脆的关门声。 安栀眼眸沉了沉,又飞快跑到女生宿舍里,蹲在宋予床边焦急地说:“小予,小予,老师今天要去城里采购,暂时不能照顾你了。刚刚给你吃了一颗退烧药,你先好好休息。” 说着,安栀把一片止疼药塞进了宋予掌心,温柔哄道:“小予,这是一颗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吃这个。老师采购完,立马就回来了。” 宋予睫毛颤了颤,朦胧的视线里,安栀的嘴在不停交代着什么,可这些话语都只化成了嗡嗡的蜂鸣。 止疼药…… 小安老师…… 临走之前,安栀又把宋予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次,这才马不停蹄地坐上杨保安的车出发了。 宋予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敷在额间的毛巾早已被滚烫的体温蒸得发馊,边角垂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宿舍的木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宋予艰难地睁开眼,喉咙十分生疼:“小安老师……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干燥的沉默。 木地板传来脚步声,混着咀嚼声——是廉价辣条的气味。 宋予费力转头,她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浮起一股不怀好意的笑。 “哟,公主犯病了?”小浩嚼着辣条凑近,沾满油渍的手指狠狠戳在宋予发烫的额头上。 退热毛巾被随意甩在了床边。 宋予抬手去挡,手腕却在半空虚晃。 “死胖子……你想干嘛?”她气若游丝的质问换来小浩的大笑。 小浩突然揪住她的衣领,宋予的后背重重磕在铁架床上,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宿舍回荡。 “公主,今天真是不巧,你生病了,小安老师也不在,可是昨天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你……要干什么!” 宋予还没反应过来,棉被就被粗暴掀开。两个跟班冲进来架住她的胳膊,是昨天参与打架的其中两个男孩子。 “放开!” 她的愤怒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人会害怕一个发烧的人。 小浩踹开厕所门,门板重重撞在瓷砖墙上,惊起满地灰尘。粘鼠板撕开的瞬间,宋予感到一阵后怕。 粘稠的胶液如活物般渗入毛细血管,将她的手腕粘在布满木刺的椅把上。 她拼命挣扎,木屑刺破掌心,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厕所的瓷砖缝隙里,很快被肮脏的水渍晕开。 “宋予公主,你不是很能打吗?”小浩掐住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肿胀的下唇,“现在怎么连块破纸板都挣不脱?”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嘲笑,门口把风的男孩还不忘探头张望。 厕所顶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扭曲的阴影,将宋予困在中央。 宋予猛地偏头,将小浩油腻的手指甩开,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随即“呸”地朝地面啐出唾沫,溅在对方的胶鞋上。 “拿开你的脏手,有本事等我病好了,咱们再打一场。” 小浩突然暴起,掐住了她汗湿的头发,宋予对上了他眼底的兴奋:“宋予,你现在真他妈像只炸毛的野猫。” 他故意扯了扯她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得意的笑,“服个软这么难?只要你今天肯低头认输,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小浩哥,我就不欺负你了。” 小浩放开宋予汗湿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予发丝凌乱地垂落,却强撑着昂头与对方对视,眼里烧着火。 宋予又笑了,她笑得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死胖子,想必不是我发烧了,而是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接着说:“叫我给你低头叫哥,你想都别想。呵,你算老几啊,就你,还配让其他人叫你哥,我呸!” 宋予是不会给一个人低头认错的,坚决不会! 小浩充其量只算福利院里、孩子当中年龄大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孩子。 宋予也是一个孩子。 孩子与孩子,男孩子与女孩子,本就是平等的。 她凭什么要向他点头哈腰。 小浩脖颈暴起了青筋,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漫出眼眶。他上前就是一脚,原本就老旧的破椅子应声断裂,宋予连同飞起的木屑一并栽倒。 “咚”的一声巨响,惊得窗外树枝上的鸟雀四处逃散。 宋予喉间涌上了铁锈味的腥甜,她一下就被摔懵了,让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沉重。 小浩又把倒在地上的宋予侧翻过来,随即蹲下,戳着她的肩,“宋予,做个乖乖女会死吗?女孩子听话懂事一点,不好吗?” 倒在地上的宋予,忍着头疼,斜眼回瞪小浩:“死胖子,想让我乖乖听你话?做你的美梦去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抽在了宋予脸颊,血珠瞬间从齿间迸出。 “听说公主的亲妈给你留了糖?”小浩盯着她宋予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咽下一口恶气。 他慢悠悠摸出那包薄荷糖,这是他刚刚在宿舍搜刮出来的。 宋予愤怒地喊道:“死胖子,你想干什么!” “这么宝贝的东西,当然要和大家一起分享。”薄荷糖在掌心相撞出的每一声,都砸在了宋予心脏上。 小浩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宋予听清楚这点动静。 她眼睁睁看着糖包被狠狠砸在地上,那些薄荷糖在小浩的胶鞋下碾成碎末,刺鼻的薄荷味混着霉味在厕所里弥漫。 “喂她吃糖。”小浩冲跟班一扬下巴,立刻有双手掰开了宋予的嘴。 冰凉的糖粒滚进喉咙,辛辣的薄荷味瞬间灼烧了整个口腔。 宋予挣扎着要吐,却被小浩的食指狠狠捅进喉管,疼痛混着胆汁涌上喉头。 “吃啊!怎么不吃?这可是你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小浩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扭曲着得逞的笑容, 他要用宋予最在乎的东西,让她认输。 胶水的黏性让宋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肤,火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而满嘴破碎的糖块,堵住了她的宣泄,薄荷的凉变成了刀刃正在她喉头翻搅。 宋予蜷缩着咳嗽,看见刚刚摔坏的糖渣,在厕所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在她眼里,那光在晃动,在拖着长长的光尾疯狂旋转,明明灭灭地在视网膜上灼烧。 耳朵连着鼻子神经,灌满了尖锐的蜂鸣,像无数根钢针扎穿了耳膜。 薄荷糖…… 谢缘……最后…… 为什么妈妈留给小予最后的甜,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宋予被嘴里的辛辣刺激得眼泪直流,她不想认输,也不想在小浩面前哭。 可为什么偏偏是薄荷糖? 偏偏是她与谢缘最后的缘分。 “小浩哥,杨保安他们貌似回来了。”门口一直放风的男生,突然提醒道。 小浩将混着口水的糖浆抹到宋予前胸,青绿色的薄荷粘液污染了裙子上的刺绣图案,昭示着主人的狼狈不堪。 他如愿以偿看见了宋予的泪水,笑得猖狂,“宋予,你还是输了!今天的帐我算清楚了,以后你最好老实点!” 他说完这句话,便叫上其他跟班们,匆匆离开。厕所木门摔上的巨响惊得宋予浑身战栗。 她蜷缩在糖渣与尿渍的地面,世界被染成了扭曲的蓝绿色。 宋予感到特别疲惫,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 睡一觉吧,大脑在意识模糊间下达指令。 也许睡一觉起来,她就回家了。 她就回到杭州了。 回到那个还算幸福快乐的童年了。 宋予缓慢地闭上了双眼,远处陆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着急地寻找谁。 寻找谁? 会是她吗? 第14章 她应该被找到吗? ——也许不该被找到,就让她烂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直到潮湿的霉斑爬满皮肤,酸涩的铁锈渗入骨髓。 水泥板会无情地将她封印,青苔会漫过她的脖颈,荒草会穿透她的指缝野蛮生长。 她成了一方无人问津的腐土,在黑暗深处永远沉睡。 作者有话说: 记住小宋予发烧的场景,后面需要考哦 第10章 09 月亮 后半夜,齐悦被热醒,发现宋雨正蜷成婴儿姿势,朝自己这边靠拢。 齐悦温柔地注视她睡觉的姿势,这样睡更像小孩了。被子下,宋雨的脊背起伏如浪,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薄荷糖粘住气管了……”梦呓混着冷汗滴在枕上,齐悦小心翼翼去碰宋雨的后颈,刚一碰上,就被滚烫的体温灼得一颤。 宋雨做噩梦的时候体温怎会这么烫? 宋雨的手突然钳住了齐悦小臂,力道大得惊人。齐悦被她这么一抓,当下一惊。 看来深陷噩梦折磨的宋雨不太好,而自己成了她无意识想要寻求安全感的对象。 齐悦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宋雨额角的细汗,又拍拍了手背,柔声唤她的名字:“宋雨,宋雨?” 睡梦中的宋雨似乎听见了这两声,抓住齐悦的手在不断收紧用力,同时身体又往齐悦那边靠得更近。 紧接着,齐悦听见了宋雨带着哭腔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安老师!” 齐悦低头看了下宋雨发红的眼眶,一行泪洇湿了她胸前的白衬衫,又立即被滚烫的体温蒸发。 小安老师是谁? 之前宋雨说想起的故人就是她吗? 她调整好姿势,任由宋雨抓着她的手臂。她把宋雨揉进怀里:“宋雨,宋雨,别怕,我在这里。” 宋雨在梦里似乎受尽了委屈,呓语呢喃道:“小安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他们……今天又欺负小予了,这次我……没打过他们。” 他们?欺负? 齐悦一头雾水,宋雨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当务之急要把宋雨安抚好。 她如同之前哄学生睡觉一般,轻拍着宋雨的后背,尽力模仿着梦中小安老师的口吻:“小雨,乖啊。老师就在这里,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怀里的宋雨又一次无意识地借着齐悦的手臂摸起来,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 齐悦顺手把宋雨的手握住,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大拇指轻扫过上面的青筋,一下又一下抚平她的焦虑。 怀中人突然松弛下来,像只受伤的沙狐寻找到了洞穴。 这小孩刚刚才安稳,自己也不能轻易乱动。齐悦只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宋雨的后背,哄她睡觉。 她又低头察看宋雨的状态,噩梦里的巨龙似乎已经被打败,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缓。 齐悦拍着拍着,不小心扫过宋雨的左肩胛,隔着睡衣,她摸到了一条疤痕。 ——那条疤痕在睡衣下隐隐刺手。 齐悦的睡意一瞬间全无,她在宋雨左肩小心地确认着,这道疤大约有五六厘米长,它深深地刻在宋雨的左边的蝴蝶骨之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突兀的一道疤钉在了宋雨的肩上? 齐悦又想到刚刚宋雨说的梦话,那又是怎样一个阴暗潮湿、难以启齿的过往? 原来婴儿般的睡姿是因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曾经的她过得很不好。 齐悦情不自禁在宋雨发顶极轻地亲了一口,很快便分开。 亲完,齐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亲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睡梦中的宋雨捏紧了衬衫,这让刚刚亲完的齐悦不由得心虚。 好在,她没有其他的动作,齐悦悄悄松下一口气,又继续帮她拍拍。 窗外的暴雨早已停了,只有屋檐的积水还在不断往下滴。伴着滴答滴答的雨声,齐悦再次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终于再次深入海底。 而此前刻意隔开的空隙,早已隐没于她们同频共振的心跳声里了。 …… 上午九点半,宋雨凭借生物钟按时睡醒。两人的手臂全袒露在被子外,而她这么大个竟然蜷缩在齐悦的怀里! 眼神聚焦,齐悦的衬衫领口早已在睡觉中轻微敞开,带着点点淡粉。 完蛋! 难道这是自己昨晚弄的? 宋雨再检查自己的睡衣,幸亏还完整。 那……这是? 真的完蛋了! 她宋雨,居然就这样和齐悦睡了一晚!而且,还不知道自己对齐悦做了什么。 就跟喝多酒断片似的。 宋雨又抬起头盯着齐悦的睡颜,小齐老师的睫毛又密又长,比她纹过最细腻的羽毛刺青还要生动。 而齐悦这张脸上最好看的还是她的鼻子,小巧又翘挺,像一座玉峰孤耸。即使在宋雨这样的角度,依然无可挑剔。 视线转回齐悦漂亮的天鹅颈,跳舞的人身材比例没话说,线条优美流畅。 宋雨突然想到:齐悦颈间好适合纹一只蝴蝶,它会随着呼吸的节奏而翩翩起舞。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蝴蝶! 这个女人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宋雨勾起嘴角。 随后,她将腰肢从齐悦手臂下缓缓抽离。一举一动轻得不行,拿过自己的手机,极快地溜下了楼梯。而床上的齐悦毫无知觉,继续深沉地睡着。 浴室里,宋雨揉着凌乱的头发,对镜面中的自己懊恼地说:“宋雨,宋雨,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第一晚就让她抱着你睡觉。” 宋雨真觉得昨天晚上打雷应该把这段经历给劈掉! 昨天晚上拉开距离的是她,早上在齐悦怀中醒来的还是她。 她真的是无言以对齐悦了。 冷水浇在宋雨脸上,水滴顺着喉结滑落,打湿了锁骨下的领口。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水珠,英气的眉眼透过一丝冷酷。 她随手摸去脸上的水渍,想到:睡都睡了,还能怎么办呢? 应该……至少……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宋雨扯过毛巾擦干脸,打开浴室门出去。找到电闸重新拉上,随手试了一个开关,已经来电了。 接着,她又走进厨房,习惯打开冰箱,昨夜冷掉的啤酒已不再清爽。 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拿了啤酒和面包。坐在岛台边,一边浏览手机一边吃早餐。 刷到齐悦的朋友圈,点进去一看,是她昨天拍下的打卤面。 自己的手指也被一并拍了进去,宋雨勾起嘴角,反手给齐悦点了一个赞。 她又看了一会儿,朋友圈多是客户分享的台风情况。看见一位熟悉的头像,正是前几天要她画转经筒的那位。回想起昨晚,齐悦为她提供的灵感,荆棘绕转经筒。 宋雨站起来走到了吧台前,再次拿起那张草稿,用手机拍下这张图,给客户发去:【你看看这样的图ok吗?】 台风虽然停歇了,但信号似乎不太好,消息一直在转。宋雨没再理会手机的信号,继续看着那幅手稿。 这是昨夜齐悦为她提供的灵感,荆棘环绕转经筒,苦难中包含了幸福。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让自己的灵感和她的画稿如此契合? 宋雨伸手轻轻触摸画上的痕迹,这样的灵感值得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品。 她取来转印纸和转印稿,把手稿放进打印机里。很快地,转印纸上出现了清晰的图案。 她又拿出练习皮,把刚刚转印纸上的图案贴在皮上,接着在上面均匀地涂抹转印膏,用刮板轻轻刮压,确保图案能更充分地转印在练习皮上。 宋雨带上了皮手套,小心撕去转印纸,她要练习这个图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动静。 宋雨转动椅子望去,齐悦头发凌乱,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 “你醒了。”宋雨盯着齐悦。 齐悦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立即又像只猫那样伸懒腰。 衬衫的下摆跟着动作伸展,纤细的腰肢和隐隐约约的马甲线在宋雨眼底一闪而过。 “……” 想询问齐悦睡得好不好的话语被宋雨吞进肺里,楼梯上站着一只刚刚睡醒的萌物,并且萌物还不知道自己很诱人,宋雨对此完全没有话可说。 她垂眼,咽下口水,来到楼梯边上等待齐悦下楼。上面那人揉着脑袋,定睛一看,今天凌晨做噩梦的小孩,现在正安静地站在楼梯边看她。 起床后的宋雨全然没有了当时的可怜,就站在那,冷酷的、无事发生的样子。 齐悦耸耸肩,打起精神,踩一阵欢愉的哒哒声走下楼,来到宋雨面前。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刚睁开眼时,发现怀里都没人了。”齐悦这话说得轻松,丝毫不介意宋雨凌晨的行为。 宋雨视线刻意避开她:“我……生物钟就自然醒了。那个你……早餐想吃什么?”非常生硬地换话题。 第15章 齐悦有些狐疑地盯着宋雨,这小孩怎么了?十分不自然。 “我都行。”齐悦一边打量宋雨一边说。 宋雨走进厨房,齐悦紧随其后。 “家里还有一些面包、啤酒等。你要吃吗?”宋雨打开冰箱,指给齐悦看。 齐悦和冰箱里简单的食物大眼瞪小眼,吐司只有一包,啤酒倒是还有好几瓶,隔板下放着一部分鸡蛋和面条。 真是好没生活气息的冰箱。 谁家好人大早上起来啤酒配吐司,也只有宋雨是这样了。 齐悦拿过吐司,对宋雨说:“宋师傅,你家冰箱也太简单了吧,连牛奶都没有。” 宋雨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讪讪地笑道:“我自己不做饭的,你要是吃不饱,下面那层还有速冻饺子。要不我给你煮几个饺子?” 齐悦晃了晃手中的吐司,“没事,我早上也吃不了很多,就吃这个吧。”说完她又放下,走进浴室。 门外的宋雨想着对不住齐悦,对方好歹是客人,怎么能让她吃这么少。于是她打开冰箱,挑了一个胖乎乎的鸡蛋,打算给齐悦煮个蛋吃。 水煮蛋,跳舞的人肯定能吃,而且齐悦还是伤者,吃个鸡蛋补充蛋白质正好了。 宋雨烧水,一半给齐悦晾着、一半用来煮鸡蛋。等齐悦从浴室里出来,鸡蛋煮好了,吐司也特意放进了餐盘里。 齐悦踩着拖鞋靠近,瞧见桌上简单的早餐,弯了嘴角:“宋雨,你怎么还给我煮了鸡蛋呀。” “伤者需要补充营养。不过,我家里实在是没有牛奶,只能委屈你喝白开水了。”宋雨站在岛台边回应她。 齐悦坐下,捏起吐司的一角,笑眯眯地说:“你人还怪好的呢,谢谢你呀。” 宋雨点点头,又询问:“你身上的伤,好一点了吗?” 齐悦低头查看自己的腿,虽然淤青还是比较明显,不过没有昨夜那么难受了。 “好多了,淤青还在但不疼了。” 宋雨拉开椅子坐下:“好。待会再给你上次药。”说着,她拿起鸡蛋,敲碎壳,在桌边滚了一圈,打算给剥蛋。 齐悦一手撕着吐司,一点一点塞进嘴里,抬头看见宋雨慢条斯理的动作。 鸡蛋壳在滚过之后,剥起来是连在一块儿的,而宋雨的手指似乎有什么魔法,又似乎她本人有些强迫症,那些破碎的壳居然连成一路,一直没有断过,蜿蜒地落下。 看到这儿,齐悦笑出声:“宋师傅,你怎么连剥鸡蛋都这么细致啊?壳都没有断开,好厉害!” 宋雨闻言,瞧了一眼手边的鸡蛋壳,它们确实有条不紊地落在一边。 她勾起嘴角,说道:“嚯,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顽强的鸡蛋壳。” 宋雨剥完,手指托着鸡蛋的底部,递到齐悦面前,“吃吧。” 齐悦接过,低头咬了口鸡蛋,嘴里含糊着说道:“好吃……” “只是一个普通的水煮蛋而已。”宋雨无奈地说道。齐悦咽下嘴里的,“哎呀,不一样了,可能是宋师傅亲手剥的更好吃呢。” 宋雨拿纸巾擦手,一脸正经地问齐悦:“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热情?” 齐悦停下咀嚼,看着宋雨的眼睛说:“也不算吧,我只是喜欢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喜欢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好笼统的一句话。 齐悦难不成是个中央空调? 宋雨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不会很累吗?” 给别人做情绪的笼牢,消耗的是个人的精力,而且对方还不一定会领你的心意。宋雨不做这样的人,也不想做这样的人。 齐悦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回答:“不会累啊,像我本身是一个高能量的人,如果能够把那些高的能量、好的能量传给其他人,我不仅能恢复元气,而且还有成就感。” 她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又喝下一口水,缓了一下,说道:“并且,我还相信一句话:‘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付出爱的人终将被爱回馈,献出福泽的人也会收获福报。”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齐悦既有爱,又相信爱。 她也有福气,还愿意毫不犹豫地给陌生人送出祝福。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纯粹的、善良的、美好的集合体。 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她,只会被她真挚的爱所打动。 她就如天上的明月那般高悬着,让细腻的月光照耀每个人,无声无息间,带走悲伤,唯独留下一片空白的念想。 这样的人,不应该只用“中央空调”给她贴上标签。她值得更好的词语被夸赞,被记住。 宋雨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对齐悦的认识太浅了,才认识一晚就妄自揣测。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齐悦,你说得很对!”宋雨抬起头真诚地夸奖她,“想不到,小齐老师不光会教舞蹈,语言表达能力也非常了得!” 面对宋雨的褒奖,齐悦弯了弯眉眼,笑脸盈盈:“嘿嘿,你怎么知道鄙人高考语文132分,只是更爱跳舞,才选择了当舞蹈老师。” 看来,齐悦不是一般的月亮,她是会自恋的月亮。 不过这样的月亮与众不同,更加可爱! 作者有话说: 七月快乐!齐悦也要快乐哦! 第11章 10 决定 饭后,齐悦捧着昨夜电量告急的手机,朝正在厨房忙碌的宋雨晃了晃:“借你的充电器救个急?” 得到宋雨应允后,她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目光扫过对面的电视机:“宋雨,这电视能看吗?” “可以,遥控在柜子上你自己拿。” 餐具的碰撞声从厨房传来,宋雨还在搓洗餐盘。 齐悦找到遥控,打开了电视。还是昨天那个新闻频道,还是昨天那个记者。 电视画面里仍然刮着大风,记者握着话筒几乎要被吹倒:“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台风【鹮羽】登陆现场的实时报道!” “今日凌晨4时25分,滨西大道发生突发状况,一棵榕树在强风侵袭下轰然倒地,庞大的树冠横亘路面,造成双向交通瘫痪......” “等等!”齐悦拍在沙发上,整个人弹了起来。“宋雨!” 厨房里,宋雨围裙都来不及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客厅。 “怎么了?” 齐悦指着电视里的报道,说:“宋雨,这是在我家附近,那里有棵榕树倒了!” 宋雨看向电视里的画面,倒伏的榕树像条搁浅的巨蟒,枝桠间还缠绕着破碎的广告牌和垃圾袋。被雨水冲刷的柏油路上散落了很多枯枝残叶,俨然一片风暴过境的狼藉。 “台江路,你就住在这里。” “对啊。” “离我的家有点距离,那你昨天怎么会倒在我店前面。” 齐悦望着电视里凌乱的画面,缓了缓神后补充道:“也没有很远了,昨天顶着台风找打印店,好多铺子都关了门。转了好几圈,发现你家附近居然有一家还开着,就这么找过来了。” 宋雨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她又说:“据现场的情况来看,你……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小心翼翼试探的态度。 齐悦对上宋雨的眼睛,“好像是的。”有些难过。 宋雨转头看了一眼昨夜晾起来的白裙,说:“那……你着急回家吗?” 她又在试探。 齐悦认真思索了一番,在手机上搜索其他可以回家的途径。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将导航页面锁定在蜿蜒的蓝线轨迹上。 宋雨偷偷瞟着手机上某地图软件给的方案,内心忐忑。 她一边希望齐悦能平安回家,一边又小心期待着方案不可行。 她有点私心,她想和齐悦再待久一点。 齐悦浏览完方案,关上手机。 她再次对上宋雨的眼睛,“有条路线可以回去,但……需要绕一下远路。” 宋雨眨眨眼睛,这是要走还是不走? 齐悦又把手机地图调出来,给宋雨看。 宋雨垂眸凝视手机屏幕,放大、缩小、旋转视角,她反复确认着路线经过的每一处街巷。 绕路要多走两公里,而且会经过一段狭窄的老巷,这条巷子两侧都是危墙,风大时很容易发生二次坍塌。 齐悦真的要走这么危险的路回家吗? 宋雨犹豫着,斟酌地开口:“可以走,但不安全。你要回去吗?”再怎么担心齐悦的安全,决定权也不她手里。 这个决定得要齐悦来做。 要走还是留,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宋雨看着齐悦的发梢,紧张地咽了口水。 漫长的一瞬间。 期待一个瞬间的回答,不亚于在等待一场凌迟。 “相关部门已经紧急行动起来……在这里,也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外出,远离危险区域……” 电视机的报道变成了背景音,齐悦忽然弯起眉眼,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露出好看的贝齿,她歪头调侃:“宋雨,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第16章 是吗?是的。 宋雨下意识实诚地点点头,立即又摇摇头,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是怕你现在回去不安全。” 嗯。是担心她的安全。 绝对不是想要和她在这儿多待一阵。 齐悦把宋雨的动作和微表情全看在眼里,这个心口不一的小孩啊。 齐悦没戳破小孩的心思,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说道:“刚刚那个问题,记者已经替我回答了。” 嗯。已经回答了,然后呢。 已经回答了! 宋雨飞快扫了电视一眼,耳边又响起刚刚记者的话:“尽量不要外出,远离危险区域。” “我惜命,我决定听从官方的建议。” 官方建议我留下来,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了,你会开心吗? 齐悦盯着宋雨。 宋雨心底的烟花“咻咻咻”地冲上天际,绽开一朵朵绚丽的花儿。 她松了口气,梨涡浅浅,“那好,现在回去确实也不安全。” 宋雨又指了指那件白裙,“而且,你衣服还没有晾干呢。”言下之意是你要走可以,但你没衣服穿。 齐悦一眼望去宋雨身后的那件裙子,又瞧了瞧身上这件过大的衬衫,起了坏心思,“没事啊,大不了我就这样先回去,等台风过境了,我再给你把衣服送过来。” 就这样先回去,这是什么话。 穿着她的衬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去,双腿还毫无遮挡地袒露在外面。 这……对吗?这对吗?! 而且雨天、潮湿、昏暗,这不明摆着让一些龌龊思想的人犯罪? 宋雨有些不爽地顶了顶腮,直白的话脱口而出:“不行,你不能这样出去!” 话有些重,宋雨随机又改口:“我是说,你不能穿着这件衣服出去。” “这件衣服挺好的,况且你又不要穿。” “谁说我不要穿。” “你满柜的深色衣服,你还要穿这一件白衬衫?” 宋雨忽略了齐悦话中“满柜”的词眼,着急地说:“我要穿的。反正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齐悦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宋雨又弯了眉眼,她当然知道穿这样出去是不行的。 她不过突然兴起,想看宋雨着急担心她的样子。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恶趣味”的兴致在哪? “好了,好了,宋师傅我才回答你要留下来的,我现在不走。”齐悦玩笑开完就收,丝毫不拖泥带水。 宋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对齐悦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 可是她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算朋友吗? 可两个人才认识一天。 认识了一天,就对齐悦有占有欲,这对吗?这对吗? “宋雨,难道你还要穿着做饭的围裙给我介绍门店吗?”齐悦上下打量她,这孩子貌似和心里的小人吵起来了。 齐悦没忘记昨天晚上宋雨答应她的,等天亮了要给她介绍一下这个纹身店。 “哦哦……”宋雨赶紧脱下围裙,放到一边,又关了电视,在齐悦面前站定,整理头发:“你想从哪儿开始看?” 齐悦四面环顾一圈,随后踩着拖鞋哒哒走到门边,指腹划过门框:“就从这儿开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歪头打量起玄关角落,宋雨紧走两步跟着。 “进门右手边这个小柜子,原本是收银台。”宋雨屈指敲了敲木质柜面,指尖顺势划过柜沿,带出一道细微的灰尘。 “不过这两年都流行手机支付了。倒成了我的百宝箱。” 宋雨指着紧挨柜台的电脑,“这个电脑是我用来登记客户资料的地方。” 营业执照端正地挂在上方,下方玻璃柜里,纹身色料瓶与医用棉片整齐排列。 齐悦点点头,百宝箱的确什么都有,连一箱冰啤酒也有。罐装的,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宋雨有点爱喝酒。 齐悦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一点。 两人继续往里走,消毒水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工作区。日常的客单纹身都是在这儿完成的。”宋雨抬手示意,纹身床的摆放在中间,头顶闪烁着无影灯。 隔断工作区与厨房的墙柜上,不锈钢纹身机整齐排列。右侧整面镜子延伸到天花板,镜边的展示柜里,相框封起来的传统纹身与一些酷炫的耳钉挤在了一块。 齐悦踮脚凑近观看,她看不懂,但她还是认真地每个看过去。 宋雨就站在齐悦身后,看她好奇地打量每一幅客片和手稿。 “这些都是你给客户纹的吗?”齐悦转头询问。 宋雨立即接上话:“有一部分是我纹的,有一部分是收藏的。” “你纹得很厉害,虽然我有些看不懂,但我能看出你下了功夫。”齐悦夸她。 宋雨浅笑,回复她:“下了功夫是必须的,纹身师要对客户负责、对纹身负责。” 谈及纹身,宋雨明显来了兴趣。 齐悦靠上展示柜,看她,“怎么想到靠纹身来谋生的?”而且还这么年轻。 宋雨倚上纹身床,双手撑在背后,回答齐悦:“不会读书,就想早点出来闯闯。加上一点画画天赋,于是就误打误撞入了这一行。” 她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早点出来闯闯,差不多是高中生左右的年纪。齐悦想到昨天晚上点开的宋雨头像,心里下了判断。问:“全靠自学的吗?” 宋雨解释:“当然不是了,我给别人当了三年学徒,今年才出来单干的。” 三年学徒,除去今年,那么便是十五岁。 宋雨十五岁就出来学纹身了。 十五岁应该是上高一的年纪,可宋雨没有去上高中!她过早地就步入了社会,难怪行为举止间这般早熟。 早点出来闯闯,谁知道会是这么早。 齐悦带点心疼的,深深看了宋雨一眼。 这一眼,引起对面那人的注意,“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还比较小的时候就出来工作了,是不是很辛苦?” 毕竟那时候正处于青春期、发育的年纪,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都是不够稳定的。既要打理社会上的人际关系,又要拉扯自己长大。 所以那时候的你是怎么应对的?这么几年一定很辛苦吧。 很辛苦吗?宋雨在心底问自己。 小姨把她接回来时,她已经十二岁了。缺失了小学三到六年级的所有教育。 来到福州之后,小姨也让她重新去上学念书,可是在西北的三年荒废了她太多学业。 城市里的教育又要求全面发展,宋雨踏实学了一年,才勉强跟上,初中三年她都处于一个被动接受教育的状态。 不是她不想读,她是读不进去,很多东西她就是学不会。那个曾经品学兼优的宋予早已死在了西北的荒地上。 中考后,宋雨没能考上重点高中,只能去读职高。小姨决定让她去国外上学,宋雨不肯走,求着小姨能不能让她在福州找一份事干。 经过小姨的介绍,宋雨去当了纹身师的学徒,凭着画画的天赋,逐渐对纹身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喜欢纹身。 小姨很开明,她看见宋雨能找到真心爱好的事情,也没再纠结要她继续念书的想法。 她把这间纹身店买下来给宋雨当成年礼物,让她在这福州也有了一方落脚之地。 不辛苦吧,宋雨对自己说。 至少小姨给她提供了很多的支持和帮助。 每年雷打不动的学徒费和生活费动不动就是上万,远在国外也一直牵挂自己。 她都有这样的条件了,她应该说辛苦吗? 于是她开口告诉齐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经历的人生。” 放弃了学业,那就应该经历更多的艰辛,这是社会的生存法则。 宋雨语气依然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一句话就带过了青春期灼热的那几年。 作者有话说: 好咯,齐悦其实你也不想这么就离开吧 第12章 11 眼睛 齐悦被宋雨这话堵住了心脏,那一瞬间的悸动都被一张无形的手揪住。 血液流经,证明心脏还在正常跳动。 可当下却比发病起来还要疼。 眼前这人,不足二十岁。她轻描淡写地陈述了过往的几年,她说不辛苦,这是她应该要经历的人生。 真的应该吗? 那个瘦小的女孩,那个十五岁在人生十字路口要做出选择的宋雨,她应该要提前摸索社会险恶吗? 她应该要在同龄人的冷言冷语中去当纹身学徒吗? 她应该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吗? 她的青春期像被暴雨浸透的宣纸,连叛逆的褶皱都未敢舒展。 别人的少女时代是阳光明媚,心比天高。 第17章 她的青春期是连绵潮湿的雨季,晴天从未降临在她身上。 那些该热烈生长的年岁,都化作了檐角垂落的雨帘,淅淅沥沥,从未断过。 别人谈论少女情怀总是诗,宋雨却将自己的心事沉默在纹身机的运动里。 她就这样一针一针、一笔一画,在日复一日的纹身里,结束了三年的雨季,成了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宋老板。 不辛苦是假的。 每一个苦尽甘来的人,都很辛苦。 有的人在苦里吃尽了苦头,却没能坚持到甘来的那天。所以每个苦尽了能撑到甘来的人,都很了不起。 宋雨很了不起。 宋雨值得雨过天晴。 齐悦望着宋雨,心里打了个颤,再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温柔了许多:“可我觉得你很辛苦。” 笃定的语气,直接笃定了宋雨那几年的辛苦和成长。 她接着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只是命运把我们带到了某处,逼我们做出一个选择而已。” 你只是被命运安排做了一个选择,而它不是你应该要经历的人生。 宋雨撑着的手腕有点麻,那是从掌心深处一直盘旋而上,直抵心脏的麻意。 她和齐悦之间隔着一盏圆形顶光,有无影灯在,这盏灯通常是不开的。 它光源太小了,起不了什么作用。 此刻它微小的光线打在她和齐悦面前,她可以直接地透过那束光看见齐悦的眼睛。 初见时,这双眼睛温柔地打量她,感谢她在雨夜的救助;而现在,这双眼睛依然温柔地注视她,辛苦她这几年的努力。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无比真诚且深情地看向另一个人? 这是不带任何一点功利性的凝视。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有词唱:“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齐悦的眼睛就是一扇心窗,她主动打开了它,而宋雨站在窗前,融化了悲伤。 爱上一个人,最先爱上的是她的眼睛。 宋雨爱上了齐悦的眼睛。 宋雨爱上了齐悦。 在这一刻。 宋雨收回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掩盖自己慌得不行的心脏,她有点想哭。 年长者的魅力与温柔让她所有的防线,溃不成军。 宋雨看齐悦的眼睛里柔情流转,情不自禁说道:“齐悦,你也太好了吧!”问我辛不辛苦,笃定我很辛苦,你也太好了吧。 齐悦莞尔一笑,欣然接受了宋雨的夸奖:“感受到我的高能量了吧!” “感受到了,一直都感受到了。”这个纹身店里的悲伤在消散。 宋雨甚至能感受到在这片屋檐下,这股能量像是谁穿越了几年光阴,来到十五岁的她面前,将带着体温的掌心覆上她单薄的肩头。 那股积蓄多年的温柔力量顺着血脉流淌,在她耳畔轻声呢喃:“高能量传递给你了,希望你不用辛苦地长大!” 而我就在未来等你。 宋雨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遇见齐悦是她莫大的荣幸。 齐悦走过来,在宋雨身边停下,指尖抚过纹身床表面的皮革,“你数过有多少人躺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裹着好奇,像猫尾轻轻卷起。 宋雨侧过头回答她:“真没数过,也许……有几十个?” 这家店在去年年底才装修完毕,今年不过刚刚开业半年的样子。 开业完,借着师父的老客户捧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的人早在宋雨当学徒时便见过她,信任她的技术,也前来捧场。 日子一过,客流量也就慢慢扩大了。 宋雨还真的没数过有多少人光顾过 “rain tattoo”这家纹身店。 齐悦又问:“那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比如故事特别离奇的,或者要求特别刁钻的?” 宋雨下颌微扬,她认真地回忆:“嗯……” 记忆里的面孔像是被水晕开的墨点,从花臂少年到锁骨纹着梵文的新娘,从遮盖疤痕的白领到纪念宠物的老人,最终都化作了模糊的轮廓。 她突然想起某个凌晨,醉酒的客人哭着要求把亡妻的名字纹在心脏——可当晨光穿透云层时,对方却矢口否认这段记忆。 “其实.…..每个图案都是段人生切片,有人想埋葬过去,有人想镌刻未来。记住所有,或许比记住某个更轻松。” 她接着说:“毕竟对我来说,每一次下针都是在封存片刻的永恒。” 所以每个客户都印象深刻,每幅纹身都记忆犹新。 齐悦挑眉轻笑,调侃道:“宋师傅,你这话说得,倒像个小哲学家。看来纹身师的记忆力也不容小觑啊。” 她指尖点过纹身床的扶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这些冰冷的机器下面,藏着好多滚烫的故事。” 宋雨的目光扫过齐悦干净的脸。 没有脂粉修饰的轮廓依然精致,长长的睫毛像藏着许多欲说还休的秘密。 那你身上会有怎样滚烫的故事呢? 好想了解你的故事。 “滚烫的故事听得再多,也隔着一层玻璃,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触摸到故事真正的温度。” 宋雨接着齐悦的话题继续说。 想打探齐悦人生的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齐悦只是她机缘巧合下捡回来的女人,甚至连客户都算不上。 宋雨瞥见窗外的天色骤然阴沉,马上又要开始下雨了。 那席卷而来的台风正在提醒,等风雨停歇,等交通恢复,她们这份萍水相逢的交集就会画上句点。 此刻追问她的人生轨迹,倒显得不合时宜。 宋雨,你唐突了。 齐悦看着宋雨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宋雨,你的玻璃有多厚?” 我能触碰到你的温度吗? 我能有机会了解你的故事吗? 齐悦右手一下下叩击桌面,影子恰好落在她手背上,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一下又一下,在敲打宋雨的玻璃。 宋雨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连呼吸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缠绕。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近的? 落地窗外乌云压城,行道树在狂风中摇晃。雨珠已开始在玻璃上蜿蜒,像是给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又添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齐悦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宋雨慌乱闪躲的目光。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却在宋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比台风更危险的,是此刻她心里几近失守的防线。 她轻咳着往旁挪了半尺,指尖触到冰凉的椅柄才找回几分镇定:“齐悦,今天的台风还没到访,你就被绕晕了吗?” 一阵轻笑:“我们明明是在聊客户之间的故事,怎么突然变成了对我的心理访谈了?” 姐姐,你可别顶着这么一张脸问我一个容易心动的问题。 毕竟我是真的会心动的! 齐悦低头抿嘴笑了笑,抬起头又亮晶晶地看宋雨:“宋雨,我这突然袭击怎么样?” 嗯?突然袭击? 合着姐姐你……刚刚在逗我玩呢? 没有边界感的直女好吓人。 宋雨在心里偷偷控诉这个女人,直女的心思简直山路十八弯。 她再开口语气淡了许多,“嚯,你脑回路转太快了,我…确实有点没想到。” 这突然袭击可真是太好了! 齐悦听出来了宋雨话语间的阴阳怪气,依然笑脸如花,“我只是觉得……我们刚刚那个话题有些沉重了,我不想让这间屋子太沉寂,所以我就突发奇想问你了。” 齐悦又朝宋雨眨眨眼,“你…在意吗?刚刚那个问题。” 问的是宋雨,也是她自己。 你在意吗?对于宋雨的答案在意吗? “不在意。” 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齐悦已经做出了解释,还有什么在不在意的。 直女的心思是好的,是她自己被山路绕进去了。所以只能说不在意了。 齐悦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在意,她也不关心宋雨的玻璃到底有多厚。 才怪。 不在意才怪,不关心才怪。 都是骗宋雨的,刚刚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擅作主张。 擅作主张地想了解宋雨更多的故事,擅作主张地想倾听宋雨过往的经历。 甚至擅作主张地想让这场台风永远不要停——至少能和宋雨共处同一屋檐下,静静地看时间流走,然后和她天长地久。 可是,齐悦唐突了。 宋雨往旁边挪动半尺的距离,齐悦看在眼里。 宋雨,也许刚刚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无非就是:“我的玻璃很厚,厚到连屋外的台风都穿不透。” 台风那么强的撞击都无法穿进你的玻璃,那我这冒昧地打扰,又何德何能,触碰到你的温度。 齐悦在宋雨面前,忽然地有些懂了从前大学里追求她的人。 第18章 也是这样小心地揣度她的心思。 这样唐突地找个借口掩饰澎湃的内心。 只是时过境迁,她变成了她,变成了那个追求者。原来一个人要回应内心的真实,是如此的折磨。 真实也没有人在意,反复折磨。 现在的宋雨就是曾经的齐悦,以疏离姿态,承接这份炽热。 齐悦真的懂了。 她刚才也确实有些着急了。 作者有话说: 你俩别唐突了,都我的错好吗 第13章 12 练习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气氛有点尴尬。 “工作区介绍完了,我们去沙发吧。”宋雨突然转身,先打破了僵局。 这么站在这儿也不是一回事。 “好。” 两人来到沙发边,宋雨告诉她:“这一块就是客户接待区。那个小吧台是我日常练习纹身,找灵感的地方。昨晚你也在此和我讨论了荆棘绕转经筒的灵感。” 齐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吧台台面残留着几道深色划痕,有些纹身工具压在那些废掉的转经筒草稿上面。 “你们也是在这儿交流纹身吧?” “没错。”宋雨双手插着腰,“等客户确定了每一个细节,我们才会移步到刚刚的工作区。” 她动作时,身上总会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纹身不像画画,落笔就是永恒,所以前期沟通比什么都重要。” 齐悦微微颔首,“嗯嗯,那确实是这样。”她目光被吧台边缘的金属纹身笔吸引。 “这就是你练习的工具吗?”她伸手悬在练习皮上方问道。 宋雨侧身靠近,她垂眸注视着台面:“是的。” “今早起来,本想着把昨晚那个转经筒练习一下,刚下针,”她忽然轻笑,“你就起来了,于是我又放下。” 齐悦指尖轻叩台面,目光锁定桌上那支纹身笔,问宋雨:“我能上手试试吗?” 宋雨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在邻座落座:“当然可以。” 齐悦摩挲着纹身笔的防滑纹路,目光落在墙角的消毒柜上。 “我需要戴手套吗?” “可以戴也可以不戴,反正只是练习。” “那我戴一下,我觉得戴黑色的皮手套好酷啊!” 齐悦这话把宋雨逗笑了,她起身从储物柜取出两包密封手套,递给齐悦一双,说:“手套主要是为了隔离细菌,保证客户和纹身师的安全。” “你以为我们都是为了耍酷?可我们并不是特工。”宋雨用轻松的语气给齐悦解释,指尖翻飞间,黑皮手套已贴合手腕, 齐悦歪着头,指尖捏着黑色皮手套在空中晃了晃:“我懂你的意思,不过宋师傅戴这皮手套就是很酷呀!”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夸张地吹了声口哨。但齐悦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你戴这黑手套,还十分的……性感。 齐悦抿嘴,偷偷看对方的神色。 宋雨唇角微扬,一抹笑意转瞬即逝,指尖专注地调整手套松紧。 齐悦也将黑色皮手套戴上,紧绷的皮质衬得指尖修长,她扬着手腕左右翻转:“呀!完美贴合!” 她突然压低身子,绷着腰背,右手虚握成枪状抵住眉骨,声线刻意压得低沉:“总部注意,007已抵达战场,请求下一步指令!” 宋雨握着纹身笔的手顿住,眼底已流淌笑意:“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原来王牌特工在这儿。” “报告总部!”齐悦踮脚踩上椅子,整个人半趴在吧台上,“正前方发现神秘目标!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宋雨指尖敲打台面,假装对着空气通讯:“这里是指挥部,正在调取资料......” 她压低声音的样子像模像样,却在看到齐悦憋笑的表情时险些破功。 “收到!确认完毕!”齐悦突然站起来立正敬礼,“目标代号宋雨,职业——”她忽地停顿,眼皮狡黠地眨了两下,“游走在皮肤画布上的艺术搬运工!” 宋雨确实不是一名特工,她只是一名艺术搬运工。 确认完毕。 宋雨听见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齐悦是怎么做到一脸正经说出这句话的,好一个艺术的搬运工。 齐悦重新落座,“宋雨,刚刚太好玩了!你居然还能接上我的台词!” 宋雨渐渐收敛了笑意,但唇角仍挂着弧度,“齐悦,你那句‘游走在皮肤画布的艺术搬运工’,实在太妙了,我真没憋住,你是怎么想到的?” “哈哈,我灵感突发!”齐悦欢快地说:“我也是受了那句经典广告词启发——‘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水的搬运工’,这么一联想,你不就成了艺术搬运工嘛!” 宋雨颔首轻笑,指尖叩了叩桌面:“确实很有创意。那我们准备开始练习?” “yes sir!”齐悦挺直腰板,故意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宋雨忍不住又弯了唇角,利落地拿起纹身笔,往练习皮上喷洒医用酒精消毒,“这是专为初学者设计的纹身笔,操控性很好。” 她将笔递到齐悦手中,指尖轻点笔身两侧的旋钮,“这两个旋钮分别控制力度和频率,现在我教你怎么根据手法和图案需求调节,找到最顺手的状态。” 纹身笔在齐悦掌心震颤,细密的麻意顺着虎口攀援而上。 她屏住呼吸,指尖几乎要把笔杆掐出凹痕,墨水针管随着颤抖的频率,在练习皮上方划出点点虚影。 余光里宋雨的身影突然倾近,不等齐悦反应,掌心已经覆了上来,隔着手套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 宋雨的指节修长有力,调整握笔姿势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齐悦指腹,惊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放松,就像握铅笔那样自然。”宋雨的呼吸扫过齐悦正在泛红的耳垂。 纹身笔的震颤不知何时变得灼热,明明隔着两层手套,却能透过皮肤一直燃烧到心脏。 齐悦盯着宋雨腕间滑落的袖口,露出半截白皙的皮肤,和自己泛着薄汗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力度和频率可以微调。”宋雨的拇指轻轻转动旋钮,震颤的频率随之放缓,“往左减,往右加。不过第一次别追求完美,找到肌肉记忆更重要。” 齐悦僵硬地点头,紧张地说不出话。 练习皮上的点歪歪扭扭,不成线条,她根本不敢细看身侧近在咫尺的人。 宋雨却浑然不觉她的局促,握着她的手慢慢移动,纹身笔在皮肤上刺出第一个线条,像是在宣示某种隐秘的默契。 宋雨对练习皮上如蚯蚓的线条,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对,就是这样,你放轻松点,你就能驾驭它。” 话语虚虚落在空气里,搅得齐悦的心尖不宁,她佯装调整握笔姿势,偷偷抬眸望向身旁的人。 宋雨那张总带着清冷疏离的脸上,唯有这双眼睛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像冬天扬起的雪。 细腻的温柔近在咫尺,齐悦喉头愈发干涩。 她突然生出一种荒唐又大胆的冲动——好想抬起头,亲吻那片温和的雪,细数每根睫毛下藏着的秘密。 “宋师傅,让我来试试。”她慌忙垂下眼睫,声音有些不受控。 手腕一转,便不着痕迹地抽离了宋雨的掌心,练习皮上的针头跟着剧烈晃动,在空白处戳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墨点。 宋雨没察觉身旁人的暗流涌动,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齐悦的温度。 她转身面向打印机,准备给齐悦打印一些简单的练习图案。打印机的声响里,齐悦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练习皮上歪扭的线条上。 线条是真的歪扭,她的心也跳得是真快。 连给小孩上课都不慌的小齐老师,却在宋师傅教学时,心慌得要命。 齐悦,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她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 打印机的声响很快被窗外的雨声接替,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倒将齐悦飞快的心跳声也一并吞没。 宋雨垂眸将图案转印到练习皮上,指腹抚平边缘翘起的纸角,起身时顺手拧开了吊灯开关。 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却冲不散窗外如墨的乌云,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暴雨倾注,将城市切割成朦胧的色块。 “鹮羽又要来了。”宋雨望着雨幕轻声呢喃。 她很快敛去眼底的思绪,将印好图案的练习皮推向齐悦:“这些都是基础线条,从短直线开始练起,注意手腕发力要稳。” 齐悦盯着练习皮上蜿蜒交错的线条,余光瞥见宋雨被灯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宋师傅你要干嘛?”问出口才惊觉语气太过急切,慌忙补充,“我是说......”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宋雨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去厨房做点吃的?我们俩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齐悦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又是打卤面吗?” 第19章 宋雨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貌似没有西红柿了,只是鸡蛋面可以吗?” 齐悦眨眨眼睛,眼波流转间,突然想起宋雨那空空如也的冰箱——除了几盒鸡蛋,几乎找不到其他新鲜食材。 她抿了抿嘴,带着几分无奈:“可以,那我就要一个鸡蛋好了。”她伸出一只手指朝宋雨比划。 说到这里,她还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腹,“再吃……就要胖了。” 宋雨看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俊不禁:“这两天光吃鸡蛋了,难道这也会影响体重吗?” 齐悦仰起脸,“我跳舞要维持体重,我担心.…..”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纠结,“万一台风过境后,我一上称看见那往上涨的数字,就会焦虑,所以提前预防一下啦。” 宋雨垂眸沉思片刻,再抬头时,她目光柔情似水:“可是你现在的身材已经很好了。与其为还没发生的事焦虑,不如好好享受每一顿饭。” 在宋雨眼中,齐悦的身形堪称完美——纤细的腰肢和恰到好处的曲线,想必跳舞时舒展的身姿肯定既轻盈又不失力量感。 即使她还没见过齐悦跳舞,也不妨碍她想象齐悦在排练室挥洒汗水的模样,那样的美,不该被体重秤上的数字束缚。 “吃饱了才有力气跳舞啊。”宋雨走进了厨房,取下围裙,准备做面条。 齐悦再度笑起来,朝宋雨的背影说:“那好吧,宋师傅我真的就只要一个鸡蛋噢!” 宋雨遥遥地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小齐老师你也心动了吗? 第14章 13 面条 齐悦又重新转回身子,继续练习宋雨为她准备的那些线条。 她调整了下坐姿,将纹身笔稳稳地斜握在虎口,食指搭在启动键上——这个角度,是宋雨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黄金握姿”。 黑色线条顺着笔尖流淌,不再像先前那样歪歪扭扭。 虽然还是有些歪歪扭扭,但齐悦歪头满意地看着练习皮上的线条,嗯,有进步了。 她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忽然被一缕香气牵引。厨房方向飘来鸡蛋面的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齐悦关闭纹身笔,起身离开吧台。走进厨房,蒸腾的热气立刻将她包裹。 宋雨正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了几点酱汁,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烧着锅底。 见她过来,宋雨侧过脸笑了笑,“来得正好。”说着,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手腕轻抖,热气在灯光里袅袅升腾。 齐悦凑到灶台前,看见汤汁在锅中咕嘟冒泡,煎得金黄的鸡蛋边缘微微卷起,一颗十分完美的荷包蛋。 宋雨挑起的面条晶莹,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小心烫。”她将面条吹凉,才递到齐悦唇边。 齐悦张口自然地吃下这口面条,鸡蛋香混着淡淡的胡椒味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哼鸣:“熟了熟了!面芯都是透亮的,味道刚刚好!” 宋雨垂眸轻笑。 她利落地关掉灶火,盛出面条。 齐悦洗净手,便迫不及待地端过碗放在岛台上。宋师傅,为什么看起来是清汤面,但闻起来好香啊?”她凑近碗面仔细闻了闻。 宋雨夹起面条,“可能是我有宋氏独家秘方吧。” “嚯,宋氏独家秘方,这么神奇!”齐悦双手托腮,“那获取这个秘方有什么条件吗?要连续吃十年面,还是得通过厨艺考试?” 宋雨搁下筷子,“这些都不是。是——煮面时想到某人饿着肚子练习的心意。” 齐悦笑起来,厨房暖黄的顶灯恰巧漫过发梢,那些发丝遮掩着悄悄红掉的耳朵。 “那待会宋师傅可要好好检验我的练习成果。”说完齐悦夹起面条,吹凉了几口,含进嘴里。 “嗯嗯,我会的。” 宋雨也动筷吃面。 两人之间只剩下吸嗦面条的声音,她们都默契得没有在饭桌上继续讲话。 也可能两个人都饿了。 面条吃完,宋雨率先放下了筷子,她问齐悦:“这鸡蛋面没放辣椒,只有淡淡的胡椒味,这你也吃得惯?” 齐悦吃完抬起头,拿纸擦干净嘴巴,说:“我吃得惯啊。” 她忽然笑出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话音未落,就被宋雨专注的眼神撞个满怀,“什么?” “我从小在四川长大,周围人顿顿离不开辣椒,可我偏偏吃不了什么辣。” 她想起在中学食堂里,室友举着红油抄手调侃她“假四川人”的场景,忍不住摇摇头说:“读书时被笑了好多次,说我是被辣锅抛弃的崽。” 宋雨撑着下巴轻笑:“真没想到啊,你开口就是标准普通话,一点川味都听不出来。” 她高兴的不是齐悦作为四川人不能吃辣,而是自己又多了解一些关于齐悦的事情。 “我当老师后天天咬文嚼字,说普通话,口音都被落下了。”齐悦故意夸张地咂咂嘴。 宋雨突然兴奋地问起:“那要你用四川话评价这顿面,你会怎么说?” 齐悦盯着面前这人的神色,眼睛难得这样明亮,她突然读懂了那里面雀跃的期待。 原来这个平日里冷冽如霜的纹身师,此刻竟像个缠着大人要糖的孩子,追问齐悦的答案。 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一向爱孩子的小齐老师怎么忍心拒绝宋雨这个孩子呢? 齐悦垂眸回忆,川话里那些带着麻辣鲜香的词汇在舌尖打转。 她学着记忆里那些嬢嬢的腔调,故意拖长了尾音:“妹儿,你这碗面硬是鲜得嘞,舌头都要吞落到肚头咯!巴适得板!” 话音刚落,宋雨便仰头笑开了怀,暖黄的灯光流淌在她扬起的下颌与眼角。 那笑容漫过眼底的星河,漫过泛红的耳尖,最后化作一抹柔软,轻轻落在齐悦心间。 这小孩明明笑起来这么明媚,却总是冷着脸,这也是早熟的代价吗? 宋雨笑到眼尾沁出了眼泪,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连说话都带着未散尽的颤音:“齐悦,你说四川话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忽地挺直腰板,指尖并拢比出个夸张的大拇指,“小齐老师,说得很正宗啊!” 那崇拜的眼神,倒像是课堂上得了表扬的学生。 齐悦托着腮,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心底漫起柔软的涟漪。 她刻意板起脸,学着学校主任讲话的腔调:“宋雨同学,光会夸可不行——” 她故意没说完,在宋雨紧张地凑过来时,突然绽开个狡黠的笑,“让小齐老师也考考你,这碗面要是用福州话该怎么夸?” 轮到我了,让我也多了解你一点。 宋雨歪头思索,她模仿着老福州人慢悠悠的腔调,“介碗面吖好呷!” 声音是特有的上扬,说完自己倒是不好意思得先笑出了声。 齐悦也被逗笑了,一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止不住地轻抖,笑声从指缝间流出,“原来福州话是这样讲的!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说起来好好笑啊!” 宋雨拿纸擦过嘴角,给齐悦解释:“意思是说这碗面好吃极了!” 齐悦缓了缓,说:“你再说一遍,说慢一点,让我学学呢。” “介碗面吖好呷——”宋雨放慢语速重新来了一遍。 “介……碗面——”齐悦跟着模仿,舌尖却总在卷舌处打转。 “吖——” “吖——”齐悦皱着鼻子跟读。 “好呷!” “好呷!” “连起来试试。”宋雨鼓励她。 “介碗面…吖…好呷!” 齐悦结结巴巴地吐出完整句子,虽然语调磕绊得像堵塞的水龙头,却让厨房瞬间炸开欢快的气氛。 “啪”的一声清脆的击掌。 她俩就跟刚学会玩游戏的小女孩似的,同时激动地拍着对方的手。 末了,两人手掌分开,齐悦认真地看着宋雨:“宋师傅,你身上藏着宝藏吧?教纹身时的沉稳,教方言时的耐心...…该不会你是被纹身耽误的人民教师?” 宋雨缓了口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她低头去收拾碗筷,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都掩不住声音里的慌乱:“我、我哪有那么厉害.…..” 可垂落的发丝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抹得意的弧度。 齐悦悄悄把这样子的宋雨收进眼底,这个小孩真是可爱,大方承认就好了,嘴角都压不住了,还假装很忙。 她也站起来,帮着宋雨收拾。 她拿过自己的碗筷,转身来到水槽前站立,撸起袖子。对上宋雨不解的眼神,她坦然地说:“这次就我来洗吧,不能一直麻烦你。” 义正言辞的语气。 要霸占水槽的态度。 宋雨听话地把碗筷放下,把锅也一并拿了过来,放水。 “那好吧,你来洗。”说着,她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交给齐悦:“我帮你系个围裙?” 第20章 “好。”齐悦乖巧地转过身,正面朝向宋雨。她微微仰头,像只温顺的猫咪般,任由宋雨把围裙带子穿过头顶。 宋雨撩起齐悦背后散落的发丝,好让围裙带不必勒着她。待围裙妥帖穿戴好后,那双手便在背后穿梭。指尖翻飞间,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悄然成型。 本以为帮着穿戴好围裙,宋雨就会离开。可等齐悦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碗碟时,余光里却依然能捕捉到那抹身影。 水流潺潺冲击着瓷碗,齐悦一边挤着洗洁精,看雪白的泡沫在掌心一点点堆叠,一边忍不住开口:“宋雨,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真不用我来吗?”身后那人问着。 “哎呀,不用不用,你去沙发歇着吧。”齐悦加快了洗碗的动作,着急赶宋雨走。 宋雨耸耸肩,转身离开了厨房。 恰巧这时,手机便震动起来。 先前留言的客户终于有了回音,宋雨倚着抱枕,与客户隔空交流。 【很不错的想法,正好之前我还觉着转经筒边上有些空旷了。】 【谢谢认可。那您这边想要这个纹身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 宋雨飞快地敲击键盘。 对话框的输入状态闪烁片刻,新消息随之而来:【你可以两版都留着吗?我等台风过境之后再来店里选择。】 【可以的,反正没下针之前,您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宋雨回复得从容。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台风天,老板您也注意安全。】 【好的,你也是。】 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她将手机倒扣在膝头,目光穿过客厅望向厨房。 齐悦正垂眸认真地冲洗着碗碟,水流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截然不同。 宋雨起身走向小吧台,指尖捏起那张练习皮,抚摸上面略显生涩却又深刻的线条。 又抬眼看向厨房中那个专注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台风肆虐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抹笑意之外。 而她在这方室内寻得了一隅安宁。 作者有话说: 福州话教学全靠百度支持。 有四川的朋友现身说法吗?你们真的顿顿辣椒? 第15章 14 蝴蝶 很快,齐悦洗完碗过来。 她一边擦干手,一边问宋雨:“宋师傅,怎么样,我练得还好吧?” 宋雨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练习皮看她,“你手还挺巧,初学第一天能画成这样,很不错了。” 她对齐悦的夸奖从不吝啬。 “真的假的?”齐悦侧身挨着宋雨坐下,目光扫过练习皮上不成规则的线条,突然笑出声:“宋师傅,你骗人,我这哪里画得不错了?” 宋雨手指轻点皮革,在新旧两组线条间来回移动:“看这里,手腕发力更稳了。” 她的袖口掠过齐悦手背,又是一阵淡淡的雪松气息,“这比你刚握笔时已经有很大进步了。慢慢来,你也很有天赋。” 齐悦眼尾上扬,愉快地说:“宋师傅教得好!” 话音未落,就见宋雨突然转了个身,手撑在桌面上,“临摹线条比你画画有天赋。” “?” 空气瞬间凝固。 宋雨憋着笑,齐悦立即反应过来,这人在调侃她昨夜那些潦草的画。 “宋雨——”齐悦佯装生气地轻轻拍打宋雨的胳膊,“你还说昨晚不是故意偷看我画的!” 宋雨任由她拍打,低头笑着整理工具,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此刻是这样温馨的时光。 过后,齐悦忽然正了身子,认真问道:“宋雨,如果要你给我纹个纹身,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图案?” 台灯的光晕落在她眼底,映得那双眼睛有星光。宋雨撑头看她,意识到对方并非玩笑。 齐悦仰头抱着她睡觉的模样突然闪过脑海——脖颈纤细的曲线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在早晨她就暗自腹诽这里好适合纹一只蝴蝶,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这个念头重新让她喉间发紧。 这话应该说吗? “我觉得……”宋雨垂下眼睫,她深吸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对方锁骨凹陷处,“也许...…应该停留一只蝴蝶。” 这话应该说,她们不过是在交流灵感。 没有其他的意思。 齐悦眼睛骤然亮起,手指在肩头、手腕处来回比划:“那蝴蝶应该停在哪?” 她倾身向前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 两人的呼吸在半米见方的工作台上缠绕,药水味与齐悦身上的香味将宋雨困在其中。 蝴蝶吗? “让它停在这儿。”宋雨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悬在齐悦锁骨中央,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就是这儿,呼吸与心跳的交界处。 齐悦低下头,看着宋雨手指在她脖颈中间虚虚点过,衬衫下的心脏再次剧烈燃烧起来。 明明没有触及她的温度。 明明她们的温度没有交叠。 可心脏依然在燃烧,流经的血液不再是血液,它变成了岩浆,滚烫的、沸腾的,流经了齐悦全身各处。 齐悦几乎停止了思考,突然伸手抓过宋雨的手指,在她震惊不解的眼神里,启唇:“那就给我纹一只蝴蝶在这儿。” 这不是大脑给齐悦下的决定,这是心脏灼热下丢失的理智。 宋雨的指尖在她掌心发颤,动脉的搏动顺着相触的皮肤疯狂传递。 她望着齐悦的脸,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脱口答应。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余光瞥见她交叠的双腿上,昨夜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隐隐泛着淡红。 “小齐老师难道可以纹身吗?” 你的身份允许你纹身吗? 宋雨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齐悦迟疑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机构老师,应该没什么关系的。” 我不是编制老师,你可以让蝴蝶停留在我身上。 宋雨有点动容,仔细思考了一番,说:“你听过空针纹身吗?” 齐悦实诚地摇摇头:“没有。” 宋雨给齐悦解释:“空针纹身是一种不使用墨水的纹身方式,也被称为‘白皮纹身’或‘无墨纹身’。这种纹身方便让一些想纹身却又不敢轻易尝试的人,拥有一个短暂的刺青体验。” “这种纹身不会永久停留在皮肤上,通常效果可持续15天甚至数月。” 齐悦听完宋雨的介绍,眼神再度亮起来,“那我想体验一下这个可以吗?” “你……”宋雨话没有说完,又一次瞟到齐悦伤痕累累的小腿上,“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现在给你搞个空针纹身,只会疼上加疼。” 齐悦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的摔伤和注射淤青,心里闪过一阵失落,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只有纹身的时候疼,那……忍过下针那会儿就好了吧?” 宋雨严肃地说:“可我看着你像疤痕体质,我们通常不建议疤痕体质的人纹空针纹身,担心后续留疤。” 后续留疤那就坏了,你是老师,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齐悦瘪瘪嘴,指着受伤的腿部,嘴里嘀咕:“偏偏要在下雨天摔伤,现在都不能拥有一只蝴蝶,我要伤心了!” 宋雨浅笑着,又起身拿来医药箱,“不要伤心了,我再给你上一次药,我们让它快快好起来吧。” 齐悦把交叠的双腿放下,从桌下伸出来,搭在椅子上,“宋雨,那我好起来之后,我还可以拥有一只蝴蝶吗?” 宋雨拧开碘伏瓶盖,蘸入棉签,小心擦拭在齐悦伤口上,“我可以给你画一幅蝴蝶,让你带回家。” 宋师傅貌似不会松口,齐悦不好再继续追究,只能点点头,乖巧地说:“那好吧。那说好了,你要给我画一只生动鲜艳的蝴蝶!” 宋雨取出纱布,裁剪成合适的大小,轻轻贴在伤痕处,答应她:“好。” 她贴好后,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给齐悦交代:“今天的伤比昨晚已经好很多了,避免细菌感染,我给你贴上了纱布,如果你觉得难受或者闷,你再叫我。” 齐悦左右看了一眼小腿上的纱布,微笑着回应:“好。” 宋雨去放医药箱了,齐悦打了个哈欠,正好被回来的她看见:“困了?” “有点儿,也有可能是晕碳了吧。”齐悦眨眨眼,有些疲惫。 宋雨:“那你去睡一会儿吧。” 齐悦起身在宋雨面前站立,问:“你要睡吗?”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没事儿,你要是累了就去楼上休息一下。” 齐悦点点头,正准备与宋雨插肩而过,又停下回过头来说:“不去楼上睡,我没洗澡。我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宋雨本还想告诉齐悦没关系,一扭头发现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准备躺下。 宋雨拿过昨夜没有用上的毯子,走到齐悦跟前蹲下,把毯子搭在她身上:“给你毯子盖一下肚子。” 第21章 齐悦真的有些疲惫,她眯着眼睛,默许了宋雨的动作,小声地说:“谢谢你。” 宋雨收拢好毯子的边角,摸了摸齐悦的头发,“不用谢,好好睡吧。” 齐悦乖乖闭上了眼睛。 宋雨回到吧台,调小了灯光的范围,又重新拿出一副手套,正式练习转经筒的图案。 …… 齐悦做了一个浅浅的梦。 她梦回西藏,躺在雪山下,周围是一片花田,红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花簇拥着她。 花粉簌簌落在鼻尖,引得喉头泛起痒意。正要咳嗽,一抹幽蓝突然栖落胸口——是只振翅的蝴蝶,薄翼在心脏上方扑闪着蓝光。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蝴蝶却仍眷恋不走。齐悦屏住呼吸,指尖缓缓靠近。 那蝶竟主动振翅迎上,在齐悦指尖与她近距离对视着。 “你愿意为我停留吗?” 她用气音呢喃,蝴蝶竟如听懂般轻点她的指尖。仿佛羽毛拂过,又像是跨越物种的温柔亲吻。 齐悦脸上漾开笑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过蝶翼,感受生命在掌心跳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现实的声音悄然渗入梦境。齐悦陆续听到一阵交谈声,那似乎是宋雨的声音。 “真的没事,别担心……”宋雨安慰那人。 “台风天我哪都没去,乖乖守在店里呢” 她停顿片刻,声音突然虚了些,“嗯……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最近没总吃面条,外卖也换着花样点...…” 齐悦听到这里,睫毛轻颤,强忍住笑意继续装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关心宋雨,听不清声音,但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愉悦。 “等你回来,我去接你。”宋雨的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派对玩得开心,但酒要少喝...…没我在,谁照顾你呀。” 这些带着温度的话语刺得齐悦大事不妙!看来不仅是对面那人很关心宋雨,宋雨对他的态度和反应也很是上心。 她还有其他愿意关心的人。 甚至语气里更加温柔和宠溺。 齐悦悄悄掀开眼皮,正撞见宋雨挂断电话时没落下的嘴角。那抹笑比梦境里的花还要灿烂,现在却刺得她心头发堵。 她居然还笑?! 不是不爱笑吗?对面那人到底是谁啊? 齐悦有些烦躁地踢开毯子,这动静引起宋雨的注意,她走过来蹲下看着齐悦的脸,说道:“醒了吗?” 依然温柔的语气,可温柔不只是对她。 齐悦缓缓睁开眼睛,假装没有力气的样子,双手扑进宋雨怀里,撒娇:“嗯……醒了。宋师傅你刚刚是不是在打电话呢?” 借机打探情况。 睡醒的齐悦可像一只猫崽,无论是头发凌乱还是声音沙哑。 宋雨不习惯其他人对她这样撒娇,忍住了想摸齐悦头发的冲动,把她拉开,“是的,吵到你了吗?” 齐悦假装起床气的样子,“有点点儿。”谈不上吵,但你们的对话刺到我心里了! 宋雨内心挣扎,还是上手给齐悦顺了毛,轻声细语道:“真是不好意思。那你现在还要睡吗?” 还是很温柔的态度,搞得齐悦都不忍追问了。好吧,宋雨也有隐私,每个人都有隐私。齐悦选择尊重。 “不要了,我现在去洗把脸,清醒一下。”齐悦掀开毯子,坐起来。 宋雨也起身给她让看一条路。 齐悦洗把脸出来,又恢复了元气。她激动地走到宋雨身前:“宋雨,你猜我刚刚做梦梦见了什么?” “什么?” 齐悦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蝴蝶!一只蓝色的蝴蝶。它就停留在我的心口。” 宋雨挑眉,“你和蝴蝶真有缘分。” 齐悦高兴地说:“我从未见过有一只蝴蝶为我停留,哪怕在梦里这也是第一次!” 这话里带着一点暗示,你看,连梦里的蝴蝶都愿意为我停留,而你,却不舍得让纹身笔下的蝴蝶为我倾注。 “……” 宋雨挠挠脖子,“你来看看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完成的转经筒图案。” 她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宋雨把练习皮上递给齐悦看,她效率很高,不过一两个小时间,转经筒的图案已经栩栩如生。 齐悦细细品味这图案,“宋师傅的手艺没得说,效率还这么高,真厉害。”余光却瞥见,吧台上那些草稿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素描的蝴蝶。 黑白的线条却十分有层次。 灰度描绘出蝶翼的半透明质感,转折处的加重笔触,让蝴蝶仿佛在纸面上起伏,阴影的叠加又让它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振翅飞离纸面。 齐悦连忙拿过那张a4纸,喜出望外的眼神在画上与宋雨脸上来回打转,“宋雨,这是给我画的吗?” 宋雨轻叹下口气:“是,你眼尖一下就发现了。” 她转经筒画完,立即就画了这只蝴蝶,都没来得及收。本来还想找个框给齐悦包装一下,等明天她要走时送给她,现在却被对方提前发现了。 齐悦看着这只蝴蝶,又想到刚刚在她梦里亲吻她指尖的那只蝴蝶,她决定再争取一次:“宋雨,我真的不能拥有一只蝴蝶吗?” 她指着先前宋雨指过的位置,“在这儿,给我纹一只蝴蝶吧。不用很大,足够生动就行。” 宋雨咽下一口水,依然“铁面无私”地拒绝她:“我不能纹,你的疤痕体质……” “不用担心我的体质,我自己的身体我最了解。”齐悦着急告诉她:“你今天还说,每一次下针都是在封存片刻的永恒。如果,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家纹身店,各自回归正常的生活,那么你是否愿意用一只蝴蝶来封存下我们之间的永恒呢?” 我们共处的两天两夜不过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瞬,可能一瞬都没有,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你是否愿意用这声叹息让一只蝴蝶煽动翅膀,让它停留在我的皮肤上,让这段奇妙的缘分和相遇拥有无限的意义。 空气沉默。 宋雨踌躇。 良心不安。 过了许久,宋雨再次开口:“我愿意!” 一句我愿意,倒像求婚现场中终于打破僵局的那么一声,两个人面对面地笑了。 齐悦眼底闪烁着泪花,宋雨看起来同样也不再冷静自持。 管他什么疤痕、疼痛、台风、暴雨,就让此刻珍贵的记忆留下来,就让这只蝴蝶能够穿越“鸛羽”的喧嚣,抵达齐悦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猜猜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第16章 15 纹身 宋雨答应完齐悦,立即开始行动。 她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从以前平板里画过的蝴蝶图案,一张张挑选,找到了一只适合齐悦的蝴蝶,调整大小传送到打印机上。 “嘀”的一声,打印机快速地传来一张蝴蝶图案。 宋雨将这张转印纸递过去,“这只蝴蝶翅膀的弧度,”她声音有些低哑,“和你的锁骨线条很配,给你纹这只好不好?” “好!”齐悦当然说好。 宋雨让她拿着这张纸,两人又来到了工作区。 宋雨把无影灯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无影灯亮起的刹那,白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她又拿医用酒精喷洒在纹身床上,仔细消毒一遍。 做完准备动作,她侧头告诉齐悦:“你先躺下来吧。”齐悦听话地躺在纹身床上,头顶的无影灯照下来,有些刺眼。 “哇!感觉自己马上要做个手术。”齐悦移开眼,开玩笑地说道。 宋雨忙着戴手套,准备纹身机、空针、生理盐水、消毒用品,一刻不停着。但依然接过齐悦的话:“这可能会比手术要疼一点,手术会打麻药,纹身没有。” 齐悦抬起头看她,宋雨多好啊,手里活没停下,还回应她的话。 齐悦笑起来:“没事的,我不怕疼。” 宋雨拿着东西过来,除了那瓶医用酒精,齐悦一个也不认识。 她倾身调节纹身床,让齐悦坐起来,“昨天上药的时候,是谁疼得脸皱成包子了?” 齐悦后仰避开她的呼吸,她转动眼睛,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谁啊?我吗?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会皱成包子?” 当她是面团吗? 简直不可置信! 哦,原来还在意自己的形象,那昨天包子脸是你,朝天辫也是你。 我还以为你可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呢。宋雨偷笑,但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为工具台铺上一次性手术床单。拿着酒精靠近齐悦,“疼就喊出来,没事的,这里没有其他人。”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话。 此刻却带着更深的意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齐悦感受着宋雨身上那股雪松味的靠近,虽然这是正常的纹身范围,但她依然紧张地咽了一口水。 第22章 “准备好了吗?”雪松香水停留在身前,很巧妙的位置,退一步不能全身而退,进一步又能全部得到。 纹身师把握得很好。 但她在征求齐悦的意见。 “好呢。”齐悦随时准备着。她在回答这个问题,也在答应——宋雨上个话语。 “我相信宋师傅一定会很温柔的。” 宋雨浅笑,“先给你消一下毒。”冰凉的液体顺着锁骨凹陷处蜿蜒而下,她微颤了一下,衬衫领口被宋雨手指扯宽。 消毒棉片轻轻沾去酒精,齐悦脖颈上的脉搏就在宋雨眼皮底下放大、跳动。 宋雨不动声色地滚动了喉结。 之前不愿答应给齐悦纹身,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怕自己把控不住! 宋雨在心里默念:齐悦只是客户。她和其他客户没什么区别。 放轻松,冷静冷静。 接着宋雨拿起转印啫喱,食指点了一些,均匀地涂在刚刚消完毒的地方。手掌轻轻抚摸,确保蝴蝶要停留的地方,每一部分都很深刻。 齐悦问:“宋师傅,这是什么?” “转印啫喱,方便让转印纸上的图案转移到皮肤上。”宋雨涂完,随即拿来了那张蝴蝶图案:“现在就要让蝴蝶停在这里了。” 齐悦点点头,她还是很紧张,她马上就要拥有人生中第一个纹身了! 宋雨拿过小型的吹风机,开暖风,对着蝴蝶图案加热。随后她轻轻把蝴蝶贴上去,仔细按平边角。她也很紧张,第一次给心动的对象纹纹身。 一两分钟后,宋雨小心地撕下转印纸,一只小巧精致的蝴蝶已经初步出现在齐悦的脖颈之中。 齐悦低头望着转印在锁骨处的蝴蝶纹样,指尖在空气里虚虚地描摹线条,眼底跃动着光:“哇,好漂亮的蝴蝶。” 宋雨垂眸专注地组装纹身针,将生理盐水注入小瓷碟。 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里,她瞥见齐悦的眼神,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待会全部纹出来会更漂亮。” “真的吗?”齐悦整个人十分地期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即将获得生命的蝴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宋雨整理好工具,推着转椅靠近,纹身机在她掌心苏醒。 针尖悬在皮肤上方半寸,她距离宋雨的眼睛好近好近。比之前练习纹身时还要近。 又是那一片柔软的雪。 又是那个想亲吻雪的念头。 齐悦仰头望着无影灯,分散注意力。 光晕里浮动的尘埃仿佛变成了暧昧的因子,缠绵着彼此的呼吸。 下针前,宋雨指尖捏着纹身机,她忽然偏头看向纹身床上的齐悦,声线带着点隐约的蛊惑:“等会儿疼就抓我的手。” 齐悦又望向宋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宋师傅,我问你,是不是每个客户都能享受疼痛时抓老板手的待遇?” 很明显的试探。 是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男客户不用想了,他们疼的话我只会让他们攥紧旁边的扶手。”宋雨垂眼调试针距,“有的人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纹身的时候却在我这纹身床上抓出印子来。” 话音未落,针尖已精准刺入锁骨下方的皮肤。 在齐悦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纹身针轻轻沿着蝴蝶的翅膀开始运动。 齐悦猝不及防撞进锁骨间的刺痛里,双眼条件反射地紧闭,右手慌乱间勾住了宋雨温热的尾指。 隔着皮质手套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却没看见宋雨垂眸时眼底翻涌的暗潮。 “不过——”宋雨收紧尾指,将两人相触的弧度锁得更紧,她的嗓音有着得逞的愉悦,“女客户我也没给她们机会抓我的手。” 所以你是特例。 宋雨知道齐悦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她是故意趁她不注意下的第一针,为的是惩罚她的不专心。 姐姐,我都在你眼前了,并且都说了可以抓我的手,你却想着还有没有其他人能享受这待遇。 不专心。 狡猾的女人。 齐悦缓缓睁开眼睛,宋雨垂眸专注的侧脸被阴影切割出锋利线条,手中的纹身机正沿着蝴蝶翅膀的纹路游走。 齐悦虽然对刚刚宋雨突如其来的下针生气,但又很快被她的话哄好。 “宋师傅,你坏。”齐悦轻哼了一声:“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下针。” 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委屈,眼神却又流转到两人相勾的尾指时,像被阳光晒化的雪,嘴角不受控地扬起:“好吧,既然我是第一个享受这待遇的人,我就原谅你吧。” 宋雨忽然起了坏心思,轻笑出声,针尖没停下动作:“我刚刚可没说你是第一个。”尾指下意识悄悄用力,连着齐悦的指尖一起拉扯。 嗯?我不是第一个,那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齐悦皱眉盯着宋雨专注的侧脸:“男客户抓扶手,女客户没机会——” 喉间溢出了一声冷笑,“宋师傅,难不成还有第三类特殊客户?” 又想故意想气人是吧。 气我之前,不考虑现实吗? “噗嗤——”宋雨没忍住,偏头连咳几声,肩头颤抖着,眼睛里却是恶作剧得逞的光。 她接着把头转过来,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却在与齐悦对视的瞬间敛成一汪深潭:“齐悦,我没把你当成我的客户。” 深潭清澈碧绿,可齐悦望过去却只看到了潭水的深邃,漆黑一片。 她理解错了宋雨的意思,后颈汗毛突然竖起。 嗯?我都不是客户! 那她算是什么身份? 齐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全都是被这孩子气的! 宋雨这个小孩一点也不乖! 宋雨忽然笑出声,眼尾也模仿齐悦笑的模样: “你是我的缪斯!” 在齐悦太阳穴神经不断收紧的时候,在小齐老师心里评判宋雨不是乖小孩的时候,宋雨这句话宛如从天而降的细雨,浇灭了那一刻所有的火焰。 她眼睛里倒映着宋雨眼底的清澈,雪松味的香水味突然渗进了她的呼吸里,一路来到肺部,在胸腔内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 “你说什么?”齐悦听见自己干涩地把那一阵呼吸吐出来。 我居然是你的缪斯! 宋师傅这话可不兴说啊,这听着太像一句表白了。 此刻她连睫毛都在发颤,却固执地与宋雨对视,她要确认那一汪潭水是否真的清澈,并且——是为她清澈。 因为齐悦的激动,担心刺疼她,宋雨立即抬高了纹身针。 宋雨眼眸依旧澄澈明亮,她暂时关停了纹身针,让齐悦听得更清楚:“我说,你是我的缪斯!”是让所有色彩有意义的缪斯。 齐悦的心脏跳得飞快,感觉这震动都足以让蝴蝶飞走了。 绯红从耳尖烧到脖颈,她慌乱地抬手遮住发烫的脸颊,指缝间漏出带着颤音的控诉:“宋雨,宋师傅,你这话说得太让人心动了吧!” 宋雨握着纹身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在心底自嘲地笑了,她有些冲动,甚至可以说破罐子破摔。 原来成年人的理智在某个瞬间也会溃不成军——或许从答应为齐悦纹身的那一刻,或许更早,昨夜说出可以收留齐悦一晚的那一瞬。 她怎么会允许一个陌生女人进入她深度的私密空间?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度过一个平安夜。 一切都太冲动太放肆了。 “鹮羽”来势汹汹,齐悦出现在这里也很机缘巧合。 她们的相遇全部由这场台风主导,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灵魂,被暴雨困在同一片屋檐下,在潮湿的空气里交换体温,任凭陌生又炽热的情愫疯狂生长。 恶劣的天气,封闭的空间,陌生的女人,炽热的内心,每一样都缺一不可。 可这算是吊桥效应? 还是心动的蝴蝶效应? 这一切都环环相扣。 困住了齐悦,也困住了宋雨。 所以那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你是我的缪斯。”到底是十九岁纹身师在吊桥效应下的冲动,还是宋雨心动的蝴蝶在振翅。 宋雨也说不清了。 纹身机的针尖悬在齐悦锁骨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就像她的心跳一样迟迟落不下去。 齐悦放下手掌,脸依然是红的,语气却镇定了不少:“好了,好了,宋师傅的嘴真是抹了蜜,这回你是真的把我哄好了。我们接着画蝴蝶吧。” 齐悦哪怕很活泼,像孩子般可爱,但她是个年长者,她比宋雨大四岁。 年上者能轻而易举地把一句特别像表白的话,转换成哄她的玩笑话。 这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 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缪斯,可我们之间的蝴蝶还没有画完,所以—— 心动的蝴蝶它飞不起来。 宋雨听见一声“咚”的一声,是她心跳落下的声音。很实在的一声,但落得踏实。 第23章 她笑着重新打开纹身针,针尖在皮肤上晕开细小血珠,看着锁骨上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她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从哪看来的一句话: 蝴蝶破茧时,如果没有经历挣扎,翅膀就无法承受飞行的重量。 ——所以别急,我们慢慢来。 宋雨和齐悦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宋雨和齐悦慢慢来 第17章 16 跳舞 慢慢来,齐悦锁骨间那只蝴蝶已经只剩下最后半边翅膀。 齐悦偶尔还是会疼得闭上眼。宋雨就和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 “这块皮肤太薄,神经又密,纹身时是会比别的部位要更疼些。” 齐悦咬住下唇,眼角泛起水光。她强撑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发颤:“没事,我觉得比不上手术的痛。” 宋雨的目光看过她的指节,顺口接话:“你做过手术?” “做过啊。”齐悦垂眸盯着纹身机蓝光在皮肤上明明灭灭,忽然笑出声:“最惊险的那次,麻醉药提前失灵了。” “我在无影灯下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很多人围着我,看到主刀医生的口罩都被汗浸透,护士攥着吸痰器的手在抖。” “电刀切开皮肉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突然小声说:“甚至都能看到我外翻的肋骨…那场面简直血肉模糊。” 话说完,她还对着宋雨的侧脸幽幽地来一句:“画面太血腥太暴力,小孩不许看。” 小孩宋雨不许看。 嘶—— 宋雨被她唬住,抬头有些震惊地看了她一眼:“说得这么吓人,真的假的噢?” 齐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假的假的!我要是亲眼目睹那样的场面,我还不得被吓死。” 宋雨松了口气,“齐悦,每次你讲故事的能力都很生动,昨天的格桑花传说也是这样。” 齐悦弯了眉眼,“不会讲故事的老师不是好老师。” 宋雨立即接过话:“可你不是舞蹈老师吗?舞蹈老师也这么会口头讲述故事。” 齐悦又笑,“当然了,我们舞蹈老师不仅会用身体讲故事,也能用嘴巴把故事说透。” 好好好,不愧是高考语文132分的好学生。 宋雨浅笑着回应:“那你很厉害了。” 齐悦察觉到宋雨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她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 那些在纹身刺痛中吐出的字句并非杜撰——当麻醉失效的剧痛撕裂意识时,外翻的肋骨是真的,血肉模糊也是真的。 全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 如果宋师傅能够细心一点,便能发现她胸壁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那正是齐悦做手术留下来的痕迹。 不过这个位置挺隐蔽的,宋雨一直专注地调试纹身机,目光始终停留在工作区域。 从来没有乱瞟。 宋雨是个乖孩子。 坚持纹身师的原则。 宋雨是个好老板。 齐悦再次仰起头,脖颈因长时间固定而酸麻。 头顶的无影灯不再灼得人眼疼,倒是宋雨轻拭皮肤的动作,比记忆里冰凉的手术刀温柔许多。 宋雨瞥见她发僵的肩线,以为疼痛加剧,重新开启一个新话题,指尖轻点未完成的纹身草图:“这只蝴蝶没调颜料,只用生理盐水浸润过,可能和你梦中的蓝不太一样。” 梦中那种蓝色,齐悦没有细说是哪种蓝色,可宋雨就是知道。 齐悦盯着纹针起落的轨迹,问:“那会是什么颜色的?” 宋师傅神色认真,用科普的口吻认真告诉她:“空针纹身,会在愈合过程中形成白色或淡粉色的线条和图案。” “而随着时间流逝,会越来越柔和。”像你一样温柔。 齐悦低头凝视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新生组织泛起的淡粉在皮肤上晕染开来。 她勾起一抹笑,“白色或淡粉色,那也很好看。它在我这儿就是一只独一无二的蝴蝶!” 不管是柔和还是带有攻击性的,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还是宋师傅纹的,有且只有。 宋雨给这只独一无二的蝴蝶做最后的收尾动作,纹身针扫过它翅膀的纹理,针眼连成线,一根接一根。 她屏住呼吸,当最后一根线条收尾,这只以锁骨为枝桠栖息的蝴蝶,终于在血肉间获得了新生。 紧接着,宋雨拿着生理盐水的棉球轻轻擦过纹身表面,暗红的血珠被晕开在蝴蝶周围。 宋雨动作轻柔,指尖拂过的每一寸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待水分擦干,她旋开凡士林小罐,手指蘸取透明膏体,在蝴蝶翅膀上抹出一层柔润的光晕。 最后,宋雨给这只蝴蝶贴上了一层保鲜膜。薄膜裹上的瞬间,淡粉的蝶影在半透明的桎梏中微微蜷曲,仿佛破茧前最后的蛰伏。 齐悦呼吸都放浅了,她想起自己的手术经历——此刻这层薄膜,与手术时覆在伤口上的纱布,倒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 齐悦抬起头来问宋雨:“宋师傅,这只蝴蝶要封多久?” “空针伤口愈合快,保鲜膜裹一两个小时就行。”宋雨摘下手套,她直起酸胀的腰背,瞥见齐悦扶着脖颈的动作,“起来活动一下?你也坐这么久了。” 无影灯被调至半熄状态,橘色光晕漫过纹身床。齐悦凑近右边那一片镜子,仔细观察这只蝴蝶。 在她白皙的锁骨中间,蝴蝶静静地栖息着。 这只蝴蝶展开的双翅大约有掌心大小,翅膀的边缘像是被精细的画笔勾勒过一般,每一处弧度都很流畅自然。 嗯,宋师傅的手很稳! 蝴蝶翅膀的底色是淡淡的粉色,虽不及梦中那只幽蓝蝶影般夺目张扬。但胜在齐悦的皮肤够白,无需浓墨重彩,如此浅的粉色,在这里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嗯,蝴蝶很漂亮! 齐悦对着落地镜转动肩膀,锁骨间那只蝴蝶随着动作在保鲜膜下若隐若现 嗯,她非常喜欢! 宋雨望着镜前反复端详的身影,垂眸轻笑。齐悦满意就好,她喜欢就好。 齐悦突然转过身来,眼底盛着星河,毫不吝啬地将赞美抛向宋雨,竖起大拇指,“宋师傅,技术太好了吧。我很喜欢它!” 宋雨望着那张喜出望外的脸庞,声音十分温柔:“喜欢就好,它很漂亮,很适合你。” 此刻的她也不再顾虑这个纹身,以后会给齐悦留下什么影响,也不必追问这只蝴蝶将在时光里褪成怎样的印记。 她只在乎这一刻齐悦的开心。 发自肺腑的开心。 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 还有千金难买美人笑颜。 更何况她什么都没有缺损或丢失—— 不过是用她擅长的方式,在台风夜,为她的缪斯捕捉了一只蝴蝶。 一只翩翩起舞、幸福的蝴蝶。 有些相遇本该像刺青,疼痛过后终将成为彼此生命里鲜活的花期。 宋雨和齐悦的相遇—— 也是如此。 宋雨又借着光源和齐悦对视,空气里甜丝丝的,像谁粮起的米酒,微微发酵。 宋雨品一口,是七月的月光,齐悦品一口,是雨水的甘甜。 两人交织的眼神让周遭的温度悄然攀升。 米酒发酵得太快了。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齐悦眼波流转,挑眉,唇角勾起蛊惑的弧度。 她伸出手,仿佛要握住整个夏夜的雪松。 宋雨耳尖泛红,她挠挠头发:“小齐老师,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宋雨同学,老师教你。” 齐悦率先走动,步伐轻盈地走向客厅,甚至不用回头确认,她知道宋雨一定会跟上来。 她们来到客厅,齐悦左右环顾,这片区域应该够了。宋雨却二话不说把沙发往旁边推了推,推完,她直起腰,拍拍手,“怕你再次磕碰到腿。” 齐悦勾唇一笑,又扭头看上了那个充满个性的音响,“要跳舞,没有音乐可不行。宋师傅,教我连你店里的蓝牙。” 说着,她递过了自己的手机。 宋雨接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噔噔噔…”那件炫酷的音响在纹身店里响起:“正在连接…切换收音模式…蓝牙配对成功!” 宋雨又把手机递回去,“蓝牙连接成功了,你找找想要的音乐。” 齐悦熟练地点进自己音乐软件里收藏的歌单,挑选一个合适的。 宋雨就在她身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角,真的要来这一趴吗? 剧情什么时候走向这么意外的? 明明片刻之前,她们还在聊纹身,聊蝴蝶,聊所有宋雨擅长的东西,现在却要来到宋雨不擅长且陌生的领域。 她突然意识到,从齐悦转身邀舞的那一刻起,这场对话的节奏就悄然易主。 在这间纹身店里,齐悦轻而易举地就掌握了主导权。 客厅会在稍后变成她的舞台,而宋雨将是她在这舞台方寸间唯一的舞伴。 第24章 可宋雨是个笨拙的舞伴,甚至都没跳过舞,这样的她真的可以和小齐老师合作完成一只舞吗? 宋雨喉头紧张地滚了滚。 这时,一首舒缓的旋律缓缓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是跳华尔滋的圆舞曲。 齐悦优雅地伸出手,宋雨虽然紧张,却还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宋雨觉得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团燃烧的火焰,热度顺着血脉直冲心脏。 齐悦眼尾的光比室内的光还要明亮,她温柔一笑:“别怕。”她将宋雨的手轻轻拢入掌心,“就当是给我纹了一个新的纹身。” 说着,她主动将宋雨颤抖的右手贴向自己的腰侧,“你看,这里就是起点。” 宋雨指尖隔着衬衫触到她的肌肤,齐悦的腰盈盈一握,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心跳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齐悦将自己的右手搭在宋雨微僵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肘:“你比我高半个头,要跳男士位。” 她踮起脚尖,“不过别担心,舞步我来带着你。” 两人准备姿势完成。 宋雨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小齐老师,接下来怎么开始?” 小齐老师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告诉她:“听我的节奏慢慢来。” “先迈左脚,慢一点...” 宋雨的左脚机械性地挪动,踩在齐悦引导的节奏里。 “右脚跟随往前移动一步,双脚并拢站立。” 宋雨跟随。 “右脚往后撤一步,左脚回来。” 宋雨照做。 “好,我们先做一个来回。”小齐老师很有耐心,“来,一二,一二…” 宋雨在她引领下,听话地做重复的动作。 齐悦低头看了一眼,宋雨开始成形的脚步,笑了笑:“宋雨同学,第一个脚步记住了,那我们开始第二个步伐了。” 宋雨点点头。 “第二个我们走横步,左脚先往左平移一步,身体把右脚带过来,并拢。” “好我们再回去,右脚先横,左脚跟上。” 这套动作下来,宋雨似乎轻松了不少,她小声嘀咕:“看来跳舞也没有这么难。” 这话虽轻,却被齐悦听得真切。齐悦指尖轻点宋雨手臂的肌肉,浅笑着提醒:“宋雨同学,接下来可还有更多细节要注意呢。” 说着齐悦带着她身体重心下沉,“右腿微微下压,膝盖给我一个支撑的位置,左腿向左侧伸展,脚尖点地。” 宋雨心里一阵慌乱,好在她反应不慢,赶忙依着齐悦的指示,一步一步调整动作。 完成这个动作倒是没问题,但……两个人的姿势似乎有些暧昧了。 齐悦右腿半屈,宋雨的右腿插入其间,腰腹不自觉贴近,气息交融。 齐悦头向右侧仰起,宋雨目光扫过她的脖颈,锁骨间那只被封闭的蝴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没时间多想,小齐老师又进行下一步指导,“好,左腿收回来,重心恢复。” “我们接着下一个动作,下一个动作在刚刚的基础上,往左侧转动半个身位。” 这下宋雨更慌了,一个没注意便踩到了齐悦的拖鞋,她赶紧低头道歉:“啊,对不起。” 齐悦笑着缓解她的紧张,将两人带到双脚并拢站立的姿势,说:“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 宋雨深吸了一口气,在齐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指挥里,小心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好,我们回原到起点位置,双脚并拢。” 两人把动作连贯起来,又来了一遍。 这套动作下来,宋雨感觉都要汗流浃背了,但齐悦依然是那么优雅大方。 她看着宋雨的脸认真地问:“还觉得难吗?细节是不是有些多了?” 宋雨浅笑着回应:“有小齐老师带着我,跳舞也没有这么难了,细节我都记得住。” 齐悦挑眉,“那宋雨同学很棒啊,细节都记下了,不用老师担心。” “小齐老师好会鼓励式教育噢!” “等宋雨同学能够跳完一套完整的舞步,小齐老师再夸夸你。” 宋雨同学被这话打起了斗志,正了神色,眼神明亮:“那小齐老师我们继续吧。” 齐悦莞尔一笑,拿捏宋雨只需要会一点儿童心理学。 她咳嗽一声,“接下来,依然是左横步,但我们身体要随着手臂倾斜。” 宋雨照做,她看见她们的手掌交叠着,带动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紧接着是一个□□斜,把头转过来,左腿弯曲,同时右腿伸出去,双腿回到最初的位置。” “很好,同样的动作我们在右边再来一次。” 宋雨的记性确实不错,她虽然听不懂齐悦口中一些专业的词汇,但她能记住小齐老师所说的每个细节。 齐悦心里雀跃着,想不到这小孩真能给她惊喜。“接下来,我们把前面的所有脚步全部连起来,再来一遍,注意听我的拍子。” 宋雨点头,神情专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两人横跨,旋转,收回,并拢,顺利地完成了这套动作。 宋雨暗自地松了口气,齐悦笑着说:“宋雨同学,悟性很高呢,这么快就能跟上我的步伐了。” 宋雨也笑了笑,“小齐老师教得好!” “还来吗?后面还有一两个动作。” “当然,我还没有毕业呢。” 齐悦嘴角就没下来过,“接下来这两个动作,你应该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看见过。” 宋雨回忆脑海里那些看过的片段,主动抢答:“接下来的动作难道就是旋转跳跃、我们闭着眼?” 我们闭着眼? 谁要闭着眼? 宋雨这小孩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齐悦轻拍她的肩,“不用闭眼,我来旋转,你接住我就好了。” 宋雨乖乖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动作,齐悦没有过多地教,她知道宋雨一定看过片段。 她只稍微点拨:“待会我的右手会从你肩上下来,跟随舞步往后退,你左手需要拉住我,右手可以背在身后。” “等我再靠近时,记得用左手托起我的指尖带着我旋转。” “嗯嗯。” 钢琴的旋律随即从音响里流出,齐悦与宋雨踏着节奏翩然起舞,舞步如同被揉碎的月光,细腻地铺在脚下的木地板。 当弦乐渐入高潮,齐悦足尖轻点,宛如被风托起的蝴蝶。 宋雨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际,在默契的配合下,齐悦开始旋转。 旋转,旋转——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动的幻影,白衬衫的衣摆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发丝掠过脸颊时,连睫毛上都缀满了跃动的星星。两人的指尖在旋转中碰撞出电流。 宋雨盯着齐悦的指甲,仿佛又回到了纹针刺入皮肤的瞬间。 不同的是,曾经纹身机震颤的刺痛感,此刻竟化作心脏里千万只蝴蝶振翅的酥痒。 蝴蝶飞起来了。 在她的胸腔里,在她的手掌下。 灯光为她们的轮廓镀上了蜜色的边,音乐在胸腔里共鸣,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个温柔的永恒瞬间。 作者有话说: 齐悦:宋雨是最乖的孩子也是最棒的学生! 第18章 17 奖励 一曲毕,宋雨松开齐悦的手,佯称口渴转身逃向厨房。 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相撞,她背对着齐悦,捂上了胸口,感受着心跳一声声地透过掌纹。 方才的画面在视网膜上不断闪回——齐悦旋转时扬起的下摆,发丝上的柔光,以及旋转完顺势跌进她怀里的样子。 齐悦眼尾泛着水光,荡漾人心。 锁骨处的蝴蝶纹身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好像真的要振翅挣脱束缚。 宋雨就这样抱着她,恍惚间,她竟想起欧洲宫廷油画里交握的手,想起电影里定格的慢镜头,此刻本该有潮水般的掌声,却只余下她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如果宋雨脚上此刻踩着童话里的水晶鞋,恐怕真的会在慌乱中遗落一只,等待她的王子捡起。 而某位“王子”正坐在沙发里,捏着药瓶,药片滚落掌心。剧烈的心跳让她呼吸都变得紊乱,喉间泛起一阵灼痛。 当药片滑入喉咙,她望着天花板轻笑出声——原来连身体都在说谎,分不清是心脏旧疾作祟,还是某个瞬间突然鲜活的悸动。 齐悦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时,宋雨正对着玻璃杯呵出的雾气发呆。肩膀突然被她触碰,惊得她差点打翻杯子。 “宋师傅,你水还没有喝完吗?” 宋雨转身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只是耳垂还泛着可疑的红,“喝完了,你要喝吗?” “不麻烦的话也给我倒一杯吧。”齐悦歪头看她。宋雨重新拿了一个玻璃杯,倒入温水,递给她。 第25章 齐悦喝水,宋雨便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齐悦。” 齐悦视线扫过来,她听见自己说:“你跳舞时很漂亮!” 漂亮得不像话。 齐悦咕噜咕噜喝完杯中的水,把杯子放下,“哎呀,我连演出服都没穿,妆也没化,你就开始商业吹捧啦?” “我认真的!”宋雨急得耳尖发烫,“刚刚每个动作都像……像会发光一样。” 齐悦害羞地笑了笑,指尖戳着宋雨的手臂,“倒是宋雨同学,过目不忘的本事才让我惊喜呢。轻而易举地就记住了舞蹈动作,完美地配合我跳完了一支舞。” 宋雨是最棒的小孩! “老师我顺利毕业了吧!” “当然,你是很优秀的学生!” 宋雨笑,感觉耳朵愈发地滚烫。 齐悦收回手指,放在自己下巴上,喃喃道:“这么优秀的学生,小齐老师该给她奖励点什么呢?” “噢,有了!” 宋雨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看见齐悦去到沙发那儿,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齐悦很快又回来,在宋雨面前刻意清了清嗓子,手背在身后,说道:“鉴于宋雨同学在刚才舞蹈中的卓越表现,小齐老师决定授予特别嘉奖!” 宋雨挑眉望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你来真的?” “请——”齐悦拉长尾音,眼神明亮动人,像公主的恩赐,“伸出手来。” 宋雨顺从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等待一个嘉奖。 齐悦从身后拿出一只手,攥成拳,搭在了宋雨手掌,慢慢松开五指。 长方形的塑料包装带着体温,锯齿边缘还沾着灯光下折射出的星星点点的光。 宋雨掌心中央,赫然躺着一颗小小的糖。 ——那是一颗橘子糖。 “王子”没有给她送来水晶鞋,却送给了她一颗橘子糖。 宋雨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眼神在齐悦脸上流连:“橘子糖!这是一颗橘子糖!” 齐悦被这夸张的反应看得发怔,她以为宋雨不爱吃这个糖,又连忙看向宋雨掌心,“是啊,你…你不喜欢吃吗?如果你不喜欢吃,那就还给我吧。” 说着她就要去抓那颗糖,宋雨立即收紧拳头,抬高手臂躲开,“我喜欢吃啊!谁说我不喜欢吃了。” “可你刚刚那表情,我还以为你对橘子过敏呢。”齐悦也收回手。 宋雨果断撕开包装,把那颗糖含进嘴里,证明给齐悦看:“我能吃,我喜欢吃!” 酸甜的气息在口腔漫开,宋雨顶了顶腮,说道:“我惊讶只是因为,你居然给我拿的是一颗橘子糖。” 不是别的糖,偏偏是一颗橘子糖。 一颗意料之外的橘子糖。 宋雨含着糖又问了一遍齐悦答案:“为什么要奖励我?” 齐悦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奖励你跳舞很出色!” 宋雨蓦地笑起来,眼角有些微微发红。 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这颗橘子糖奖励给小予。” “为什么要奖励我?” “奖励你画画很好看!” “为什么要奖励我?” “奖励你跳舞很出色!” 福利院的小予和在福州的小雨都得到了一颗橘子糖,都来自于老师的掌心。 都带着老师的温度,带着老师的真诚。 带着同属于夏季的橘子味的秘密。 ——小予和小雨都被人坚定地选择。 那些被遗弃在岁月里的孤勇,那些无人问津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被一颗橘子糖的温柔填满,不留余地。 宋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这辈子算是栽老师手里了。 “发什么呆呢?”齐悦伸手在宋雨面前晃来晃,这孩子似乎吃的不是橘子糖,倒像是吃了让人静止的药丸。 宋雨回过神来,眼神明澈,“谢谢你——给我的这颗橘子糖!” 齐悦觉着眼前的宋雨突然一下子变得好乖好乖,像安静下来的潮水。 如果她比宋雨要高,她一定会上前摸摸潮水的浪花。但她比宋雨矮一个头,她只能拍拍潮水的身体,“不用谢啊,这本来就是奖励给你的。” 宋雨问:“你怎么会有一颗橘子糖?” 齐悦答:“我学生给我的。正好放包里了,还没来得及吃呢。”正好给你吃了。 宋雨颔首,微笑着说道:“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故人吗?” 齐悦:“记得。”何止记得啊,你昨天半夜还把我当成她了。 齐悦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试探。 倒不是关心她怎么了,我只关心她对你怎么了,让你连做噩梦都想的是她。 宋雨神色认真了许多,回答:“她没怎么,她就和你一样好。” 好,没试探成功。 宋雨声音哑了哑,接着说:“她曾经也会给我吃橘子糖,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也很怀念。 “噢,怪不得你刚刚反应那么大呢,原来是睹物思人了。” 齐悦打趣她,欢快的语气。 她又感到空气里有些沉重了。 宋雨轻笑一声,“是有点思念,但当下更好了。” 确实是有点想念小安老师了,但当下的小齐老师比她更好。 小齐老师笑着颔首:“过去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我们活在当下更好。” 过去欺负你的人,总是在噩梦里纠缠你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既然你不会回去,也无法回去,那就活在当下,活在当下就好。 宋雨调侃她:“小齐老师,总是逮着机会给我上哲学课呢。” 到底谁才是小哲学家啊? 齐悦双手叠在胸前,还是微笑着说:“哎呀,大概是肚子里的墨水按捺不住,非要把想法酿成句子。” 她眨了眨眼,“又或者是我的大脑下意识就想说——你值得更好!” 不会被恶梦惊醒,不会被过去束缚。 你就是值得更好的! 宋雨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星河,“嗯嗯,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过后两人沉默了几秒,宋雨再度开口:“蝴蝶快好了,我们去工作区吧。” “走吧,蝴蝶要破茧咯!” 齐悦欢脱地走在前面,宋雨跟上。 齐悦重新坐到纹身床上,宋雨又撕开了一包手套,打开无影灯。 宋雨轻轻撕下保鲜膜,刹那间,这支淡粉色的蝴蝶得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口呼吸。 齐悦低头查看,蝴蝶的触角、躯干、蝶翼,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生动。 宋雨轻抬眼眸,温声道:“我去备盆温水,给它好好清洁一番。你先不要着急碰它,给蝴蝶多一点感受新环境的时间。” 说完便起身去厨房了。 齐悦乖巧颔首,指尖悬于蝴蝶上方,在空中缓缓描摹着它的轮廓,轻声呢喃:“蝴蝶,蝴蝶,欢迎来到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不多时,宋雨端着温水回来,将水盆稳稳置于工作台上。 她取出毛巾,浸入水中,而后拧至半干,动作轻柔地拂过蝴蝶表面。 她为蝴蝶认真洗礼了两遍。 接着她拿干净的面巾纸吸干表面的水分,又拧开纹身护理膏的盖子,给这只蝴蝶上最后的保障。 做完这些,宋雨一边收拾工作台,一边叮嘱:“让它自然晾干,等水分散尽,蝴蝶就获得新生了。” 宋雨端着温水盆离开后,齐悦独自立在镜子前,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过锁骨处的淡粉蝶影,眸光里盛着碎星:“你好漂亮!谢谢你愿意为我停留。” 她垂眸,心底漫过一片涟漪。 要谢的又何止是这只翩跹的蝶? 更要谢谢宋雨。 谢谢她在台风夜愿意收留自己,谢谢她美味可口的面条和福州话的教学;谢谢她赋予了蝴蝶生命,让它能够顺利地停留;谢谢她让彼此拥有了一支美好的华尔兹。 更要谢谢上天赐予她们如此珍贵的缘分。 她仰头望向窗外,肆虐的台风已遁入尾声,喧嚣暂时退场,只余诡谲的静谧在天地间流淌。 今夜是台风眼过境。 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恍惚间竟与昨夜初遇的场景重叠。 那时裹挟着暴雨的风撞开了纹身店的门,也撞开了她封闭的心防。 原来惊涛骇浪的相遇,终究会沉淀成细水长流的陪伴,就像这场台风终会过境。 而被雨水洗净的月光,正温柔地漫过她们相触的命运。 齐悦闭上眼,将所有的感激与祈愿揉进一句虔诚的低语:“扎西德勒!” ——或许所有惊惶的相遇,都是为了成就此刻平和的圆满。 此刻拥有平和,此刻足够圆满。 这就够了。 扎西德勒。 宋雨拿着相机过来,看见齐悦喜笑颜开的样子,勾起了嘴角,“来吧,让我拍下这只蝴蝶最漂亮的模样。” 第26章 齐悦笑眯眯地说:“宋师傅,谢谢你让我如愿以偿拥有了这么好看的一只蝴蝶。” 宋雨闻声抬头,齐悦弯起的眼角盛满笑意,比任何滤镜都要明媚。 如果她的眼睛就是摄像头,可以自动定格,她想定格每一次齐悦对她的笑脸。 “不客气。” 她垂下眼睑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必那么认真地谢谢我,给你纹一只蝴蝶也算我一点私心。 希望今晚过后,你每一次的真心都能如愿以偿。 宋雨调试镜头,先给蝴蝶拍下了几张照片,这是她的习惯,每个纹身都要拍照记录。 拍完之后,她给齐悦看了看照片,对方很满意,拍着她的肩高兴地说:“宋师傅,拍照技术也很不错啊!” 宋雨举着相机,浅笑着说:“经常要给纹身拍照,时间长了就会了。” 齐悦问:“那这只蝴蝶会像你过往的客例那样,贴在纹身店的墙上吗?” “如果这只蝴蝶的主人同意授权,我会考虑一下。” “同意,同意,我同意!那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噢。” 想让你每次看到这只蝴蝶都能想起我。 这也是我的一个私心。 齐悦又看了一眼宋雨手里还没关机的相机,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宋雨,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 宋雨握着相机的指尖发僵,她有些震惊。 为纹身成品拍照是她的习惯,镜头里定格过无数色彩与线条的艺术,却鲜少收录客户的面容——有人忌讳出镜,有人只愿让纹身独自成为焦点,更何况是这般亲昵的合照邀约。 她望着齐悦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又滚烫的热情。 她看见自己举起了相机,翻转屏幕,对焦定上了她们。她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吐出:“那…来吧。” 既然不知如何回应这份热情,那就听从大脑、心脏的指挥,实际行动吧。 齐悦的身子微微倾斜,凑近宋雨,右手似有似无地悬在她的腰际,那只手终究没有真正搭上去,只是保持着一种亲昵又克制的距离。 “三…二…一。”宋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她们拥有了第一张合照。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脑袋轻轻凑到一起,目光聚焦在相机小小的屏幕上。 照片里,她们肩并着肩,彼此靠近。 齐悦身上那件宋雨的白衬衫,依然宽松,而领口处那只蝴蝶栩栩如生。她比着耶,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 而一旁的宋雨,平日里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绽放在脸上。 多么完美的一张合照。 是独属于她们的第一张合照。 作者有话说: 一直载小齐老师手里吧!宋雨 哎呀,两宝的第一张正式合照 第19章 18 约定 看完合照,齐悦满心欢喜,“宋雨,这张照片记得发我微信噢!” 宋雨指尖悬在快门键上迟迟未动,她同样也特别高兴,她居然和齐悦有了第一张合照,这是青涩的、美好的她们。 “好!”宋雨含笑点头,开始收拾相机。 齐悦又在一边欣赏她的蝴蝶。看着看着,她突然转身:“宋雨。” 宋雨抬头时撞进她含笑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怎么了?” “我终于发现你和别的纹身师哪里不一样了。”齐悦歪着头,目光扫过宋雨的脖颈。 宋雨放好相机,半倚在纹身床上,温柔地问:“哪里不一样?” “其他纹身师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纹身,可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接着说:“明明站在最张扬的色彩里,自己却干净得一尘不染。要不是亲眼见你执针,谁能想到你是纹身师?” 宋雨垂眸浅笑:“我当学徒那年才十五,法律可不允许未成年人纹身。” 齐悦指尖摩挲着蝴蝶纹身的边缘:“那成年后呢?没想过给自己纹个纪念?” 宋雨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答了她的话:“我和你说过的,我记性很好,那些重要的时刻、珍贵的回忆,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我并不需要靠纹身来替我记住某段经历。” 她轻声补充:“而且至今也没遇到哪个图案,能值得我用一生去承载。” 齐悦听后也认真地点点头,发表看法:“好像也是,把记忆纹在皮肤上,倒不如让它们长在心里更踏实。” 宋雨偏头看她,忽得轻笑一声,“齐悦,我也知道你和其他人哪里不一样了。” 闻言,齐悦挑起眉梢:“嗯?展开说说。” 宋雨看着齐悦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年纪小,其他人会叫我小宋、小雨,店里的客人会客气地叫我一声宋老板。你却偏偏和别人不一样,你叫我宋师傅。” “你第一声叫我宋师傅的时候,我恍惚间以为我不是纹身师了,我马上要去跑滴滴了。” 宋雨说完,听见齐悦“噗嗤”一声笑了,两个人都笑了。 “哇塞,那我们宋师傅有驾照吗?”齐悦紧接着调侃她。 宋雨挑眉,带点傲娇的意味,说道:“有啊,去年刚拿下c1证。” 哎哟,这小孩挺厉害,还考到了c1。 齐悦夸张地说:“喔唷,宋师傅挺厉害。这年头会开手动挡的女生可不多见。” 宋雨假装低调地拜拜手,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耳尖,“小意思,那你有驾照吗?” “我也有啊,大学那会儿就拿下了c2,不过比起你的c1,还差点火候。”齐悦欢快地回答她,还不忘再提供一波情绪价值。 宋雨同样把情绪价值还回去,笑意浅浅:“说什么呢!能把自动挡开明白也很厉害啊!” 好奇怪,她们两个人什么样的小话题都能聊得彼此愉快。 齐悦突然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说到这个!我刚来福州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一直在忙着找房子,租工作室,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她眨着眼睛,“不知道宋师傅有没有时间,愿意当我的专属导游,带我解锁福州更多隐藏地图呢?” 每次齐悦问这种愿不愿意的问题,眼神总是那么的动人,像一汪春水,请问谁能拒绝? 反正宋雨是不能拒绝。 她喉头滚了滚,说:“我当然没问题。”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 齐悦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疑惑地看着她。 宋雨瞧见这模样,心跳漏了半拍,却还是佯装无奈地摊开手:“宋师傅可没有专车跑滴滴了,只有一台小小的电动车,不知道我们尊贵的游客,齐悦小姐,愿不愿意屈尊体验一回福州街头的'豪华敞篷观光车'?” 齐悦松了口气,弯了眉眼:“我愿意呀!如果这辆'豪华敞篷观光车'没电了,我们还可以坐地铁、坐公交出去,反正现在福州交通这么发达了。” 言下之意,只要你愿意陪我逛福州,什么交通方式都可以。 重要的是我和你。 宋雨唇角微扬,颔首,目光温柔如水:“那等放晴了,我带你好好逛逛福州。” 齐悦郑重地点头,忽地伸出手,弯起四指,带着几分俏皮:“宋雨,咱们拉钩吗?” 拉钩吗?真的把她当小孩了。 小孩宋雨有些羞涩地别开眼,却还是将尾指伸了过去,轻轻搭上。 齐悦见状,指尖微一用力,稳稳勾住了宋雨的尾指。 两个人像先前纹身时那样,尾指互相勾搭,但这时的主导权已经转移到了齐悦手里,她要宋雨给她一个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宋雨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任凭齐悦这样说着,齐悦比她更像一个小孩。 过后,两人松开手。 齐悦肚子咕噜咕噜响,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抬头看宋雨。 宋雨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饿了吧,那我去下面条?” “不要面条了!”齐悦下意识抓住对方袖口,尾音有些撒娇:“你今早不是说还有速冻饺子吗?咱们今晚吃饺子好不好?” 再喜欢吃面条,也经不住顿顿吃面条。 宋雨低笑出声:“好,我也觉着顿顿吃面条有点腻了。” 齐悦转了转眼睛,说道:“要不,今晚这一顿我来做吧,我来给你煮饺子,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 她也不想每顿饭都由宋雨来动手。 她又看了一眼宋雨骨节分明的手,况且这么好看的手就应该多多纹一些精致的纹身,而不是总被油烟熏染。 宋雨刚要开口调侃“速冻饺子能变出什么花样来”,余光却撞上齐悦期待的眼神。 第27章 喉间打转的话突然变得滚烫,她鬼使神差地将其咽回肚里,于是她说:“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动手吧,一起做份饺子。” 反正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 齐悦点点头,“好!那我做煮饺子,你做蒸饺子,咱们就来一个饺子宴!” “行,我们去厨房吧。” 宋雨把围裙递给齐悦,“你带围裙吧,我只要调一个蘸料就好了。” 齐悦接过,问:“那我们做多少个饺子?” “先看看存货还有多少吧。”宋雨蹲下来打开了冰箱门,依次拿出里面的速冻饺子,一盒玉米肉馅、一盒黑椒牛肉。 玉米肉馅拆开了,还剩六个,黑椒牛肉完整的,十八个。 宋雨询问齐悦:“那就把玉米的饺子全煮了,再加一盒黑椒牛肉的?” 齐悦仔细看过黑椒牛肉的数量和热量,摇摇头,“不用那么多,我只要吃六个饺子就好了,你还在长身体,你可以多吃点。” 这话说得……好重的……妈味。 宋雨挥去自己脑海中奇怪的想法,同意了齐悦的意见,“那好吧。” 两人商量完毕立即行动,齐悦带上了围裙,洗干净手,站在煤气灶前问:“宋雨,你来帮我开一下你家的煤气灶,我不会用。” 话音未落,宋雨指尖的塑料袋应声而裂,她放下手中的饺子,几乎一个瞬移就过来了,利落地打开煤气,蓝金色的火焰"噗"地窜起。 “关火时要先下压,再左旋,煤气就会关掉了。” 齐悦点点头,拍拍手,“好了,齐大厨要开始营业啦!” 好的,齐大厨。宋雨带着笑意退到一边,刷洗蒸锅。 不多时,宋雨这边饺子已经蒸上了。她越过齐悦拿起一些要调味的瓶瓶罐罐,熟练地调好了蘸料。 宋雨忙完,安静地待在一边,看齐悦下厨。对方不慌不忙地做汤底,将一个个饺子赶到锅里,动作举止间十分地娴熟自如。 齐大厨看样子是真会做饭! 蒸腾的热气和饺子的香气漫上灶台,齐悦垂眸专注搅动着汤锅,氤氲的白雾将她的脸颊染成桃花色。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在侧脸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不时用木勺撇去浮沫,手腕翻转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火光也将她的侧影镀上暖金色的光晕。 宋雨盯着齐大厨这般模样,悄悄咽了口水。嗯,齐大厨这样子非常的……贤妻良母。 真不能怪人多想。 这……真的想喊妈妈。 宋雨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发呆。 没过多久,宋雨听见齐悦叫她:“宋雨,拿只大碗过来。” 宋雨听话地拿出一只碗,推到锅边。齐悦慢悠悠地把锅中的饺子全部倒进碗里。 宋雨主动端过碗,又掀开了蒸锅的盖子,把那一盘蒸饺子拿出来放在岛台上。 两个人洗过手,纷纷入座。 齐悦做的那一碗煮饺子,汤底鲜美,在岛台上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宋雨凑近闻了闻,怎么会这么香?这还是她吃的那个饺子吗? 齐悦笑脸盈盈地说:“宋雨,快尝尝吧!” 宋雨夹过一颗饺子,又舀了几勺汤,迫不及待就咬下了。 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连饺子皮都吸饱了鲜香的汤底,咬开时肉馅的汁水混着汤汁在嘴巴里散开。 宋雨又喝了几口汤,眼睛瞬间冒星星了,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狗,她对齐悦直点头:“嗯——这汤怎么会这么好喝!” 看见宋雨这样子,齐悦满意地笑了:“好吃吧,齐大厨出手准没错的!” 宋雨搁下筷子,认真地说:“想不到啊,小齐老师不光会讲故事、跳舞,还会做饭呢。” 说真的,齐悦才是那个宝藏吧! “当然了,做饭也是我热爱生活的表现。” 宋雨一边笑,一边又重新夹饺子。“好咯,知道你十八般武艺了。” 齐悦也动筷,夹起一颗蒸饺,在蘸料碗里滚落一圈,放进嘴里。 齐悦吃完,也夸夸她:“嗯……你的蘸料也很好吃!” 两人又笑,接着吃饺子。 这顿最后的晚餐她们吃得其乐融融,一片岁月静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就觉得我的两个女儿真是超级萌啊! 第20章 19 前夜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宋雨承包了刷锅,齐悦负责洗碗。 像新婚妻妻那般合理分工。 用齐悦的话来说就是:“宋师傅,我们这样看起来好温馨的日常,像一家人一样。” 宋雨一边埋头刷去锅中油污,一边被“一家人”这个词的欢喜冲上了心头。 一家人,多美好的词。 她不出声,算是默认了这番话。 她们很快便洗完了所有东西,宋雨扯过几张纸巾擦干手,又摸了摸昨夜晾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顺手把它们取下,在沙发上做分类。 齐悦伸手拿过自己的衣物,凑近闻了闻,说道:“宋雨,你家的洗衣液还挺好闻的。” 宋雨折衣服,回话:“不过是超市促销时买的普通款。” 齐悦倚着沙发扶手,点点头,“说起来,你这里的一切都好简单。浴室里连瓶护发精油都没有......” 物欲很低的小孩。 宋雨折好衣服,抬起头看她,“我觉得日常用品够用就行,但衣服要穿好。” 齐悦点点头,这么说来,宋雨衣柜里那群衣服看样子都不便宜。她话锋一转,说:“可是你囤了很多酒啊,这么喜欢喝酒吗?” 宋雨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每次工作完,就习惯性喝点啤酒放松一下。” 这样子像个被妈妈抓包的小孩。 齐悦勾唇轻笑:“宋师傅,你知道你每次尴尬的时候都会下意思挠头吗?”才相处两天,她就已经把宋雨的小动作看透了。 宋雨停下动作,看着齐悦:“啊……我有这样吗?”说着又挠了一下头。 齐悦上前,踮起脚,也摸了一下宋雨的头,说道:“你看,你刚刚又这样了。不过——确实挺好摸的。” 像小狗一样。 宋雨僵在原地,洗发水的香味混着齐悦身上的体香将她包围。她后退半步,头发下的耳朵正在泛红,“好了,衣服给你,你先去洗澡吧。” 齐悦接过衣服,还不忘调侃宋雨:“行,你也别挠头了,万一秃了就不好看了。” 说完便踩着拖鞋轻快地离开了。 宋雨叹下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齐悦这个女人总是不忘记调侃她,难道小太阳都是这样吗? 宋雨耸耸肩,坐下来研究答应齐悦的福州游玩路线。 没过多久,齐悦洗完澡出来。 她又换上了昨天那套白裙子,整个人在沐浴后都透着淡淡的清香。 宋雨抬眼打量她,与昨夜不同的是,今天的白裙子已经洗干净了污垢,在灯下洁白得耀眼。 而齐悦的身材很好地撑起了这件朴素的裙子,有一种白月光的气质。 宋雨关闭手机界面,夸奖齐悦:“你穿裙子很好看。” 这话她昨天就想说了,但昨天被淋湿后的齐悦,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身材完整地暴露出来,说这话不太合适。 倒显得宋雨没风度。 齐悦低下头查看自己的穿搭,这只是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哎呀,宋师傅又开始商业捧吹了。” 宋雨浅笑:“商业捧吹多是为了维护良好的关系,恭维对方。可我是真心的,你穿裙子真的很好看啊!” 我们没有商业往来,你也不算我的客户。所以夸奖你完全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必讶异,白裙子很配你。 齐悦高兴得又听了一遍宋雨对她的夸奖,眉眼弯弯:“谢谢你,你的真心我收到了。”她认真地看向宋雨的眼睛,对方眼底淌着碎星。 她又想把宋雨比作小狗了,小狗也是这样望着主人的,小狗也是这样毫不掩饰地表示自己的真心的。 宋雨是一只小狗。 “宋雨,你有养过宠物吗?”齐悦问。 宋雨不加思索地说:“没有。” 齐悦又看了一圈纹身店,点点头说:“确实,你看上去就像不太会养宠物的人,生活里好简单。” 宋雨再次勾起嘴唇:“在我当学徒的店里,老板养了只萨摩耶。三年功夫,我看着它从奶团子长成大白熊。” 齐悦眼睛亮起来,兴奋地说道:“萨摩耶!有照片吗?是不是毛茸茸的像棉花糖?” “我可以给你看看照片。” 宋雨立即翻手机相册,齐悦跟着坐下。 “找到了,在这里。”宋雨放大图片,指给齐悦看:“刚抱来时才巴掌大,后来要抱起来,都费劲。” 屏幕里的幼犬像团雪球,耷拉的耳朵软乎乎地垂着,弯着没有长开的单眼皮眼睛,粉嫩的舌头歪在嘴角,让看的人心柔软了一片。 第28章 齐悦看得心软软:“哇!好可爱,好小一只哦。它叫什么名字?” “火火。”宋雨唇角扬起,告诉齐悦:“红红火火的火。” “这个名字好特别!”齐悦歪着头轻笑,发梢扫过宋雨手腕,“一般萨摩耶不都叫雪球、糯米什么的吗?怎么会叫火火?” 宋雨望向店里的刺青图案,思绪飘回三年前的午后:“我师父名字里有一个燃字,本来只是想借自己一半的名字为它取名。没想到这小家伙来了之后……” 她顿了顿,“店里生意突然就旺起来了。它总爱摇着尾巴往客人怀里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任何广告都管用。现在客人进店都先找火火打卡,倒成了我们店的活招牌。” 齐悦听完宋雨解释,总结道:“原来如此,果然谁都拒绝不了一只这么可爱的火火。” 宋雨接着又给齐悦找了一只三年后的火火照片,她眼底流淌笑意:“看看现在的大块头,都快有四十斤了。” 画面里的萨摩耶蹲坐在工作台旁,顶着蓬松的毛发在阳光下发光,吐着粉舌的模样憨态可掬。 “四十斤!”齐悦惊叹着凑近,“这简直把火火养得很好了。” “可不是嘛,”宋雨笑着摇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虚点,“有阵子,我们店里一个员工姐姐要节食减肥,嚼着沙拉一回头就看见火火在啃进口罐头,气得她当场宣布要和狗抢饭吃。” 话音未落,齐悦的目光突然被相邻的照片吸引。宋雨相册的照片除了一些纹身图案,几乎没有其他别的了。 但这张照片的背景貌似在出租车上,画面边缘宋雨的黑色卫衣衣角清晰可见,是她昨晚在衣柜里看见过的衣服。 而镜头中央的女人斜倚在她肩头,狐狸眼蒙着层醉意,眼尾的红晕顺着颧骨漫开。 解开两颗纽扣的花衬衫下,锁骨处的银色项链忽明忽暗,卷发垂落的弧度恰好勾勒出她脖颈优美的曲线。 一副成熟女人的姿态,非常有女人味。 女人涂着浆果色口红,唇角带点暧昧,自拍的姿势自然得仿佛与身边人亲昵已久。 齐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酸涩。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照片上。 女人明艳的五官带有一股侵略性的美,眼尾像勾魂的弦月,红唇似淬了蜜的蛊。这样张扬的浓颜,哪怕隔着屏幕都令人呼吸一滞。 难道她就是那个打电话过来关心宋雨的人?难不成她是宋雨的女朋友? 听筒里温柔的声线、照片里亲密的姿态,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于齐悦脑海中轰然拼凑。 ——中午电话里那声带着笑意的“没我在,谁照顾你呀”,那些藏在语气里的缱绻,都有了归属。 这是宋雨对女朋友才有的态度吧。 原来她已经有了女朋友。 她抬头望向对面的宋雨,对方的发尾披在脑后,薄唇开合间溢出的笑意,此刻却像根细针,直直扎进心里。 清冷疏离的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可不正是姐姐们偏爱的模样? 齐悦想到这,连看火火的心情都没有了,有些敷衍地回答了宋雨的话:“哈哈,那店员小姐姐也是挺惨的,在减肥期正好碰上火火吃得太好了。” 齐悦的心里,钝痛一阵阵地涌上来。小姐姐惨,她也惨,喜欢上了有女朋友的人。 宋雨眼瞅着齐悦的状态不对劲,赶紧询问:“齐悦,你怎么了?” 这个人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啊,只是被你女朋友的自拍伤心到了。 齐悦调整好一个微笑,对宋雨说:“没事啊,宋师傅你快去洗澡吧,待会又太晚了。” 说着她便轻推了宋雨两下。 宋雨疑惑地站起身,拿过自己的衣服,在齐悦的假笑中一步步走进了浴室。 宋雨关上门,齐悦一下就垮了脸。 刚刚那个女人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又举起自己的手机,照照脸。 是和那个女人全然不一样的长相。 完了。 她压根不是宋雨喜欢的类型。 对方是耀眼的红玫瑰,而她呢? 她算什么? 她觉得任何漂亮的花朵在那个女人面前都会失色。 齐悦对着手机里的脸,自言自语:“齐悦,齐悦,不要看了,宋雨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家喜欢成熟鲜艳的大姐姐。” 齐悦拍拍脸,咽下苦涩的口水,又想到自己这两天的举动。 从宋雨背起她的吊桥效应,到凌晨把宋雨抱进怀里,冲动下落在对方额头的轻吻。 从她每次话语中的试探和欢愉,到教纹身时的反应,再到跳舞时蝴蝶的起舞。 每一幕都透着亲昵和暧昧。 齐悦一想到宋雨已经有了女朋友,她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齐悦,齐悦,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人呢。 宋雨年纪小,但彼此都是成年人了,不应该这么放肆。 她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齐悦可不想背上一个“小三”的骂名。 想到这,齐悦对着发烫的脸颊轻轻连拍了好几下。“你在做什么?把救命之恩错当成心动,明知人家有归属还要越界?” 她重重咬住下唇,“明天就该离开了,别把这段意外变成难堪的闹剧。” 灯光下,她听见自己心跳加速,却在反复默念的“不可以”里,渐渐碎成了叹息。 浴室里的宋雨浑然不知外面的齐悦想了这么多的事情,等她一出来,就发现齐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愣神。 反常,太反常了。 虽然宋雨还不够了解齐悦,但这样静下来的齐悦,让她觉得隐隐不安。 齐悦抬眼看了一下宋雨,语气淡淡地对她说:“宋雨,你出来了,那我去吹头发了。” 说完她便起身要往浴室走。 宋雨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动作却僵在半途。 齐悦听见宋雨着急地询问:“不用我来帮你吹头发吗?” 她什么身份啊,还要宋雨帮她吹头发。 齐悦的脚步顿在门槛前,冷白的光从浴室倾泻而出,将她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齐悦挤出一抹淡笑:“不用了,手臂上的手还不至于连吹风机都拿不动。” 语气冷冰冰的。 接着她就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在吹风机的噪音中,宋雨十分不解地挠挠头,齐悦她到底怎么了。 安静下来的齐悦有点吓人,语气冷淡的齐悦更吓人 此时的宋雨真是摸不着头脑,她挠了好几下发尾。始终没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她望着浴室的门,轻轻叹下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了,请把那个爱笑的齐悦还给她。 齐悦吹完头发出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宋雨瞧着还是有点奇怪,也不敢乱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齐悦打了一个哈欠,宋雨顺势发声:“困了吧?要不上去睡觉,” 齐悦点点头,随即起身。 刚到楼梯口又停下,作势要下台阶。 宋雨急忙堵住路,“齐悦,你要去哪?” “今晚我睡沙发。” 宋雨立即摇摇头,“不行,你还是好好睡床吧。如果你不想和我睡,我睡沙发就好了。” 宋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齐悦在莫名地生她气。 齐悦抬眼认真地看着宋雨的小狗眼睛,欲要张嘴拒绝,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让宋雨睡沙发,这里明明是宋雨的家。 算了。 齐悦在心里叹下一口气。 “好了,我们两个人都睡床。”齐悦说完转身抬腿走上楼。 宋雨麻利地关好楼下的灯,紧接着上到二楼。 齐悦已经躺下了,侧躺着朝向左边。闭着眼,没有看她。 宋雨垂下眼睫,收住情绪。走到右边床头,关闭了灯。 一瞬间她们陷入了黑暗。 齐悦听见背后的宋雨掀开被子,窸窣的动静。她依然闭着眼,没有反应。 躺下的宋雨咬着下唇,盯天花板,又盯窗帘。 为什么今晚没有惊雷能让她们彼此靠近?真是天公不作美。 这次换宋雨主动想靠近齐悦。 齐悦听见宋雨的声响,感受到带着宋雨体温的手掌在慢慢靠近她的后背。 她隐隐地洇出了一层薄汗,努力把呼吸变缓,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宋雨望着眼前人的发旋,她想起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忍住想要触碰的冲动。 最终,那只悬在黑暗中的手缓缓蜷起,化作一声带着叹息的呢喃:“晚安。” 黑暗里,齐悦数着宋雨绵长的呼吸,直到后颈的薄汗慢慢褪去,才发现自己刚刚绷直的脊背,每一个关节都在发疼。 比跳舞拉伸还要疼。 第29章 她轻声对着栏杆边上的衣柜,说了一句——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宋雨:为什么老婆突然对我这样? 齐悦:你相册里那女人是谁! 怎么不算另一种call back呢,前面宋雨被齐悦撩拨没说出口的晚安,这次换齐悦说。 第21章 20 回家 第二天一早,齐悦便先从混沌中醒来。 身旁的宋雨还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距离,被褥下的轮廓安稳如瓷,像两尾恪守边界的鱼。 昨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克制。 老天也没有让宋雨再做一次噩梦,让齐悦能够有机会再把她抱进怀里。 昨夜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安夜——在台风眼停滞的诡谲氛围里,在咸涩水汽的空气下,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她们隔着呼吸的薄雾相安无事,却不知何时两个人的心跳频率织成了乱网。 两颗心脏在平安夜里暗流涌动。 一个懊悔这两天的举动,一个强忍想触碰的冲动。 台风早已退去,搁浅的孤舟不再摇晃,可她们却都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迷失了方向。 两个怀揣秘密的人,像困在迷雾中的航船,既不敢锚定,又不知该驶向何方。 齐悦的目光像根丝线,缠在宋雨熟睡的侧脸上。那人保持着面向自己的睡姿,呼吸轻轻浅浅的。 恍惚间她还能感受到昨天凌晨时怀中颤抖的体温,可此刻指尖悬在空气里,连触碰发丝的勇气都被抽离,仿佛那次相拥的夜晚只是场虚幻的梦。 也许该到此为止了。 这个念头在齐悦心底悄然浮现。 她收回视线,轻轻掀开被子,转身下楼去了。 她的计划是: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前离开。到家了再给宋雨发微信报平安。这样不会打扰宋雨睡觉,也能让她体面地离开。 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最后一次环视纹身店,试图将每个角落都刻进记忆时,楼梯上方传来细微的响动。 宋雨倚在栏杆上,微光勾勒出她慵懒的轮廓。 那道俯视的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平静得像冬日里窗台上的积雪。 她甚至连起床气都没有对齐悦流露出来,只是安静地看她。 齐悦仰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前天雨夜,宋雨也曾这样仰头望着被雷惊扰的她,眼神递来安全感;昨日清晨,宋雨还站在那对刚睡醒的她问候。 此刻角色互换,她站在同样的位置,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复杂的情绪。 “宋雨,你起来了。那正好,我可以提前跟你告别了。” 齐悦嘴角扬起公式化的微笑,话语像隔着层透明的玻璃,客气得近乎疏离。 宋雨突然也想问一句:“齐悦,你的玻璃有多厚?” 我还能触碰到你的温度吗? 齐悦会有什么心情? 宋雨凝视着楼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所有揣测都变得徒劳。 她猜不透对方眼底藏着怎样的波澜。 也许是着急离开的心情吧。 宋雨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缓缓而下,木阶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欲言又止的叹息。 她在齐悦跟前站立,清了清嗓子,说道:“等我收拾一下,让我送你回家吧。” 语气里有一丝期待,但不多。她依然把话语权拱手相让,让给齐悦。 齐悦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字,惊得两人同时怔了怔。 宋雨已经客气成这样了,她还要再狠心拒绝吗? 她做不到。 也许她们两个人都要在路上好好告别。 宋雨当即进入浴室洗漱,换衣服。一眨眼的时间,她便收拾好了。 她给齐悦找来一个木框,把昨天一笔一画描绘的蝴蝶细心装起来。 这是她昨天答应齐悦的。 她又找到一盒全新的纹身修复膏递给齐悦,“这个是一盒没用过的纹身修理膏,你记得每天涂2-3次。要保持皮肤滋润,促进愈合,这样就不会造成后续留疤。” “你还记得要用温和的清水给蝴蝶清洗表面,每日1-2次,防止感染,清洗过后要轻轻擦干。” “恢复期间辛辣、刺激性食物以及海鲜等易过敏食物都要少吃,以免影响恢复。” “要是伤口出现了红肿、疼痛加剧等任何异常的情况,要及时去看医生,也可以给我发微信,我带你去医院。” 宋雨耐心地说完这一切,这是她留给齐悦最后的关心。 这些叮嘱本该是宋雨职业性的例行公事,此刻却像细密的雨丝淋在齐悦心头。 她莫名想哭。 十九岁的宋雨,眉眼间藏着不该有的成熟克制。 明明是她任性越界得更多,明明是自己先筑起心墙,拉开合适的距离,可宋雨依然捧着真挚的心,用笨拙且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这份情谊。 台风都没能让这份情谊摇摇欲坠,可她却在风平浪静时率先松开了彼此的牵引绳。 只剩下尚在云雾中茫然的宋雨,望着骤然松弛的绳索,本能地死死攥紧,如同悬崖勒马。 任由皮革在掌心勒出深红的血痕,却仍固执地想要拽住正在消散的羁绊。 齐悦,为什么要这样? 昨天的她还在说,要让锁骨间这只蝴蝶封存住她们之间的永恒,让这段奇妙的缘分有个载体来寄托圆满。 可是现在的她却没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眼前这么好的宋雨。 她想哭,哭宋雨对她这么好,哭两人之间的缘分即将结束。 酸涩的潮水漫过她的眼眶,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坠落。 齐悦流下了一行眼泪,宋雨慌了神,指尖颤抖着抽出纸巾,半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只是递到了她手里。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的挡住流泪的眼睛,宋雨小心翼翼地开口:“齐悦,你……怎么了?你……别哭啊,虽然我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但我觉得……一定是我做错了,让你不开心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齐悦被宋雨这番话说得哭得更凶了,这傻孩子,还在觉得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捂住脸,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混着断断续续的解释:“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宋雨温柔地安抚她:“问题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但请你不要冷淡小雨。 齐悦浅浅笑了,到底谁才是年长者啊,这话不应该都是姐姐的台词吗? “没事了,我一下就好了。”齐悦擦干眼泪,还顺势给了昨天对宋雨的态度一个台阶:“昨天突然对你冷淡,是因为我很害怕我们的缘分会到此了结,我……我刚刚哭也是因为这样。” 宋雨突然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摸了摸齐悦的头,柔声说道:“笨蛋,我不是还答应你要带你逛福州的吗?我们之间的缘分怎么可能就这么快会消散了。” 我们都生活在福州,家庭住址甚至都相隔不远,缘分哪有那么快就离开的。 齐悦眼睛哭红了一些,她笑起来,语气里也不再悲伤:“对哦,还有这回事。” 昨天晚上真的是愧疚攻心,都忘记了这个承诺。好险,齐悦差点要当笨蛋小狗了。 宋雨见齐悦情绪好转了许多,也勾起了嘴角:“那……小齐老师,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她还是叫她小齐老师。 齐悦扔掉手中哭湿的纸巾,恢复了往日的明媚,拍拍宋雨同学的手臂,“好了,我们出发吧,宋师傅。” 她依然叫她宋师傅。 宋雨挑眉,梨涡浅笑,她知道那个爱笑的齐悦又回来了。 她关好店里的门窗和电源,和齐悦一起走出玻璃门。 在门外,趁宋雨锁门的间隙,齐悦仰头看了一下那个“rain tattoo”的招牌。 前天夜里初来乍到这个纹身店,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宋雨店里的招牌。 “rain tattoo”齐悦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字母是极简的线条,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宋雨本人——纯粹而利落,把所有炽热都藏在冷静自持的表象下。 “宋师傅,这个招牌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齐悦问道。 宋雨锁好门,转过身回答她:“是的。” 齐悦笑脸盈盈地看她:“很简约,不张扬,像你一样。” 宋雨把钥匙收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谢谢你啊,又夸了我一次。” “不客气。” 宋雨向齐悦摊开手,有点遗憾地说道:“电动车没有充电,我们只能走路回去了。” 齐悦拿出手机导航,“没关系,台风刚刚才过境,路上肯定全是一片混乱,现在骑电动车也不方便。我们就慢慢走吧。” 慢慢走,让彼此相处的时间更久一点。 宋雨点点头,又接着伸手想拿过齐悦肩上的包,“我来拿吧。” 第30章 齐悦笑了笑:“干什么,宋师傅要不要这么绅士啊。一个单肩包而已,我背得动。” “我总觉得我这样空手在你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宋雨挠头解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然点放松点就好了,都是女孩子不要来男生逞能耍帅那套。” 听明白了吗? 宋雨小狗。 “好吧,我们可以换着来背。”宋雨小狗又争取了一遍。 齐悦想着宋雨要是有尾巴,早就在此刻摇起来了。“好,我背累了,就让你给我拿。” 两人开始根据导航的路线行走。 一路上,榕树的叶子被台风吹得七零八散,街边有环卫工人在进行紧急清扫。 福州被“鹮羽”袭击后,虽然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喧哗,但街边的榕树还在,榕城永不熄灭的生命脉搏还在。 清晨还有些许凉意,齐悦单薄的白裙在风中轻摆,她不自觉地摩挲裸露的手臂,试图驱散寒意。 宋雨见状,毫不犹豫地脱去身上深灰色的防晒衣,衣料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轻轻搭在齐悦肩头:“披上吧,现在早上有点冷。” 齐悦指尖摸过柔软的衣料,仰起脸看她:“宋雨,你这人怎么做到这么体贴的?” 又是想替我拿包,又是借给我外套。 这么体贴的小孩。 宋雨浅笑回应她:“可能宋师傅总是能注意到细节吧。” 齐悦觉得她体贴挺好的,最怕的是她乐意体贴一点,可齐悦不愿放在心上。 就跟昨天晚上那般冷淡一样。 齐悦拉紧了身上的这件外套,“好咯,宋师傅最好了,我们接着走吧。” 年纪小就是会疼人。 齐悦悄悄观察宋雨的脸色,对方在偷笑。十九岁的确会疼人,但也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两人接着走,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昨天新闻里报道榕树倒地的那片区域。 警戒线内,身穿荧光马甲的园林工人正用液压锯切割着盘根错节的枝干,电锯切割声与对讲机的沙沙声交替响起。 “姑娘们往边上走走!”头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突然伸手拦住她们,“这榕树昨天连根拔起,现在得先疏通主干道。” 宋雨忙拽着齐悦后退两步,尽量远离那些横乱的枝干。 齐悦却突然停下,她纤细的身子在庞大的树冠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 只见她轻轻拂去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双手合十抵住心口,垂眸望向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枝叶,轻声说道:“愿你安息,感谢你曾给榕城带来的庇佑!” 说完又深深看了榕树一眼,才动脚步,和宋雨走到一边。 宋雨望着齐悦肃穆的侧脸,忍不住追问道:“你刚刚在干嘛呢?” “向倒地的榕树表达感恩。” “为什么要对它表达感恩?” 宋雨不理解,福州满大街都是榕树,榕城也并不缺这一棵榕树带来的生机。 齐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纠缠的枝桠间,她认真地说:“大自然的一切,都值得我们感恩。更何况一棵榕树,见证过这座城市的晨昏更迭,值得我们郑重道一声谢。” 宋雨盯着齐悦垂下的眼睫,心里不知何时又柔软了一片。 眼前的齐悦刚来到福州才一个月左右,她却已经对福州的榕树有了深厚的情感。 榕树为福州人遮风挡雨,庇荫纳凉,也为远道而来的齐悦表示欢迎。 而现在,这位刚来福州的客人,向榕树表达了自己诚恳的感激之情。 榕树爱人,齐悦也爱它。 榕树带来福泽,齐悦也为它祈福。 恍惚间宋雨明白了,有些相遇本就是双向的奔赴——榕树几十年的光阴一直在等待一个懂它的人,而齐悦带着赤诚之心,恰好接住了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柔。 月亮高悬,会照到世间万物。 而齐悦就是那一枚月亮。 月光皎洁,叫宋雨不敢忘。 从这一天起,齐悦便成了宋雨心中最恒久的一轮满月。 无论是后来的天气阴晴不定,还是反复的台风脾气难测,在岁月的惊涛骇浪里齐悦都永远洁白无瑕。 她会永远以最温柔最美好的模样活在宋雨的人生里。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就结束咯,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是这对我来说依然是个重要的节点。继续努力吧! #在福州# 第22章 21 齐悦 宋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也学着刚刚齐悦的样子,双手合十,小声道谢。 两个人小心避开地上的树枝,继续往前赶路。路过一家早餐店,有个阿姨正在炸油条,金灿灿的油条正在油锅里翻滚。 宋雨和齐悦两人停下,“宋雨我们吃个早餐?” “那进去吧。” 两人抬脚进入店里,找个位置坐下。 系着蓝色围裙的大叔就从后厨探出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操着地道的福州话问她们:“汝诸娘食乜?” 齐悦求助地看向宋雨:“他说什么呀?” 宋雨指着墙上褪色的手写菜单解释:“叔叔问我们想吃什么。” “原来是这样!”齐悦恍然大悟,仰头看着菜单报餐:“叔叔,我要一碗招牌锅边糊,再加根现炸油条!” “叔,给我来份中份拌面就行。”宋雨跟着报完,接过写着潦草字迹的小票。 大叔握着铅笔又确认了一遍:“确咯就只些咯?” “蜀其。”宋雨用福州话回应。 叔叔确认完毕,向门口那个阿姨招呼一声:“汝先停落炸油条咯,紧趖来拌蜀碗面。”炸油条的阿姨利落地放下长筷,也走到后厨忙活。 阿姨路过她们这桌时,还朝她们友好地笑了笑。齐悦礼貌地回笑过去。 “宋雨,刚刚叔叔又在说什么?”阿姨走后,她立即询问宋雨。 宋雨一边回忆叔叔刚刚那话,一边给齐悦解释:“叔叔好像在说,要阿姨先不要炸油条了,赶紧来给我拌面。” 齐悦将帆布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指尖顺着防晒衣松垮的袖口探进去,不出所料,布料又长出一截。她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光滑的手臂。 “宋雨,你简直就是人形翻译机。” 宋雨坐在她对面,正给她倒茶水。 茉莉花茶的清香从杯口散开,她小心地把茶杯推过齐悦面前。 她淡淡地说道:“福州话黏黏糊糊的,你初来乍到确实像在听天书。” “不过没关系,市井烟火最养耳朵,日子还长,等你听熟了街道阿嬷的吆喝,这些拗口的调子自然就顺了。” 齐悦目光看过褪色的墙皮和悬在天花板上吱呀作响的吊扇,数着四张木桌,塑料桌布下,依稀能辨得出是二十年前的花卉图案。 “慢慢来,我相信我一定可以说一口流利的福州话!”她环视一圈,正经地说出自己的雄心壮志。 齐悦突然问宋雨:“宋雨,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看着像本地人会来的地方,是不是最能吃到地道滋味?” 宋雨也抬头看了这家店面一圈,喝下一口茉莉花茶,说道:“是的,往往就是这种店子不会踩雷,跟着本地人吃就对了。” 刚刚那位阿姨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她们的早餐。 阿姨依次把锅边糊和拌面放到桌上,又去给齐悦拿来了一根刚炸的油条。 “早餐上齐了,你们请慢用。” 阿姨不同于大叔那般直接说方言,可能是听见了刚刚她们的对话,不过她的普通话带着独特的福州腔调,说得有些可爱。 “谢谢阿姨!”宋雨和齐悦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道谢。 阿姨回到店前继续炸油条了,两人正式享受她们的早餐。 齐悦那一碗锅边糊上飘着紫菜、香菇,蚬肉半隐在汤头里,鲜气直往鼻尖钻。 而宋雨的拌面,每一根都裹满了花生酱。 宋雨给齐悦递了一双筷子,“我们开吃吧,尝尝福州早餐该有的味道。” 齐悦拿起筷子,夹起油条,蘸入汤中,轻轻吹了一口,放到嘴里咀嚼。 当宋雨还在专心用筷子卷起裹满花生酱的面条时,齐悦已经囫囵吞下两口浸了汤的油条。 “哇,宋雨,这个好好吃!” “齐悦,这么快就解锁本地吃法了?” 宋雨挑眉轻笑。 齐悦又咬下一口油条酥脆的边:“之前刚来福州时也做过一部分攻略了,都说锅边糊配油条什么的很好吃。于是,我就想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味,值得这么多人推荐。” 她用勺子舀起混着碎渣的汤,仰头饮尽:“哎呀,果然名不虚传!” 宋雨吸溜了一口裹满花生酱的面条,笑着说:“在福州,人们称早餐为’吃早’。清晨起来,在街头巷尾都能看到人们享受美味的早餐。而福州的美食也丰富多样,慢慢的,吃法自然就越变越妙了。” 第31章 齐悦又喝下一口鲜汤,说:“看来我这个导游真是找对了,干什么都有科普。宋雨,我真的越来越期待你带我逛福州了。” 宋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点得意地说道:“到时候,宋师傅一定带你吃好玩好!” 举足间像个臭屁的小孩。 齐悦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快吃吧。” 两人接着吃,吃着吃着,齐悦盯上宋雨那碗拌面,忽然又弯了眉眼。 宋雨吃着面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她。 “宋雨,你真的很喜欢吃面条了。这一顿也吃的面,你该不会其实是个北方人吧。” 宋雨咽下一口面,“不是了。”她顿了顿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口中,继续说:“只是……在西北生活过一段时间。” “你说什么?” 宋雨嘴里混着面条,齐悦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我虽然不是北方人但确实喜欢吃面食。”宋雨重新吃完,却改变了话的意思。 倒也没有很喜欢吃面食,但在福利院没啥好吃的了,也就面条能满足宋雨的胃。 久而久之,吃面食变成了她的习惯。 “好吧,不管吃什么只要能吃饱吃好,就足够了。”齐悦眨眨眼睛,继续品尝她的锅边糊。 “嗯嗯。” 吃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两人很快把这段早餐吃完,宋雨率先起身把钱付了。 临走之前,阿姨热情地喊住了她们,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姑娘们,这两个海蛎饼送给你们,台风过后,你们可是头一拨儿来我这小店的客人哩。” 齐悦和宋雨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齐悦赶忙说道:“谢谢阿姨,您太客气啦!”说着便走上前去,接过了阿姨递过来的海蛎饼。 宋雨也客气地说:“阿姨,你们店很好吃!我们以后还会再来的。” 阿姨喜笑颜开:“你们喜欢吃就好,欢迎常来啊!” 两人拿着海蛎饼跟阿姨道了别,接着往齐悦家的方向前进。 齐悦轻轻晃动手中装有海蛎饼的塑料袋,微笑着对宋雨说:“宋雨,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很好?吃的早餐这么美味,吃完老板娘还给我们送吃的。” 宋雨也浅笑着,轻轻点头,语气柔和地说:“是啊,我们很幸运。” 宋雨心里清楚,以往自己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有这样的惊喜。 和齐悦在一起,连好运气都降临了。 齐悦才是那个幸运的人。 她只是借着一点月亮的光,拥有了片刻的幸运罢了。 没走几步齐悦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租的那栋楼。她指给宋雨看:“宋雨,我就住在这儿,一单元三楼,301。” 宋雨闻声抬头,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斑驳泛黄的墙皮像褪了色的旧海报,层层叠叠的铁栏杆围在各家阳台,很有千禧年建筑的风格。 这样的楼,在这一片还有好几栋。 居民楼楼下的空地上停放了一些电瓶车,而在齐悦住的一单元楼下还开有一家花店,叫“花点时间。” 宋雨又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心里迅速盘算着路程和时间,除去吃早餐的时间,齐悦家距离她的纹身店走路过来差不多只要十五分钟。 那确实挺近的。 宋雨有些高兴,但没表露出来。 她清清嗓子,开口说道:“既然都送到这儿了,我就干脆把你送上去吧。” 说完,她有点后悔—— 这样说,会不会让齐悦多想?这样做,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万一人家压根没想要她上楼呢? 紧张…… 宋雨听见齐悦轻快地声音响起:“可以啊,都到这了,你也上去喝杯水吧。” 宋雨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上去吧,你走头,我跟在你后面。” 逼仄的楼道仅容许两人错身而过。 拐进三楼转角时,齐悦刚把钥匙插到自家的锁孔,对面302的大门却“吱呀”一声先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裹着杏色薄款针织外套的女人,手停在门把手上,半边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 神情有些恍惚,看样子刚刚睡醒。 可当她看清齐悦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亮的灯笼,手指急切地朝她抓去。 宋雨下意识挡在中间,手臂横在齐悦胸前:“诶!你谁啊?你想干什么?” 女人却固执地扒着齐悦的肩膀,喉咙里溢出含混的呜咽,手指在空中慌乱比划。 “别紧张。”齐悦轻拍宋雨紧绷的手臂,“她是楼下花店的老板娘,叫乔一兰,她……不能说话。” 见宋雨半信半疑地松手,她对着乔一兰,指尖在胸前比划:“一兰姐,我回来了。” 宋雨靠在墙上消化信息。 不会说话? 她是……听障人士? 宋雨瞧着,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泛起水光,双手在胸前翻飞:“回来就好!你两天没有回来了,我非常担心你,台风那么吓人……” 宋雨没看懂,她需要齐悦的翻译。 “她说我回来就好,我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台风那么可怕,她很担心我。” 乔一兰又看向宋雨的脸,食指与拇指圈成圈,在空中轻轻点了点:“她是谁?” 齐悦指着宋雨,比手语:“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宋雨。” 得到回应后,女人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郑重地对宋雨比出“欢迎”的手势。 “一兰姐说,欢迎你来到这儿。”齐悦笑着解释。 “欢迎我?”宋雨有些惊愕,方才楼道里剑拔弩张的拦截场景还在眼前,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让她心头一暖。 她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惭愧凑近齐悦,压低声音问道:“‘谢谢’的手语怎么比划?” “一手伸出拇指,弯曲两下。” 宋雨立即向乔一兰比出这个手势,对方也亲切地回她一个不客气的手语,掌心向外,轻轻摆动了几下。 这个宋雨看懂了,转头向齐悦求证:“她是在说不客气,对吗?” 齐悦笑眯眯地点点头。 误会解除,齐悦重新拧动钥匙打开了房门,在自家地毯上,她还看到了乔一兰塞进来的纸条。 她捡起来,纸条上无疑是乔一兰担心她安全的一些话。 齐悦看得心暖暖的,立即转过身来,对乔一兰伸出拇指,弯曲两下,又高举起字条在空中轻轻晃动,用口型重复说着“谢谢”。 对面的乔一兰温和地笑了笑,先比出“没事”的手势,接着扬扬手,示意她们快进屋。 齐悦给宋雨拿过一双拖鞋,宋雨紧接着换上,两人一起和乔一兰告别,关上了门。 听见对面房门关闭的声响,宋雨倚在鞋柜上轻笑:“齐悦,刚刚差一点就要你朋友面前丢脸了。” 齐悦在一边换鞋,回她:“这不是误会解决了嘛,你不用多想,一兰姐不会把你刚刚的举动放在心上的。” 说完,她领着宋雨走过玄关,站在客厅里向宋雨介绍她的家:“欢迎光临!齐悦的小窝。” 宋雨站在她身边,左右环顾。 齐悦的小窝布置得很温馨。 小窝是两室一厅,客厅里,柔软的米色沙发靠着墙面,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个浅色的抱枕。 沙发前,原木色茶几上摆放着玻璃花瓶,里头插着几只花。 客厅和厨房打通了,开放式的格局让空间通透无阻,实木餐桌搭配四把简约餐椅,铺着淡粉色桌布,角落的餐边柜摆上了一些可爱的餐具。 宋雨还在环视,齐悦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自己花瓶中的那几只垂头丧气的花儿,着急地走到茶几前:“完啦,两天没回来给我的花换水了,宋雨你先随便看看,我得赶紧抢救我的花了。” 宋雨点点头,在齐悦客厅里随便地走走看看。 她看见齐悦在她的小冰箱上贴了几个可爱的冰箱贴和几张便签。 “2018年7月12日,今天要记得在编舞时改两个动作。” “2018年7月13日,今天又跟一兰姐学会了几个手语,齐悦你真的太棒了!” 落笔处还画了一个笑脸。 “2018年7月14日,今天一兰姐告诉我台风快要来了,提醒我上下班路上要注意安全。一兰姐真是人美心善。” “2018年7月15日,今天看见了新的比赛通知,居然允许特殊群体参加,那小齐老师一定要为孩子们把握住这次机会。” 四张便签上,从简单的记事到每一天的小总结,宋雨似乎窥见了一个在认真生活的齐悦。 很奇妙的感觉。 在齐悦的私人空间,读着齐悦的小日记,有一种闯入了她少女时代的错觉。 齐悦就像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有着无限的生命力。 宋雨望着在一旁细心给花儿换水,修剪枝叶的齐悦,突然觉得喉头发紧—— 第32章 齐悦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是如此滚烫跳动的灵魂。 鲜活、有趣、热烈、柔软。 这些都是她。 她不由得想说:真好! 真好! 齐悦没有在宋雨面前带上伪装的面具,也不用在她眼前假装开朗,因为她—— 一直都很明媚。 正如她的名字那样—— 齐悦,愉悦的悦。 “齐悦。”宋雨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愉悦的悦。” 玻璃窗映出两个身影,一个低头侍弄花枝,一个眼底蓄满笑意。 窗外的榕树叶开始沙沙作响。 起风了。 宋雨在心底默默补上后半句—— 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宋雨:耶,顺利进入老婆家中! 我其实真的很容易被这种热爱生活的女孩子打动 第23章 22 承诺 齐悦重新把花瓶放到茶几上,拿纸巾擦干手,见宋雨停留在小冰箱前看她写的便签,她忍不住抿唇轻笑,踱步靠近。 “哇,宋雨,你居然这么认真地看我写的便签。” 宋雨偏头看着她,笑了笑:“是啊,我觉得你写得很可爱,很有元气的生活。” 真的假的? 齐悦狐疑地眯起眼睛,凑近反复端详——不过就是几张便签而已,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她转转眼珠,踮起脚尖与对方平视:“宋雨,冰箱展览结束啦,要不要继续参观?” “那辛苦小齐老师再带我看看?” 她这话说得倒像是初来乍到的租客。 “好。”齐悦领着宋雨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扇门:“这里是房东留下来的书房,我只收拾出来了靠窗的书桌,其他地方都用来放杂物了。” 她吐吐舌头,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宋雨轻脚踏入,目光看过堆着旧纸箱的床铺,最终停在摆满书籍的原木书架和靠窗的书桌。上面摆着齐悦的平板和几只笔。 宋雨:“这书房空间不大,倒也挺像那么一回事。” 齐悦微笑:“我们接着往下参观吧。” 两人转身迈出书房,在主卧门前默契地驻足。 宋雨莫名有些紧张地咽了口水。 齐悦握在门把上的指尖也不敢用力。 她在脑海里疯狂回忆,前两天出门前应该都收拾好了吧,玩偶有没有乱摆,墙上海报是否还完整,应该……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 宋雨也在头脑风暴—— 马上要参观齐悦的卧室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女的闺房很少暴露在别人视野。 因为里面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是漫长的一瞬间。 不过这次凌迟的是两个人。 主卧门在齐悦手下应声打开,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在齐悦眼里,房间没有过多的杂乱,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宋雨眼里,整个房间非常的温馨舒适,比客厅还要温馨。 浅黄色的被套上,绣着许多白色的雏菊图案,两个亚麻色枕套间,一只灰绒绒的兔子玩偶歪着脑袋,安静地坐在那里。 墙上还贴着几张海报,仔细看过去原来是五月天。 床的左侧是落地窗,下面摆在两张坐垫和抱枕。右侧是胡桃木衣柜和一个小小的梳妆台,齐悦的护肤瓶罐整齐排列。 宋雨望着这方被精心收拾的空间,忽然脚步一顿——她有点想退出去。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私密、很柔软。 是齐悦每晚抱着小兔子睡觉的地方。 而她风尘仆仆,不应该打扰这份宁静。 她貌似也没有什么身份和资格打扰这份宁静。 宋雨往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主卧我看看就好了,就不进去了。” 齐悦同意了宋雨的决定,毕竟她们也才认识三天,冒然带对方进入自己的私密空间,多少有点不合适。 况且宋雨还有女朋友。 “那我们回到客厅吧,我去给你倒水。” 两人又回到客厅,齐悦招呼她坐下。转身去给她倒水。 宋雨接过齐悦递过来的水杯,浅浅喝了两口,齐悦坐在沙发一边,两人顷刻之间又有些沉默。 宋雨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了,她仰头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利落起身:“齐悦,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就放心了,要不……我先回去?” 齐悦跟着站起,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查看天气预报:“确实该走了,天气预报下午会有暴雨,那我送你到楼下。” 宋雨点点头,立即转身前往门口准备穿鞋。齐悦跟在她身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她:“宋雨,你等一下。” 宋雨疑惑地转过来看她。 只见齐悦风风火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从冰箱收刮出来一些东西就往袋子里面塞。 “你这是要打劫冰箱?”宋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叫礼尚往来。”齐悦手上动作没停,计算着她的份量和要给宋雨的份量,“蹭了你两天的面条、饺子,总不能让你回去饿肚子吧?” “正好我冰箱里还有些东西,我分点给你带回去。” 宋雨有点瞪目堂舌,她走过去,有些无奈地笑道:“齐悦,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人吗?” “谁?” “担心自己孙女出门在外吃不饱肚子,着急要给她准备好食物的奶奶。” “噗嗤——”齐悦分酸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嚯,宋雨,我明明是如假包换的姐姐,说谁奶奶呢!” 齐悦把塑料袋往宋雨怀里一塞,里面有盒装的酸奶、真空包装的培根、香肠以及两根香蕉。 姐姐好,姐姐会给小孩拿这么多吃的。 “齐悦,你自己还有吃的吗?”宋雨看着这一袋的食品,她不由得怀疑。 齐悦又从柜子里搜出两包方便面,也一起塞进去。“我还有的,况且我和一兰姐相邻,有什么事都可以相互照顾。倒是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饭。” 宋雨把袋子收紧,有些沉甸,却满满都是齐悦的心意。 她答应齐悦:“好。” 两人收拾完毕,一起下楼,又碰上了刚刚下楼的乔一兰。 “一兰姐,你下楼干什么?”齐悦上前打着手语和她交流。 乔一兰抬手比出回应的手势,神色略带忧虑:“前两天台风太凶了,把店里后窗的玻璃都吹碎了。刚才想起这事,准备下来看看有没有积水?” 一连串复杂的手语比划下来,齐悦有些反应不及,皱着眉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见状,乔一兰又在手机上打了一遍。 【那你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忙,我们这有两个人。】齐悦也快速在手机上打下这行字。 乔一兰的目光掠过站在一旁的宋雨,又低头打下新的询问:【你朋友方便吗?】 齐悦转头看向宋雨,问她意见:“宋雨,一兰姐花店的后窗被台风刮坏了,店里可能有些狼狈,需要整理一番,你方便不方便和我一起帮她收拾一下?” 楼道里的风轻轻吹过三人衣角,等待着宋雨的答复。 “没问题,反正还早呢。”宋雨的声音淡淡的,目光温和。 齐悦立即回复乔一兰:【一兰姐,我们都没问题。】 乔一兰露出一抹微笑,上前依次郑重地握了握齐悦和宋雨的手,随后比手势向她们表达感谢。 乔一兰拿出钥匙打开门,打开了电闸。 花盆列队在一边,柜台一尘不染,恒温冷柜正在继续工作——台风肆虐过后,这家花店的前厅竟都完好无损。 乔一兰松了一口气,接着带她们穿过通道,三人踏入店铺后区。 钢架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喜阴的蕨类植物,墙角堆叠的陶制花盆间散落了牛皮纸袋包装的花种。 空间不算很大,却充盈着植物生长的生命力。 那片被台风吹破的玻璃碎片四处散落,有的插进了花盆的泥土里,有的在地板上划出裂痕。 积水在地板上聚成小水洼,倒映着扭曲的天光,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气息正在无声诉说着台风的暴戾。 乔一兰心疼地看着这片区域遭殃的植物们,转过身来对齐悦和宋雨打字:【我们分工打扫一下这里吧。】 两人点点头,等一兰姐的安排。 【我们先把一些能搬动的花盆移出去,再清理积水和碎玻璃。】 两人表示没问题,乔一兰给她们找来了两件黑色的皮面围裙和两幅手套:【穿好装备,我们就开始吧。】 三人走进这片空间,让这个本就局促的地方更显得拥挤。 宋雨走在最前面,仔细清点要搬的花盆数量,回头对齐悦说:“齐悦,我们流水线吧。我在最里面搬,你在门口接应,一兰姐就负责在外面安置。三个人这么挤着转不开身,反而耽误时间。” 第33章 “可以。” 齐悦马上向乔一兰表达宋雨的意思,对方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三人搬花作业立即开始。 宋雨先小心取下钢架上最上层的花盆,这一层受雨水影响最为严重。 “来,小心啊,有点滑。”她把花盆递到齐悦手里。 齐悦稳稳抱过,转身递给在外等候的乔一兰。 宋雨借着往下传,这次她抱了两盆花放在齐悦跟前:“我先把顶上那层花先抓紧抱下来,你一盆盆搬就行。” 齐悦点头:“好,那你小心点手,有些玻璃碎渣隐藏在角落,不容易看见。” “嗯嗯。”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很快地搬完了上面两层的花盆。 宋雨踢开脚边的一个玻璃碎渣,停下来转了转脖子,搬下面花盆的时候速度放缓了许多。 齐悦瞧见,接过她手中的花,询问道:“脖子酸了吧,要不我来和你换一换。” “没事的,马上要搬完了。” 这点酸痛不及纹身时持续的麻痹。 宋雨重新打起精神,接着把下面的花盆运到齐悦手里。 她和齐悦中间的地面,随着花盆的减少,许多在暗处的玻璃碎片随之显现,她并不想让齐悦踏入这片危险的区域。 又过了一会儿,需要搬的花盆都已运出去。宋雨走到门口与齐悦并肩,“累不累?待会我先来把玻璃扫了,你们再分工拖掉积水好不好?” 齐悦偏过头看她,明明这个人出力得比自己多,还过来柔声询问她累不累? 宋雨要不要这么好? 她笑起来:“好。” 齐悦找乔一兰借来扫把和撮箕,交给宋雨:“注意安全。” 宋雨勾起嘴角:“行,你在门口等我吧。”话音刚落,她便提着东西,从头慢慢扫起来。 齐悦看了一下,才转移视线来到乔一兰身边帮忙整理。 不多时,宋雨提着满满一撮箕的玻璃碎片走出来,穿过她们,把垃圾倒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她把工具放下,“这里需要帮忙吗?” 乔一兰摆摆手,又直起身子,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样子,回来对齐悦比手语:“我们去把积水拖掉吧。” 齐悦同意这个请求,拿拖把经过宋雨身边时,她说:“宋雨,你在一边先休息着吧,接下来我们拖完地就好了。” 宋雨看看前厅还能落脚的地方,最后选择了退到收银台那儿。 她看见齐悦进进出出,倒了好几次污水。看见她时,还朝她wink。 “齐悦,貌似你的工作并没有很累。”宋雨调侃她。还能抽空给我wink。 “宋雨,貌似你的时间也挺空闲的。”还能回应我的表情。 宋雨浅笑,她来到门边,看见齐悦和乔一兰合作把地面的污水拖干净。 嗯,效率很高。 等齐悦她们忙活差不多了,她告诉齐悦:“破的那块窗户,我刚刚仔细看了看,切口不大,我等一下拿塑料布和硬纸板先临时顶上。现在估计还找不到人来修。” 齐悦眼睛一亮,碰碰宋雨的手臂:“宋雨,你眼睛也太尖了吧,这都看见了。而且还能飞快提出解决办法。”这么优秀。 “搬花时留心注意了一下。” “那我去问一兰姐有没有这些材料。” 宋雨颔首,齐悦飞快问完回来,“一兰姐说,大型的塑料布没有,但是那些包花的包装纸可以多贴几层,硬纸板在柜台下面。” 两人找到合适的材料,进入了后区,乔一兰给她们让开位置,在一旁注视。 宋雨麻利地踩上小板凳,先把包装纸对着窗口的位置贴上,又把硬纸板附上去,将钉子狠狠敲进窗沿。 齐悦就在她身边给她递工具,仰头关注情况。 宋雨曲了手指敲敲纸板的硬度,确保结实,才缓缓踩下来。“好了,应该……能先将就地挡一部分风。” 齐悦看着那片被补起的窗口,又将眼神流转到宋雨身上:“哇,宋雨,这下是真成宋师傅了。” 宋雨擦去小板凳上的脚印,拍拍手,笑得有丝得意:“宋师傅,无所不能。” 齐悦也笑了,“宋师傅,辛苦你了。” 两人回到前厅,齐悦脱下手套给乔一兰打字:【一兰姐,刚刚宋雨把窗户稍微修补了一下,暂时能挡住部分风雨了。】 乔一兰看完这条文字,对着宋雨深深鞠躬,认真地道谢。 宋雨连忙扶起乔一兰,在手机上打字回复:【不客气,举手之劳。】 看见两人客气,齐悦欢愉地打下字:【好了,我们都辛苦了!花店抢救计划,圆满结束!】 三人都轻松地笑了。 宋雨脱下围裙,这回她是真的该走了。 齐悦也脱下围裙,和她一起来到门口。宋雨拿着先前齐悦给她的食物,准备和她告别。 齐悦却先一步开口:“宋雨——如果台风还要再来,你会不会又收留一个陌生女人?” 宋雨被她问得一愣,接着她不加思索地回答:“不会!”语气坚定认真。 宋雨停顿了一下,严肃地说:“命运不会再让我有这么一次经历。那天救你是偶然,也是必然。” 风吹动两人的头发,齐悦抬头看见乌云正在从远处集结。 没过多久,台风一定会再次来袭。 她抚去眼前的碎发,回看宋雨认真的神情:“那我这个陌生的女人你了解了多少?” “齐悦,四川人,舞蹈老师。”宋雨迅速地报出答案。 齐悦垂下眼皮,轻声笑。 她也学着宋雨的方式,字句清晰道:“宋雨,福州人,纹身师。” 话音一转,眼神里泛起一丝试探: “现在我们对彼此来说,不过是跨出陌生界限的第一步。如果——台风彻底过去,你会和我有更深的交集吗?即使不算我们后续约定的一起逛福州,齐悦和宋雨还会互相羁绊吗?” 齐悦这番话问得十分情真意切。 她真的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风再次动摇她们的头发,她们在“花点时间”门口站立,在狂风中对视。 这个问题确实需要宋雨花点时间仔细思考,齐悦没急她,默默地看看远处的云层,又低头看两人的鞋。 宋雨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楚可辨,脑海中疯狂地将这三天里她与齐悦相处的点点滴滴,帧帧回放。 “我叫齐悦,整齐的齐,愉悦的悦。” “石缝里扎下千年根,雪崖上开着并蒂魂.......” “宋师傅手艺真不错!” “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觉?”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我惜命,我决定听从官方的建议。” “可我觉得你很辛苦。” “宋雨确实不是一名特工,她只是一名艺术搬运工。” “介碗面吖好呷——” “宋雨,我真的不能拥有一只蝴蝶吗?” “你是我的缪斯!”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奖励你跳舞很出色!” “宋雨,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 “不知道宋师傅有没有时间,愿意当我的专属导游?” “晚安!” 回忆结束,宋雨早已有了答案。 她看着齐悦被风吹乱的头发,拉近了一步距离,鼓起勇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温柔地说道:“你头发乱了。” 趁齐悦还在低头没反应过来,她轻声补充:“会的,一定会的!就像七月总会下雨,而齐悦——也会需要宋雨。” 会需要,宋雨就一直在。 缘分没有默许我们离开,那就让这场雨一直下吧,活在雨季也没有关系。 至少我们还需要彼此。 况且—— 我们还没有等来一个灿烂的晴天。 齐悦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不知是风刮的,还是雨下在了心里。 “好——我记住了。”她的声音沙哑。 她会牢牢记住,齐悦会一直需要宋雨! 两人正式告别,宋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齐悦说道:“齐悦,我从来没说过我是福州人。” “?” 齐悦震惊,“什么意思?” 宋雨挥挥手,“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宋雨说完转身离去,风刮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 远处的乌云滚滚而来,迅速逼近。它将整个世界切割成了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她们此刻都还在光明之中。 作者有话说: 宋雨:暗戳戳表白 第24章 23 何舟 宋雨成功在暴雨倾注之前赶回了家,路过一家便利店又买了一些物资。 冷白灯光下,原本空荡荡的隔层被填满,宋雨拿起手机拍一张照片。 她点进和齐悦的微信聊天界面,对话框里,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好友申请界面。 第34章 宋雨咬着下唇打下一行字:【安全到家了,路上还顺道囤了粮。】 附上照片后又补了句【突然发现冰箱塞满的样子还挺治愈。】 齐悦那边似乎在忙,没有回信息。 宋雨把手机放在桌上,又起身来回踱步。 她偶尔看过墙上的纹身客例,又想起之前答应齐悦的要把她那幅蝴蝶挂在墙上,她盯着墙上的位置,思考蝴蝶的安身之处。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起来,宋雨闻声立马拿过手机。 她看见齐悦的消息像串糖葫芦似的接连弹出: 【刚刚又帮一兰姐收拾了一下,错过消息啦!】 【平安到家就好!】 【哇,宋师傅,这下子冰箱有生活气息了,记得好好吃饭。噢,好好吃面也行。[愉快] [愉快]】 宋雨望着手机,耳尖不自觉发烫。 她指尖迅速打字,【台风预警升级了,未来几天风圈会直接覆盖市区。你和一兰姐务必关好门窗,燃气阀门也要仔细检查。】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宋师傅时刻待命。】 发完这句话,宋雨觉得是不是太过于热情了,随即又撤回。 也学着齐悦的方式发了两个愉快的表情过去。 一行灰色的“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在本就简短的聊天界面略显注目。 宋雨挠挠头,感觉这比她觉察自己过于热情了,还要尴尬。 好在另一边的齐悦并没看到宋雨撤回的那句话,也没有想象她给自己预设的尴尬处境。 她的对话框适时地跳出: 【好哦,你也要注意安全。】 【宋雨,你刚刚发什么了?我没有看到。】 宋雨呼出一口气,快速解释:【没什么,打错字了。】 【好吧,小齐老师要下线了,又到了该午睡的点啦。】 【好的,午安,小齐老师。】 【午安~】 对话框归于寂静,宋雨关闭手机,倒扣在桌上。又研究起“蝴蝶”该上墙的位置。 她拿相机传照片到平板上,视线又看过那张她们的合照。 宋雨回忆那天齐悦靠近的动作和香气,心跳声依然浪如潮汐,一波一波漫过记忆的堤岸,在她耳畔回响。 她双颊滚烫,用手掌遮住脸,却掩不住溢出的轻笑。她悄悄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平板的壁纸,对着屏幕里并肩而笑的身影反复端详,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第三遍确认齐悦弯弯的眉眼,才恍然回神,将蝴蝶纹身的照片传入打印机。 不多时,“鹮羽”撕开云层再次袭卷而来,比前两天的风力更加猛烈,街边的榕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曳,十分岌岌可危。 宋雨仔细裁好蝴蝶的尺寸,找到合适的木框封住这份纪念。 在指尖扣上最后一枚回形针时,宋雨望着窗外顽强的榕树,突然拿过一支笔,在木框背后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下: 【齐悦和蝴蝶都要好好挺过台风天。】 落款于2018年7月18日 虽然她有私心想写下: “蝴蝶——承载了我的心动,希望它能一直为我的缪斯煽动翅膀,翩翩起舞。” 但此刻,在黑暗疯狂的台风下,宋雨更希望齐悦能平安。 齐悦和蝴蝶都要平安。 宋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是之前她和齐悦在工作区经常对视的地方。 她为那只“蝴蝶”特意腾出了一片区域。 这个位置既不会影响其他客户的客例,又能让宋雨每次纹身完一抬头都能看到她。 就像看见了她的月亮一样。 …… 此后的几天,齐悦一直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都给宋雨发“蝴蝶”恢复的情况。 宋雨一开始给她发过去那张合照,后面几天也会接着蝴蝶恢复的情况,偶尔开启新的话题和她聊天。 当两个人产生了空间距离,那些在同一屋檐下滋生的局促和尴尬正在悄然消散。 【宋雨,我每天都有好好涂修复膏,蝴蝶被我保护得可好了!】 【那这样我就不担心你后续留疤了。】 某天晚上。 【宋雨,今天蝴蝶和小兔子一起拍合照。】 附上一张照片: 齐悦身着吊带,横握手机,自拍镜头精准地对准锁骨间的蝴蝶纹身,而她的右手臂环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 小兔子歪着圆溜溜的眼睛,正透过屏幕好奇地打量着宋雨。 宋雨抿唇,耳朵烧起来。 【蝴蝶和小兔子都很可爱。】 要是能看到它们可爱的主人就更好了。 【嘿嘿,我也觉得它们很可爱。】 【对了,你看新闻没有?新闻里说,台风“鹮羽”预计7月26日撤离福州,市区预警可能会降级!】 宋雨从床上坐起来,认真了许多:【真的?要是这样我们的福州之旅我可以安排到28号了。】 【好耶![撒花] [撒花],台风快快退散,不要耽误我们逛福州!】 【我要去三坊七巷拍美美的照片!】 宋雨:【等天晴就出发!】 7月26号清晨,宋雨刷开了本地新闻直播,记者举着话筒站在鼓楼下,身后的榕树还在滴落残雨,却不见前几日的狂躁。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福州市鼓楼区,持续七日的台风'鹮羽'正式退场!今早6时起,风力降至3级,云层开始消散……” 记者侧身指向街道,镜头扫过正在拆除防汛沙袋的志愿者,“目前台风预警已解除,市政、电力、交通等部门全员出动……后续我们将持续跟进城市恢复进度,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宋雨关掉直播,在聊天框打下:【出发倒计时:两天!】 【收到![小猫敬礼]】 27号这天,宋雨提前把电瓶车充上电,还在京东上下单了一个新的头盔。 当天下午,宋雨的店里来了一位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女人。 当时的宋雨正在擦拭纹身机,听见玻璃门推开的动静,她抬头询问:“欢迎光临,rain tattoo,请问您有预约吗?” 穿机车皮衣、破洞牛仔裤的女人跨进店门,蓝色挑染的长发随着步伐甩动,左耳打着三颗银钉,这一切都在透着一股不羁。 见得人多了,宋雨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客户穿成什么样都只是客户。 女人没急着回应,手指划过皮革沙发,又在客例展示墙前驻足片刻。 皮衣摩擦的窸窣声逼近,宋雨嗅到了混着烟味的木质香水。 “没预约。”女人停在宋雨面前。 宋雨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人,依然秉持着老板的口吻问到:“那您想体验什么项目,店里有传统纹身、空针纹身、穿针打孔等项目。” 女人金属戒指叩了叩工作台,“项目都不急,我是新搬来隔壁的何舟。” 她突然伸手,“一叶扁舟的舟,是一名乐队主唱。” 宋雨半握过她的手,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宋雨,雨天的雨。”她抽回手继续擦拭器械,“纹身店老板。” 何舟像在自家客厅那般自在,踩着马丁靴逛遍整个店铺。 最后她倚在隔开工作区和厨房的柜子上特别自来熟地发问:“诶,宋雨,你这家店面租金花了多少?” 宋雨抬眼,漫不经心地回她的话:“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家里人直接买下来送给了我。” 宋雨放下已擦好的其中一件纹身机,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空气突然沉默。 何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认真地打量宋雨,想不到自己的新邻居家庭条件这么好,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了纹身店老板。 “我还以为……”何舟扯了扯嘴角给自己打圆场,皮衣拉链晃了晃,“敢情是大小姐体验生活?挺好,挺好。” 她摸出根烟叼在嘴角,宋雨提醒她:“工作区禁止吸烟,您要抽烟请移步厨房水槽。” 何舟又讪讪地把烟放回烟盒,又问:“你抽烟吗?” “不抽。” 好高冷哦这人。 “那你喝酒吗?” “喝。” 何舟来了兴趣,“诶,要不改天你来‘通透酒吧’喝酒呗,报我名还可以给你打折。” 宋雨看她:“通透酒吧,没怎么听说过啊。” 何舟:“新开的店,在仓山区。有时间来玩玩呗,正好我们‘热心市民’乐队在那儿演出,你还能听我唱歌。” 宋雨面无表情地收拾桌上的纹身工具,动作干脆利落。 “我平时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 她将工具整齐地放进柜子里,顺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纹身床。 “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邻居,酒吧里的氛围可好了,我们乐队的演出也很不错。” 宋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何舟,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去的。” 第35章 她移步纹身床的右侧继续擦拭,“不过我真的很忙,因为台风耽搁了好几天,还有很多客人预约了纹身。” 何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纹身床上,“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想去酒吧,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 她用手指了指名片,“上面还有乐队的联系方式,你要是喜欢我们的音乐,也可以关注一下公众号,我们会在上面公布每次演出的时间。” 宋雨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好,我会的。” 她将名片放进抽屉里,“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 她这个新邻居有些话过多了。 何舟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那我先走了,记得来找我玩啊。” 她打开门,回头又看了宋雨一眼,“下次我请你喝酒。” 宋雨微微点头,“好,慢走。”她目送着何舟离开,保持最后的尊重。 送走何舟,纹身店又重新回归安静。 宋雨没理会那张名片,擦拭完纹身床后,来到沙发继续为两天后和齐悦的福州之旅做攻略。 做到一半,她想起了什么,侧身拿过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亲爱的客户朋友们,台风‘鹮羽‘已顺利过境,感谢大家在风雨期间的耐心等待!】 【为了确保店内设施安全检查与环境整理,rain tatoo纹身店将于7月28日—7月29日暂停营业,30号恢复正常服务。】 【请需要预约的顾客朋友合理调整时间,提前在微信上与老板联系沟通。】 【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rain tatoo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另一边的齐悦正好点进微信,看见宋雨的头像在朋友圈界面亮起红点,她激动地点进去看看。 一看,原来只是正常的公告。 齐悦轻皱着眉头,她还以为宋雨终于发其他内容了。 不过她还是好心情地给宋雨点赞评论。 【风里雨里,宋师傅在‘rain tatoo’等你。[笑哭]】 宋雨看见自己这条朋友圈下客户们差不多的“好的。”“已调整时间。”“宋老板,我提前预约30号上午十点了。”等等的评论。 唯独只有齐悦这条评论穿插在众多工作回复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宋雨同样一副好心情,边打字边笑:【小齐老师,明天楼下等你。[墨镜微笑]】 齐悦,我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cp粉头子何舟终于登场了。 两位女儿明天见! 第25章 24 晴天 28号一早,宋雨毫不犹豫地起床,换衣服,洗漱。她特意看了天气,今天是多云转晴,温度在24度左右,不会很热。 于是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体恤。 出门之前,她拿上昨天到的头盔,满心欢喜地骑着小电驴找齐悦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电驴就停在了齐悦家楼下,她鸣了一下喇叭,“滴滴滴——” 齐悦在自家阳台,早就看见宋雨骑着小电驴过来,听见鸣笛声,立刻拿起包欢快地跑下楼。 像极了着急见心上人的姑娘。 只见她随意绑了一个低马尾,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白色阔腿裤和帆布鞋,脚步轻快地走下来。 待齐悦站稳,宋雨微笑着开口:“尊贵的旅客齐悦小姐,早上好!您的专属导游宋师傅已准备就绪。” 齐悦歪头打量她,笑容满面:“宋雨,好巧啊!我们都穿蓝色呢!” 宋雨低头看向自己衣角的走线,又飞快瞥向齐悦的着装。她们在第一次约会,竟不约而同地穿了“情侣装”。 “看来...…”宋雨清了清嗓子,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她压住内心的欢喜:“我们都心有灵犀地选了蓝色当'团服'。” “团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却掩不住喉间溢出的笑意。 她们对视一眼,突然笑作一团。 笑声平息,宋雨问:“‘蝴蝶’恢复得怎么样了?” 齐悦站近一点,方便宋雨察看:“你看,它被我爱护地可好了!” 宋雨仔细端详那只在慢慢褪色的小巧蝴蝶,确实如主人所言,被精心呵护着。 她放心地点点头:“还有几天就会完全褪色了,要坚持涂修复膏。” “好呢!”齐悦应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用油纸包好的馒头递给宋雨:“来这么早,还没吃东西吧,这是我昨夜蒸的红糖馒头,你尝尝。” 油纸上还贴着小熊贴纸,很像幼儿园小朋友精心准备的野餐便当。 幸好宋雨见过货真价实的齐大厨,倒也不会觉得她在过家家了。她只觉得齐悦十分的可爱。 “先帮我存着好不好?”宋雨指尖触过油纸,将馒头重新交给齐悦,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我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头盔递过去。齐悦的眼睛一亮,抱着头盔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了那个月亮图案:“宋雨,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对啊,昨天晚上画的。” 宋雨收到头盔后,决定在头盔上给齐悦画下一枚月亮。也代表这个头盔从此为齐悦所用。 “有点可爱,我喜欢。”齐悦迫不及待地扣上搭扣。 宋雨望着那张俏皮的脸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喜欢就好,戴好头盔,我们准备出发?” 她伸手替齐悦调整头盔松紧,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在晨风里悄然交错。 齐悦坐上后座,拍拍她的肩膀:我坐好了,我们出发吧!” “好的!”宋雨轻拧油门,掉头缓缓驶出齐悦家附近的居民楼区域。 “宋师傅,我们今天第一站去哪?” “第一站:烟台山。” 宋雨停在路口,调出手机导航,继续前行。 电动车骑上三县洲大桥,齐悦攥着后座扶手,在扑面而来的江风中眯起眼,她遥遥地望见了桥下的那座小岛。 ——福州爱情岛。 在电动车疾驰的过程,在桥下那一片绿意葱茏的榕树下,爱情岛上那座标志性的心形建筑在齐悦眼中聚焦。 “宋雨,我们桥下就是爱情岛吧。” 宋雨目视前方,小心行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是的,那座心形建筑就是爱情岛有名的婚姻登记处。” 齐悦点点头,又问:“爱情岛好玩吗?” 这句话如一颗被抛入尘埃里的石子,在两人心里的沙漠中迅速下沉、蔓延。 爱情岛好玩吗? 似乎带着微妙的试探。 好像在问宋雨,你和谁一起去过爱情岛?你们在爱情岛玩得好吗? 风把齐悦的刘海扑向脸颊,她歪着脑袋想看看宋雨的反应。 “我没去过。”宋雨突然松了油门,电动车减速的惯性让齐悦往前栽了栽,几乎贴上她后背。 这个回答让齐悦有些许短暂的震惊。宋雨和别人谈恋爱,竟没带对方来这样浪漫的地方?是不懂浪漫,还是……? 没等她想更多,宋雨继续说道:“不过听说是情侣打卡圣地,要是你想去那儿转一转……”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们逛完烟台山就骑过去?反正离得不远。” 齐悦轻咳一声:“去啊。”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正好还能为以后的约会提前踩个点。你觉得呢?” 说完,她还特意瞟了一眼宋雨。 听见了吗? 姐姐在为你谈恋爱出谋划策。 专心开车的宋雨只听见了前面那句“去啊”,那句关键的话语却仿佛被风吹落桥下,坠入闽江。 “好,我们逛完烟台山就去。” 宋雨的语气混着晨风和欣喜,她真心期待和齐悦一起逛爱情岛。 齐悦的心却也随刚刚那句话,一起沉到江底,她在宋雨看不见的视线里,扬起一抹苦笑。 喉间涌上了一股酸涩。 她觉得她好矛盾,即在试探宋雨的反应?又暗暗希望宋雨能答应——她心里,也在期望第一次逛爱情岛是和宋雨一起。 宋雨行驶得很稳,安全行驶过了三县洲大桥、上渡口立交桥,进入仓前路。 临近爱情岛的入口悬索桥时,她放慢了车速,“前面就是爱情岛的入口索桥了,是唯一的出入口。” 齐悦望去,索桥整体是靠橙色的砖面搭建,白色的绳索连接了岛屿与陆地。 桥上方,“愛情島”三个白色大字及其英文标识清晰可见。 早晨已有一些老人走过索桥去岛上散步锻炼。 齐悦点点头说道:“看上去确实不错,我们接着往前开吧。” 宋雨听令前行。 沿途的榕树上挂着大红爱心气球,有的被台风吹瘪了还没有来得及换,有的完好无损在风中轻晃。 气球上还写了各种各样浪漫的标语: “爱情岛,为爱向前冲!” “成为彼此宇宙的终极浪漫。” 齐悦一路看过去,心里溢起暖意,福州真是一座充满爱意、处处是浪漫的城市。 第36章 宋雨又给她介绍:“在我们右手边,就是烟台山商业街。主要是年轻人打卡的地方。我们可以待会过来这边吃饭。” “好的,一切听从宋师傅安排。”齐悦笑着回应。 不一会儿,电动车稳稳停在烟台山公园门口附近。宋雨让齐悦先下车,自己停好、锁好,摘下两人的头盔挂在后视镜上,又从后备箱取出相机背上。 “我们走吧。” “嗯嗯。” “为了避免走回头路,我先带你去打卡‘最美拐角’。” 宋雨笑着带齐悦转身:“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那个转角。” 齐悦也笑:“拭目以待。” 步行几分钟,便到了宋雨口中的“最美拐角”——万春巷。 道路的一侧是枝繁叶茂的榕树,虬曲的枝干纵横交错,撑起一片碧绿苍穹。另一侧是错落有致的红砖墙建筑。 “哇!”齐悦眼神明亮,先仰头看看树叶,又看看那个蓝色的万春巷牌匾。 “这里好漂亮啊,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最美拐角’!” 宋雨打开相机,调好模式,“齐悦,你站过去,我给你拍张照。” 齐悦站在万春巷旁,伸手指着那块牌匾,浅浅微笑。 “好,换一个姿势。”宋雨像专业的摄影师一样提醒道。 齐悦看着宋雨认真的模样,笑容愈发灿烂。恰在此时,阳光穿透榕树叶间隙,流淌而下,在她发丝间跳跃流转,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橙红。 纤长细密的睫毛、闪耀金色光晕的秀发、动人心弦的笑脸…… 宋雨透过取景器,看着齐悦,美得不可方物,指尖不断地按下快门,连阳光都十分偏爱她的缪斯。 她走过去给齐悦看成片,相册里定格了好几张齐悦在万春巷前打卡的生动笑脸。 齐悦笑弯了眼睛,拍着宋雨的胳膊,连连称赞:“宋雨,你拍得很好看!” 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模特天生丽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宋师傅又夸我了。”齐悦甜甜地开口,随即戳戳宋雨,“你也站过去,我给你拍几张。” “我也要?”宋雨下意识摆手,她一向都不爱拍照,即使要掌镜的人是齐悦。 “当然了!出来玩,都要留下好看的照片呀!”齐悦不由分说地接过了相机。“这个是快门键吧?” “是的。” “那我会了,宋雨你快过去,现在阳光正好呢。” 宋雨局促地走过去,整理了衣服,略显僵硬地看向镜头。 齐悦双手握稳相机,看着屏幕,笑着鼓励:“你放轻松点,笑一笑,比个耶也行。” 宋雨笨拙地伸出一只手,简单地比了一个耶,朝着齐悦的方向浅浅一笑。 她看向的不是镜头,而是齐悦的眼睛。 这时,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看见她们在拍照,默契地停下来,安静等候。 被陌生人注视,宋雨愈发局促,捏紧了衣角小声说道:“齐悦,我拍一张就好了。” 正好齐悦放下相机查看照片,宋雨礼貌向周围等候的居民们道完谢,飞快来到齐悦身边一起看。 “齐悦,你拍得也不错啊。”宋雨夸道。 “你还是有点放不开呢,自然点肯定更好看。”齐悦端详照片,认真给出建议。 “没关系,万春巷打卡成功。我们继续回去逛烟台山吧。”宋雨说道。 齐悦把相机交还给宋雨,在回去路上她轻声呢喃“万春巷”这个名字。 她雀跃地走在前面,忽然笑着转头来对宋雨说:“宋雨,我喜欢‘万春巷’这个名字,像很多个万物复苏的春天,都在这条小巷里生长繁荣。” 宋雨瞧见她的小齐老师,走在前面兴奋地解读着“万春巷”。嘴角也上扬着,温柔地说:“我也喜欢。” 她台风天在家里做攻略的时候,就预感齐悦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论景致,这里不过是福州万千街巷中寻常的一隅。更何况像红砖墙这样的老建筑哪里都有,遮天蔽日的榕树更是常见。 但可能就是万春巷这个名字赋予了这条小巷更深刻的意义。 万,有丰盛之意。春,是四季之首。 万春巷——寓意着生活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们,人生充满生机、希望,日子过得美满、幸福,仿佛永远沐浴在美好的春天里。 这是宋雨带齐悦认识福州的第一站,也是她在福州送给齐悦的第一份见面礼。 她们相遇在相遇在夏天的台风夜。时机不算好,但足够让彼此刻骨铭心。 宋雨在前几天的雨夜里,就反复思量,究竟要带齐悦第一个游玩福州的哪里,才值得台风天的等待。 最终决定在这儿——万春巷。 不是耳熟能详的三坊七巷,而仅仅只是烟台山附近一条安静的拐角。 她想告诉齐悦: 我们相遇在风雨交加的台风夜,我见过你倒在水坑里狼狈的样子,也感受过你的开朗与温柔。 我带你来到万春巷,在这个最美拐角,定格下最美的你。 都是我真诚的希望—— 希望那个曾在风雨中跌倒的你,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永远被春天眷顾; 希望在盛夏的炽热里,你也能绽放出春日的绚烂和光彩; 更希望我们的情谊,能如巷口那株老榕树,岁岁年年,繁花满枝。 风雨的台风已经落下帷幕,宋雨和齐悦要在福州好好生活。 一起迎接真正的春天! 宋雨跟上齐悦的步伐。 往前看,是齐悦明媚的笑脸。抬头望,是七月灿烂的晴天。 这是宋雨第一次找到晴天。 作者有话说: 八月第一天,两个女儿出去玩咯 第26章 25 秋约 两人开始逛烟台山。 宋雨边走边给齐悦介绍:“一座烟台山,半部近代史。附近这片万国建筑群,汇聚了希腊式、罗马式、哥特式等等多种西方建筑风格。” 齐悦听得认真,点头道:“宋雨,你这是做了多少功课啊?” 宋雨浅笑:“台风天在家闲着,多了解了一下。”她侧头,带点小期待问:“小齐老师觉得宋雨同学介绍得怎么样?” 齐悦瞟了一眼她仿佛竖起的“小狗耳朵”,老师范儿十足地评价:“讲得很好。要是能让老师了解更多的故事,那就更棒了。” 这话说得既有肯定又有巧妙引导。 把某位宋雨同学拿捏得死死的。 宋雨轻咳一声,站得更直:“小齐老师,我们继续边走边聊。” 齐悦抿嘴轻笑,与她并肩前行。 一座由板砖与白漆构筑的庄严建筑映入眼帘,“仓山影剧院”几个大字工整醒目。 “这里曾是荷兰领事馆旧址,1956年改建成仓山影剧院。”宋雨指尖轻轻划过斑驳的墙面,“三层苏联式建筑,当年是仓山区唯一的影剧院,非常热闹,很多青年男女约会的首选地。” 宋雨将仓山影剧院的历史娓娓道来。 听完她的娓娓道来,齐悦捕捉到关键词,狡黠一笑:“宋师傅,你说当年在这里约会的年轻人,心里都揣着怎样的心情?” 本是玩笑,宋雨却微微一怔,随即提议:“这问题可把我难住了……要不,我们进去感受一下,答案稍后揭晓。” 齐悦欣然应允,背着手轻快跟上。 改造后的空间里,现代与历史交织。一、二楼宽敞明亮,成为艺术展览、演出和咖啡休闲区。 她们走上二楼看台,透过玻璃幕墙俯瞰舞台。 宋雨问齐悦:“要坐坐吗?” “好啊。”两人紧挨着坐下。 宋雨开始讲述:“这里原本好像有977个座位,当年每天至少要放映五场电影。” “当时的少男少女们都要来这里约上自己的心上人,共同看一场电影就是难得的浪漫。想想《大话西游》、《泰坦尼克号》上映时,排队换票的盛况……对他们来说,这两小时不仅是电影,更是共享的珍贵时光。” 宋雨看向舞台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你问他们会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当至尊宝说出那一句‘我爱你一万年’,当露丝说的那句:‘you jump, i jump.’。台下的他们或许就在一幕幕的电影中认清了自己内心。” “他们——就是要自由恋爱。心情也应欣喜澎湃。” 宋雨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光影与齐悦对视。字斟句酌地给出了答案。 齐悦看着她,思绪却飘回荧幕前。 《大话西游》的夕阳与《泰坦尼克号》的冰海,这些在她童年时期上映的经典,她成年后才完整补完。 彼时的自己不过是走马观花,哪懂得月光宝盒里的隐喻和巨轮承载的宿命? 电影总能把爱恨情仇的故事讲得淋漓尽致,而现实中的人往往却少有机会能把故事讲完。 况且连观众都没有,要讲给谁听呢? 第37章 本只是临时起意调侃,宋雨却如此认郑重地答复。 听着她的讲述,齐悦不仅回忆那些泛黄的电影画面。她也想象着当年坐在这977个座位上的年轻人。 他们会有怎样的心情? ——或许有人在至尊宝戴上金箍时红了眼眶,有人在杰克沉入海底时攥紧了恋人的手。 是情不自禁的青春悸动,是看懂故事的潸然泪下等等。 每一份情感都入木三分,在青砖白墙之间留下了时光的印记。 宋雨没上过高中,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她却能用质朴的语言来尽可能地,将那些尘封的炽热情感重新点燃。 尽可能地让从前一颗颗澎湃的心脏,在今天,在她们的胸膛下,留下跳动的痕迹。 齐悦慢慢回神,温柔道:“宋雨,你说得太好了!他们心里,一定不止欣喜澎湃,还有对未来、对爱情最纯粹的憧憬。” 宋雨点头肯定。 齐悦突然伸手替宋雨抚平碎发,歪着头看她:“宋雨,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读个艺术院校,尤其是跟电影、摄影打交道的专业。你刚刚那些话,完全可以写进影评,你也完全可以在这些专业里发光发热……” 话音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宋雨为谋生选择纹身,年轻的手上覆着薄茧,与她描述的“光鲜”世界格格不入。 这些话会给宋雨造成一种困扰。 “又在打趣我?”宋雨全不在意,她反倒放松笑道:“齐悦,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就我这初中毕业的水平,还能进入艺术的殿堂深造?” 她轻拍了一下齐悦手背,眼底流出一丝沉静:“不过,我也不美化那条没选的路,对我来说,走好脚下纹身路,就足够了。” 每一束光都会有自己的方向,与其羡慕别人光鲜亮丽的人生,不如把眼前的路走成风景。 齐悦眼睛中流淌出很多美好的情绪,她笑着颔首:“说得对!” 稍坐片刻,两人起身。路过二楼咖啡厅,齐悦提议休整。 点好饮品和甜点坐下。 齐悦:“宋雨,你平常爱看什么电影?” 宋雨:“悬疑、推理、剧情片等等。” “了解。” “你呢?” “我还喜欢的挺多的,文艺、科幻、动画都爱看。” “很符合你这个外表和性格。” 齐悦:“那你看过的电影里特别喜欢哪一部?” 宋雨想了想:“好像……没有。有时候忙起来没时间看。你最喜欢哪部?” 齐悦脱口而出:“《哈利波特》!” 宋雨挑眉:“知道了,你看起来……就特别像会相信世上有魔法的女孩。”心思单纯美好。 服务员送上餐点:齐悦的焦糖拿铁配抹茶蛋糕,宋雨的冰美式配蓝莓奶酪贝果。 宋雨:“包里那个红糖馒头给我吧,一起吃了。” 齐悦打开包,把馒头拿出来递给宋雨:“可能不太热了,味道肯定差些。” 宋雨接过,撕开小熊贴纸:“没事,我相信齐大厨的手艺。”她扬扬手:“你先拍照,我吃个馒头。” 齐悦笑着拿出手机调整食物的位置,确定构图:“连我吃东西前要记录,这你都想到啦!” “你不是喜欢记录生活嘛,上次的面条也是。”宋雨咬下一口馒头,红糖的香味送进嘴里。“好吃,齐大厨又给我惊喜了。” 宋雨在对面嚼馒头嚼得好认真,齐悦瞧着这番模样,心里涌上一丝甜蜜蜜,这小孩把馒头都吃得这么有滋有味,在真心实意地给她捧场啊。 齐悦拍完,宋雨一个馒头也没了影。 “拍好了?那我挪咖啡了。”宋雨擦擦手。 两人开始品尝。 宋雨那杯冰美式,和外面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的苦。齐悦的焦糖拿铁也中规中矩。 齐悦挖了勺蛋糕:“还不错,这个抹茶有原生的苦味,没有太甜,我喜欢。” 一号抹茶蛋糕成功收获了齐悦的青睐。 宋雨咬下一口贝果:“蓝莓酱和奶酪很清爽。”说着她掰下一半递去:“你也尝尝。” 齐悦连说:“不用这么多。”手却接住了。宋雨笑:“没事,一人一半。” 齐悦细细品尝:“确实不错!真好!我们都没有踩雷耶!” 宋雨低头喝了口冰美式,笑了。和高能量的齐悦出来玩,情绪永远不会落空。她总能化解困难,也能为好的事情锦上添花。 两人坐在窗边,惬意享用。偶尔也会一起停下,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风景如画。 餐后,宋雨陪齐悦去卫生间简单补妆,又继续出发。 走在路上,齐悦问:“我们刚聊到哪了?” “我说你像会相信魔法的女孩。” “对啊,我二十三了,我还在等霍格沃滋给我寄信呢。” 宋雨停下,“你才二十三?” “没错,小女子芳龄二十三。” 宋雨继续走,微笑道:“不像二十三,像十八。” 齐悦指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宋师傅,你老是能说出一些让我开心的话。” 她又拿出手机照照:“工作后脸上的胶原蛋白变少了。想当年,我艺考的时候,同学说我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宋雨端详着,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打趣道:“现在也能掐得出水来啊。” 齐悦摇着手指头:“no no no,不一样了,人……老了,疲惫了。” 她说得宋雨都有些好奇了,“这么说,我真想看看你十八岁的样子了。” 齐悦摸摸口袋:“没带身份证,下次吧。” 两人前行,她们又看到了一栋白房子建筑,洁白的外墙衬着浅灰石基。白色百叶窗整齐排列,门前两棵姿态独特的树,在蓝天下舒展枝叶。 通往主建筑的两侧有石阶,精致的白栏杆染上了岁月的厚重,变得有些许斑驳。藤蔓覆盖在栏杆,沿着石墙攀爬。 她们在石墙下站立,宋雨介绍:“这是闽海关税务司官邸。白色的小洋楼、欧式的楼梯,浓浓的法式风格吸引了很多游客前来打卡。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拾级而上,门口一棵巨大的倾倒生长的榕树让她们默契驻足仰望。 齐悦赞叹:“这棵榕树好不一样啊,特别有生命力!” 当所有垂直生长的树木都在丈量天空的高度时,唯有它以匍匐的姿态,丈量着大地的韧性。 宋雨轻轻抚过树皮上的沟壑:“确实少见,生命的神奇和力量,如此的伟大。” 齐悦点头,拿出手机榕树留影。宋雨站在一边也拿出手机对准了齐悦和榕树。 齐悦在记录风景,宋雨记录她。 拍完,宋雨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台风“鹮羽”卷落的叶子铺满地面,两人踩着落叶的“吱呀”声,在官邸里闲逛。 离开后,宋雨带齐悦沿着蜿蜒的道路进入了乐群路。 这条藏在复古洋房群落里的街道,此刻正被榕叶筛出温柔的光影。 阳光穿过百年老榕的气根,在灰砖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惊起墙角的一只橘猫,踩着步伐消失在矮墙后。 “看那座教堂——石厝教堂。花岗石砌成的仿哥特式建筑,由主厅、侧厅、门厅和圣坛组成。” 齐悦顺着宋雨的声音望去,在一片围墙栏杆之中,有一栋古朴的石房子。 两人走近几步,宋雨接着说:“石厝教堂,暂时不对外开放,我们就在这外面看一看吧。” 齐悦凑近栏杆,敏锐地发现了一棵银杏树,“宋雨,这里面还有银杏树呀!” 宋雨弯腰倾身靠近,在她耳侧轻说:“我听说,秋天这里可漂亮了,金黄的银杏叶会洒满整个庭院。而这附近也有很多银杏树,叶子全黄了,一定很好看。” 齐悦侧过头,两人的发丝纠缠,她撞进宋雨深色的瞳孔,那里浮动着小小光斑,恍惚间,满地的金黄与宋雨眼底的温柔重叠成诗。 齐悦在宋雨眼中,提前步入了深秋。 她欢喜地说:“宋雨,那我们秋天再一起来这边看银杏叶好不好?” 宋雨眼底盛满笑意:“好呀。” 不知不觉中,她们又许下了一个共同的承诺。 ——在教堂面前,她们约定要一起来看秋天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 齐悦:老了老了,胶原蛋白都流失了。 宋雨:没事没事,我老婆最好看最可爱! 第27章 26 拍照 她们继续往前走,青石板路转过红色砖墙,垂落的榕须如天然帘幕,将阳光筛成一条一条。 树下,有两个白衬衫少女正踮脚调整角度准备拍照。 齐悦的帆布鞋碾过枯叶,落下一声清脆,宋雨下意识抬手护住她肩头,避开垂落的气根,两人默契地在三步外驻足。 “念念,你往左边站一点,这边光线很好!”叫念念的女孩往左边挪动一小步。 第38章 “真好看,多来两张。”念念随机又换了两个姿势。 当念念第三次旋转裙摆时,宋雨瞥见齐悦眼底跃动的光。 她微微侧头,在齐悦耳边低语:“你笑起来,比她们更像要入镜的人。” 齐悦抬头,嗔怪似的轻手拍了下宋雨的手。 拍完之后念念走到拍照那女孩身边看照片,“挺好的,辛苦啦我的小摄影师。” 被夸的女孩脸微微一红,她提议:“念念,要不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 “好呀!那是自拍还是请人帮我们拍?” 田想环视一圈,发现齐悦和宋雨站在周围平静地注视她们,她鼓起勇气,走到两人面前。 看了一眼不言苟笑的宋雨和笑容浅浅的齐悦,她果断选择了把拍立得交给齐悦:“姐姐,你好!能……能请你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齐悦欣然同意,笑得春风拂面:“没问题呀,你要教教我怎么使用这个拍立得。” “谢谢你,这个位置就是快门了。”田想把拍立得交给齐悦,“姐姐,这里是闪光灯,你拍摄的时候注意不要让手指头挡住了。” 齐悦左右看了一下拍立得:“好的。没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吧?” “没有了。”田想立即回头,叫念念过来:“念念,这个姐姐答应帮我们拍合照了,快过来吧。” 念念听话走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齐悦笑着点点头,她半蹲调整取景框,开始指导两人位置。 宋雨退到一边看着她们。准确来说,是看齐悦一个人。 “好,听我喊三、二、一。” “三…二…一”齐悦按下快门,定格下两个女孩的笑容。 拍立得相纸随之缓缓而出,念念伸手拿过,握在掌心里方便快速成像。 齐悦把拍立得还给田想:“这是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看见成片吗?” “是的,姐姐。”田想回答。 齐悦回头看看宋雨:“宋雨,我们再等一下吧,我也想看看成片是什么样子的?” 宋雨慵懒地靠在红砖墙上,阳光打在狼尾,整个人无比温柔。她也温柔轻笑:“听你的。” 过了两分钟后,念念把掌心中的相纸拿出来,三个女生立马脑袋挤作一团,凑在一起看成片。 宋雨瞧见这一幕,在一边低声笑。 拍立得相纸上,阳光斜斜切进相纸边缘,将两个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念的蝴蝶结发卡与田想的马尾辫在画面里交织,她们比着的“耶”,恰好框住榕树垂落的气根。 “哇!” 念念和齐悦同时发出惊讶,“很好看啊!” 田想也笑了:“没有曝光,也没有黑片,姐姐你拍得真好!” 齐悦笑着摆摆手:“过奖了,你们是还在上学吗?” 念念告诉齐悦:“对啊,我们今年上高二,放暑假来烟台山附近玩一玩。” 齐悦颔首:“挺好的,姐姐祝你们暑假愉快!” 念念和田想开心地回答:“谢谢姐姐,那……我们先走了。” “拜拜!我们有缘再见!”齐悦朝她们挥手,三人告别。 直到两个少女的背影消失在红砖墙转角,她又走回宋雨身前。 对方还保持着之前那样漫不经心的姿势靠在墙上,指尖摸着砖上的纹理,抬眼看她:“回来了,我们接着走吧。” …… 念念和田想在一家咖啡馆入座,念念又把拍立得拿出来反复观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对田想说:“田想,你刚刚看见没?” 忙着检查手机里照片的田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好友:“看见什么呀?” 念念伸出一根手指,轻晃着,兴奋地说:“给我们拍照的那个姐姐,身边不是还有另一个姐姐嘛。” 田想回忆刚刚没有选择的宋雨:“她怎么了?” “那位漂亮姐姐给我们拍照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特别宠溺地看她!” 念念回忆刚刚的情景,接着说:“而且,漂亮姐姐和她说话时,她也特别温柔地回答。” 田想调侃好友:“嚯,原来那会儿我在调整姿势的时候,你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念念笑着轻拍了下她:“你再回忆回忆呢,我不信你没看出点什么。” 田想看着好友眼里亮起了光,她也回想起片刻之前的场景。 念念口中的宋雨貌似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她去询问能否帮忙拍照时,宋雨在一边没有笑容,看上去有些疏离。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选择了笑容和煦,更亲切的齐悦。 不过——听念念刚刚这么分析下来,她对他人比较冷淡,对漂亮姐姐却非常温暖。 “嘶……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啊。” 念念喝下一口饮料,扬起眉角:“是吧,我觉得……漂亮姐姐在另一位姐姐心中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田想靠上椅背,咬着吸管,歪头说:“我觉得……特不特别,我们肯定无法得知,但看得出来她们关系挺好的,就跟咱俩一样。” 念念“噗嗤”笑出声,拿纸巾压压嘴角,看着好友说道:“我隐隐有些猜测,我觉得……她们应该不完全和我们一样。” “什么猜测?” “不告诉你。” 念念朝田想吐吐舌头,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微笑。 当这边两个人疯狂八卦的时候,宋雨和齐悦两人已经要转战烟台山商业街了。 宋雨:“一路走下来,累不累?” 齐悦:“不累呀,我觉得很惬意很舒服,台风过境后头两天,温度也不算高,逛得开心!” 齐悦又问:“你累了吗?” “我不累,我担心你走久了,脚酸。” 齐悦笑了笑:“没有啦,要是累了我会告诉你的,我们继续逛吧!” 宋雨看着元气十足的齐悦,弯起嘴角,伸手拍了:“背包给我拿一会儿吧。” “那你相机给我背背,我们换着来。”宋雨递过去。 “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去商业街了吧。” “嗯,那边也有很多好看的店,你要是感兴趣,我们都可以进去逛一逛。” “好呀!” 齐悦走在路上,偶尔停下来拍拍天空,拍拍榕树,拍拍路边的小猫和好看的店铺。 宋雨就跟在她后面宠溺地等她、看她。 她猜今天回去之后,相机里一定有很多齐悦记录下来的可爱画面。 两人没走多久,就来到商业街附近。 “宋雨,我们去喝一杯唐沫茶兮吧!”齐悦指着招牌叫宋雨。 “好啊。” 两人走进店里,店员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欢迎光临唐沫茶兮!请问两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 齐悦点点头。 店员小姐姐立即为她们推荐:“我们这边的招牌是奶霜开心,它是茉莉雪芽加椰子水加开心果奶霜,口感非常的清爽细腻,喜欢的话可以下单这个。” “然后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口味的奶茶,菜单在这里,你们可以看一下。” 宋雨和齐悦站在菜单前研究,宋雨问:“你想喝什么?” “嗯……那就‘开心’吧。”齐悦指指菜单上的饮品,“少冰、正常糖!” 店员小姐姐耐心告诉她:“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只能正常冰哦。” “那好吧,那我就正常冰了。” 店员小姐姐在屏幕上操作,随后又等宋雨的选择,她也报出自己要喝的:“我和她一样,来一杯开心,正常冰少糖就好了。” “好的,一共是三十四块钱,这边扫您。”店员小姐姐指着旁边的二维码支付机器。 宋雨熟练地付完钱。 “您的小票请拿好,可以在店里稍微坐着等一下。”店员小姐姐把发票递给她。 两人就座,齐悦指着对面的福建省高级中学和宋雨说:“宋雨,你说在这儿上学的同学们,会不会很幸福?” 宋雨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也许会幸福吧,毕竟这么热闹的商业街就在他们学校对面,想吃什么都可以买到。” “我也这么觉得。” 齐悦坐着无聊地晃晃腿,嘴里哼唱出两句歌词:“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的黎明……” 小姐姐在叫号,宋雨起身拿过两杯‘开心’,放在桌上,“来,尝尝吧,我们的开心!看喝了之后会不会真的变开心呢!” 齐悦拿过自己那杯,浅浅喝了两口,奶霜的沫子沾到了她的嘴角,她却毫不在意,率先提出评价:“开心!好好喝啊!” 宋雨轻笑,也喝下两口,甜度刚刚好。 “还不错!” 齐悦端起开心要和宋雨碰杯:“宋师傅,我们为开心干杯吧!” “干杯!” 两杯奶茶轻轻碰撞在一起,奶霜的沫子在杯口轻晃。 干完杯,齐悦又哼起:“也许会有一天世界真的有终点……” 第39章 宋雨耳尖听见了,“唱的什么歌?” “五月天的《干杯》。” 经齐悦这么一说,宋雨想起那天在她家墙上看到的五月天海报。 宋雨:“很喜欢五月天吗?” 齐悦:“当然啦,我很喜欢他们的歌,最喜欢的还是我们阿信老师!” 宋雨垂眼笑,齐悦顶着嘴角的沫子,信誓旦旦地说她喜欢陈信宏,特别像刚偷吃了小鱼的猫儿,听到偶像的名字立即抬起头,猫耳就竖起来了。 阿信在哪? 我齐悦要告诉你:陈皓辰,我喜欢你,我的脑和我的心,我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在说着,我喜欢你! 宋雨伸手扯过一张纸巾,微微向前俯身,细心地为齐悦擦去那一片奶沫。 齐悦僵坐在原地,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悬在自己唇畔时,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考能力,连呼吸都停在喉间。 只听见心脏在狂跳。 不是还在和阿信老师表白吗?宋雨什么时候向她伸出的手? “阿信老师会觉得嘴角沾着奶沫的小粉丝很可爱吗?”宋雨擦完,微笑地看她。 齐悦如梦初醒,滚烫的热意瞬间漫上脸颊。 她慌乱地别开脸,指尖颤抖地扯过纸巾,在唇边胡乱擦拭,连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宋雨,我...我自己来就好。” 宋雨看见齐悦这个样子,抿唇憋笑着看向别处。 阿信会不会觉得齐悦很可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人特别可爱! 作者有话说: 萌萌的齐悦 第28章 27 冒险 两人离开后,在一家颜值高的舒芙蕾店面,打包了两份,又顺道买了瑞士卷。她们提着这些吃的,慢悠悠走到了爱情岛索桥的入口。 齐悦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对准桥上“愛情島”三个字,按下快门。 准备步入索桥时,撩起两人的发丝,也带来一丝微妙的紧张。 宋雨和齐悦真的要开始逛爱情岛了吗? 宋雨率先开口,努力让声音听上去正常:“我们进去吧。” 齐悦也有些不自然:“走……走吧。” 朱漆斑驳的桥面上,有用白漆绘制的箴言与藤蔓花纹,宛如时光拓印的情书。 齐悦的目光被这些文字吸引,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于是,她们走走停停,齐悦轻声念诵着每一步箴言: “一步相识——” 鸟儿掠过江面,荡开涟漪:“两步相知,三步相惜!” “四步相恋。” 湿润的江风裹着这句呢喃拂过宋雨耳畔,她看见前方齐悦的发梢跃动着碎光。 “五步相爱...…六步相随。” 宋雨跟在她身后,影子重叠,默默数着她落下的每一步印记。江风拍岸声渐急,掌心沁出的汗浸湿了塑料袋。 心头的悸动,悄然酝酿。 走至中段,齐悦忽然驻足回望,指向对岸的中洲岛,笑容明媚:“宋雨,快来。” 她转身时发丝飞扬,笑靥比对岸建筑的穹顶更耀眼。 宋雨快步上前,顺着她指尖望去,阳光下的中洲岛笼着一层朦胧光晕,解放大桥横跨一侧,恍若置身异国。 “那边好像童话里的城堡!”齐悦赞叹。 宋雨介绍道:“那是中洲岛,‘南台明珠’。岛上建筑常作婚礼拍摄地,每年见证无数新人。” 齐悦的眼神亮起,倚着栏杆:“难怪爱情岛要与它隔水相望,这分明是天地成就的圣地。” 宋雨嘴角微扬:“那我们继续逛这座爱意之岛吧。” 齐悦雀跃前行,箴言在她脚下次第绽放: “七步相守!” “八步相依!” “九步度余生。” “十步共白首!” 她领先宋雨好几步,站在桥的尽头回身呼唤。 “宋雨,你快点跟上啊,我在白首这里等你!” 声音随风飘来,轻飘飘的,但好痒,像根羽毛抚过她的心尖。 齐悦在白首处等她。 “白首”对于十九岁的她来说,是无比厚重的词。难免会让人想到一些以后的日子。 时光流转,生活常新,若能与身边人并肩,青丝染霜亦无惧岁月。 宋雨站在“白首”对面,认真地望向齐悦。 浅蓝的袖摆在风中摇曳,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锁骨处逐渐褪色的蝴蝶也泛起微光,温柔更甚。 宋雨的心跳竟比桥下江流更汹涌。她笑着迈步,轻声念:“相守…相依…余生…白首!” 在齐悦盛满碎星的眼眸里,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也因这注视而熠熠生辉。 心头一颤—— 那一句熟悉的歌词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她渴望得到一个人的真心。 她渴望和一个人白首不离。 那一个人只能是齐悦。 齐悦笑着戳戳宋雨的手臂:“怎么样?十九岁的宋雨,走过这座桥,有没有走过一生的错觉?” 宋雨清清嗓子,玩笑着带着些深意:“这一生要是只要走这几步,那就好了。” 若只需走上这几步,就能走到白首,那该多好。没有历经太多坎坷,尽头就是自己的爱人,是何等幸运。 “那这样的一生也太短暂了吧!”齐悦笑着摇头,“我渴望更丰盛弥久的人生!” “我也是!” 两人注意到一块写着醒目“福州”的粉色岩石。 宋雨挑眉:“要打卡吗?” 齐悦眨眼:“单身狗也要打卡吗?” 两人对视,发出笑声。 宋雨:“单身狗也有拍照纪念的权利。” “那来吧!” 笑声中,她们互相为对方拍照。一天的相处,尴尬早已在齐悦的体贴中消融。 沿着小路下行,她们走进一家“解忧小铺”。 齐悦驻足于贴满心愿标签的墙前,指尖数过陌生人的祈愿与感动。想起了在遥远的布达拉宫边上,天上邮局也有这么一片展示明信片的区域。 “希望我能战胜病魔,明年和他结婚!” 齐悦读过这一张纸条,心脏在隐隐地抽疼,她也在心里认真祝福这位陌生的女孩。 宋雨来到她身边,也静静看过,虽不易为文字动容,但那份对陌生人的善意祝福同样真挚。 两人相继走出去,坐到长椅上,分享舒芙蕾和瑞士卷。绿荫下,彩色的多巴胺装饰雕像让这座岛屿的爱意更为鲜活。 齐悦目光忽然被空中交错的绳索桥梁吸引:“宋雨,那些是?” 宋雨抬头看了看,说道:“这应该是新开的探险乐园,给小朋友玩的。” “看上去好好玩!”齐悦吃完舒芙蕾,眼底闪烁着光。 “应该有成人项目,去试试吗?” “嗯!” 吃完东西,她们前往售票处。向清扫的工作人员确认后,在告示牌前商量路线。 齐悦问:“你想玩哪一条线?” “我都可以,你恐高吗?”宋雨反问,眼底有跃跃欲试的光。 齐悦望着那抹灵动真是难得,喉间滚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恐高。” 藏在齿间的后半句—— “只是心脏有些小毛病”,化作了咽回肚里的叹息。 她指着蓝线:“要不试试这个?这是'勇气森林'的最高难度,但放在'奇妙江滨'园区里倒算基础。” “好。”宋雨立刻去买票。 齐悦独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胸口,药效尚在,安全绳也足够,她安慰自己。 她们来到穿戴装备区域额,专业教练正在检查防护器具。两人跟着教练的示范,将安全带、锁扣逐一调试妥当。 教练演示仔细检查并叮嘱安全事项:“……如果身体不适,随时可以叫停。” 当金属安全钩“咔嗒”扣上起始点,齐悦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关叫“仙女桥”:狭窄的木板路嵌在白篮网间。 宋雨和齐悦在这儿的起点左右站立。 虽然说着不恐高,但当齐悦望着眼前盘桓在树冠间的关卡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防护网。 宋雨看出她的局促,温声道:“待会儿我走前面,害怕或难受,你就叫我,我牵你。”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安全钩,像是一份承诺。 “好!”齐悦点头,难掩一丝紧张。 宋雨率先踏上木板,回头鼓励:“来!就跟踩梅花桩一样,别怕。”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齐悦试探性地伸出脚,扶住两侧的篮网,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迈出第二步。 她对宋雨比出“ok”。 宋雨耐心引路,频频回望等待。脸上始终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齐悦终于抵达终点,后背微湿,心跳却如鼓,她扶着立柱深呼吸。 “通关成功。”宋雨不知何时凑到身边,额头沁着薄汗却神采飞扬,“看来我们齐悦小仙女很厉害。” 第40章 “那你就是宋仙女?”齐悦打趣道。 宋仙女的耳垂瞬间绯红,“又打趣我了。”心中也松一口气,齐悦的状态还好,还能开玩笑。 第二关“蟒蛇绳”:高悬的麻绳如巨蟒盘踞,两侧牵引绳细如琴弦。 宋雨神色认真,向齐悦确认:“可以吗?” 齐悦深吸一口气,靠近:“宋雨,我们这关慢慢走。” “好,一点点挪过去。”宋雨率先踏上绳索,确认稳定后,向身后伸出手,“来,抓紧我,我牵你过去。” 齐悦望着脚下令人心悸的空隙,紧张地咽了一口水,才缓缓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牵紧我,要是实在害怕,我们就歇一歇,可以吗?”宋雨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齐悦浅声应道:“嗯。” 蟒蛇绳作为第二关的挑战,长度本不算夸张,可两人像踩在薄冰上的旅人,每一步都谨慎地试探着力点,短短一段路竟走得十分漫长。 齐悦强迫自己摒弃杂念,目光只锁在脚下绳结。周遭的风声、器械声皆被隔绝。唯有宋雨温热的掌心紧握着她,温柔的低语如萤火,不断驱散恐惧: “加油!你可以的。” “别怕,我在。” “慢慢来,我陪着你。” 仿佛只要声音不断,就能为齐悦筑起抵御不安的屏障。 安全抵达停靠台后,齐悦踉跄着扶住粗粝的木栏,指节泛白,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她感到心慌正在袭来,晚风吹过,她却浑身燥热,抬手扇风。 “还好吗?”宋雨蹲下身与她平视,满眼担忧。齐悦强撑着摇头,“缓一缓就好……” 话音未落,温热的掌心再次覆上来,宋雨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冷汗。 这安抚的动作像块无形的压舱石,让狂跳的心脏逐渐归位。 过了好一会儿,当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齐悦望向第三关“爱情穿越”的挑战区域。 悬空的木板被切割成爱心等可爱图案,本该浪漫的设计此刻在齐悦眼里却像张开的獠牙——整条通道连根扶手都没有,而且这一关比较长。 齐悦看到这儿,喉结不住地滚动,沉默许久,突然松开了那只温暖的手:“宋雨,我走不下去了...…你先继续,我让教练接我下去。” 再继续下去,身体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宋雨看着脸色齐悦苍白的脸,又望向前路,郑重点头:“好,你先先下去等我。”指尖恋恋不舍地滑过她手背,“等我带着通关徽章来见你。” “等你凯旋!”齐悦点点头,随即向教练举手示意:“教练,我状态不太好,申请暂停。” 教练立马回应:“稍等!我马上过来!” 宋雨没有出发,她在原地陪着齐悦。 齐悦见状,拍拍她的肩:“趁教练还没来,我还可以在这里目睹你走过去这一关。” 见宋雨欲言又止,她立刻截住话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晚餐吃什么,“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宋雨看向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悬空关卡,发梢被风掀起:“那……我去了?” “去吧!”齐悦扬起笑容。 作者有话说: 纯属为小说情节需要,有任何心脏病症状的人请勿模仿! 第29章 28 勇气 宋雨转身,独自面对悬空的“爱情穿越”。九道图案悬于半空,象征考验,也寓意着长长久久。 唯一的安全绳是她的依托,紧张感悄然弥漫。 她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眼前的挑战。记忆中看过的攻略提醒她:节奏是关键,犹豫只会徒增心慌。一鼓作气,才是最优解。 迈步前,她忍不住回望齐悦。 夕阳穿过榕树枝叶,为那人镀上温暖光晕。琥珀色的眼眸盛满笑意,向她比出加油的手势:“大胆往前,我就在你身后。” 没有人会不为齐悦的眼睛动容,也没有人会比宋雨更爱齐悦的眼睛。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齐悦的眼睛却说尽了鼓励宋雨的话。它们无声诉说着鼓励,胜过千言万语,它们将陪伴宋雨抵达彼岸,也会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 只要宋雨回头,光里总有人在等待。 宋雨嘴角微扬,一切语言都显苍白,唯有行动才不负这炽热目光。她毅然转身,踏出了第一步。 预想中的晃动并未出现,第二步、第三步……她渐入佳境,步履越发沉稳从容。 齐悦一直含笑凝望。最初的担忧,在宋雨行至中段时都化作了无声的释然与骄傲。 ——宋雨远比她预想的更勇敢。没有牵着她之后,她反而走得更快、更稳。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晚风拂过发梢,齐悦倏然惊觉:这以锻炼孩童胆量为主的探险设施,此刻却成了她们测试心跳、验证“吊桥效应”的标尺。 爱情岛的“甜蜜陷阱”——精心设计的惊险环节,相互扶持的必然,分明是推着情侣们走向升温的轨道。 情侣。 这个字眼让齐悦心头一悸,不自觉抿住唇——自己正以一种暧昧不明的身份,和宋雨共同经历着本该属于恋人的冒险。 掌心的温度、耳畔的鼓励、眼神里的关切,都在模糊着那条微妙的界限。 宋雨会介意吗? 或者说,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友又会如何看待这场越界的游戏? 齐悦不敢往下想了。 不安如藤蔓缠绕心脏,她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宋雨通关后那双清澈的眼睛。 暮色渐浓,齐悦抱紧双臂,只觉得探险乐园的风好冷,冷得让良心的刺痛和隐秘的失落同时降临。 赶到的教练见她深情落寞,以为她仍在后怕,手臂犹豫着悬在空中,最终只是轻声开口:“我接你下去,一起去终点等你朋友吧。” 朋友——齐悦第一次觉得这个词是这样的冰冷无情,连旁观者都如此定义她们的关系。 呵,朋友?暧昧不清的朋友罢了。 她在心底冷笑,僵硬地点点头。 走下楼梯,教练问:“你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 齐悦望向空中已闯到第五关的宋雨,只用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我心脏有点小毛病,再走下去,我怕身体撑不住,还会给你们添麻烦。” 教练愕然,先前观测时单纯以为是恐惧所致,未曾想竟是性命之忧。 “你……朋友知道吗?” 丛林探险本就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限运动,若明知同伴有心脏病史,谁会做出这样的邀约? “她还不知道。”齐悦的眼神追随着宋雨稳健的身姿,恳切道:“也请您待会别告诉她。我不愿在她收获胜利的喜悦后,还背负愧疚。” 宋雨一定会走到最后,一定能顺利地完成挑战,可齐悦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在她凯旋而归之际,给她当头一棒。 她希望教练也能帮她一起隐瞒。 教练抹了把汗,沉吟良久,终是点头:“好,我保密。但我必须提醒,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冒险。”语气像长辈般语重心长,“下次别再勉强自己了。” 齐悦释然地笑了笑,“谢谢您的配合,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为一个人甘愿挑战心脏极限,此生仅有一次。 终点区,齐悦接过教练递来的水,熟练地从包里取出药丸,就水服下。目光始终停在丛林间那道穿越的身影——冷静、从容、一往无前。 她忍不住举起手机,捕捉下宋雨矫健的身姿。 最后一关滑索在即。宋雨在对面停靠台坐下,略显疲惫,但看到终点处的齐悦,立刻扬起笑容挥手示意,口型清晰:“我马上来!” 齐悦按下录制键。宋雨往前慢慢挪动,直到身体悬空的一瞬,她借力一挡,飞越空中。滑索疾行间,她竟然还对着镜头比耶,最真实明媚的笑容被完整记录。 滑索距离不长,宋雨很快就在终点减速装置上稳住。教练见人站稳,迅速上前帮她卸下安全装备。 重获自由的宋雨,第一时间扑上前,紧紧抱住了齐悦。 猝不及防的拥抱,胸膛想贴,两颗心脏在薄薄的衣衫下急促共振,如同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体温在不断燃烧。 “齐悦,我挑战成功了!”宋雨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微喘。 齐悦没有回抱住宋雨,耳尖虽然红了,理智却在一点点回笼,她轻拍宋雨的背:“好了好了,宋师傅真的很棒!快放开吧,周围有好多人正看着呢。” 宋雨这次注意到教练和工作人员到目光,赧然松手,挠了挠后脑勺。 工作人员见她们心情平复,适时走上前,把两枚金闪闪的勋章递给齐悦:“恭喜二位完成挑战!作为台风后首对游客,特赠此勋章。” “我也有?”齐悦微怔,看着手中刻着“勇气可嘉”的勋章,“可我并未通关。” “只要有勇气站上我们的探险木台,都可以获得一枚小勋章!”工作人员笑着解释。 第41章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祝你们生意兴隆!”齐悦客气地谢谢对方,把另一枚勋章交给宋雨:“奖励给最勇敢的宋雨同学。” 宋雨珍重接过,笑脸盈盈:“也奖励给最勇敢的齐悦同学。” 坚定前行的宋雨值得嘉奖,为爱挑战的齐悦同样也值得。 踏出探险乐园,暮色已悄然浸染天际。台风过境后的福州,像是被大自然轻柔地安抚过,一轮浑圆的落日悬在云霭边缘。 橙红的霞光泼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这场绚丽的日落,是风雨过后天空献给福州最慷慨的赠礼。 宋雨提议:“还要继续逛吗?那边还有我们早上看到的心形的婚姻登记所。” 齐悦摇摇头:“天快黑了,回去吧。” 她们有什么资格一起去参观那座浪漫的建筑,她们只是暧昧不清的朋友。 即便有资格,那地方又不能容许她们真的登记结婚。 怎样去都不合适,那就不要去了吧。 “好,那我们原路返回。”宋雨顺从道。反正带齐悦出来玩,最重要的是要她开心。 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勉强。 宋雨想得开,也看得开。 两人踏着暮色,又重新走上了那座索桥。此时正好是傍晚纳凉的好时候,桥上行人渐多——白发携手的老人,依偎低语的情侣,人人脸上都洋溢着闲适笑容。 手握勋章的宋雨,心情也如晚风般轻快。只有齐悦一个人走在桥上,被晚风吹乱了头发,心里也乱糟糟的一片。 宋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兴致盎然地同齐悦讲:“齐悦,我听说这条桥也被称为相思桥,全长1314米,寓意着一生一世呢。” 她的声音上扬,带着十几岁特有的青春气息。 如果齐悦状态在线,她一定会夸夸这个小孩,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此刻,她却只是勉强提起一点兴致,不拂其意:“是啊,真浪漫。” 的确很浪漫,可是浪漫的终归不属于她们。属于桥上擦肩的每一对,唯独不属于这样的她们。 宋雨平日里可聪明了,偏偏今天没有听出齐悦语气里的苦涩,她仰起头笑着:“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她的心情很不错,不仅仅是拿了勋章,还觉得特别幸运能和齐悦一起游玩爱情岛。 白天她们一起走到白首,暮色中她们有并肩走完“一生一世”。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让闽江的晚风永远都能在夏夜里,温柔地撩动她们的发丝,让这场盛夏永不落幕! 作者有话说: 总有人因为爱而做出一些傻事,齐悦也是个为爱勇敢的笨蛋。 第30章 29 洋葱 暮色四合,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的河。宋雨提议先去取电瓶车,齐悦目送她的背影融入人潮,独自沿着闽江漫步。 烟台山商业街的活力隔着街流淌过来,霓虹闪烁。蓦地,“通透酒吧”四个字闯入齐悦眼中。 深褐色的原木外墙在喧嚣中静默,白色招牌却在光怪陆离中格外醒目——“活得通透,爱得足够!” 很有新意的口号,世人皆在迷雾中跌撞前行,谁又能真正参透生活的真谛,将爱意拿捏得恰到好处呢? 齐悦穿过街灯,停在酒吧门口。玻璃窗上贴着演出海报,她喃喃重复这句口号:“活得通透,爱得足够!” 曾经的齐悦像夏日葵花,自由舒展,不困于过往,不忧于未来。可自从来到福州,尤其是遇见宋雨之后,失落便如潮汐般时涨时落。 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宋雨?如果早点相遇会不会就能成为宋雨的女朋友? 也不至于现在每次和宋雨相处,都会让良心的不安反复折磨她。 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在心底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缠绕心间。 通透,曾如影随形,如今却像指间流沙,越是想要握紧,消散得越是迅疾。 好想活得通透……却又如何爱得足够? 晚风拂面,她索性摘下发绳,任长发在夜色中飞扬,仿佛能一同吹散愁绪。 “小姐姐,进来听听歌吗?”一个提着空垃圾桶的服务员站在台阶上,笑道:“二楼乐队演出,氛围正好。” 暖光从二楼窗户透出,隐约的贝斯和鼓点交织,齐悦循声望去,浅笑着摇头:“谢谢,我在等人。” 服务员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店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宋雨给她打来语音电话:“喂,齐悦,我到哪儿接你。” “我在通透酒吧门口。” “好,等我。” 电话挂断,几分钟后,宋雨鸣笛而来,她带着头盔,朝齐悦扬起眉头,:“齐悦,我们回去吧。” 晚风灌进齐悦的领口,把“蝴蝶”吹得生疼。她没有动。 宋雨察觉异样,停稳车快步上前:“怎么了?谁惹我们小齐老师了?” 还能有谁? 齐悦没有回答,她吸吸鼻子,目光看向酒馆招牌:“宋雨,我们进去听听歌吧,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宋雨抬头,“通透酒吧”四个字让她微微一怔——何舟提过的那个?她点点头:“好啊,正好现在还堵车。” 齐悦推开玻璃门,音乐和人声瞬间包裹了她们。服务员迎上来:“欢迎光临,通透酒吧。请问你们只有两位吗?” 宋雨:“是的。我们想坐楼上可以吗?” “可以的。”服务员答应。 服务员走在前头领她们上楼,踏上台阶,歌声便清晰起来: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 “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 “我藏起来的秘密……” 是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登上二楼,宋雨一眼便看见了台上的何舟——牛仔装扮,微卷的头发,像个洒脱的西部女郎,正握着麦克风深情演唱。 何舟的目光扫过来,看到宋雨时闪过一丝惊讶,又落在齐悦身上,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领着宋雨她们来到一方小卡座,位于舞台偏右侧的位置。 服务员为她们介绍点歌和点餐码。宋雨扫开菜单,递给齐悦选择。 齐悦滑动着屏幕,问:“有没有酒精浓度没那么高的酒。” 服务员:“果酒都不错,不光度数比较低,颜值也很高,您往下翻翻。” 齐悦点了一杯“梅有烦恼”,宋雨则选了无酒精的“柚见一面”,另加一份果盘。 服务员退下,宋雨环顾四周,二楼空间不大,近舞台的卡座几乎能与歌手互动。何舟的歌声在掌声的间隙流淌: “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用心听不要说话……” 宋雨看过去,大家都很捧场。何舟确实有两下子。 齐悦拿起手机扫了点歌码。 “宋雨,你有想点的歌吗?” “没有。”宋雨收回视线,“台上唱什么,就听什么。” 齐悦虽然有些失落,但不影响她来到通透酒吧听歌。她抿嘴一笑:“宋师傅还挺随性。”又看向台上演唱的乐队,“你知道这是什么乐队吗?” 宋雨思索一番,开口:“热心市民。” “嗯?你来过?” “第一次,我猜的。” “真的?” “不信?她们等下应该会自我介绍。” 齐悦半信半疑,一曲终了,主唱拿起麦克风:“欢迎大家来到通透酒吧!”正是何舟,“我们是‘热心市民乐队’。我是一号市民,乐队主唱何舟!” 台下鼓掌,齐悦也跟着鼓掌,同时有些惊讶地看向宋雨:“宋雨,她们居然真是热心市民乐队!” 宋雨淡然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齐悦笑道:“这都能猜对,厉害厉害!” 宋雨憋笑,此刻无比感谢何舟之前给她的那张名片,让她无意中记住了热心市民乐队这个名字,这才能在齐悦面前耍起了小聪明。 台上的何舟还在向大家介绍:“各位朋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四位成员们。她们分别是另一位主唱,新芽。掌控节奏的贝斯手,花熙,鼓手:果奕,还有我们的键盘手:叶棠!” 四位成员踏着聚光灯的轨迹上前,新芽微微颔首致意,花熙抬手比出摇滚手势,果奕敲响鼓棒,发出一阵三连击,叶棠在键盘上即兴弹奏出一段旋律,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何舟忽然提高声线,身后的led屏幕骤然点亮:“这里是'热心市民'!愿每一位在通透酒吧的朋友,活得通透,爱得足够!” 欢呼和碰杯声四起。 “接下来,作为上半场休息的最后一首歌曲,我来看看是哪位幸运的观众点了歌……” 何舟垂眸扫过点歌单,上面显示——7号卡座在两分钟之前点了一首《洋葱》。 她抬头数着卡座的位置,正好是宋雨那一桌。 何舟勾起嘴角:“好的,下一首歌是我们7号卡座的朋友点的《洋葱》,让我来看看那位幸运的朋友在哪里?” 第42章 齐悦连忙挥挥手,宋雨看着她笑,台上的何舟把这些收进眼底。 何舟立即和乐队成员们确认,找到歌曲,准备演唱:“ok!那接下来请欣赏‘热心市民’乐队为各位带来的《洋葱》。” 大家热情鼓掌,舞台灯光随即变化,然后乐器伴奏的声音缓缓而出。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何舟深情款款地唱响歌词,齐悦在台下小声跟唱。 这时候,服务员为她们端来了先前点好的酒品和果盘。“你们好!东西已经为你们上齐了,请慢用。”他把东西放好:“如果二位还想再需要点什么,依然可以扫右边的二维码。” 宋雨把“梅有烦恼”推给齐悦,又道谢服务员:“好的,谢谢。” 齐悦品尝了一口“梅有烦恼”,梅子特有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后调是酒水的甘甜。她做出点评:“‘梅有烦恼’,还挺好喝的。” 宋雨垂下眼,也喝下她那杯“柚见一面。”柚子的酸味清新自然,搭配气泡水更加爽快。 她侧头看着齐悦跟唱的身影,问道:“齐悦,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台上正唱到:“大家都吃着聊着笑着 今晚多开心…” 正如歌词应景一般,每个人今晚都很开心,宋雨不关心,她只问齐悦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齐悦望过来,宋雨的眼睛在暗处依旧明亮,喉头滚动,咽下一抹酸苦。“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累了。” 她对着这双眼睛,也终究说不出心底的波澜。 齐悦又转头看向舞台,小声跟唱:“盘底的洋葱像我永远是调味品……” 其实心情确实不佳,不然五月天那么多歌,她又怎么会单独点上《洋葱》。 她就像洋葱,只能作为调味品,默默地在角落里为宋雨的佳肴丰富味道。 “偷偷地看着你偷偷地隐藏着自己…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台上的何舟在演唱,新芽为她和声。 齐悦听见宋雨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明天调整攻略,不让你这么累……我希望你能开心……” 像小孩捧着她视若珍宝的玩具呈到你面前,她不懂你为什么难过,但她满心希望你能开心。 齐悦觉得喉间更酸了,她喝下口酒往下压了压。 她没看宋雨,依然看向舞台,她知道宋雨此刻也像歌词那般,偷偷地看着她的反应,她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余光瞟见宋雨也将头转向了舞台,齐悦这才悄悄地在黑暗处看她。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宋雨会发现吗?会讶异吗?在齐悦的内心里,那个最深处最柔软的秘密是她。 是喜欢她。 酒液滑入喉中,带着一丝陌生的苦涩。齐悦低头,这才惊觉一滴眼泪混了进去。她迅速抹去痕迹,苦笑。——“梅有烦恼”喝了,没让她丢掉烦恼,倒徒增烦恼。 当台上唱到:“听你说你和你的他们,暧昧的空气…我和我的绝望装得很风趣……” 齐悦突然伸手戳了戳宋雨,对方看过来:“嗯,怎么了?” “你之前说,”齐悦的声音很轻,“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你不是福州人的事,还记得吗?” “我就像一颗洋葱永远是配角戏。” “多希望能与你有一秒专属的剧情。” 作为洋葱当配角戏的我,也想了解身为主角你的故事。 这是你答应我的。 了解之后……更希望能与你有一秒专属于我们的剧情。 就在这一秒。 宋雨心里闪过一丝开心,齐悦愿意聊天,心情似乎尚可。 她凑近了一些:“嗯,我的确不是福州人,我老家在杭州,机缘巧合之下,跟着小姨来到了福州。” 齐悦抬眼看她:“小姨?你一直和小姨一起生活吗?” “在杭州……是和妈妈。”宋雨的声音微顿,那个词滑过舌尖,染上了陌生遥远的意味。 “那……妈妈去哪了?” 妈妈去哪了? 这个词像福利院门口生锈的铁钩,猝不及防刺入宋雨心脏,连带着左肩那沉寂的旧疤也隐隐作痛。 宋雨灌下几口柚子水,咽下喉间的哽塞。看着齐悦清澈探寻的眼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 宋雨的眼睛暗淡了许多,仿佛被忽然掀开的旧日阴翳笼罩。 齐悦瞬间读懂了那眼底深处的痛楚。她后悔了,笑容带着歉意:“抱歉宋雨,我自罚一口。”说罢她仰头喝了好大一口酒。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你会流泪……” “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怎么会这样? 宋雨也是一颗洋葱,齐悦想一层一层剥开,看看那“全心全意”。 却发现—— 还没触及核心,心酸已汹涌而至。 宋雨这颗洋葱找不到母亲,齐悦这颗洋葱得不到爱人。 每当彼此靠近,总会欲语泪先流。 作者有话说: 这章建议搭配《洋葱》这首歌食用 第31章 30 微醺 宋雨抽出几张纸递给齐悦:“不怪你呀,你和那个人又没有关系。” 她称妈妈为“那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陌生人。又插上一个哈密瓜递过去:“慢点喝,来,吃个水果缓一下。” 齐悦擦擦嘴角溢出的酒水,接过哈密瓜塞进嘴里。那一口酒灌得太猛,灼烧感退去后,昏沉的云雾开始在脑中弥漫。 等她嚼完,宋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几分被时光打磨过的疏离:“那个人离开我很长时间了,我也……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九岁到十九岁,整整十年。 从福利院阴冷的角落辗转到福州的街头,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竟吝啬到不让曾经的母女再见一面。 宋雨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柚见一面”。 生命中多少看似寻常的告别,有人挥手后转角便能重复,有人转身便是天涯永隔。 太多人轻信了“来日方长”许诺,却不知有些“再见”,早已被命运之笔写下了终章,此生再无“又见”之期。 “柚见一面”,又见一面。 想见的人,是心底千回百转、日夜期盼的“又见一面”。 想念的人,却是今生无缘、只能徒然追忆的“无缘再见。” 齐悦轻声问:“那你想见她吗?” “不想。”宋雨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是她亲手斩断的缘分,既然断了,何必重蹈覆辙。” 语气很坚决,没有一丝的退让。 她与谢缘此生不必再见! 齐悦心头一松,接着又被更深的疑惑填满。她原以为宋雨的母亲已经离世,正酝酿着安慰的话语,却不料是这般决绝的过往。 原来那深埋心底的耿耿于怀,是源于母亲亲手种下的伤害。 “那就不见了,缘分的事交给上天吧。”齐悦轻轻拍了拍宋雨的背。 这时,台上的何舟一曲终了,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我们稍作休息,放松一下!”她转头和乐队成员们交代几句,步履轻快地走下台,明确地走向宋雨这一桌。 “嗨!宋雨。”何舟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不是说没空来喝酒吗?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她狡黠地眨眨眼:“那我只好——亲自下来找你玩咯。” 齐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宋雨,你们认识?” 宋雨语气平静无波:“新搬来的邻居,刚认识一天。” “你好,你好!”何舟热情洋溢地转向齐悦,伸出手,“我是她隔壁新搬来的何舟,你是她女朋友吗?” 那只手眼看就要握住齐悦的指尖。 “咳!咳咳!”突然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在齐悦开口前,抢先一步截住了何舟的手。 “她不是我女朋友。” 何舟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顺势松开手——不是女朋友?反应这么大? 齐悦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被心底那点无名火灼烧的。 宋雨……你在紧张什么?是被何舟冒昧到了吗? 为什么要替我挡? 我……我算什么立场,值得你如此急切地划清界限? 酒劲混着莫名的冲动涌上头,齐悦伸手拨开了宋雨横亘在她与何舟之之间的胳膊。 “齐悦……”宋雨的声音有几分错愕。 齐悦却已越过她,主动朝何舟伸出手,脸颊绯红,“你好!我叫齐悦,是宋雨的——朋友。” 她用“朋友”这个词划定了自己的位置。 何舟在宋雨和齐悦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握住了齐悦的手,笑得意味深长:“你好!” 第43章 何舟越发看不懂这两人了。明明只是朋友,为何气氛如此微妙? “齐悦,你是不是喝多了?”宋雨蹙眉,凑近仔细端详她的脸。 齐悦托着发烫的脸颊,用力摇头:“我没有喝多呀!” 何舟看了一眼那杯“梅有烦恼”,随口道:“果酒而已,不至于吧……” “万一她就是喝不了酒呢。”宋雨打断她,关切地问道:“齐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齐悦只觉得宋雨的脸在眼前放大,那距离近得让她心慌,带着危险的侵略性。她下意识伸手抵住宋雨的胸口,将她轻轻推回安全距离:“我真的没事。” 宋雨依言退回。 何舟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人家都说没事了,大概是真没事。” 接着,她目光落在齐悦锁骨间:“齐悦,你锁骨间这只蝴蝶,难不成是宋雨的手笔?” 齐悦低头看了看“蝴蝶”的轮廓,有些小炫耀:“是呀,漂亮吧!” “很漂亮!”何舟由衷赞叹。马上又问:“齐悦,你觉得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齐悦歪着头看她:“很好听呀!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何舟顿时笑开了花:“诶!有品位!就冲你这句话,今晚你们消费的酒水我请了!” “哇!你人也太好了吧!”齐悦配合地鼓起掌,脸颊红扑扑的,“能交上你这个朋友,很不错啊!” 何舟笑道:“不错吧!宋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齐悦要和她举杯,何舟拿起一块水果跟她假装干杯。 “干杯!” “干杯!我……我干个水果意思意思。” 齐悦又灌下一口酒。 宋雨看着她们旁若无人地聊得火热,仿佛自己成了透明人。她重重地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刻意的不爽:“我说,你们要不要看看这儿还有一个人。” 何舟瞟了她一眼,转而对齐悦吐槽:“齐悦,我跟你说,昨天我去她店里拜访,她好可高冷了!” 齐悦狐疑地看了眼宋雨,直言不讳:“她?她就一小孩,今年才十九岁呢,能高冷到哪里去?都是她自己筑起的外墙。”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在何舟面前画了道无形的墙。被称作“小孩”的宋雨额角隐隐抽动,她确信齐悦是真的微醺了。 何舟“噗嗤”笑出声,指着宋雨:“宋雨,你才十九岁啊!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呢!” 宋雨扶额,默默吃下一口西瓜。 齐悦问:“何舟,你多大?” “二十三。” 齐悦激动地拍拍桌子:“我俩同龄!” “这么巧!缘分啊!”何舟再次伸出手,齐悦回握过去。两人交叠的双手在宋雨眼皮地下用力摇晃,晃得她额角跳得更欢了。 见两人松开,宋雨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何舟的腿,凑过去说:“她微醺了,你也跟着上头?” 何舟用手半掩着嘴,压低声音:“这不是陪她玩儿嘛。不过话说回来,你打哪儿认识了这么可爱的齐悦?” 宋雨神经一紧,微皱眉头:“你不准打她主意。” 何舟无语:“我就夸她可爱,谁要打主意了。不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是说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宋雨欲要解释,齐悦却突然像没骨头似的软软靠过来,手臂挂在她肩头,撒娇:“宋雨……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嘛——” 宋雨瞬间坐直,顺势将齐悦揽在身边坐稳。 何舟瞧见这亲昵又别扭的姿态,心中了然了七八分。她坐正身子,故意道:“我们刚才说你长得真好看,特别可爱。可爱到……我都想加你微信了。可惜啊,宋雨藏着掖着不肯给。” 宋雨瞪她,眼神警告。 何舟挑挑眉,回敬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眼神。 “噢……”齐悦果然中招,晕乎乎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调出一个二维码递给何舟:“你直接问我要嘛,来来我们加好友。” 何舟没动,因为她看清了——那个是付钱码。 宋雨眼疾手快,一把拿过手机。 齐悦以为宋雨不让,急得伸手去够,声音又急又软,像只炸毛又委屈的猫:“宋雨……手机给我,我要加她……” “给你给你。”宋雨无奈又宠溺地哄着,手指灵活地调出正确的名片,“你给错码了,这是让人家给你转钱呢。” 何舟倚着桌台轻笑,看着这出小闹剧,打趣道:“哟,我也没想到,我何舟名气这么大,加好友之前还要让你破费。” 宋雨找到名片递给何舟,另一只手继续轻按住齐悦不安分的手臂,温声哄道:“扫完码就乖乖坐好,嗯?” 齐悦果然收回手,像被顺了毛,可爱地应了声:“好。” 何舟扫码,顺手帮齐悦点了同意,把手机还回去,“加好了,齐悦,以后想听歌看演出,随时call我。” 宋雨轻“啧”一声,眉头拧得更紧,用口型质问道:“故意的?” 何舟坦然地看过来,口型清晰:“正常社交。” 齐悦欢快地拍拍手:“何舟,你人真好!” 何舟看一眼宋雨的脸色,鬼使神差地抛出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是我好,还是宋雨更好呀?” 宋雨咬着后槽牙:“你话怎么这么多,你们乐队中场休息这么久?” “别着急嘛。”何舟笑嘻嘻:“问完这个我就上场去。” 齐悦看看身边的宋雨,又看看眼前的何舟,像是认真权衡。几秒后,她用力点点头:“宋雨更好!” 宋雨眼底刚漾开一份得意,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却见齐悦的眼眶突然泛起水光,软糯的声音浸着委屈:“可是……她又不够好……” 低头轻声补了句:“也不只对我好……” 空气瞬间安静。 宋雨跟何舟同时对上眼,一个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困惑,一个盛满了探知秘密的讶异。 而始作俑者正用泛红的鼻尖蹭着宋雨的肩窝,像只求庇护却又控诉不公的小兽。 宋雨的心软得不行,轻轻拍着齐悦的脊背,柔声细语地问她:“齐悦……你是不是醉了?要不,我们回家吧。” “才不要!”齐悦又突然直起身子,连连拒绝:“我才只听了一首歌呢!何舟,你快上去唱呀,我给你鼓掌!”说着,还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 “好呢!”何舟站起身,拍拍裤子:“在通透酒吧,要玩得尽兴啊!” 这话更像是说给宋雨听的。 宋雨望着舞台上重新跃动的聚光灯,冰凉的玻璃杯在掌心转了又转。又看看身边人不想走的意思,她妥协了:“那……我们就再坐一会儿?” 齐悦乖巧地点头,把目光投向舞台。 何舟走上台拔下话筒,声音再次点燃现场气氛:“好了朋友们,中场充电完毕!让我们继续燥起来好吗?” “好——!”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沸腾。 “诶,已经有朋友点歌了,我来看看是哪一首歌呢?”何舟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拉长声音:“接下来——请欣赏‘热心市民’乐队为带来的,周杰伦的《晴天》!” 台下热情欢呼,一首国民级别的歌,没有人不会唱。 伴奏起,花熙弹奏着贝斯,熟悉的旋律瞬间包围整个二楼空间。 何舟和新芽拿着麦克风,身体随着节奏晃动。何舟示意新芽先唱。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新芽空灵纯净的嗓音一出,便引来一片惊艳的低呼,与何舟的烟嗓成了绝妙的互补。 “re so so si do si la,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新芽唱完这一段,何舟无缝衔接: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齐悦跟着哼唱,思绪却飘回那个“鹮羽”肆虐的雨夜。 明明摔得那么狼狈,可她仍无比渴望回到那一刻,回到和宋雨初遇的起点。 那个“消失的下雨天”,她好想再淋一遍。 “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一起来!”台上何舟朝大家热情递麦。 齐悦也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好想再问一遍,在那个雨夜,宋雨还会不会救起她? 好想听她说千千万万遍:一定! 这近乎偏执的求证,是她寻找安全感的唯一方式。 ——毕竟故事最初,她们只是宋雨和齐悦。没有后来的格桑花、面条、噩梦、蝴蝶、华尔兹和橘子糖。 只是两个纯粹的灵魂。 全场齐声合唱:“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唱到前半句,齐悦忍不住侧头看向宋雨。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脑后的发尾随着节奏小幅度轻晃。 第44章 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宋雨那些独自捱过的青春期生长痛,她没能参与。 又需要多久才能真正站到宋雨身边? 后半句,宋雨也悄悄看了齐悦一眼。 等到放晴的那天,或许一切都会好一点?她已找到属于自己的晴天——齐悦。 七月的晴天属于大家。 而齐悦的晴天属于宋雨。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此刻她们并不知道,宋雨会爱齐悦很久,久到台风一次次过境,把物理的距离吹得无限远,她还是爱齐悦如初。 最后一遍副歌,依然是全场大合唱,齐悦唱着眼眶就热了。 她向来容易被生活里细小的美好击中——也许是树叶间漏下的光斑,可能是路边慵懒打盹的猫咪,也可能是雨后铺满天际的绚丽晚霞。 此刻,无关宋雨引起的酸涩和难受,仅仅是被这鲜活、热烈、陌生人因同一首歌而共鸣的瞬间所感动。 鲜活的生命力与情感共振,足以让她泪腺失守。 宋雨察觉到身边的异样,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终于在流转光影下相接。她看到了齐悦眼角那点晶莹,忽然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那片湿润。 “齐悦。”她的声音融入歌声里,却能安抚人心:“在通透酒吧要开心!” 活得通透,爱得足够! 这是酒吧口号的期许。 齐悦破涕为笑,笨蛋宋雨还以为她在难过。 “宋雨,我现在很开心!” 宋雨嘴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开心就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不管是带齐悦出来玩,还是选择步入这家酒馆,都只有一个目的—— 要让齐悦开心! 也许她并不是一个随时能逗齐悦开心的人,但她希望她的晴天能够一直晴朗。 齐悦要开心。 齐悦点点头,心里那句委屈的“可是宋雨又不够好,”被她悄悄划掉了。 改成—— 宋雨一直都很好! 《晴天》唱完,何舟握着话筒,气息微喘:“虽然《晴天》唱的是遗憾。”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被音乐点燃的观众:“但今天,是台风过境后的第一个晴天,我仅代表我们‘热心市民’乐队,祝大家的生活永远晴空万里,每天都充满阳光与欢笑!” “好!”掌声和喝彩声一声接一声冲向屋顶,仿佛要穿透钢筋水泥的阻隔,直抵浩瀚宇宙,去拥抱那轮太阳—— 听见了吗? 愿我们的生活晴天永驻!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可以搭配《晴天》食用 何舟:我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不愧是我! 虽然有些酸酸的,但还是祝愿大家的生活充满阳光与欢笑! 第32章 31 醉酒 宋雨和齐悦又坐着听何舟她们唱过好几首歌,此时的齐悦已经把“梅有烦恼”喝完了,脸庞愈发绯红,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诶,宋雨,怎么酒没有啦?”齐悦敲敲酒杯,又作势想去拿宋雨的杯子:“让我喝喝你的……” 话音未落,就被宋雨拿走了酒杯,推到一边:“齐悦,我们不喝了,回家吧。” 齐悦撒娇:“嗯……我要喝酒!” 宋雨差点儿没受住,她拿过齐悦的包背上,又去伸手慢慢拉齐悦起来:“走了,走了,我们回家了。” 齐悦被她稳稳牵起,一起身她就感觉脑袋晕得不行,全世界的东西都在眼前晃动,包括宋雨那张脸。 她拍上宋雨的脸,新奇地说:“诶,宋雨,怎么会有三个你啊?” 宋雨无奈地把她手从脸上拿下来,又将身边的椅子推开,带着齐悦慢慢往前走。 经过舞台区域,宋雨和何舟打了一声招呼:“我们先回去了。” 齐悦也看见了何舟,兴奋地说:“何舟,我要回家啦,下次再听你唱歌噢……” 何舟正在准备下一首歌的演唱,见状,和新芽小声商量:“待会儿下首歌你先唱。” 新芽:“你干吗去?” 何舟放下话筒:“我去送送我朋友。” 她走到宋雨面前:“需要搭把手吗?” “不用了,楼梯较窄,两个人反倒挤。”说着宋雨更紧地环住了齐悦的腰。 何舟看着宋雨几乎占有的姿势,心下了然——哪里是楼梯窄。 何舟跟在她们身后。 齐悦又伸手要拍拍何舟:“诶,何舟,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宋雨在前面答应:“回呢回呢,你小心手别划到了。” 何舟咬着下唇,强忍着笑意,指尖悄然探向口袋里的手机。 刚点上录制键,就被齐悦发现了,她在宋雨臂弯里激动:“好啊!何舟你居然还在偷拍我,我…我好丢脸……” 宋雨也循声侧首,看了一眼何舟的手机:“你真的是——无聊!” 何舟嬉皮笑脸:“诶,记录一下生活多好啊。齐悦,一点也不丢脸,很可爱的。” 齐悦顿时来了精神,湿漉漉的杏眼弯成月牙:“我知道我很可爱呀!”说完对着镜头比出歪歪扭扭的剪刀手 宋雨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下意识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引着她往台阶下走。 在一楼,宋雨问:“今天的酒?” 何舟利落地在手机上敲下几行字,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和老板打过招呼了,算我请你们。” 宋雨真诚道谢:“让你破费了,下次我再请回来!” “别客气,有空再来玩啊!” 三人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迎面吹来一阵风,齐悦打了个轻颤。她不自觉往宋雨怀里缩了缩。 何舟问:“你们怎么回去?” 宋雨指向停在路边的电瓶车:“骑车。” 何舟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眉头微蹙:“九点半了,她喝了酒,你就带她这样兜风回去,明早头不疼才怪。” 宋雨这才懊恼起来。 她今天算着时间估计傍晚就会回家的,压根没想到会临时进来喝酒,此刻齐悦的衬衫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求助地看向何舟:“那现在怎么办?” 何舟马上想到:“我楼上还有一件牛仔外套,可以先借给你们。” “那只好先这样了。” 何舟立即又返回店里,前去二楼拿外套。 宋雨扶着齐悦坐上后座,指尖轻柔地替她绾好散落的发丝,将那个白色头盔扣在她头上。 醉醺醺的齐悦刚坐稳就歪向一边,宋雨连忙托住她,却被顺势抱住了腰。 齐悦带着酒气的呢喃:“宋雨...我们怎么还不走呀...…” 宋雨忍着腰间的痒意,哄道:“再等等,何舟去给你拿外套了。” “好吧……”齐悦借着酒劲,大胆地嗅了嗅宋雨身上的味道。“宋雨,你身上好香...又是雪松味的香水吗?我好喜欢...…” 呼吸里带着梅子的清香,让宋雨耳尖发烫。 “外套来了——”何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话语没说完,目光落在齐悦环在宋雨腰间的手,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不准笑!”宋雨瞪了何舟一眼,耳尖红得滴血,“还不快来搭把手!” 何舟憋着笑上前,小心地将黏人的醉猫从宋雨身上“剥”下来,宋雨迅速给她穿上外套。 “抱紧了。”宋雨跨上车,再次将齐悦的手环在腰间,发动前回头:“今天谢了,下次我一定请回来。” “行,路上慢点开。”何舟挥手,“齐悦,下次再见咯!” 齐悦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头枕在宋雨背上小声告别:“拜拜噢,何舟……” 她迷迷糊糊掏出手机,给乔一兰发了条消息。 电瓶车平稳启动。 何舟目送她们骑远,这才返回店里。 回去的路上,宋雨开得很慢,生怕齐悦有任何的不适。 齐悦嗅了嗅身上的外套,她含糊抱怨:“何舟的衣服,有烟味……没宋雨的好闻……”说着,双臂收得更紧,将脸颊贴在宋雨背上。 宋雨掌心沁出薄汗,问:“怎么了?” 对方却不再搭话,只是趴在宋雨肩上,安静地吹风。 齐悦忽然记起宋雨左肩上那道疤,指尖在周围轻轻点点:“宋雨……还疼不疼呀?” 正好遇到红灯减速,她浑身僵硬,刹车时差点捏不稳车把——齐悦怎么会知道她这里有一道疤? 她透过后视镜看见齐悦半阖着眼,正在用指尖小心地沿着伤疤游走,好像要用这点举动安慰曾经受伤的宋雨。 她心头发紧——她从来没有和除了小安老师以外的人说过这道疤,可是现在齐悦居然发现了,还问她疼不疼? 难道是那个拥抱同眠的凌晨,齐悦在无意中看见了? 第45章 没等她细想,绿灯了。 在拧动油门的那一瞬间,她又听见齐悦温柔的声音传来:“不疼不疼,宋雨不疼,宋雨最勇敢了,我给你吹吹……” 宋雨感受到齐悦撩开她的发尾,凑近着认真地隔着面料,吐了两口呼吸在她的伤疤上。 “呼呼——” 温热的吐息带着酒气拂过旧伤,后视镜里,齐悦歪着脑袋认真吹气的模样,像极了安慰受伤小动物的小朋友。 她有点想哭了。 她咬了咬下唇,发动车子,夜风灌进领口,却怎么也吹不散心口翻涌的滚烫。 齐悦总能在无意中,精准地找到宋雨心理的防线,用这双带着温度的手,将其一寸寸瓦解。 但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她要先平安带齐悦回家。 电动车安稳地驶过一段段的路程,宋雨叫她:“齐悦。” “嗯……齐悦在呀,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齐悦真的困得不行,听见宋雨叫她,还是打起精神回复。 “刚刚在酒吧……你说我不够好,为什么?” 齐悦混沌的思绪在记忆里打捞,酒吧暖黄灯光下的醉话渐渐清晰。 “可是……她又不够好……” “也不只对我好……” 她声音含混:“因为...你还会对你女朋友好啊,可我...…” 话音戛然而止,宋雨感到后颈传来均匀的呼吸。 ——齐悦睡着了。 宋雨为了听清齐悦的答案,特意放慢了速度,她以为她会听见一些其他的原因,结果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还会对你的女朋友好。 宋雨满心疑惑,同时又无比冤枉!她这几年除了埋头学纹身、拼命生存,哪有心思谈恋爱?甚至在遇到齐悦之前,她都根本没动过这念头! 到底哪来的女朋友? 夜风卷着榕树叶掠过耳畔,宋雨突然笑出了声。 真是荒唐透顶。 她连叫几声“齐悦”,换来的只有对方绵长的呼吸。 宋雨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齐悦的脑袋又往肩上拢了拢,防止她掉下去。 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宋雨望着前方无尽的夜色,轻声却又十分笃定地开口:“齐悦,我没有女朋友,我喜欢的人——就在我身后。” 电动车驶进齐悦家的居民楼,远远地就看到了乔一兰在楼下踱步。 宋雨稳稳地停下来,拍拍齐悦:“齐悦,醒醒,到家了。” 乔一兰走上前,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她这是喝醉睡着了?】 宋雨点点头,也打字:【辛苦你带她回家,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接着她又补充道:【一兰姐,我加您一个微信吧,齐悦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联系。】 乔一兰点点头,把手机递过去。宋雨迅速加上好友,把手机还给她。她起身,先让自己落地,随后半扶半抱地将齐悦从后座搀下。 正在此时,齐悦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是在哪儿?” 乔一兰立刻拖住齐悦摇晃的手臂,宋雨告诉齐悦:“你家楼下,你左边是一兰姐。” 齐悦歪着头打量乔一兰,忽然咧嘴笑了,带着醉意对她撒娇,这幅模样倒是让乔一兰有些意外——齐悦喝多的样子比平日里更显娇憨。 宋雨利落地摘下齐悦的头盔,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快回家吧,明天我再来接你。记得好好洗个热水澡,醒醒酒,早点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齐悦挥挥手,“宋师傅好唠叨……” 宋雨无奈一笑:“晚安,齐悦。” “晚安~” 乔一兰扶着齐悦往楼道走,几步后,齐悦突然停下,探出身子朝楼下喊:“宋雨!何舟的外套?” “你要穿回去吗?不穿的话,现在给我也行,我下次再给她。” “不穿了,穿着有点热。” 宋雨立即往上走了几个台阶,接过齐悦脱下的外套,又下楼去。 直到三楼的窗户透出灯光,她才戴上头盔骑上电瓶车远去,渐渐融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醉酒的悦悦也太可爱了吧 第33章 32 酸涩 晨光熹微,宋雨已整装待发。她轻点挎包:相机、雨伞、湿纸巾……目光掠过衣柜,那件被齐悦穿过的白衬衫静静挂着。 她指尖一颤,随即拿起穿上——绝不是刻意为之,只是……黑衬衫吸热罢了。 几分钟后,宋雨停在“花点时间”门口。乔一兰正低头清扫剪下来的枝叶,瞥见宋雨的身影,立刻直起身朝她挥手打招呼。 宋雨得知齐悦尚未下楼,径直上三楼。301房门紧闭,宋雨连敲了数下,里面才传来动静。 门“吱呀”一声打开,宋雨的手悬在空中——齐悦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一兰姐,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她迷糊间错认了人,也忘记了对方听不见。 “齐悦……是我宋雨。”宋雨收回手,打量着齐悦。 “嗯……”齐悦含糊应着,转身欲回,突然像触电般转过来:“嗯?!”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穿戴整齐的人确实是宋雨。 “啊!”一声惊呼吓得宋雨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嘭”地关上了。 宋雨愣在门外。 门内的齐悦急得直揪睡衣下摆,懊恼不已:完蛋了!自己这副邋遢样子全被宋雨看到了。 可转念又想起把人晾在门外更失礼,慌忙扒拉两下头发,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开门。讪讪笑道:“宋师傅对不住啊,刚睡醒脑子还糊着……认错了。” 宋雨调侃:“我还以为你昨晚喝多之后,不认识我呢。” 齐悦吐吐舌头:“我怎么会呢。” 宋雨点头:“那就好。” 看宋雨挑眉盯着自己,齐悦才后知后觉地问:“宋师傅,你一大早来我家干什么呀?”心里却敲起了鼓,昨夜梦见的人,此刻就站在现实的晨光里。 宋雨疑惑地晃着手机:“我来接你去三坊七巷啊,都八点二十了。” 齐悦盯着屏幕上倒吸凉气,脸颊飞红:“哎呀!昨天喝多了,忘记看你消息了……” 宋雨心头一松:“没事,你先收拾,我等你。” “很快!半小时足够!”齐悦立即行动。 “不急,慢慢来,打扮漂亮点,行程可以调整。”宋雨语气温和。经历了昨晚,她更在意齐悦的感受,玩遍景点远不如她开心重要,况且,来日方长。 齐悦拿来拖鞋让宋雨进屋,又从冰箱拿出牛奶和小面包:“你先垫垫。” 宋雨她咬了一口面包,“感觉还没有你做的红糖馒头好吃。” 正在绑头发的齐悦笑了:“馒头还能比面包好吃?我也会做面包,下次给你尝尝。” 沙发上正小口啃面包的宋雨立马抬头:“好。” 齐悦回房换衣,站在衣柜前犯了难。她偷偷开门瞄了眼宋雨——那件穿在自己身上略大是白衬衫,穿在宋雨身上刚刚好。 她虽然瘦,但宽肩窄腰,锁骨隆起的角度正好能够撑起衣服。 锁骨撑衣——齐悦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立即又被她打消。 不可以,她还是个孩子。 齐悦悄悄关上房门,选定了一件亮黄色的吊带,外搭白衬衫,配低腰牛仔裤。 她洗漱完路过客厅时,宋雨抬头:“今天穿这么明媚?” 齐悦莞尔:“姐姐哪天不明媚?” 宋雨看着她背影笑道:“等你惊艳我。” 齐悦快速化了个淡妆,编号两条俏皮的麻花辫走出来。宋雨站起身,夸奖:“好看,感觉这身适合去海边。” “海边?”齐悦眼睛倏地亮起来,兴奋地喊道:“我还没有去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那我们下午逛完景点,我们就去海边追日落?” “太好啦!齐悦拍着手回卧室,抱着防晒霜等用品塞进宋雨的挎包,察觉对方没涂防晒:“你不涂点防晒吗?” 宋雨:“我没这习惯。” “哎呀,你这小孩。不涂就要晒黑了。”齐悦扭开了防晒霜的盖子,挤在宋雨手背。宋雨赶紧把防晒霜涂在脸和脖子上。 她们下楼告别乔一兰,齐悦戴上头盔坐上去。“一兰姐刚刚还问我今晚要不要提前准备蜂蜜水,怕我又醉醺醺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宋雨拧动车把笑出声:“小齐老师今晚还打算小酌吗?” “不了不了!”齐悦的手轻轻攥住她衣角,“昨天晕得走路都打晃。” “那你还记得醉后干了什么吗?”宋雨故意问。 后视镜里齐悦蹙眉回忆:“酒吧里好像有点印象,后来就断片了...…” 宋雨咳嗽一声,调侃:“看来你昨天抱着我腰撒娇的时候也不记得了。” 齐悦瞪大眼睛,头发在风中凌乱:“我吗?我真这样做了?” 第46章 “嗯,还说……我身上好香,好喜欢那个味道……”宋雨自己耳朵悄悄红了。 “!!!”齐悦的惊呼声被风吹散,头皮发麻。 丢脸事被暧昧对象回忆,简直是双重暴击。她指尖戳戳宋雨后背,小心翼翼:“那我昨天没……没做别的事了吧?” “好像没有了——”宋雨故作停顿,感觉齐悦松了一口气,又突然道:“不过——” 齐悦警觉地竖起耳朵:“不过什么…” 宋雨笑道:“你喝多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只小猫崽。” 齐悦轻捶她肩:“太久没喝醉过啦,上次还是大学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两年第一次喝断片就被你撞见了。” “没想到,我还挺幸运的。”宋雨看后视镜一眼。 齐悦又问:“那宋师傅你有喝醉过吗?” 宋雨细想,淡淡开口:“好像……没有。” “你居然没醉过?”齐悦凑近了些,呼吸扑在她耳廓,“什么时候陪我喝一杯嘛,想看看你晕乎乎的样子——昨天是不是为了骑车才没喝?” 风声和呼吸声交织着传入耳朵,一路来到大脑神经。宋雨稳住心神:“想喝倒我可有些难,倒是担心你一杯就……” 齐悦不满:“哼!瞧不起人!” 宋雨笑着否认:“是怕你难受,既然你想喝,我们再找时间。” 电动车停在南后街的麦当劳旁。两人简单买了早餐,打包好,步入三坊七巷古韵与新潮交织的街巷。 路过景区导览图时,她们驻足片刻,听志愿者讲解。 宋雨:“我之前看见过一个小女孩也在这做志愿者。” 齐悦:“小朋友也可以吗?” “可以啊。”宋雨拆开包装,把汉堡递给齐悦,“一直觉得福州对大人小孩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 她又接着问:“听说成都人生活很松弛?” 齐悦点头:“川渝都挺开放包容的。” “你一直在成都生活吗?” “初高中都在那儿,大学去了北京,中央民族大学。” 宋雨脚步一顿,眼里光彩夺目:“从四川考到北京?太厉害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恨劲和无数试卷堆里熬出来的星光。 而且齐悦还是艺术生更了不起。此刻她才更懂高考语文132分的含金量。 齐悦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快别夸了,再夸就要飘了。” 此刻齐悦在宋雨心中的形象更加耀眼,大学是重点大学、热爱舞蹈、擅长美食烹饪、性格活泼开朗、外表温婉大方……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齐悦? 可这样的齐悦会喜欢女生吗? 或者准确来说,这样优秀的齐悦会喜欢宋雨这样的女生吗? 她忍不住偷偷瞄向齐悦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小齐老师这么好,在大学里肯定有不少人追吧?” 语气演得很随意,像只是普通朋友一般的开玩笑调侃。可宋雨的心还是一下就提起来了。 齐悦边吃边认真回忆:“有的。”她看了一眼宋雨的神情,这小孩紧张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实不相瞒,当年在大学里还经常被挂上表白墙呢,什么‘食堂偶遇的学姐求捞一捞’,‘晚会主持人谁认识?’……” 宋雨听得后槽牙发酸,眼前莫名浮现出无数张捧着玫瑰的手。 她没读过大学,也听说过这种表白墙的存在。经常被挂上表白墙,足以说明齐悦当时在大学里人气有多高。 宋雨突然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股自卑,像涨潮的闽江水,无声无息却瞬间淹没了心堤。 从前年纪小,没尝过心动的滋味,总读不懂短视频评论里那句“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可此刻望着对面的齐悦——那个从过去到现在都闪着光的人,她忽然就懂了。 喜欢上一个人,第一反应确实是自卑。 她在心里盘算她目前手上的筹码: 她,宋雨——幼时被母亲抛弃在福利院,少年时代没考上重点高中,从而出来学习纹身以此用来谋生。 学历是福利院扫不干净的落叶,技能是沾着墨水的纹身机——这样的自己,凭什么站在齐悦身边? 好像一具空无所有的皮囊,在自尊心最鼎盛的十九岁,遇到了特别喜欢的那个人。 如果遇见齐悦是命运递来的糖,那么喜欢她却像拆糖纸时被边缘划破了手指,甜意尚在,血珠却先渗了出来。 宋雨感觉心里的那股自卑还在往上翻,如台风来临前天空聚集的乌云,沉甸甸地压着眉骨。 可乌云密布很多时,雨就会落下。而她心里的自卑却只能在胸腔里反复蒸腾。 落下来又如何呢? 谁会接住这场雨?谁又会把这蚀骨的情绪当作甘霖,心怀感激呢? 十九岁的自尊心和盛夏的榕树一样,枝繁叶茂却也最怕骤雨。 骤雨来势汹汹,全部打在宋雨心中那棵小榕树上,穿透枝叶和树冠,都滲进了土壤里,从根源处断了小榕树生长的营养。 宋雨不动声色地瞟向别处,喝下一口豆浆,明明是甜味,为什么却比咖啡还要苦? “看来,你在大学真的很受欢迎呢!”宋雨稳住内心情绪,轻飘飘地表达出她的看法。 问是她要问的,人家齐悦只是如实相告,再苦涩也要咽下去。 齐悦吃着早餐点点头。 她隐约察觉宋雨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于是她岔开话题:“宋雨,前面不远处就是爱心树了吧!” 宋雨看过去,正是那棵网红爱心树。 “没错。我听说这棵榕树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倒人字形,经过十余年的生长,竟然成功长成了一颗爱心。” 她又说:“游客们觉得特别有意思,就亲切地叫它‘爱心树’。后来福州政府也很重视,它就成了三坊七巷的标志。现在但凡来福州的人,几乎都会特意来这儿打卡。 宋雨指了指前方正在拍照纪念的游客们。 齐悦望着熙攘的游客感慨:“这爱心树真的有那么神奇?台风才过两天就有这么多人?” 宋雨笑答:“节假日才夸张,我们运气还算不错。” 齐悦三两口扒完剩下的早餐,催道:“我们赶紧走!趁现在人少,咱们去拍照!” 在树下,宋雨先为挂满红灯笼的树冠拍了照,而齐悦早已在树前选好位置,指挥宋雨站定,一连摆出心形、剪刀手和托举爱心树的姿势,镜头里的她鲜活灵动。 “拍得真好。”齐悦看着照片夸奖,又提议:“你也来拍一张?” 宋雨婉拒:“我就不用了,以前拍过。” 见齐悦有些失落,宋雨正欲开口,就听她忽然小声试探:“那……宋师傅能不能借你的手,跟我比个爱心呀?” 话一出口,齐悦先慌了神——对方有女朋友,这请求未免太越界了。 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宋雨一惊,握着相机的手洇出了薄汗,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为什么要借我的手?” “因为你的手好看啊!” 齐悦脱口而出后,才惊觉自己嘴比脑子快,懊恼得抿紧嘴唇。 完了! 宋雨又一惊,齐悦这个直女要不要这么单纯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犹豫好几秒,齐悦也在心里默默恳求:不要同意啊!我就是嘴嗨! 空气静了几秒,宋雨抬眼:“行啊,左手还是右手?” 齐悦抿住唇低头愧疚,硬着头皮接下话语:“左手吧,我来右手。”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况且……只是要对方配合拍一下照,正常拍照范围,应该……没什么事吧。 宋雨靠近,那阵喜欢的雪松香水味送进鼻子里,齐悦也伸出右手比好姿势,慢慢迎上去。 宋雨特意往下蹲了些,让两人指尖在半空拼成完整的心形。 当两人手指在空中相触,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阵电流流经心脏。 她们下意识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几分羞涩,又立即慌忙地看向别处。一个看镜头,一个望店铺,脸颊都悄悄泛了红晕。 两个人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十九岁和二十三岁相差四岁又如何? 她们不过都是没有谈过恋爱的笨蛋,一点点靠近的举动就足以引起内心波澜。 “摆好了?我按快门了。”宋雨紧张得声音发颤,按下快门的刹那,镜头正好将两人的爱心与身后的爱心树框在一起。 宋雨在检查照片,齐悦心虚地扫视四周,见旁人只当她们是寻常闺蜜,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闺蜜”这个词已是对她们这无法言明、不便正式介绍的暧昧关系,最体面的遮掩。 作者有话说: 酸酸的 第34章 33 墨痕 第47章 宋雨确认无误,又给齐悦看,她点头说好,两人便继续往前行。 没走多远,一家店铺前的小摊吸引了齐悦的目光,一位戴眼镜的老爷爷正握着毛笔,为游客题字。 齐悦顿时来了兴致,拉着宋雨凑上前观看。 小摊上夹着两排书签,淡紫、绯红、月白……各色宣纸随风轻晃,墨色字迹错落其间,煞是好看。 爷爷抬眼,声音温和:“书签十五元一张,随便看。” 齐悦看看其他游客,又看宋雨:“我们要不要写一张?” 宋雨浅笑:“好啊。” 轮到她们,爷爷搁下狼毫:“姑娘们,要题字?” 齐悦愉快地接过话:“要!爷爷你先让我们选一下书签。” 她指尖在摊上流连,最终拈起一张红底明黄滚边的:“就这个!”转头看见宋雨举起相机录像,便笑着把书签举到镜头前。 “宋雨,选这个行吗?” 宋雨调整镜头应得爽快:“行。” 齐悦把书签递给爷爷:“爷爷我要写‘齐悦宋雨’!整齐的齐、愉悦的悦、唐宋的宋、雨天的雨!” 宋雨握镜头的手一颤,屏幕里的画面晃出了残影。这是第一次,她的名字与齐悦的名字连在一起,从齐悦口中念出,带着初识时的清晰界定。 她稳住镜头,心里却暗喜:原来齐悦记得这么清楚。 爷爷蘸墨垂眸,笔走龙蛇。 齐悦望向宋雨:“爷爷要写字了,还拍我呢?快记录下这一刻呀!”宋雨连忙把镜头对准桌面,齐悦也拿出手机记录。 爷爷一笔一画特别细致地书写她们的名字,仿佛要以她们之名写下永恒宣言。 宋雨录着,镜头不时悄悄转向专注记录的齐悦。 墨干,朱砂印落。爷爷装上流穗,包装好递给齐悦:“姑娘,拿好。” 齐悦道谢付钱,将书签凑到宋雨镜头前展示:“看!我们的名字。” 宋雨在镜头后面点点头,问道:“怎么想到在书签上写下我们的名字?” 在她心里,书签算个比较私密的物件,它将穿梭于字里行间,以她们之名感悟悲欢离合,见证风花雪月。 齐悦捏着书签转了一个圈,笑靥如花:“因为我想让我们出来玩留下纪念呀。”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一张可以写下两个人名字的书签。 照片会褪色,视频会过期,唯有这墨痕,能在岁月里刻下“齐悦宋雨”并肩的印记。哪怕她们将来各奔东西,名字也会在纸页间紧紧相依。 风拂动齐悦的碎发,宋雨透过镜头看她指尖绕着流苏打转,无声地笑了。她停止录制,与齐悦走入下一家店。 这是一家国潮生活馆,店内装修简约大方又充满了科技感。 齐悦看见了一面做着福州城市印象的拼图墙,“因为一句话,爱上了一座城。”下方排列着花生汤、鱼丸、三坊七巷、上下杭等福州特色的名片。 她翻动一块“爱心树”的牌子,背后写着——“没有人会对大树说‘我爱你’,但大树却长成了一棵爱世人的心。”又翻开“茉莉花茶”:“一朵茉莉,一生莫离。” 宋雨告诉她:“茉莉是福州市花,送人茉莉,愿君莫离。” 齐悦点头,拍下打动她的句子。 因为一句话,爱上了一座城。 对于齐悦而言,爱上福州何止是因为这些文字?更因为身后那个总在默默用镜头记录她一颦一笑的宋雨。 有些心动,会让整座城都有了温柔的底色——因为一个人,更爱一座城。 目光越过拼图墙,一架钢琴跃入眼帘。旁边立了一块板子:“尽情弹奏!”齐悦弯了嘴角,径直走过去坐下。 宋雨走过来,站在她侧面,“要弹奏一曲吗?” “想试试!”齐悦翻出手机里存的钢琴谱摆好,转头笑道:“我要开始啦,你可以猜猜我弹的什么歌?”纤指落下,缓缓弹奏。 宋雨随即按下录制键,记录齐悦在她面前第一次弹钢琴。 流畅的前奏如溪水流淌,宋雨只觉耳熟。直到高潮处,围观游客中有人小声哼唱:“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宋雨这才恍然大悟,是五月天的《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她看着齐悦,突然提醒自己今天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听五月天的歌! 齐悦弹得认真,黑白钢琴键在她手下流淌,宋雨不懂乐谱,却仿佛看见音符轻盈飞跃出,包围着她们和其他游客。 “也许未来你会找到懂你疼你更好的人,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丰盛……” 琴音淌到这句副歌时,齐悦指尖微顿,心里跟着默唱的歌词忽然漫出涩意。 她瞥见琴盖反光里宋雨举着相机的侧影——也许未来,宋雨会找到那个懂她疼她更好的人,即使那个人不会是她,那么默默祝福她下段旅程更幸福丰盛。 就像此刻一样。 二十三岁的夏天,齐悦来到这里,爱上了一个人,也爱上了一座城。 福州的福是幸福的福,她希望宋雨能幸福,哪怕幸福和自己无关,也要天天开心! 琴音渐歇,掌声四起。齐悦脸颊飞红,起身鞠躬,马上躲到宋雨身后:“怎么这么多人?” “琴声动人,自然引人驻足。”宋雨浅笑着看她,真情流露:“弹得真好!” “大学蹭过几节钢琴课而已……”齐悦捏着衣角,小声说。 “不是专业也这么厉害!”宋雨话语微微一转:“不过,五月天那么多歌,为什么选这首?” “你猜出来了?”齐悦眼睛弯起。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齐悦轻拍着手:“正好手机里还存有这首歌的谱子。” “而且……”她忽然转身望向店外,青瓦上落着七月的阳光,“你不觉得,这首歌的尾奏,很像福州夏天的蝉鸣?” 宋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微动。其实有些不必说破的歌词,都在替她们说:不愿让这瞬间,成为一个人的回忆。 两人在店里随意浏览文创货架,宋雨告诉她:“想买文创?前面还有一些店,还可以去黄巷多看看。” “好呀。”齐悦应着,随宋雨走出。来到一家名为“有九文创,虎纠礼物”的店铺。店内琳琅满目,冰箱贴、爱心树周边……充满福州韵味。 齐悦慢慢挑选,宋雨在她身后含笑跟随。齐悦拿起一个爱心树冰箱贴放入小篮,走走停停,又添了几件心仪之物。 “宋雨。”齐悦忽然指着墙上成对的爱心树玩偶挂件,“你包上光秃秃的,不觉得缺个挂件吗?” 宋雨低头看看自己的黑色挎包:“全黑的包配棵绿树?” “真不要?”齐悦仰头看她。 宋雨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爱心小树,又看看齐悦期待的脸上,终于点头:“那……你帮我挑个好看的。” 齐悦“唰”地摘下两个一模一样的挂件,塞进篮子:“走,结账!” 收银台前,宋雨刚掏出手机就被齐悦按住:“我买的,我付!” 二维码“滴”的一声扫过,齐悦把小票塞进宋雨手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挂件送你啦。” “那我来拎袋子。”宋雨刚抢过,就被齐悦指着她肩上的相机和挎包笑出了声:“宋师傅,你这左背右挎的,再拎袋子就真成工具人了,快给我!”说着又把袋子夺回去。 宋雨无奈松手,将小树挂好,时不时用手轻轻摸一下。齐悦走在前面偷笑——让高冷的人变可爱,有时只需一棵绒毛小树,和她望着你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走出店门,宋雨买了一份水果,带齐悦拐进了黄巷。齐悦吃着水果,听宋雨介绍:“黄巷里有小黄楼和名人故居。一路逛过去就好。” 齐悦含下一口芒果:“嗯嗯!”她把塑料盒递过去:“你也尝尝。” 宋雨叉了块芭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皱起眉:“好像没以前的好吃了。”说话时却偷偷瞟向齐悦。 “以前什么味儿?我觉得挺甜的呀!”齐悦又吃了两块。 宋雨带着笑意看她:“那你多吃点。” 不多时,小黄楼到了。宋雨买好票,边走边介绍:“小黄楼,三坊七巷的标志之一,占地三千多平,融合福州地方特色与江南园林,是福州保存最秀美的古式花厅园林。” 齐悦打趣:“宋师傅,记性真不错啊!这么长一段都背下来了?” 宋雨摸摸头:“其实也就记下来这些。”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之前那个大学生志愿者也带队来到了这里。 齐悦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宋师傅,看来救星来了。” 宋雨立刻会意:“正好蹭听讲解。” 齐悦打个响指:“正和我意!”两人默契地退到一边。 志愿者声音清朗:“各位游客,这里便是黄巷的小黄楼。唐代进士黄璞在此建宅,筑楼阁名‘黄楼’,小黄楼由此得民……” 第48章 队伍移动,两人跟在后面。宋雨侧头低声问:“小齐老师,你教跳舞时也要‘小蜜蜂’吗?” “我才不戴呢!”齐悦轻拍她手背,“舞蹈室不大,我嗓门够用。”她顿了顿,忽声音更低,“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的,我带的是听障小孩。” “那怎么教动作?”宋雨追问时,齐悦正踮脚听建筑风格介绍,没听清又凑近了些:“嗯?” “那群小孩们平常怎么跟你学?” “哦——”齐悦笑着解释:“他们都会戴助听器,我上课会把口型放慢,比如教‘旋转’时,‘转’字的唇形做得特别夸张,像在演默剧。” 她边说边比划,宋雨想起之前她说过“当老师之后天天咬文嚼字”,原来是这般景象,不禁笑出了声。 齐悦疑惑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想象你上课的样子,挺有意思,一群小孩看着你,既要注意口型,又要动作到位。” “那是!”齐悦扬起下巴,“有空来我舞蹈室看看呗,看我指挥一群小不点们跳舞。” “好,有空我一定去。”宋雨应道。队伍走进园林,“我们还跟吗?” 齐悦看看周围的景色,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拍照吧!” 于是,两人默契地脱离人群。寻了个清静角落。齐悦小声嘟囔:“早知是这种地方,该穿旗袍的……” 宋雨听见“旗袍”这个关键词,眼球瞬间放大了不少,嘴上却道:“这样也很好,下午还要去海边呢。” 齐悦也触发了关键词,甩着辫子,高兴地说:“去海边!去海边!” 宋雨又被她逗笑,举起相机连按快门。 …… 从小黄楼出来,她们又在巷弄里随意逛了逛,买了芋泥饼和几件小文创,这才回到电动车旁。 时近中午,宋雨问:“饿吗?吃点东西?”齐悦摸摸肚子:“小吃都吃饱了。” 两人稍作休息,便启程前往下一站——西湖公园。 作者有话说: 因为悦悦和小雨更爱福州这座城 第35章 34 榕树 三坊七巷到西湖公园骑车需要十五分钟,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走进西湖公园,盛大的绿意涌入视野,这里榕树成群,舒展着宽大的树冠,为公园铺开无数庇荫之处。即便是午后时分,阳光也被过滤得温柔,并不让觉得燥热。 她们欢快地走在树荫下,欣赏风景。 走着走着,齐悦突然问:“宋雨,杭州的西湖……是不是比这儿还要美?” 听见“杭州”这词,宋雨微微一怔。那是她多年未曾回去的故乡。 她迟缓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回答:“也许……是吧,太久没回去了,杭州西湖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说完她干笑了两声,又看向别处。 齐悦想起上次不小心问及“妈妈去哪儿”的冒失,此刻又看见宋雨神情中的犹豫,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宋雨,究竟有怎样的故事? 她斟酌着语气试着问道:“杭州的西湖边……也会种榕树吗?” 宋雨陷入回忆。 小时候去西湖边游玩的情境依稀浮现——小小的她蹦蹦跳跳,踩着地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偶尔回头问:“妈妈,我踩的是什么叶子呀?” 那时的谢缘微笑着望她,指指一边树:“小予踩的是梧桐叶,旁边是梧桐树。” 她抬头看看梧桐树,兴高采烈地说:“梧桐树好高呀!我也想长好高的个子!” “你好好吃饭,多多锻炼,将来肯定能长很高,比妈妈还要高呢!” 那是宋雨和谢缘少有的温情片段。 一阵风吹过,童年里谢缘的话语随之飘散,宋雨望着榕树叶,说:“好像……种的是梧桐,很高很大的梧桐树。” “哦——”齐悦也望向榕树叶,笑着说:“那我更喜欢榕树。” 宋雨收回视线望着她:“为什么?” 齐悦与她对视,认真说:“梧桐虽生得高大挺直,但总需成片栽种才显气势;可榕树不一样,它天生能孤植成景。” 她看见宋雨有所悟,便继续说:“一棵榕树就可以长成一片小森林,撑起一片天。当它独木成林,那就是生命最磅礴的叙事,每一根气根,都是它拓展版图的宣言。” 她指尖划过一道垂落的气根,声音里带着笑意:“况且‘榕’与‘容’谐音,寓意有容乃大,博大胸襟……它能包容想包容的一切。” 齐悦表达完看法,但这些都不是她最想说的。 她最想告诉宋雨的是——你就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榕树,一个人在福州打拼,低调不张扬,却依然能为你的十九岁撑起一片天,独当一面。 即使雨打枝头,也依旧强韧生长。 我想说:孤单的你,其实并不孤独,我发现了你,并且愿意更加喜欢你! 宋雨咧开嘴笑了笑,眼前的齐悦比记忆中谢缘的脸还要温柔。 她说:“齐悦,我觉得你挺像一棵榕树。一直向阳而生,而那些伸展的枝叶也甘愿为周围的人遮风挡雨。” 让很多的人都曾感受过你的善意。 风吹动榕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片叶子在轻轻应和。而宋雨挎包上那棵小树也微微晃动。 齐悦也笑了,她们两个人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都不约而同地把对方比作了榕树。 福州满城榕树,又有谁注意到,此刻正有两棵“小榕树”的心在悄悄靠近。 齐悦微笑着朝前走去:“我也好像成为一棵树啊,想拥有像它们那样强的生命力!” 宋雨跟上,语气轻快:“可你现在已经活得很有生命力了。” “但谁会不希望自己的生命力更强大一些呢? “我就不想。” 齐悦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宋雨解释:“人生若有三万天,大约也就 八十岁,能活到那个年纪已经很不容易,又何必追求更长的生命,继续重复相似的轨迹呢?” 齐悦看着眼前比她还年轻四岁的脸庞,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场辩论赛——“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 她当时是正方:结局重要。 那场比赛双方辩得很激烈,言语间尽是交锋。 她还记得最终是正方赢了,当时她说:“真正在意结局的人,必然珍惜当下。因为明天和意外从不提前预告,我们能把握的,只有此时此刻。” 正是懂得珍惜当下,才想要生命更长久一些。 渴望像树一样活得漫长,能允许自己和树一般从容生长。 齐悦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八十岁,总会有人不能活那么长久,他们或许曾在某个瞬间祈求过:让我的生命力再强一点吧,强到能多看看这光怪陆离的人间。” 宋雨垂眸点头,沉默在树影间蔓延。 齐悦轻轻抓过一片榕树叶,将叶片举到唇边轻吹,看它打着旋儿落进草丛,特意留给对方思索的空隙。 良久,宋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我觉得你说得对,有太多人来这世上只是匆匆一瞥,生命如昙花一现。他们肯定也曾奢望过,能有足够的力量把日子过得精彩。" 她忽然低头看着鞋面,声音低了下来:“齐悦,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有时会觉得,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日复一日地纹身、工作……好像生活就这样了。 她们走到一条长椅前坐下,宋雨在左边,齐悦在右。 齐悦偏过头看宋雨,她刚才说的这种感受,她也曾有过。 大学快要毕业那段时间,天天忙着跑实习、毕业答辩,奔波在各种招聘会之间。那时的她也曾盯着地铁玻璃上的倒影,茫然发问:往后的日子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站在社会的门槛上,却看不到方向。 大多数年轻人都是这样。 哪怕像宋雨这样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人,也是如此。 迷茫、焦虑、惶恐……这些情绪如影随形,没有谁能彻底摆脱它们。 但现在的齐悦却对宋雨微微一笑:“生活本就是细水长流,我们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却能选择怎样去生活。” 既然摆脱不了,那就好好接受吧。允许它们像阵风那样,自由地穿过自己。 这话既说给宋雨听,也是对两年前刚毕业的自己说。 ——谁都有在生活里摸黑行走的时候。就像当年的你不会料到,二十三岁的自己会拖着行李箱来到福州。 你的选择很正确,在这边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步入正轨。 齐悦接着说:“我们可以选择以乐观的心态,去看待那些无聊的琐碎和糟糕的困难呀。人活一天就少一天晨光,如果总觉得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一张底片,当然会认为生活没有意义。” 宋雨点点头,她望过来,看见了齐悦眼底的星光。 她清清嗓子说:“不过现在,生活好像也开始有光彩了。” 第49章 “嗯?” “因为——你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说这话时,宋雨眼睛里仿佛也落进了星星。 生活有光彩了,是月光照洒下来了,也是找到晴天了。 齐悦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真是我的荣幸!我居然也能为你的生活添光增彩呢!” 她忽然凑近一些,笑容里多了几分承诺的坚定,又有点孩子式的可爱:“来日方长,我罩着你啊!保准你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说完她还学着电影片段中那些大哥的样子,将手搭在宋雨肩上。 宋雨被她逗笑,一个刚来福州不久的女孩,说要罩她一个在福州生活了七年的人。 宋雨双手作揖,朝向齐悦:“小弟宋雨,那今后就承蒙你关照咯。” 齐悦想玩那就陪她玩呗。 齐悦满意地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宋雨这个小弟。 作者有话说: 两个可爱鬼 第36章 35 雨逢 从西湖公园出来,宋雨侧头问齐悦:“我们是再逛逛这儿,还是直接出发去海边?” “这一带是不是主要以公园为主?”齐悦反问。 “对,附近还有个左海公园。” “听起来类型差不多呢。如果去海边的话,要多久?” “开车大约一小时,坐地铁的话得两个小时左右。” 齐悦略显惊讶:“要这么久吗?”她确实没想到从福州市区到海边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于是她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找最近的地铁站坐过去。我有点担心你电动车来回电量不够。” 宋雨表示同意,随即导航最近的站点,准备载齐悦骑过去。 没想到刚出发不久,齐悦忽然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惊喜地喊道:“宋雨!好像下雨了!” 宋雨趁等红灯的间隙抬头望天,果然飘起了细雨。 明明早上天气预报还说傍晚才有雨,结果这会儿就下了起来——福州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绿灯一亮,宋雨加快车速,想赶在雨大之前抵达地铁站,不让齐悦淋湿。 也许是因为有些紧张,她不小心骑错了路,导航只好重新规划路线。 雨势渐大,齐悦从后座搂着宋雨,轻声说:“宋雨,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宋雨点点头,拐进一条小巷,看见有空位连忙停好车,拉着齐悦躲进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 大雨倾盆而下,两人望着漫天雨幕,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齐悦感叹:“哇!这雨也太大了吧!” 宋雨回应:“是啊,突然就下这么大了。” 她将齐悦往里面拉了拉,帮她拍掉身上的水珠,关切地问:“你没淋得太湿吧?” 齐悦理了理麻花辫,又低头看了看衬衫,答道:“身上还好,没怎么湿,就是发型被头盔压得有点乱。” 她抬头四顾,忽然惊喜地发现便利店三楼竟也有一家纹身店——“燃影刺青”的招牌在雨中闪烁着微光。 她连忙指给宋雨看:“你看!这儿也有一家纹身店!” 宋雨抬头,一眼认出那块熟悉的招牌,再环顾周围——怎么会这么巧,无意间竟骑到了这儿,简直像回了家一样。 雨越下越大,宋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转向齐悦,问:“想不想换个地方躲雨?” 齐悦好奇:“还能去哪儿呀?” 宋雨扬起嘴角,牵起她的手腕,“走,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啊?去哪儿?”还没等齐悦反应过来,就被宋雨拉着走向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直到站在“燃影刺青”门口,宋雨才松开手。在齐悦疑惑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两人一走进去,店主人便闻声迎上前:“你好!欢迎光临‘燃影刺青’,请问你们——” 李岱文话还没说完,就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回头喊:“哎呦!燃哥,影姐,快来看谁来了!”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一男一女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只摇头晃脑的萨摩耶。 雪白的大狗一见到宋雨,立刻摇着尾巴蹭到她脚边。 男生留着寸头,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穿一件黑色简约t恤和灰色短裤,左臂布满纹身,右臂也延伸着部分图案。 女人耳后的短发略带随性的凌乱,像是自己修剪的,身穿无袖背心和工装裤,双臂纹着凌厉风格的刺青。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有些酷飒难近,但对宋雨来说,只余亲切——这正是她学艺时的店主,周燃与薛影。 薛影手里还捏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挑眉笑道:“devin你大呼小叫的,是谁这么大面子啊……” 话未说完,宋雨已笑着开口:“影姐,好久不见。” “哟!是小雨回来啦!”薛影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总算知道来看看我们了,还以为你把这儿全忘了呢!” 宋雨被抱得轻咳,无奈道:“我哪儿敢忘啊。” 薛影松开手,周燃也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宋雨仰脸笑:“燃哥,好久不见!” 李岱文在一旁假装咳嗽,捋了捋他的棕发:“咳咳!小雨,我是不是也该有个拥抱?” 宋雨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又撞了下肩:“devin哥,别闹啦。” 寒暄间,大家的目光渐渐落到宋雨身边的齐悦身上。 齐悦方才静静看着他们熟络的互动,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有些拘谨地躲在宋雨身后,手指捏着衣角。 宋雨立刻将她轻轻带到身前,向大家介绍:“这是我朋友,齐悦。” 齐悦连忙扬起笑容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齐悦。” “这位是周燃,我纹身的师父,叫燃哥就好。”宋雨先指向寸头男人,齐悦乖巧地喊了一声“燃哥好”,周燃低沉地应了一声。 “这是薛影,影姐,也算我半个师父,”宋雨又指向短发女子,“他们是这家店的创始人。” 齐悦也跟着问好,薛影笑吟吟地打量她。 宋雨最后指向李岱文:“这是李岱文,店里的员工。” “你好,叫我devin就行。”李岱文朝齐悦眨了眨眼。 齐悦也清脆地回应:“你好,devin哥。” 萨摩耶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齐悦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拱了拱她。 “哦对了,还有它——之前给你看过照片的,店里的活宝:火火。” 齐悦弯腰摸了摸火火的头,轻声说:“你好呀,火火。”火火“汪”地应了一声,回给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大家都认识之后,薛影热情地招呼道:“来来,别站这儿了,进里面坐。” 众人走进店内的接待区,展示柜隔出一片空间,里面摆着长沙发和木质茶几。 茶几上放着几盒外卖,盖子上还凝着水珠,像是刚打开不久。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忙完吃午饭,一起吃点?”薛影话音未落,就朝里喊:“devin,再拿两双筷子来!” 齐悦悄悄碰了碰宋雨,小声问:“我们真的要吃吗?” 宋雨了解影姐的热情性子,低声回:“稍微吃一点,就当陪陪他们。” 这时devin递来筷子,齐悦轻声道谢。他自己则坐到长沙发旁的单人沙发上,让三位女生并肩坐在主沙发。 齐悦拿着筷子还有些放不开,宋雨干脆帮她分好餐具,用盒盖盛了些菜推过去:“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齐悦点点头,夹起宋雨递来的菜,小口尝了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火火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歪着头看大家说笑,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宋雨尝了一口牛肉,眼睛一亮:“嗯——还是那家的味道,一点没变,终于又吃到了。” 周燃笑着接话:“一直没换过。试过他家新出的铁板牛肉,跟这个还是没法比。” 李岱文点头附和:“没错没错,经典就是经典。” 齐悦没说话,悄悄也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她想尝尝,让宋雨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薛影问道:“对了小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雨看了眼身旁正嚼牛肉的齐悦,嘴角弯了弯:“这两天给我朋友当导游呢。刚从三坊七巷和西湖公园出来就下雨了,正好在附近,上来避一避。” 李岱文突然一拍桌子:“哦对!我想起来了,前天小雨发朋友圈说台风后要休整,原来是想溜出去约会啊!” 宋雨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早就答应她了,趁机调休两天。” 周燃也跟着打趣:“昨天你影姐还念叨,说是不是店里真被台风搞坏了,本想去看你,结果来了好几个客人等着纹身,走不开。” “幸好没来,不然真得吃闭门羹啦。”宋雨眨眨眼,筷子又伸向了牛肉。 第50章 薛影看看齐悦,又瞅瞅宋雨,忽然笑道:“我还以为——你急吼吼跑过来,是要给我们什么惊喜呢。” 齐悦迎上薛影的目光,对方递来一个友好又热闹的眼神。 她忍不住想:别人被这样又酷又飒的姐姐盯着,会不会心里发毛? 可她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莫名亲切,甚至隐隐有一种……被家长打量“女婿”的错觉? 宋雨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直接问:“啥惊喜?” 薛影突然切换成福州话,语气里带点八卦的热乎劲儿:“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特意带女朋友来见我们呢!” 这话一出,周燃也抬眼看向宋雨,眼神里多了点看热闹的意味。 宋雨一下子被呛得咳嗽起来,慌忙用福州话回:“她不是我女朋友啦!” 薛影接着问:“那以后会是吗?” “咳咳……”宋雨又被噎住,齐悦连忙递纸巾。 薛影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直乐:“你这孩子,都成年了还这么容易害羞,问两句怎么啦?” 宋雨低声嘟囔:“还不知道呢……” “没把握啊?” “急啥,我和她认识还不到半个月。” “你得主动点呀!”薛影指着齐悦,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她面相很好,跟你特别配!” “姐,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看面相了?” “别打岔!我跟你说,年轻人要把握机会……”话没说完,宋雨迅速往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菜:“影姐,多吃点多吃点!” 这场“加密对话”结束,除了齐悦一脸茫然,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李岱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谁能想到,平时最淡定的妹妹,也有被催恋爱的这一天。 齐悦轻轻拽了拽宋雨的衣角,小声问:“你们刚才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呀?后面我没听懂。” “嗯——”宋雨歪头想了想,迅速组织语言:“影姐说惊喜是……没想到我会带这么好看的朋友来,她觉得你长得特别乖,不像平时会来纹身店的女孩。” 薛影拿着筷子挡在嘴边,掩不住的笑意。 宋雨这话半真半假——做纹身这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齐悦虽然不是惊艳型,但身上那股干净温柔的气质,和宋雨的利落洒脱出乎意料地相配。 齐悦听了解释,对薛影笑了笑:“谢谢影姐夸奖!” 薛影挥挥手:“不客气,她说的都是实话。”她越看越觉得齐悦乖巧,忍不住问:“悦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李岱文和周燃的目光也齐刷刷投过来。 齐悦从容答道:“我是一名舞蹈老师,现在教一群有听力障碍的孩子跳舞。” 话音刚落,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目光中满是赞许。 薛影竖起大拇指:“哎哟!还是人民教师,比我们这一行伟大多了,了不起!” 李岱文配合地鼓掌,周燃也扬起嘴角。 齐悦脸颊微红,连忙摆手:“职业不分贵贱呀,大家都一样了不起!” “说得好!当老师就是会说话!”李岱文热情捧场。周燃也摸了摸寸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齐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很多人对纹身师的第一印象,总带着“酷拽难近”的标签。 可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他们不过是一群对纹身艺术充满热爱的年轻人,是一群可爱的大朋友。 店里的氛围特别好,无论是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还是对曾在这里学艺的宋雨。 这里轻松、融洽,没有职业的高低,只有一颗颗年轻跳动的心,在雨声中彼此温暖。 齐悦喜欢这里,喜欢“燃影刺青”这个打破偏见、让心灵自由舒展的小天地。 喜欢这样畅所欲言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 齐悦:这就见家长了? 第37章 36 港湾 宋雨指着薛影的发梢笑问:“影姐,这头发是自己动手剪的?” 薛影左手随意拨弄着发尾,语气轻快:“可不是嘛!前阵子拿剪刀‘咔嚓’就给剪了。” “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怎么舍得剪啊?”宋雨话音未落,李岱文已笑着插话:“这你就得好好问问影姐的‘情史’了。” 一听关键词,宋雨和齐悦都好奇地望过来。 薛影放下筷子,神态坦然:“还能有啥故事,就是被个弟弟甩了呗。他说嫌我性子太张扬。” “啊?”宋雨和齐悦同时愣住——眼前这位顶着利落短发、气场飒爽的影姐,难道不比从前更张扬? 薛影迎着两人诧异的目光,挑眉笑道:“所以我才把长发剪了啊!说我张扬?那我就张扬到底!” “影姐,你这操作太飒了!”齐悦忍不住拍手赞叹。 薛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齐悦:“话说回来,齐悦,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话让宋雨瞬间竖起耳朵,假装低头夹菜,余光却紧紧盯着齐悦。 她听见齐悦小声答道:“还没有呢,我……我刚来福州没多久,都在忙着找房子、办工作室,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听着这略显羞涩的回应,宋雨抿着嘴偷偷乐开了花。 薛影瞧着她这副小模样,心里暗笑:这孩子,一点小事就藏不住情绪。 “哦——那确实腾不出时间。”薛影筷子敲了敲碗沿,眼神带着狡黠,“那在福州有没有找对象的打算啊?” 薛影说话直来直去,不依不饶。 齐悦指尖攥紧筷子,飞快瞟了宋雨一眼,语气瞬间切到“过年应付亲戚”的模式:“暂时……还没呢,想等事业稳定些再说,我这年纪也不着急。” 这话滴水不漏,却让薛影瞅见宋雨筷子一顿,菜差点儿没夹住。 薛影心里叹气:得,小雨这追人路还长着呢。 她转着筷子又问:“你俩差几岁?” “四岁,我今年二十三了。” “那挺好,没差太多。” 两人对话结束,李岱文插上话:“小雨,你们下午打算去哪儿玩啊?” “去长乐海边看海。”宋雨放下筷子回他:“她说没见过海。” 周燃抬眸:“下沙沙滩?那可够远的。” 宋雨:“打算坐地铁转过去。” 薛影拍桌:“让devin开车送你们!” 李岱文刚想点头,突然瞥见墙上的日程表:“影姐,我下午约了俩客户……” 薛影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不就是两个客人嘛,我和你燃哥替你接了,你去送送小雨她们。” 周燃无奈咳嗽一声:“我们俩下午也有预约。” “有吗?”薛影手忙脚乱地翻聊天记录:“我看看是谁……” 眼见这几人为她们的行程发愁,宋雨立即摆摆手:“燃哥,影姐,别忙活了,我和齐悦就慢慢坐地铁过去了。” 齐悦也跟着劝:“生意要紧,不麻烦你们啦。” “行吧行吧,”薛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们两个小孩在外面玩要注意安全,听见没?”那架势活像操心的大家长,齐悦和宋雨都乖乖点头。 说起安全,她又捞过手机,对齐悦说:“对了,齐悦我们加个好友,有什么事方便随时联系。” 齐悦连忙打开手机:“我扫您。” 一旁的李岱文也递过手机:“我也要。” 齐悦忽然觉得被三个纹身师围着加好友的场面,像极了被发展成潜在客户的错觉。 宋雨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笑意——看来大家都挺喜欢齐悦的。 扫完二维码时,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岱文和宋雨开始收拾外卖盒,周燃则拿起抹布擦桌子。 只剩薛影和齐悦闲着。 齐悦有些过意不去,正要上前搭把手,却被薛影叫住:“不用忙活,让他们收拾吧。平时店里卫生都是他俩负责,我带你逛逛咱们店?” 于是,齐悦就被薛影拉去参观。 薛影给她介绍:“我们这个店,一共有80平方米。分为了三个纹身区、一个接待区,以及一个小卫生间。” 80平方米? 齐悦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一进门就觉得比宋雨的店敞亮不少。 两人走过三个工作区,薛影一一指点:“这片是阿燃的工位,他旁边是我,对面是davin——以前小雨当学徒时,就跟他共用这个区域。” 齐悦仔细看过每个独立工作区,确实比宋雨的店规模更大,设备也更齐全。 “小雨跟你提过她在这儿当学徒的事吧?”薛影忽然问道。 “嗯,她说过的。”齐悦笑着接话,“她说你们对她特别好!” 后面这句话是齐悦自己总结的。从他们自然喊出的“小雨”昵称,到爱屋及乌对齐悦的友善态度,都能看出他们是真心把宋雨当妹妹疼。 薛影望着接待区里收拾东西的宋雨,语气带着暖意:“小雨啊,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第51章 齐悦笑着点点头:“影姐,能带我去宋雨曾经工作的空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 两人走到那片区域,专业的纹身机、消毒药水整齐摆放在操作台上,两侧的玻璃柜里错落着一些动漫手办和纹身设计图,角落里的小型鱼缸正泛着冷光,两条金鱼在水草间游弋。 齐悦凑近鱼缸,缸内的冷光幽幽流转,在她眼底明明灭灭,随着游动的鱼影轻轻晃动。 指尖抵在玻璃上,一条金鱼立刻游过来吐泡泡,另一条却只冷冷瞥了她的手一眼,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游开。 她弯起嘴角,转头问薛影:“影姐,这两条金鱼是谁养的呀?” “还能有谁啊。”薛影跟着看向鱼缸的金鱼:“一条是小雨的,一条是devin的。” “哪条是宋雨的?” “喏——”薛影指尖点了点那条比较高冷的金鱼:“就这条。” 齐悦又伸手逗了逗那条不理人的金鱼,低声笑:“原来是你呀,跟你主人一个性子,刚开始都这么冷淡。” 薛影靠在鱼缸边笑道:“可能还认生呢,你多来几次就熟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接着说:“说起这两条鱼还有件趣事——他们刚买回来时打赌,看谁的鱼活得更久。后来宋雨搬走了,她这条就归devin照顾,现在他每次喂食都念叨‘活祖宗别吃太多,撑死了小雨要找我算账’。” “devin哥嘴上嫌弃,其实心里挺惦记的。”齐悦忍不住笑,“一边盼着自己的鱼能赢,一边又把宋雨的鱼喂得这么精心。” 薛影指尖在鱼缸上敲了敲,语气带着宠溺:“嗨,俩小孩罢了。” 齐悦这才发现,眼前这个说话爽利的女人,竟把他们当孩子一样纵容——任由他们在工作区摆手办、养金鱼。 薛影真是外表个性十足,内心却柔软如水。 齐悦听着宋雨这些少年时的趣事,心里暖融融的。 指尖轻轻点过纹身床,仿佛能看见三四年前宋雨在这里低头练习的模样,灯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像极了此刻鱼缸里那条慢慢游动的、倔强又认真的小鱼。 小鱼,小雨,都很可爱! 齐悦忽然想起什么,解开楼下防风扣上的扣子,将锁骨间那处即将褪色的蝴蝶纹身指给薛影看:“影姐你瞧,这是宋雨给我纹的蝴蝶。” “哟!”薛影眼睛一亮,凑近细看,“是空针纹身吧?” “嗯呢!” “纹得真精巧,看来小雨的手艺越发长进了。” 齐悦指尖拂过褪色的纹路:“我很喜欢这个纹身,不过它现在快‘飞走’了。” “再叫小雨给你纹一个新花样呗!” “影姐,你是有所不知,光是这只蝴蝶纹身我就求了宋雨好久。” “为什么呢?不忍心你受疼啊?” “有这个原因。”齐悦无奈地笑,“不过她总说怕纹身耽误我教学,最后只肯让我试空针纹身。” 薛影点头:“是该小心些,事业要紧。” 正说着,宋雨收拾完走过来:“你们聊什么呢?”薛影撞了撞她肩膀:“夸你给她纹的蝴蝶呢。” “这只蝴蝶真是受欢迎啊!” 齐悦却指着鱼缸撒娇:“宋雨!你的小鱼刚才都不理我。” 薛影暗笑地盯着宋雨,只见这孩子直愣愣地走到鱼缸边,对着小鱼念叨:“小鱼,不许这么没礼貌。” 薛影忍不住扶额——人家都撒娇了,怎么还跟鱼较劲? 齐悦却不在意,借着鱼缸的水光看宋雨撒饲料的模样。蓝幽幽的水光映着她瞳仁,和金鱼尾鳍的鳞光交叠闪烁。 “你多来几次,它就喜欢上你了。” 宋雨转头看她时,眼底的碎光晃了晃。 “你跟影姐说了一样的话。我也想多来呀,不知道宋师傅愿不愿意经常带我回来?” 齐悦戳戳她胳膊。 “怎么,这是要我常回家看看啊?你也可以自己过来这边,反正都是朋友啦!” “我想和你一起回来嘛!” 宋雨笑着:“行,我们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 她们特别像新婚的妻妻,在商量什么时候回娘家合适。 宋雨指尖蹭了蹭鱼缸边缘,水面荡起的涟漪,恰好圈住了两人映在水里的影子。 两人转身时,正撞见薛影一脸姨母笑盯着她们,宋雨霎时红了耳根,摸了摸后脑勺慌忙转移话题:“影姐,雨好像停了,我和齐悦先走吧,你们下午还有客人呢。” 正沉浸在“嗑糖”氛围里的薛影立刻垮了脸:“啊?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儿嘛!” “不了不了,我们这就走啦。” 宋雨带着齐悦慢慢走向门口,周燃正靠在接待区打电话,她便轻声喊了句“燃哥我们先走了”,挥了挥手。 周燃隔着柜台远远点头。 李岱文和薛影送她们,火火也跟过来。齐悦不舍地又摸了摸火火软软的脑袋。 李岱文笑着叮嘱:“小雨常回来啊!” 薛影跟着补充一句:“小雨,常带齐悦回来啊!” 宋雨被逗得嘴角弯起,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会常来的!” 宋雨和齐悦刚下楼两步,身后就飘来薛影清亮的嗓音:“小雨,地铁站方向没忘吧?” “影姐!我在这儿待了三年,去地铁站的路都背熟了!” 宋雨扬手晃了晃,”真走啦——” 楼下的电动车刚擦净座椅,宋雨跨上车拧动电门,齐悦扣好头盔时突然感慨:“你发现没?影姐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啊,”宋雨把车拐出巷子,风把话音吹得轻飘飘,“就是看着凶一点,其实内心深处跟小女孩似的。” 说完她还愤愤不平地吐槽甩了薛影的那个男人:“那个甩影姐的人,真是不知好歹!影姐,明明那么好!” “嗯!我也觉得她很好。”齐悦笑着戳戳宋雨后背:“宋雨,想不到你对亲近的人还挺护短啊!” “那可不!”宋雨扬着下巴,感受雨后的清风拂面。 “齐悦,”宋雨突然放慢车速,郑重地喊她名字,“我那帮朋友们,都挺喜欢你的。” 齐悦笑着拨开碎发:“托你的福啦!” 宋雨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补了句:我才是最庆幸遇见你的人啊。 她忍不住哼起歌,被齐悦戳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嗯,”电动车碾过减速带,宋雨的声音带着雀跃,“看你跟我的朋友们相处得很愉快,比我自己被夸还开心。” 本来只是临时起意带她回“燃影刺青”,结果大家对这突然的造访感到很惊喜。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齐悦,这让宋雨有了莫大的心理自信和安慰。 齐悦在后面捧着脸直笑:“宋雨,你这话说得好有家属感哦!” 像确定了名份的对象,因自己这边的朋友们都真心接纳她,心底漫溢出难以言喻的欢喜。 一个滚烫的念头忽然在宋雨心中清晰起来: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以真正家属的身份,在他们和小姨面前,认真地宣布—— “这是齐悦,我女朋友!” 要让她最亲最爱的家人们,喜欢并认可她最亲爱的齐悦。 作者有话说: 悄悄携带私货 第38章 37 转眼 两人到达地铁站,正好赶上一辆地铁,她们立即小跑上去。 地铁门在她们背后关紧,宋雨靠在对面车门边喘着气,齐悦站在她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下来就赶上了!宋雨你看,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 宋雨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刘海,弯起嘴角:“看来地铁也想让你早点见到海呢。” 齐悦笑着扫了眼车厢,想找空位歇歇脚,可惜暂时没找到。 这时宋雨忽然问:“你要抓我手臂,还是去抓扶手?”她晃了晃自己稳稳撑在车门边的胳膊。 齐悦指指扶手:“我抓这个就好。” 正说着,车厢广播响了起来。先是标准的普通话报站,接着突然冒出一串带着软糯尾音的福州话,最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齐悦听着好玩,偷偷跟着念了句福州话,却把声调拐得七扭八歪。她赶紧拉宋雨的袖子:“下站报站时你也仔细听听,等会儿教教我怎么说呗!” “好啊!”宋雨应得爽快,又补充:“不过下一站我们得换乘4号线哦,记得下车。” “没问题,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说话间又有乘客上车,齐悦下意识往宋雨身边挪了挪。 随着地铁启动的轻微晃动,广播声再次响起:“欢迎乘坐福州地铁……下一站东街口,开左侧门,换乘4号线的乘客请准备。” 齐悦和宋雨立即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像上课听听力似的。 “本噻列车终点站三江口,下一站东街口,换乘4号线的乘客请准备。” 齐悦小嘴一动,紧跟着模仿学习:“本噻列车…乘客请准备。” 第52章 卷着舌头的福州话腔调歪歪扭扭,她懊恼地拽住旁边的宋雨:“太快啦太快啦!宋雨你再讲一遍嘛,保证这次能学会!” 宋雨满眼笑意地看她,欠欠地故意不着急,先逗逗她:“你求求我?” “宋雨!”齐悦轻锤在宋雨肩膀上:“你都拜我为大哥啦,还不快为大哥效劳!”话虽如此,但齐悦还是撒娇道:“哎呀!宋雨,你再给我说一遍嘛!”她作势要去晃宋雨手臂。 有路人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正凑得很近。但她们谁都没注意,目光全在对方身上。 宋雨心里不断放烟花,眼睛都笑没了,及时打住齐悦的动作,又为齐悦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内容。 齐悦:“你慢一点说,终点站三江口…三江口,下一站…” 宋雨:“东街口,下一站东街口。” 齐悦重复了一遍前面半句,宋雨肯定地看她。 “换乘4号线的乘客请准备。” “换乘…乘客…请准备!” “学得有模有样嘛!”宋雨语气夸张又纵容,“大哥还是天赋异禀啊!” 齐悦得意地撅起嘴,轻晃着脑袋:“那可不——我齐悦就是语言学习小天才!” “好好好,小天才!”宋雨看见齐悦实在是可爱,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跟紧我,我们要下车换乘了。” 小天才齐悦没反应过来,宋雨指尖刚离开她脸颊时,车门“叮”地弹开,宋雨自然地牵起齐悦的手,带她穿过人流。直到踏上换乘扶梯,才松开手。 齐悦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她低头看看手腕,指尖不自觉地轻抚那片皮肤——不同于躲雨的匆忙,这次宋雨牵得很稳,拇指甚至轻轻蹭过她的腕骨。 “在想什么?”宋雨的响指在眼前炸开,齐悦惊得抬头,撞进她带笑的眼睛里。 “脸怎么红扑扑的?”她故意凑近半寸,“刚出地铁这么快就热了?” “啊?”齐悦慌忙抬手扇风,指尖蹭过发烫的颧骨,“是、是有点闷……”声音越说越轻。 宋雨忽然转身往前走:“那我们往前再走几步,前面那个车厢更凉快。” 齐悦跟在她身后走。不一会儿,地铁来了,这次她们运气比较好,车厢还有座位。 她们坐下来,齐悦对宋雨说:“宋雨,我和你说,我刚来福州那会坐地铁,满车厢都是爷爷奶奶,我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老年旅行团呢!” 宋雨环顾车厢里的其他人,也有几位奶奶,她说:“我之前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来到了一个养老城市?” “福州本来就适合养老呀!” “嗯?怎么说?” “你看,福州的城市绿化真是没话说,满大街的榕树郁郁葱葱,空气都很清新。市内交通也特别便利,公交地铁不仅四通八达,还有票价优惠政策,对老年人很友好。” “最难得的是这里的人文氛围——福州人特别包容善良,待人总是透着温和。所以福州真的很适合养老啊!” 宋雨指尖敲了敲膝盖,忽然问:“那你想在这儿养老吗?” “想啊!”齐悦看向她,“不过——我也可能回四川咯。但……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啦。” 说完她也问宋雨:“你有没有想过在这儿养老?” “我吗?”宋雨笑起来:“我想的是老了就老了,如果身体不好,将死之人直接一把火扬了就行,省事。” “喂!”齐悦拍了下她胳膊,“你这也太随意了吧,养老的过程都没有,怎么就直接跳到‘撒骨灰’了?” “我还不知道能指望谁给我养老呢,可能谁都不在,我就打算自生自灭。” “啊?”齐悦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又赶紧压低声音:“指望谁?肯定指望伴侣和子女呀,怎么能随便放弃了自己生命呢!” 宋雨脱口而出:“子女?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齐悦疑惑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对方才十九岁,考虑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早了。 “那好吧,等我老的时候,我一定要‘老有所成’!” “什么叫‘老有所成’?” “嗯——”齐悦琢磨如何用通俗的话让宋雨更明白:“就是说老年人即便到了晚年,也能做出成绩、体现自己的价值。” 宋雨若有所思地眨眼,齐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雨,你知道在西藏有一种仪式叫天葬吗?”齐悦率先打破安静,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与敬畏。 “没听说过呢。” 齐悦闭上眼,回忆起曾经目睹的天葬场景:逝者的亲人们背着遗体登上天葬台,在天葬师分解肢体后,成群的秃鹫便俯冲而下啄食。 那画面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即便从小在藏族地区长大,接受过死亡教育,可作为非正宗藏族人,如此冲击心灵的视觉震撼,让她对生命与死亡生出了崇高的敬畏。 “天葬是藏族等少数民族的传统丧葬仪式,”齐悦顿了顿继续科普,“核心是把遗体运到特定地点,让秃鹫等猛禽吃掉。藏族人相信‘灵魂归天,□□还自然’,觉得这样能让逝者解脱。” 她讲完时,宋雨见她神色格外严肃,也认真地发问:“这么说,天葬既是尊重逝者的尊严,也是他们用最后一种方式为世界留下价值?” 齐悦沉重地点点头。 宋雨突然追问:“你跟我说天葬,难道你人生的‘老有所成’是指这个?” 她满眼震惊,她实在不愿想象齐悦老去后要躺在冰冷的天葬台上被人分解。 “可天葬只是死亡时的价值,又不能算是‘老’的过程里的成就呀。” 听齐悦解释完,宋雨暗暗松一口气。 齐悦低声道:“选择天葬真的需要逝者和家人很大的勇气……我没那么勇敢。” 她无法想象,自己死后妈妈还要背着躯体去天葬台。 ——她宁愿做个“胆小鬼”,也不想让亲人经历那些麻烦与伤痛。 死亡与天葬的沉重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忽然,宋雨轻轻拍了拍齐悦的手,像是安慰又像表态:“谁说善良的人临终前一定要再勇敢一次呢?既然活着时已经做了那么多好事,离开时就该让自己好好休息呀!” 这世界有时太过苛刻,不管对善良的人还是所有人,连离开的方式都未必能自主选择。 而生命攸关之事却从来又是争议不休。 若天葬是用冷酷原始的啄食为生命落下帷幕,那其他死亡方式便是以温和体面的笔触为死亡写下序章。 关于争议的种种讨论,本质源于人们对生命消逝后的未知领域知之甚少。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人类既不该在世代传承的礼仪规范面前,标榜自身文明的优越性,也不应在主动选择离世的生命面前,指责其内心的脆弱。 齐悦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忽然轻松地笑了。 ——宋雨对死亡话题的独特见解,恰恰是这个年纪对抗生命最鲜活的力量。 齐悦觉得这比任何关于“老有所成”的答案更动人。 没有人能永远十九岁,但永远有人十九岁。 就像此刻眼神中闪烁着光的宋雨一样。 “嗯嗯!”齐悦笑着点头:“年轻还是好啊,对死亡能这么无畏地表达看法!” 宋雨眨眨眼,眸中星光照旧:“我认为正是对死亡有崇高的敬畏之心,才能毫不忌惮地认真地谈论这个话题。” 当衰亡的轨迹无法逆转时,坦然拥抱死亡本就是一种无畏的勇气。 她接着说:“这一点你比我做得更好,我也是在你的话题基础上才展开了思考。” 齐悦被宋雨这番话打动,睫毛悄悄湿了一些,她咽下一口水:“宋雨,你说的话好让人感动哦!” 她原以为聊起天葬已足够震撼,却没想被这小孩几句坦诚话戳中了软肋。 为什么会有人在十九岁的时候能说出这么理性却无比让人动心的话? 为什么会有人明明才十九岁,就对死亡如此的坦然? 这个人就是眼前的宋雨。 齐悦在这一瞬间真的好想了解,宋雨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 那些关于“灵魂归天”的理解,那些对“生者休息”的顿悟,像是提前翻阅过人生后半程的剧本。 宋雨笑着望齐悦:“齐悦,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比我大四岁,看过的世界和走过的路都比我多,我一定还有很多想和你聊的事情,以后还得劳烦小齐老师多多指教啊。” 其实聊到死亡,对于两个尚处暧昧的人来说未免有些沉重了。 她们没有明确的身份,没有戳破彼此心思,也不敢描摹对方衰老的模样。 只是当下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对生命产生了共同的疑问。 怎样活着才能老有所成?怎样死去才算死得其所?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她们借着这个答案看到了彼此最纯真无邪的灵魂。 第53章 怎样活着都能有所期待!怎样死去都要不留遗憾! 宋雨觉得话题是沉重的,但两个人心灵的距离却是在不断拉近的。 她愿意和齐悦聊这些,也期待和齐悦聊更多有深度的话题。 所以她才说——以后的日子还请小齐老师多多指教! 小齐老师笑得灿烂,轻轻撞了撞宋雨的胳膊:“你身上也有很多故事呢,我也想知道,我们得互相请教啊!” 宋雨双手相握,放在胸前,和齐悦说道:“反正来日方长,我们都可以从对方身上了解得更多!” 齐悦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似乎都在慢慢回味刚刚的对话。 过一会儿,齐悦又转过头来问宋雨:“先前说‘老有所成’的时候,我看你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想到了什么呀?” 宋雨浅笑:“我想到了老了以后,我白发苍苍还在给别人纹身呢!” 齐悦笑起来:“哇哦!那宋师傅也太酷了吧!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银发纹身师啦!” “我颤颤巍巍地握着纹身机给客人纹身,客人一时分不清是纹身机在颤抖,还是我的手在颤抖。” 宋雨边说边模仿,逗得齐悦捂着嘴直笑。 “噗——这哪是纹身师,分明是触电的老顽童!” 宋雨也笑:“这都是我想象的,那你呢?你打算跳一辈子的舞吗?” 齐悦渐渐收敛笑意,认真思索:“如果身体允许,我当然愿意跳一辈子舞啊!” “嗯——”宋雨想象齐悦头发染上了银霜,但依然会把自己梳妆得十分得体,站在舞台上优雅地谢幕,她光想想就觉得好美。 “那你肯定和那些艺术家一样,特别的优雅大方!有一句话叫什么年岁不败美人……” 齐悦弯着眉眼解释:“是岁月不败美人啦!” “哦对对对,我相信那个时候的小齐老师一定也是如此!” 地铁车厢晃过隧道的光影里,齐悦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宋雨:“偏心鬼!怎么你自己就是搞笑担当,到我这儿就成优雅范本了?” “你本来就比我更优秀呀!”地铁进入隧道的轰鸣,让宋雨的声音变得很轻: “……并且你在我心里是那个永远优雅美丽的女孩!” 齐悦只听清了前面那句,玻璃的影子照出她捂脸轻笑的模样:“宋师傅,就你嘴甜!” 她忽然瞟到宋雨手上那些薄茧,又想到自己练舞时受的伤——原来所谓“老有所成”从不是终点,而是这些此刻正在生长的纹路,终将在岁月里长成各自的图腾。 所以无论白发苍苍时是握着纹身机还是在台上跳舞,只要此刻眼底有光,便是对“老有所成”最好的伏笔。 就像布达拉宫金顶的雪,总要落在春天的肩头,才知道自己终将汇成河。 齐悦从包里掏出了有线耳机,连接手机,翻到五月天的《转眼》,把耳机的另一头递给宋雨:“宋雨,我们聊了这么多老去和死亡的话题,我想请你听听一首歌。” 宋雨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同时问道:“什么歌?” 齐悦按下播放键,阿信的声音缓缓而出:“转眼走到了自传最终章,已浏览所有命运的风光…” 两人耳机线在膝间交缠成结。 在地铁的灯光里,两人对视,齐悦说:“五月天的《转眼》,你认真听——” 宋雨点头,齐悦闭上了双眼,认真倾听歌词。 “最爱的相片让你挑一张,千万个片刻谁在你身旁……” 人生会经历无数的片刻,从出生到死亡,从童年到成年,从单身到婚姻; 从离开到重逢,从过去到未来,从小我到天地。 而谁会在身旁,我们又想在谁身旁? 命运是无解的命题,那些已经逝去的片刻,那些还未发生的瞬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就让它变成最爱的相片,让你挑一张。 宋雨也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 “惶惶不安念念不忘,还是得放开双掌,掌心曾握着 谁的体温渐凉…” “有没有人在某个地方,等我重回当初的模样…” 每个人都会遇到惶惶不安的时候,每个人也会有念念不忘的事情。 但时间之河是往前流淌的,我们最终还是要学会放开紧握的掌心,任那曾温热的体温,连同生活的流沙,随风散去。 有没有人,在某个地方,等我回到那个最初的模样,让我回归一切的起点,回到从前,不被命运找到。 “有没有人依偎我身旁,听我倾诉余生的漫长。” 年轻的时候一直渴望,会有那么一个人,老了依偎在自己身旁,听彼此倾诉自传的每一章。 每一章都有光,这余生还漫长! “在你的眼中我似乎健忘,因为我脑海已有最难忘,最难遗忘…” 宋雨悄悄睁眼看齐悦,对方小声地哼着歌词,她小心地靠过去,趁齐悦没发现,头发轻轻蹭过齐悦的发丝。 记性好是我的天赋,可我难免也会有健忘的时候,不过在那之前,我脑海中已有了最难忘的画面。 ——是每一帧和你在一起经历的所有。 希望我会永远记得! “成就如沙堡生命如海浪,浪花会淘尽所有的幻象。” 所有的成就和追求可能只是幻象,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无常。 当所有的挣扎和渴望散场,唯有爱人依然在身旁,那一刻便值得热泪盈眶! “最平凡日子最卑微梦想,何时才发现最值得珍藏。” “有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时间就是最巨大的谎…以为的日常原来是无常,生命的具象原来只是幻象…” 希望我们能一起笑着回忆过去的跌跌撞撞,意识到最平凡的日子和最卑微的梦想其实才是最值得珍藏。 时间撒了巨大的谎,当时的日常其实是生命的无常。 我们不会被时间覆盖过往的伤痕,结痂的部位会在某个雨夜依然疼痛,却也会从伤口处破茧出一只蝴蝶,飞向远方。 蝴蝶飞呀飞呀,飞过雨季和台风,停在一个人心口上,轻轻亲吻她的心脏——无常和幻象都没关系,至少曾经拥有过!也曾拥有过一只蝴蝶为她停留! 耳机里回响着阿信的高音,齐悦这时候也微微掀开眼皮,偷看宋雨。 看着她的侧脸和睫毛,齐悦的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地铁中的冷风灌进她的裤腿,裤管下那片淤青突然泛起细密的疼。 齐悦无声地摸了摸小腿,又低头看了眼心脏,她暗自祈祷:希望宋雨不会知晓时间的真相,也希望她的生命无常能窥见天光。 “这是我自传最终章,写这首长诗用一生时光,躯壳会解脱药罐和空房。” 一生就像一首长诗,齐悦执笔写下开头,也期待和宋雨一起写下结尾。 躯壳终将解脱,摆脱药罐的苦涩和空房的寂寥。 “我从婴儿床 再走回光芒。” 最后的走马灯,从婴儿床走向另一种光芒,这是生命的轮回。 “有没有人知道某种秘方,不必永生只要回忆不忘,我不怕死亡只害怕遗忘。” 齐悦不怕死亡,只害怕宋雨将她遗忘。 她也不知她这只蝴蝶能在雨里飞多久,只求暴雨不来,甘霖足矣。 若这甘霖终将落下,愿它不只为我停留。 “离开的时候 就当我飞翔,自由飞翔…” 让蝴蝶自由远去,我们为彼此作序! 让甘霖自由落下,我们让嫩芽萌发! 《转眼》尾音的旋律还在两人耳机间流淌,她们同时睁开眼,望向对方。 彼此都有些热泪盈眶,这是她们第一次共用一根耳机线听完了一首歌。 她们之间那些未曾命名的情感,正藏在这细若游丝的连接之中。 ——它牵引着心跳的共鸣,缠绕着呼吸的温度,在共享的音符里悄悄传递着超越言语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当时写的时候就一直重复《转眼》这首歌,现在再看一遍还是很感动 第39章 38 赶海 宋雨率先开口:“很好听的一首歌!感觉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听过了很多人的一生。” 齐悦点头:“我每次听这首歌都会很感动,阿信把歌词写得太好了!” “嗯嗯。”宋雨仰头望着随列车颠簸的扶手,发丝被风撩起又落下,“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五月天了。” “为什么呢?” 作为五月天粉丝的齐悦也想听听一个旁人客观的评价。 宋雨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五月天会给很多人带来力量啊!他们的歌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也陪伴了很多人的成长。虽然我不是从小听他们歌长大的,但这两天听你一直谈起五月天的歌曲,我也慢慢喜欢上了他们!” 齐悦眼睛亮起来:“哇!恭喜你加入我们五迷老师哦!” “我的荣幸。” 第54章 “宋雨。”齐悦戳戳她,“要不今天回去之后,我给你发一份五月天的歌单,保准你听完之后更加喜欢!” “好啊。”宋雨本来就打算回去找五月天的歌来听,好和齐悦有更多话题聊。这下好了,直接由狂热粉丝推荐,省去了搜索的时间。 齐悦仰头盯着站台指示屏,“还有几站才到啊?” “还要一站换乘6号线,6号线也要坐好一会儿呢。” 齐悦委屈地撅起嘴:“一直坐在这地铁里,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我感觉我要化身一条咸鱼了。” 宋雨笑着凑近:“没觉得空气里有股咸腥味?明明是你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了。再等等,马上到海边你就能游动了。” 换乘6号线时她们恰好抢到空位,齐悦刚坐下就打了个哈欠,发尾扫过宋雨手背:“我眯五分钟,到站一定摇醒我啊。” “行,你睡吧。” 齐悦缓缓闭上眼睛。 看见她向旁边栽过去,宋雨伸手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 齐悦蓦地睁眼:“唔?到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雨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舌头突然打了结:“没、没到呢……看你快栽到别人身上,着急捞了你一把。” 齐悦声音带着困意:“借你肩膀靠一下?” “好。”宋雨的话音刚落,就感到肩头一沉。 齐悦的发顶蹭过她下巴,洗发水的柑橘香混着地铁空调的冷气钻进鼻孔,让她瞬间想起便利店冰柜里冒着白雾的橘子汽水。 宋雨紧张地揪着衣角,一动也不敢动,只敢借对面玻璃窗的反光看着齐悦——自己坐得像军训标兵,齐悦却睡得毫无防备,嘴角微微抿着,像只揣着爪子打盹的猫。 她确认齐悦真的睡着了,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屏幕光在掌心亮得像做贼的信号灯。 切换成自拍模式,对准她和齐悦。 “咔嚓”——快门声在寂静车厢里炸开时,宋雨心脏蹦到了嗓子眼。手机差点掉了,怎么会有人干坏事的时候,手机忘记了静音! 宋雨感觉她现在特别像电影里面,正在执行任务的特工,意外踩到了一片落叶。 她抿住嘴,不敢出声。默默把手机静音息屏,缓缓拿下来。 肩上的齐悦咂巴了一下嘴,依然安稳地睡着。 宋雨松了口气,查看照片:齐悦枕在她右肩上睡得很香,而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屏幕里的齐悦微笑。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借着玻璃窗偷偷看齐悦。接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挑动她的麻花辫,尚在睡意中的齐悦浑然不知,只有宋雨一个人静悄悄地玩得不亦乐乎。 …… “下一站万寿站,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广播声刚落,宋雨就轻轻推了推齐悦:“齐悦,起来了,我们要去看海了。” 齐悦揉着眼睛:“嗯——到了?” 宋雨指着电子屏:“要在万寿站下车。” 齐悦伸了个懒腰,眼神恢复清澈,语气轻快:“哇!终于要去看海了!” 宋雨揉揉僵硬的肩膀,笑道:“那还没有这么快哦,出地铁还要打车呢。” 齐悦惊讶地靠近:“是不是我压得你肩膀酸了?都怪我脑袋太重……” “不是啊,是我自己坐僵了。”她故意甩甩胳膊,却被齐悦突然凑近的鼻尖吓了一跳。 “笨蛋宋雨!”齐悦攥起拳头轻轻捶在她肩上,“不舒服就该早点叫醒我呀!” “我看你睡得很香嘛。” 齐悦继续给她捶肩:“那我给你捶捶。” 宋雨浅笑:“没想到,我还没给大哥按肩捶背呢,自己倒先享受这待遇了。” “只要你待会给大哥多多拍点好看的照片就行!” “包在我身上。” 列车到站,她们随人流走出地铁。站在扶梯上,齐悦看见一束阳光打在脚边,欢快地说:“宋雨,快看!都出太阳啦!” 宋雨望向那抹阳光,金色的光晕照在她发尾上,温柔至极。 “雨过天晴了。” 齐悦悄悄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框住宋雨的侧脸——阳光正从她鼻梁滑到下颌,确实雨过天晴了。 扶梯一节节下沉,齐悦偷偷攥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把眼前这片带着海风味儿的阳光,悄悄塞进宋雨的口袋里。 两人出站打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们一眼,笑着搭话:“特意来这边看海的吧?” “嗯嗯!”齐悦把脸凑近车窗,“叔叔您知道吗?我们中午时还下雨了呢!” “那你们运气挺好啊,这会儿赶上放晴了。” 齐悦笑着看宋雨一眼:“对啊!我也觉得我们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呢!” 司机又说:“要是今天运气更好一点,还可以去赶海。前两天台风刚过,正是收获的时候!” 齐悦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宋雨:“宋雨!我们要不要去捡贝壳、海螺什么的?” 宋雨挑眉答应:“可以。”但她想起两人没带工具。 司机热情地提议:“我有个朋友正好在这边开店,你们去找他借工具就好。” 齐悦激动地说:“叔叔!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待会我把地址给你们,报我名字就行。” “哇!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大叔客气地笑笑:“萍水相逢,能给你们提供点帮助,我也开心!” 齐悦高兴地拍拍手:“能搭上您的车,和您聊天我们也很开心!” 大叔趁红灯停下,摸了摸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宋雨安静地看着,心想这位叔叔也被齐悦的元气感染了。 她又看看齐悦在阳光下发亮的侧脸,感到一阵庆幸——此刻她正坐在月亮身边。 车行一路,大叔遥指一处:“看见那个没?十七孔的妈祖像。” 齐悦和宋雨望过去,端庄的雕像屹立在礁石之上。齐悦激动地说:“妈祖娘娘好威风啊!” 宋雨按下快门时,恰好拍到阳光从妈祖像冠冕滑落,掉进齐悦仰起的琥珀色眼睛里。 “福建人出海都要拜妈祖嘞。”大叔说:“算是这边的特色文化了,我们都十分尊敬和爱戴她!” 齐悦对着车窗合十:“妈祖娘娘保佑我们顺利赶海!”逗得大叔笑出皱纹。 车停在下沙度假区门口,大叔把地址给她们,齐悦关车门时特意道谢:“叔叔!谢谢您!祝您生活愉快,赚钱发财!” 大叔笑着扬手:“祝你俩玩得开心!” 她们按地址找到店铺,齐悦率先打招呼:“请问有人吗?” 一位穿蓝裙的阿姨走出来,齐悦说明来意后,阿姨笑道:“是我发小介绍的呀,赶海工具借给你们。” 齐悦开心地道谢,阿姨却叫住她们:“等等,你们就穿这个鞋子去赶海?” 两人低头一看,都不是拖鞋,有些尴尬。 阿姨拿来两双新拖鞋:“穿这个去吧,鞋子放这儿就行。” 她们换好拖鞋,齐悦注意到宋雨那双上面有朵小花,指着笑:“宋雨,你的拖鞋还有小花呢!” 宋雨不好意思地瞟向别处:“头一次穿带花的拖鞋。” “带花的怎么啦?你是小孩,穿可爱的拖鞋很正常呀!” 两人道谢后拿起工具走向海边。齐悦兴奋地说:“阿姨人真好!说明我们吸引的都是善良的人。” 下午五点左右,雨过天晴的海面反射着橙色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海浪声回荡,齐悦加快步伐回头喊:“宋雨!走快点,我已经看到好多人在捡贝壳啦!” 经过海螺塔时宋雨问:“要上去看看吗?” “先赶海吧!待会儿再来。” 刚到海边,齐悦便撒欢跑进海水里,雪白的浪花扑湿了她的牛仔裤边缘。 “啊啊啊!宋雨,我的裤子湿了。” 宋雨无奈地笑:“刚刚在后面喊都喊不住。”她蹲下身,细心替齐悦挽好裤腿。“你先去玩吧,我等下给你拍照。” 齐悦拿着铲子和小桶迫不及待去寻找目标,宋雨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记录。 海风咸湿,宋雨踩在沙滩上,目光总不自觉飘向踢着浪花的齐悦。 “宋雨!”齐悦突然叫她,“快过来,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小螃蟹窝。” 宋雨蹲下来,看见沙滩上一小排螃蟹移动的路径。“我们小点声。”她接过小桶,“你来翻石头,我来捉。” 齐悦倒数三个数,一把掀开石头,里面的小螃蟹们只觉天光大亮,看见了两个庞然大物。 正当它们准备逃窜的时候,宋雨眼疾手快地拿小桶子反盖在它们头上。 可怜的小螃蟹们没反应过来,天又暗了,但它们也出不去了。 两个人类高兴地声音在桶外响起:“宋雨,你也太棒了吧!一下子全框住了。” 宋雨拿手指敲敲桶壁,“哒哒哒”的声响惊得某只正爬上来的小螃蟹又摔下去。 第55章 齐悦问:“可现在怎么把桶翻过来呢?” “往里面埋沙子堵住路,再正过来。”宋雨小心掀起空隙,塞进沙子,迅速将桶正放。齐悦围过来,看见四五只小螃蟹在沙子里扑腾。 “收获不少呢!”但螃蟹们试图爬出来,宋雨浇了些海水下去。“放海水困住它们吧。” 两人配合倒沙加水,虽然跑了两只,但剩下的被困在浅水区里。齐悦愉快地笑:“螃蟹捕捉计划成功!宋师傅,真有你的!” 宋雨藏起被扎破的尾指,“是我们配合得好!” 她们继续赶海,或许真是妈祖眷顾,整个过程异常顺利。齐悦眼尖,总能发现石头缝里的宝藏;宋雨则配合地捡起贝壳、海螺和奇形怪状的小石头,偶尔抓拍齐悦生动的身影。 太阳逐渐落山,天边漫起火烧云,赤红色的光染透云层,海面绚烂夺目。 她们就在这样的绚烂中,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赶海。 作者有话说: 文中有两个人很萌 第40章 39 缘分 两个人收获颇多,各种贝壳、海螺、海星等等装了半桶。 齐悦提议:“我们把东西放这儿边上休息一会儿吧。” 宋雨放下桶,拍了拍手:“要不现在去给你拍照?” “好呀!”齐悦整理了下头发,转头问:“宋雨,我发型有没有乱?” “没有,还是很完美。” 齐悦又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等我一下,我补个妆。” “没事儿,不着急。” 宋雨举起相机重新开机,对着天空与海水拍了几张风景。 “我可以了,我们靠近海浪去拍照吧。” 齐悦把化妆品塞回宋雨包里,随即踢掉拖鞋,赤脚踩上沙滩。 “诶!这沙子好软哦。宋雨,你也把拖鞋脱掉吧,和我一起在沙滩上走走!” 宋雨笑着把拖鞋放到齐悦的鞋旁边:“我们走吧。” 两人踩着细沙迈进海浪。夕阳下的海水微凉,浪花一圈接一圈漫上来,飞快地停驻在她们的脚背,又迅速退去。 像是在和她们嬉闹。 齐悦将防晒的白衬衫脱下,随意系在腰间。 明黄色的吊带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漂亮的肩颈线勾勒出健康的体态,吊带下的小蛮腰在衬衫间若隐若现。 宋雨悄悄滚动喉头。她问:“打算怎么拍?” 齐悦:“尽量拍上半身吧,下半身…这样看着有些狼狈……”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卷起的裤腿。 镜头刚对上焦,宋雨就“咔嚓”按了快门。齐悦惊讶地凑过来——她连姿势都还没摆好,宋雨就已经拍了两张? 一看照片,齐悦差点两眼一黑。 画面里是她抬手捋头发的残影,模糊成一团。 她佯装生气,轻轻在宋雨肩上捶了一拳:“怎么回事?宋师傅,在其他地方不是拍得挺好的吗?怎么到海边就不行了?” 宋雨心虚地摸摸脖子:“我……我刚刚是在测光,这回一定给你出片!” 齐悦站回原地:“那我再信你一回。不过你要等我摆好姿势再按快门啊!” 宋雨:“这次我会喊三、二、一。” “好!”齐悦迅速调整姿态:“我准备好啦!” 相机定格,宋雨率先查看,指尖微微颤抖——貌似光线有点暗了。她赶紧说:“再来几张。” 齐悦相信她,接着换其他动作。宋雨认真地连拍好几张,这次比之前好很多。她兴奋地拿给齐悦:“你看,这几张挺好看的!” 齐悦仔细滑动查看,眉头微皱,可抬头看见宋雨一脸期待,还是笑着鼓励:“还不错,能看出你用心了。” 宋雨掂量这句话里的诚意,小心问:“要不……我再给你拍几张?” 这时,一个抱着长焦镜头的男生走来打招呼:“你们好呀!看你们拍照挺有意思的,我最近在练摄影,能给你们拍几张吗?” 宋雨看向齐悦,齐悦也正好看向她。齐悦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可以啊,先给我拍吧!” 在宋雨还没反应过来时,齐悦解开系在腰间的白衬衫递给她:“宋雨,你先帮我拿一下。”宋雨把衬衫挽在臂弯,站在一旁看男生指导齐悦摆姿势。 “好!姐姐,试着摆一些又酷又拽的姿势!”齐悦立刻敛起笑意,眼神冷冽地看向镜头。 宋雨听见那声“姐姐”,手指不自觉收紧,望向男生的侧脸,目光沉了沉。 ——凭什么他可以喊她姐姐? 她都还没喊过。 正在拍照的两人配合默契,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冷。 像夏季的海边忽然飘起了雪。 可身处海浪中的人,只看见眼前的波涛汹涌,浑然不知一片雪花正悄悄落下。 宋雨看齐悦不断变换动作,对镜头笑得很甜,看来她真的很满意那个男生拍的照片。 她越看越不是滋味,失落地抱着齐悦的衬衫往边上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圈。 一边画一边小声嘀咕:“可恶!让那个男生抢我功劳!他们才像一起出来玩的!” “他还叫齐悦姐姐,叫得那么亲热。齐悦也是,居然笑得那么甜!” “宋雨,你真是笨蛋!为什么到了海边就拍不好照片?” 她懊恼地在圈里画下一枚月亮。海风卷起她的发尾,不远处,齐悦的笑声混着浪涛传来。 她干脆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齐悦拍着拍着,忽然发现宋雨不在旁边了。扭头一看——那小孩正蹲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指尖戳着沙子念念有词,连海水漫到脚边都没察觉。 她立刻朝男生摆摆手:“先停一下。” 男生放下相机,笑着问:“怎么了,姐姐?” 齐悦把碎发挽到耳后:“我先看看照片吧。”男生立即把刚拍的照片调出来,齐悦一张张看过去,他确实把光影和姿态都抓得很准。 齐悦夸了一句:“拍得不错!” 男生挠头笑:“主要是姐姐上镜。” 齐悦:“你是学摄影的?来这边采风?” 男生:“九月份要去大学读摄影系,今天过来随机找人练练手。” 齐悦点头:“看来我很幸运!” 男生:“那……姐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回去把照片发你。” 齐悦瞥了一眼一旁显得黯淡的宋雨,嘴角一扬:“我给你我朋友的吧?我微信最近出了点问题,登不上。” 男生也瞟了宋雨一眼,爽快答应:“行啊!” 齐悦流利地报出宋雨的微信号,男生点击添加。 齐悦:“我待会儿让她通过一下。” 男生:“好!那姐姐还要继续拍吗?” 齐悦微笑着摆手:“不拍了,虽然你拍得很好,但……我得先去哄小孩了。”说完,她便朝宋雨走去。 宋雨还在低头嘀咕,齐悦悄悄走到她身后,正好听见她阴阳怪气地学舌:“啧~啊…姐姐你这个姿势真好看…再来两张~” 齐悦憋着笑,轻轻拍了下宋雨的肩:“是哪个小朋友在背后说小齐老师呢?” 宋雨吓一跳,差点栽进沙子里。 她条件反射地想抹掉沙上的圈圈,却不知早被齐悦看见了。 宋雨扭过头,对上齐悦盈满笑意的眼睛。夕阳的余晖描摹着齐悦的脸颊轮廓,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宋雨站起身来拍拍手,闷声说:“你们拍完了。”小孩语气冷冰冰的。 齐悦微笑着跟上,轻轻踩在宋雨的影子上:“其实还没拍完呢。” “没拍完你过来干嘛?” 齐悦绕到宋雨前面,倒着走看她:“我觉得…还是我们宋师傅拍得好!我和他不熟,没默契。” “我看你们挺默契的。”宋雨小声嘀咕,眼神却不时瞟向齐悦身后,留意着她的安全。 齐悦突然停步,凑到宋雨眼前:“不过——为了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我给了他联系方式,他说回去就把照片发我。” 宋雨一怔,仍强装镇定:“那……挺好的啊!”她咬着后槽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齐悦捧脸轻笑——当老师的都学过微表情,刚才宋雨那副样子明明就是在不爽!明明那么在意,还偏要装出冷冰冰的“i don't care.”的模样。 她继续倒着走,笑容得意:“可是——我给的是你的微信。” “我的?”宋雨眼中闪过惊喜,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合适吗?” “我跟他说我微信出了问题,加我朋友的吧。” 宋雨低头笑了:“真有你的。” 齐悦戳戳她胳膊:“现在心情好了没?” 宋雨望向海面,轻声应:“嗯。” 两人赤脚沿沙滩漫步,齐悦慢慢拆开麻花辫,发丝随意搭在耳侧。 宋雨问:“不拍了吗?现在就拆辫子。” 齐悦:“这套造型拍得够多啦。披着头发还可以再拍点。” 第56章 “还相信我?” 齐悦伸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笑:“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所以你拍得不好,我也不怪你,只说“你用心了”。 宋雨浅笑:“但相机快没电了,我拿手机给你拍好不好?” “好!” 宋雨将相机关机背好,取出手机。经过刚才那段插曲,她越发得心应手。 两人也不再执着照片是否完美。毕竟浪涛带走的夕阳不会重来,此刻的欢欣比影像更值得珍藏。 过了一会儿,天边的火烧云渐渐散尽,只余一抹晚霞。齐悦和宋雨找了一片干净的沙滩坐下,共赏最后的海边落日。 齐悦指着天际那一抹交融的色彩:“光顾着拍照,差点错过这么美的景色。” 宋雨把衬衫重新披在齐悦肩上:“现在看也不晚。” 她们并肩静坐,听海浪来来去去,感受傍晚的海风拂面。一种平淡的幸福感在心头流淌。 宋雨忽然转头看向齐悦的侧脸,问:“齐悦,你为什么选择来福州?” 她早就想问了。 中央民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没有选择北上广深,却来到这个发展并不最繁荣的城市。 她实在想不通。 齐悦认真回想刚毕业留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密集的工作、漫长的通勤,令她疲惫不堪。心脏不时传来的疼痛更让她感到沉重。两年后,她毅然离开北京,另择城市生活。 在网上反复比较,她最终选了福州——一个不会太“卷”,也不至于躺平的地方。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错。这里生活节奏适中,人民友善,环境宜人。 最重要的还是——她遇到了宋雨。 齐悦与宋雨目光相接,笑道:“因为——有福之人,来有福之州,福州欢迎我啊!” 听见这句话,宋雨瞳孔骤然放大,尘封的记忆随海浪翻涌而来。 2010年,十二岁的宋予被小姨谢遥从西北的福利院接出。 谢遥尊重宋予的选择,没有回杭州,而是带她来到自己年少生活过的福州。 有一天,谢遥也带宋予来到这片海边散心。那是宋予第一次看见海。刚刚脱离西北噩梦的她,面对大海热泪盈眶。 大人们总说海阔天空,见了海,许多忧愁遗憾便会消散。所以人们纷纷奔向海边,只为亲眼目睹海的壮阔。 可真正站在海边才发现——并非大海带走了痛苦,而是曾以为天大的磨难,在浩瀚面前成了微不足道的沙粒。 每年有多少江河奔涌入海,那些山川间辗转寻觅的答案,落进海里也不过一丝咸涩。 每朵浪花都可能裹挟五湖四海的水滴,每次潮涌都像在低喃不同地域的故事。 于是那些曾撕扯内心的挣扎,终被浪声轻轻掩埋。 渐息渐远渐无声。 那时的宋予郑重对谢遥说:“小姨,我想重新开始!我想改名字——叫宋雨,雨天的雨!” “予”本是“给予”之意,可她生命中的人从未给过她渴望的温暖,反而一次次从她这里索取。 外婆在世时逼她不断回忆外公的旧事,母亲谢缘则向她索取余生的婚姻自由。这个“予”字仿佛注定了她不断向外输送,却没人记得她也只是个孩子。 大人的痛苦本该自己消化,为何执着的要一个孩子承担? 更残忍的是,那些向她索取慰藉的人,最终都将她弃如敝履。命运仿佛给她下了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雨。 于是她对最后还爱着她的小姨说,她要改名,她要重生! “雨”字多好,既可以是摧枯拉朽的暴雨,也能是滋润万物的甘霖。 既然这次能自己选,她一定要做后者。 ——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就让这棵在西北衰竭的树苗,在福州重焕生机,把曾被夺走的生机统统挣回来。 谢遥同意了。她也很高兴小予能振作起来,开启新人生。毕竟——她们也没有其他家人了。 改完名字的宋予奔向海浪,大声喊:“有福之人,来有福之州,福州欢迎我!” “福州欢迎宋雨!” 呐喊被浪涛卷向远方,从此西北的宋予消散在海风里,只有向阳而生的宋雨在沙滩留下崭新的脚印。 之后的七年,宋雨在福州读书、工作,从纹身店学徒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宋老板。七年是她重塑人生的光阴,也是命运的转折。 七年——足够让西北归来的宋雨褪去“予”字的枷锁,让纹身针下的图案长成铠甲;也足够两个独立的灵魂丰盈羽翼,穿过台风,飞向彼此。 七年后在同一片海边,听见齐悦说出那句——“有福之人,来有福之州,福州欢迎我!” 像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又像大海将七年前那个少女掷入浪花的呐喊,原封不动地送回齐悦唇边——让同一句话穿越潮汐与时光,在相同的海域荡起重逢的涟漪。 七年之痒,常是关系的考验期,但此刻却如海水冲刷礁石,默默打磨着彼此的棱角。 她突然仰头笑起来,肩头在海风中轻颤。 多么不可思议! 齐悦的回答,竟与她七年前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不是“做有福之人,来有福之州”,也不是“来有福之州,做有福之人”。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一字不差。 或许齐悦心底早已认定自己是被福气眷顾的人,才会不自觉删去前缀,只留下最笃定的宣告。 而命运更像精密咬合的齿轮,早在时光深处悄然转动——让两个“有福之人”循着“有福之州”的召唤,在此相逢。 命运啊,你如此捉摸不定。 擅长将缘分玩弄于掌心,又悄悄把合适的红线系紧。像今日的耳机线般缠绕,又如上天的雨线般连绵。 齐悦——宋雨命中注定的爱人! 齐悦见宋雨笑得激动,诧异地问:“你在笑什么?” 宋雨转过头,眼中漾着水光,声音发颤:“你知道吗?七年前就在这片海边,我说过和你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和我?”齐悦怔住,眼中随即亮起雀跃的光:“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儿……说了同样的话!”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捂嘴看向宋雨,仿佛突然触碰到了命运的脉络。 “一个字都不差。”宋雨的笑意渐趋平静,看着齐悦震惊的模样,心里被海风灌满温柔。 她未来的爱人此刻也在为这缘分惊叹,这种心有灵犀的共振,比任何精修的照片都更动人。 齐悦回想起说那句话时的直觉——不过是觉得自己被福州善待,随口一句感叹。 可此刻再看身边的宋雨,才惊觉“有福之州”的欢迎里,早埋下了命运的伏笔。 这片有福之地接纳的不仅是逃离内卷的她,更将这场温柔、可爱、她喜爱的甘霖——送到她身边。 宋雨,是上天送给她的吉祥雨。 齐悦激动完,笑道:“宋雨!我们真的太有缘分了!” 宋雨忽然凑近半寸,声音低哑:“想不想让这场缘分更深刻一点?” 齐悦眸中星光闪烁,她点头:“当然想!” 宋雨迅速帮她穿好衬衫,拉她起身,带她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旁。 她弯腰翻找,挪开堆叠的小石头,打开手电仔细察看。齐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宋雨叫她:“齐悦,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齐悦蹲到她身边,宋雨让开些位置,手电光打在礁石表面,她指着石头上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辨的几个字轮廓—— “福州欢迎我!” 齐悦眨眨眼,目光在刻痕与宋雨侧脸间流转:“这是……七年前你刻的?” 宋雨扬起嘴角:“是。” “福州欢迎我!”几个字随海浪与雨水冲刷已模糊,但庆幸,它们都还在。 它们嵌在礁石的肌理中,像一封被时光妥善保存的旧信,在潮起潮落间静候某个约定,直至今天,终于迎来落笔的人与她命定的归客。 宋雨拾起一块有棱角的石头,递给齐悦:“既然缘分把我们带到福州,能不能请你在这句话后面加一个‘们’字,让我们的缘分也被它记住?” 齐悦笑着接过石头:“宋雨,你说让缘分更深刻,原来是这种深刻法啊!” 她利落地在原有感叹号的基础上,一笔一画刻下“们”字,宋雨在一旁为她照亮。 每刻一笔,宋雨总不自觉看齐悦一眼。她刻得那么认真,仿佛要让这石头永远记得——有福之州欢迎齐悦和宋雨! 宋雨有些动容。 说实话,这行字不过是七年前她为激励自己刻下的稚嫩痕迹,和孩子气的“到此一游”并无太大区别,只为留个纪念。 可眼前人却满脸专注,不曾视作玩笑,反而认真对待这行字。石上的笔画每深刻一痕,齐悦在宋雨心里便柔软一寸。 齐悦心中默数“们”字的笔画。 第57章 第一笔,像台风夜躲雨的屋檐,敬她们的初相识! 第二笔,像宋雨孤独成长,齐悦独自打拼,敬她们各自努力的人生! 第三笔,像短暂停留在齐悦锁骨间的“蝴蝶”,昂首即将远行,敬它与她顽强的生命! 第四笔,像枝繁叶茂的榕树,敬她们热爱的福州! 第五笔,像她们雨夜相拥的身姿,又像此刻想抱却不敢拥抱的犹豫,敬她们纯真的灵魂! 齐悦用力刻完“们”字,在后面加上感叹号。 被命运感叹过的缘分,可不许偷偷溜走。 她还用石头为前几个字加深了痕迹,吹掉浮灰,轻轻抚摸。心中感慨:“被我亲手刻下的缘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留下来。” 宋雨也颤抖着抚上刻痕,双眼湿润。 如果她这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那么——一定是齐悦。 愿上天保佑这段宿命的缘分,让它自然流淌,让爱落地,在福州的土壤里,根脉相缠,共度一生。 作者有话说: 有福之州欢迎你们! 根脉相缠,共度一生吧! 悦悦和小雨要一辈子都好好的! 第41章 40 潮汐 抚摸完刻字,两人对视。 她们的目光里水波荡漾,都能看到水中彼此的身影,恍恍惚惚却又足够清晰。 蓝调时刻的海边有一种宁静的浪漫。她们的眼中同时映出一抹深蓝,像大海,又像星空。 齐悦和宋雨从大礁石边走出来,并肩走在沙滩上。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发梢,两人还没说出口的话,都被海浪卷成了泡沫里的星子。 她们都有些扭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刚刚在大礁石边互相表白了。 宋雨率先打破沉默:“我们……还要去海螺塔看看吗?” “去啊,先去找我们的拖鞋和工具吧。” 来到之前放工具的地方,有个小女孩正蹲在水桶旁。齐悦走过去:“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姑娘仰起头,“姐姐们好!你们是这些的主人吗?”她指指身侧的东西。 “是的呀!” 小女孩眼睛一亮:“我怕别人拿走,就一直守在这里呢!” 齐悦弯下腰,眨眼微笑:“哇!小朋友你人真好呀!帮我们看守这么久的东西!” 宋雨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你啊!辛苦了。” 小女孩晃动马尾,乖巧地仰头微笑:“那姐姐们,我先走啦!” 齐悦叫住她,从今天捡的小玩意儿里找出一个漂亮的小海螺递过去:“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为我们看守东西。” 那是齐悦今天下午很喜欢的海螺之一,但她送得没有丝毫犹豫。 小女孩高兴地拿在手里:“谢谢姐姐!” “不客气!” 小女孩走远后,她们穿好拖鞋,拿上工具往岸边走。浪花正在身后把她们的脚印逐一抹去。 远处海螺塔的轮廓浸在蓝紫色的暮色里,内部的灯光已经通明,在这静谧的傍晚为大海点燃一盏灯,照亮要回家的人。 而她们并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一直延伸到海平线那头未说完的话里。 宋雨提着水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齐悦的侧脸。海风总是调皮地吹乱她的长发。 她想帮她把头发整理好,可一只手里提有水桶,另一只手掌上也沾染了淡淡的腥味。这副模样,连自己都觉得狼狈,又哪有资格做那样亲昵的动作? 万一唐突了对方,怕是连此刻并肩的时光都要变得尴尬。 喜欢是克制和忍耐。 如果宋雨没有喜欢齐悦这层关系,那么她定会笑着抱怨海风调皮,然后自然地帮齐悦将碎发别到耳后。 可是她偏偏有,且一直都有。 ——喜欢齐悦这件事,不允许她表现得那样淡定大方,她只是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暗恋的人。 在暗恋的世界里,除了暗恋的那个人是一束光之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的。 即使灯塔点了灯,也照不进来。 于是宋雨只轻叹下一口气,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一直用余光悄悄注意宋雨动作的齐悦,听见了这声叹息,望过来:“宋雨,是水桶太重了吗?” “不是。”宋雨解释。 齐悦追问:“可你……刚刚叹气了?” 宋雨有些震惊,这都能听见? “我……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值得你叹气?”齐悦歪着头,要望进宋雨眼底的情绪。 宋雨停下脚步飞快组织语言:“从前……有个人,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臂,后来她遇到了她喜欢的人,却不能摸着对方的头,说:‘你头发乱了噢’。” 齐悦有些疑惑,这故事值得叹气吗? 宋雨又说:“刚刚……也有一个和她情景相似的人,无法伸手抚摸爱人的头发。我……我立马联想到了那个故事。” 即使我没有失去双臂,但我也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故事的主人公本就是我虚构的,她不过是被迫替一个正在暗恋的胆小鬼,扛下了的悲伤的命运,以此来吐露自己的内心想法。 ——你头发乱了噢。 ——我好喜欢你! 不能伸手整理的头发,不能说出口的表白。 请原谅,暗恋的笨蛋都是这般傻气。 迂回千万次,也只敢用隐晦的语言来表述她的情感。 齐悦望望四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宋雨心虚地随便指着一对远离她们的一对情侣:“他们早走了……” 齐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暮色里那对情侣的背影已缩成模糊的两点,“噢——如果现实中有原型或者莞莞类卿的人,可能确实会叹气,感慨命运的不公。” 她说完,轻声笑道:“想不到?宋雨你有时候也挺感性的。” 宋雨在心里重复“莞莞类卿”这个词,那你呢? 你会发现眼前人正是“莞莞类卿”吗? 你会叹气感慨她命运的不公吗? 你也许都不会。 你是她生活里照进来的一束月光,月光从不会落入尘埃,它只会高悬照世人。 所以—— 你不会发现那个凡人的秘密,你也不会因为她的命运而暗自神伤。 你只能无声无息得把月光倾洒给她,照她走过一段路。 宋雨垂眸扯出一抹笑,但只有她本人知道这抹笑里有自嘲:“因为记性太好,有时候感性就会涌上心头。” 有些片段本想任其沉底,却偏在潮汐退去时翻涌上岸。 齐悦神色变得认真:“那你是不是经常会被回忆所困扰?” 宋雨本不想承认,可齐悦看向她的眼神特别真诚,她这才说了实话:“是。”这个字轻得像片羽毛,落下来却压弯了齐悦的睫毛。 她想起上次撞见宋雨在噩梦里挣扎的模样,那些浸在回忆里的“浑水”,早已是她反复泅渡的日常。 海浪在远处翻滚,掀起一阵咸涩的气息。比眼泪更咸,可能大海就是无数滴眼泪汇成的汪洋。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她缺席的深夜,宋雨在谁怀里依偎?又有谁为她擦干眼泪? 齐悦望着海螺塔螺旋的塔身,斟酌语气开口:“之前给你那颗橘子糖时,我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我们活在当下更好’。” “我也想活在当下,但……我的记忆力貌似不允许。它就像个漏不掉的网,框住我这条小鱼。”宋雨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一抹苦笑。 齐悦双手交叠沉思:“河流向前流动,雨水从天而降,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海螺塔的灯光恰好照亮齐悦眼里的执拗,“你记着的那些事,无论好赖都已经是身后的浪了。或许你比我更懂回忆的重量,但没有什么值得你抱着沉船的锚不肯松手。” 她们走到海螺塔底下。 齐悦的声音被海风托着,撞在海螺塔的弧线外壁上又弹回来:“你看这塔,靠近了,站在脚下往上看才知道多壮观。人也得往前走,才能看见新的浪花在什么方向。” 空气沉默了好几秒,齐悦还在看着宋雨的眼睛。 宋雨蹲下身将水桶搁在脚边,低声说道:“你说河水会往前流,可有的人却被推进急涌的漩涡之中。” 她抬头,眼里映着海螺塔的灯光,“那被推下去的人——连回头看一眼岸的资格都没有。” 宋雨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很轻很远,却带着某种固执的锋利,“有些放不下不是念旧,是伤口在提醒你——别再信那个把你推下去的人,别再走那一条容易落水的岸!” 她说完看向遥远的海岸线,好似海风也将她吹得好远。 齐悦下意识攥紧了铲子。 她又想起了台风夜宋雨在噩梦里那些被含糊带过的“他们”和“小安老师”,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向前看”,或许只是站在干燥的岸上讲道理。 第58章 小齐老师会给很多小朋友讲道理,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宋雨这个小孩讲道理。 才刚刚讲一会儿,她便发现不仅宋雨的心理防线很重,她也有些先入为主了。 她还没了解那些困扰宋雨的回忆,就擅自作主要替宋雨决定以后的方向。 一个站在干燥陆地上行走的人,怎么会懂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人——是他们不想上岸吗?不,他们是害怕上岸! 害怕一切重蹈覆辙,害怕下次又坠落更深的深渊。 于是他们早已进化成了一条鱼,并适应了水中的环境。鱼一上岸就不能呼吸,只能永远生活在黑暗的水底。 齐悦喉头发紧,高考语文132分的优等生,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她欲言又止,只好也跟着望向海面。 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淌不尽的泪河。 是她们为彼此攒在眼眶里的滚烫,泪珠在睫毛下颤巍巍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毕竟此刻的风,还载不动这满眶的沉恸。 过了一会儿,宋雨收回视线,转身走上台阶:“我们上去看看吧。” 齐悦望着她绷紧的后颈,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海风吹成了薄冰—— 不是争吵的裂痕,而是两个人在月光下相遇时,那个无声靠近的影子。 两人沉默着一步步走上台阶,齐悦在脑海里复盘刚刚那场交流。 “小鱼…河水…岸边…”齐悦忽地想到了什么,默默在心底组织语言。 她们来到了海螺塔旁边的白建筑上,海风比下面还要大,吹得人很舒服。 宋雨双手撑在墙上,依然看向海面,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齐悦。 这时候,齐悦轻轻拍拍宋雨的手臂,叫她:“宋雨。” 齐悦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对于刚刚我们的聊天,后半段出现了彼此沉默的情况,首先我觉得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我。” 宋雨震惊地看她。 齐悦接着说:“我没有很清楚地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可能你过去确实有那么一段不甘忘怀的经历。而我提前预设降低了痛苦的程度,导致你再次陷入回忆的困境。” “我是个乐观的人,但你不是,我不能用我的积极去要求你轻易放下——对于你来说很沉重的事情。” “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宋雨心里漫过一片细腻的月光,她赶紧摆摆手:“别别别,这不是你的错……” 齐悦打断她:“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说往事如河水,湍流就是其中的伤痕,只要河水还在流,那些痕迹便会在时光里永恒蜿蜒,随波影流转。” “你还说被推进河水中的人没资格回头看一眼,这些我都觉得没有问题。” “毕竟遭背叛的人——有选择不原谅的权利!” 齐悦把碎发挽到耳后:“你一定遭遇过很深的背叛,不原谅也没关系。但请你原谅我——我并不知情。” 如果齐悦知情,那么她对宋雨的态度就不会这样果断,彼时的她,会小心翼翼地逐片拾起散落的过往,用尽温柔将宋雨重新拼凑成心中那无瑕的模样。 但她不知情,她缺少了很多故事的内容以及细节。 她没有见过童年和少年时的宋雨,不清楚那些疼进骨髓的生长痛秘密,是怎样的潮湿和阴暗。 “雨水在落下来之前会酝酿很久,天空会出现乌云,地面会看见蜻蜓,人人都知道暴雨将至。可是——又有谁能准确把握这场雨能落进哪条河水里呢?” 宋雨有点疑惑,齐悦接着又说:“我说这段话是想告诉你:其他人可能没有选择,但雨水有!雨水能选择来到谁身边,也能选择汇入哪条河流。” “记性的大网会框住小鱼,但框不住你。你是小雨,不是小鱼。” “你是润物无声的细雨,选择降落在我身边。于是,我也想带着你给我的滋润,一起去看看更辽阔的大海。” 别怕沉溺也无需强迫自己上岸,我会陪你沉潜进这片水域和下一片未知的水域。 ——让阴冷的水流漫过我的肩脊,让潮湿的气息渗入我的骨缝,在呼吸与共的此刻,让我以体温焐热你过往的寒夜。 当我的目光化作水中游弋的光,每一道涟漪都将荡开深渊里的秘密,我们不必急于浮出水面,就在这片深蓝里,让彼此的心跳成为我们的浮标。 “我们都慢慢来,慢慢地化解过往的种种,慢慢地找到浪花的方向。” 最后一句,齐悦看着宋雨的眼睛,缓慢而深情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来!” 宋雨看向海边,飞快地伸手抹去眼角那滴泪,这下是真的感性了。 她回头看向齐悦,对方始终微笑着望着她,她知道她此刻有话要说,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齐悦,首先我也要道个歉,刚刚在楼下聊天的后半程,我感觉自己语气态度有点不好,应该有点吓到你了,对不起!” 齐悦挑眉,语气这些吓不吓到都没事,主要话语中暗示的伤心往事让她有些心疼。 宋雨接着说:“我再来谢谢你!你刚刚说了许多让我很感动的话,我的伤心与气愤都在你说完之后转晴了。非常难以置信!” “我……我读的书没有你多,说不出那些优美的句子来打动你。千言万语,我只能缩成一句——真的真的特别感谢你!” 说完,宋雨又轻声补充:“我会慢慢来,请你一定要陪着我!” 齐悦点头,情难自禁地走近一步,上前抱住了宋雨。在她耳畔坚定地说:“我会的!” 她会的,小齐老师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小朋友。 宋雨也放任自己回抱住了齐悦,指尖轻轻用力,这一刻她如愿以偿摘下月亮。 两人松开环抱的双手,空气里有些暧昧的因子随着海风飘荡在她们身边。彼此的耳朵都悄悄红了。 宋雨轻咳嗽一声:“齐悦,你还要在这儿拍照吗?” 齐悦拿出手机:“我拍拍景吧,这里好漂亮!”她划出相机,对准蓝紫色的天空和海面,拍下这一刻。 宋雨在一边微笑地看着她,心中特别畅快,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拍完后,两人又靠在白墙边安静地看看海。 宋雨转头看向齐悦:“齐悦,其实上次你喝多之后,你在电瓶车后座为我吹拂左肩的旧伤,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齐悦撩发的动作一顿,她如实相告:“那天台风夜的凌晨你做噩梦了,一直很害怕,我就……把你抱进了怀里,无意当中就发现了这件事…” 宋雨点点头,淡然一笑:“其实这个伤疤是——” 齐悦突然摸着她的肚子,“宋师傅!我饿了。”刚说完,肚子就响起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我们去吃东西吧!刚刚才说完不着急,慢慢来,今天就先到这儿好不好?” 宋雨笑着眨眼:“好,我们下去吃东西。” 齐悦欢快地走在前面,宋雨紧跟着她缓缓走下楼梯。 快走到地面之前,宋雨又回头看了一眼海螺塔。她以前还笑过这个塔修得并不像海螺,倒像笋尖。 可现在她又觉得它还是很像的,像个真正的海螺一般听见了她和齐悦的心声,并将这些心声借浪潮传到更远的海域。 那一片更深邃更辽远的海域,也会跟福州一样欢迎她们! 作者有话说: 小齐老师你也太温柔了吧 第42章 41 返程 宋雨和齐悦提着水桶在附近觅食时,在一家烧烤店门口遇到了之前帮她们守水桶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蹲在水盆边洗虾子,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小手麻利地拨弄着红褐色的虾子。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她们,开心地打招呼。 齐悦笑着问:“好巧呀!这是你家的店吗?” “是呀是呀!”小女孩站起身,围裙上还滴着水珠,“姐姐们要吃东西吗?” 齐悦征求宋雨的意见:“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吃了?拎着水桶也不方便走太远。” “行,进去看看。”宋雨点头。 店里生意很好,基本上坐满了人,烤串的滋滋声混着孜然香气扑面而来。 宋雨绕了一圈发现没空位,正打算换地方时,小女孩端着空水盆跑进来,朝门外努嘴:“姐姐,外面那桌刚吃完,我去收拾一下,你们坐那儿吧!” 齐悦望过去,果然露天座位区有桌客人正起身离开。她拽了拽宋雨的袖子:“坐外面也行,还能吹吹风。” “好。” 两人刚站定,小女孩就像小旋风似的拿来抹布,利落地擦净桌子,收拾完残留物,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齐悦弯下腰问:“小朋友,你们家怎么点餐呀?” 小女孩边擦边回答:“进去右手边有排冰柜,里面的串儿和菜随便拿,拿完给收银台阿姨称就行。” 第59章 齐悦眨眨眼,凑近小声问:“那你悄悄告诉姐姐,你们家什么最好吃呀?” 小女孩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说:“嗯——鱿鱼好吃,还有皮皮虾、扇贝、牛肉,对了土豆片撒辣椒面特别香。” 齐悦笑着道谢,拉着宋雨去选菜。 站在冰柜前,宋雨问:“有没有想吃的?” 齐悦照着小女孩报的菜名念了一遍,宋雨便挨个往盘子里夹,怕不够又选了些别的。 齐悦看着堆成小山的盘子,吃惊地说:“宋雨,你是不是想故意让我发胖?” 宋雨低头笑了,指尖蹭蹭鼻尖:“怕你吃不饱……那我放回去一点。” 说是放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齐悦苦笑:“待会要是没吃完,你一个人负责全吃了!” 宋雨轻笑着答应:“没问题!”又转身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 两人靠在桌边等餐,海风习习,很是惬意。 没多久,小女孩端着托盘跑来,摆好餐具:“姐姐们先吃,生蚝马上就好!” 齐悦觉得小女孩很讨喜,笑着道谢。两人开动,齐悦尝了口大鱿鱼,眼睛一亮:“好吃欸!”宋雨也点头称赞。 宋雨看齐悦笨拙地剥虾,伸手拿过来:“剥虾不是你这么剥的,这有技巧,你看——” 她给齐悦演示了一遍正确地剥虾方法,一只完整的虾肉呈现在齐悦眼前:“这不就剥出来了。” 齐悦打趣:“宋师傅,有点东西啊!你不会还去烧烤店兼职过吧?” “没有呢,只是有个人爱吃。”宋雨实话实说,以前小姨爱吃虾但不喜欢剥,都是她和燃哥帮忙。 有一次她剥了整整36只小龙虾,纹身时还能闻到香料味。 转眼间,宋雨又剥好一只虾放进齐悦碗里。齐悦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可能是宋雨的女朋友,顿时觉得碗里的虾不香了,摆手说:“我吃完碗里这个就不吃了,我要保持身材。” 她怎么再好意思要宋雨继续为她剥虾,这又不是她能享受到的待遇。 宋雨没多想,转而给自己剥。 吃完后还剩一些,两人靠在椅背上休息。齐悦指着剩菜说:“宋雨,你再吃点呗,别浪费。” 宋雨摆手:“吃不下了,打包吧。”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李岱文的消息跳出来:【小雨,你们玩好了吗?】 宋雨飞快打下:【我们刚吃完烧烤,休息一下准备回去。】 【你们待会直接来景区停车场,我来接你们。】 宋雨有些惊喜:【devin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岱文停在红灯前,发语音:【有个客人鸽了,影姐嫌你们坐地铁麻烦,非让我过来接你们回去。】 宋雨弯起嘴角:【猜到是影姐的主意,等会儿出去给你打电话。】 【行,不说了,我要上高速了。】 锁屏时正撞上齐悦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得有点反常。 刚刚齐悦目睹宋雨回信息的全过程,在她看来宋雨完全是在和女朋友报备。她情绪有些低落,看向宋雨的眼神里自然不对劲。 宋雨喝下一口可乐:“刚刚devin哥和我发信息说,他待会来接我们。” “?”齐悦眨眨眼:“你在和devin哥聊天?” “是啊。” “那……你刚刚笑什么?” 宋雨摸着头说:“笑是因为猜到影姐的想法,怎么了?” 齐悦笑道:“噢——没事儿,没事儿。” 原来不是女朋友,齐悦悄悄松一口气。 打包好烤串,两人往回走。夜色渐浓,海风带着潮气吹得人发冷。齐悦扣上衬衫扣子,跟着宋雨来到蓝裙阿姨的店里。 阿姨正在浇花,看见她们笑问收获如何。齐悦展示水桶里的贝壳和小螃蟹,阿姨夸她们运气好。 两人换好鞋,齐悦为带不走贝壳发愁,最后决定挑几个喜欢的,剩下的留给阿姨当装饰。 阿姨欣然接受,邀请她们下次来住民宿看日出。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齐悦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雨:“你挑着啥宝贝了?” 宋雨从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枚黑亮的小贝壳,还有块形状古怪的鹅卵石,石头边缘弯出的弧度,竟有几分像鱼尾。 齐悦指着鹅卵石眼睛一亮:“这形状……好像小鱼的尾巴啊!” 宋雨弯着嘴角笑:“你猜我为啥单挑了它?” 齐悦接过来,指尖轻轻蹭过石头上的纹路,“摸着手感都像在碰真鱼尾巴呢!” “哪有那么玄乎。”宋雨笑着去够,“就是瞧着形状特别才捡的。” 小小的石头被两人的手指围着,倒真像条困在中间的鱼。 石头就那么点大,宋雨的指尖没留神就碰到了齐悦的,相触的瞬间带着点海水般的微凉,两人都下意识缩回手,“鱼尾石”在半空晃了晃,又被宋雨赶紧捞住。 她们又同时抬眼对上,脸上都悄悄爬上点尴尬。齐悦先清了清嗓子,笑着转了话头:“给你看我挑的!” 宋雨抿了抿唇,攥拳把石头塞回口袋,凑过去看她的战利品。 齐悦掏出来好几个漂亮的海螺和贝壳,一只手都快拿不住,宋雨干脆伸出双手接着。 齐悦捻起枚螺旋纹的海螺,“这几个颜色特正,还有这块石头——”她递过块椭圆的鹅卵石,“摸着就像被海水泡了几百年,滑溜溜的。” “确实够圆润。”宋雨指尖蹭过石头表面,又把“鱼尾石”掏出来比了比,“跟你的比,我这石头边缘还有点硌手呢。” 齐悦歪着头打量两块石头,忽然伸手把它们拼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笑:“你看!完整的小鱼出来啦。” 月光下,两块石头的接缝歪歪扭扭,倒真像条刚学会摆尾的笨小鱼。 宋雨望着这条“小鱼”,心里软乎乎的,喉间溢出笑意:“挺可爱的。”像此刻歪着头的齐悦一样,瞧着就毛茸茸的,让人心里发暖。 “虽说你拼得勉强,看着也笨笨的,”齐悦指尖轻点过石头的接缝,语气认真又带点娇憨,“但你是我们捡的专属小鱼!” 月光把她们回家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声逐渐远去淡成了背景音。大海里也有很多的鱼群即将回去睡觉,可她们此刻掌心拼出的那条“小鱼”,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鱼。 到了停车场,李岱文早等在那儿。宋雨瞅见熟悉的车牌,领着齐悦走过去。 李岱文看见她们,按了声喇叭。齐悦笑着挥手:“嗨!devin哥,又见面啦。” 他从车窗里探出手晃了晃:“快上车!” 宋雨先拉开副驾旁的车门让齐悦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这边坐好。 李岱文把导航架在中控台上,系好安全带回头瞥了眼:“坐稳没?咱出发咯!” 越野车应声发动,掉过头往外开。他特意没开空调,敞着车窗,带着海腥气的晚风呼啦啦灌进车厢,把人身上的热意都吹跑了。 “下沙沙滩好玩不?”李岱文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齐悦。 “超好玩!”齐悦立刻凑到前后座中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却亮得很,“我们赶海捡了半桶贝壳,还有小螃蟹呢!” “战利品没带回来?” “拿着不方便,留给借我们工具的阿姨啦。”齐悦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等会儿红灯给你看照片!” 李岱文又问:“小雨呢?玩得开心不?” 正低头划着相机相册的宋雨抬了抬头,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亮闪闪的:“开心啊,跟齐悦在一起,哪有不开心的。” 她说着偏过头,恰好撞进齐悦望过来的目光里,两人都弯了弯眼笑起来。 李岱文在前头说:“我要看你们拍的照片。” 宋雨拨动相机按钮,指尖在屏幕上滑过:“主要是给齐悦拍了好多好看的。” “对对对!”齐悦立刻接话,伸手戳了戳宋雨的肩膀,“宋雨,我今天必须发个朋友圈,等下你把照片都发我啊!” 宋雨看着相册里满满当当的齐悦,笑了:“这么多,肯定有能发的。” 李岱文又问:“那小雨你今天发不发?” “我再想想。”宋雨应着,又低头专心摆弄照片去了。 李岱文刚打开车载蓝牙,齐悦就扒着座椅往前探:“devin哥,有五月天的歌吗?” 李岱文打亮转向灯,正要拐上高速:“你自己找找,没有的话就连蓝牙放你的。” 齐悦立马扑过去在屏幕上搜,“五月天”三个字还没输完,车子一个拐弯,她没坐稳,直直栽进宋雨怀里。 宋雨下意识先把相机往旁边挪了挪,跟着一把搂住齐悦的腰:“小心!” 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触到温热的腰线,齐悦瞬间屏住了呼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敲得急。 越野车很快驶上直线,齐悦慌忙从宋雨怀里坐起来,手指乱捋着被弄乱的头发:“没压着你吧?” “我没事,”宋雨收回手,指尖似乎还留着柔软的触感,“你没磕着就好。” 第60章 齐悦不敢看她,怕脸红藏不住,又坐回原位重新搜歌。宋雨悄悄瞟向窗外,嘴角偷偷勾了抹浅淡的笑。 过了会儿,齐悦小声说:“devin哥,没搜到。” 李岱文:“那让小雨帮你连蓝牙,她会弄。” 齐悦转头看向宋雨,解锁手机递过去:“宋雨,帮我连下这个蓝牙呗。”宋雨瞥见她的壁纸是张雪山风景照,点进设置帮她连上蓝牙,又把手机递回去。 齐悦点开歌单,阿信的声音很快漫进车厢,一路成了五月天的专场。 宋雨一边听着,一边翻着照片:“齐悦,这歌单记得发我一份。” “没问题!”齐悦应声,跟着旋律轻轻晃了晃脑袋。又过了一会儿,照片导完。宋雨点进微信,看见一个新的联系人头像亮起,她问:“这就是下午那个拍照的男生吗?” 齐悦看了一眼确认:“是的。” 宋雨点击通过,对面那男生立即上线打招呼:【你好!我是下午给你朋友拍照片的人,现在我把照片都发你。】 宋雨高冷的回复:【好。】 一瞬间很多张齐悦的照片发过来,填满了聊天框。宋雨点进去查看原图,确实拍得还不错。 她又很快在心里摇头:主要还是齐悦长得漂亮,和技术没有太大的关系! 男生全部发完:【照片全在这里了,辛苦你再转给她了。】 宋雨:【嗯,你也辛苦了。】 宋雨全部多选转聊天记录发给齐悦,又偷偷选了几张特别好看的收藏起来。 那男生又发来信息:【能麻烦你给个备注吗?】 【宋雨。】 【好的,[ok]】 【你朋友的微信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宋雨抬眼看看正在微信页面保存照片的齐悦,勾起一抹笑,睁眼说瞎话:【不知道呢,也许一辈子都修不好。】 男生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宋雨继续使坏:【她对象不让她微信修好加别的男孩子。】 那男生沉默了好久,期间宋雨拍拍身边的齐悦:“要不我给你装上转换器,微信发得很慢,太吞画质了。” 齐悦听话地把手机递过去,宋雨迅速从包里拿出转换器又把照片传了一份到齐悦手机里,递过去之前她特意强调:“一定比那男生拍得好看!” 齐悦笑着点头,这是哪来的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齐悦看见自己手机里一下子多了一百多张照片,惊讶地问::宋雨,你给我拍了这么多?” 宋雨解释:“还有之前在烟台山的照片呢,正好一起传了。” 齐悦:“噢噢,谢谢你,那就让我现在来好好欣赏一下吧!” 她转过头去看照片,宋雨又点进那个男生的微信。对方已经发来信息:【原来姐姐已经有对象了,那就不打扰了。】 宋雨眉头微皱,这男生临走之前还要叫齐悦一声姐姐。 她冷着脸准备打下:【没什么事我就删掉了。】她不需要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出现在她微信,除非对方还想发展成她的客户。 但她又随机删除这句话,点进朋友圈选了一张海边夕阳的照片,右下角还有在不远处小小的齐悦背影。 她编辑文字,脑海里蹦出一句:“爱在黄昏日落时。”打好文字,即刻点击发送。宋雨故意在车内咳嗽一声,“那个……我发朋友圈了。” 李岱文闻声看了一眼后视镜,齐悦也抬起了头。她用最快的速度点进朋友圈,查看宋雨发的内容。 “发这么快?我还在修图呢。” 齐悦指尖点赞,转头问:“宋雨,你发落日照片,怎么都不把我截干净啊?” 宋雨轻笑:“没注意,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发了。” 齐悦放大照片细看:“幸好我只是一个背影,要是我正对着你,然后你还没截干净,也没修图,你就死定了!” 宋雨挑眉看她,她莫名觉得齐悦在撒娇,“你压根不用修图好吧,原图直出。” 齐悦傲娇地扬起下巴:“算你会说话,不过你为什么发了一句这样的文案?” 宋雨突然有些紧张,一只手偷偷捏紧了衣角:“好像有部电影就叫这名,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来了。” “噢——”齐悦点头又回过去继续修图,“下次找时间我也看看这部电影。” “嗯嗯。”宋雨松开衣角,咽下一口水。 …… 快要到“燃影刺青”附近,李岱文问她们:“小雨,你们还要上去坐坐吗?还是直接送你们回去?” 宋雨:“devin哥,你给我们放前头那个地铁站吧,我电瓶车还在那,我们骑回去。” 李岱文:“晚上骑电瓶车会不会冷啊?要不你停这儿,改天我给你骑回去?” 宋雨摆手:“不麻烦了,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岱文也不再要求,安全把她们放到地铁口停下。她们下车,宋雨递给他之前的烧烤:“devin哥这是一点打包的烧烤,你要是不嫌弃,这就当车费了。” 李岱文笑着拿过来:“有吃的我还嫌弃?正好给燃哥他们带点夜宵回去,谢了啊。” 齐悦挥挥手:“最主要还是谢谢你们的款待和照顾,下次有时间再来找你们玩!” 李岱文:“没问题,随时欢迎!” 齐悦点头,两人和李岱文告别:“拜拜!注意安全!”李岱文:“你们也是,到家报平安。”说完他驱车离开。 宋雨和齐悦也走到电动车旁,准备回去。齐悦戴好头盔,给宋雨看了看朋友圈预备的排版照片问她意见:“宋雨,你觉得这些照片怎么样?” 宋雨扭头看过来,依次看过去。 她指着其中一张上下拼在一起的她俩合照说:“你朋友圈还有我的份?” 齐悦也看着那张照片——是她们在万春巷打卡的模样。她说:“当然了!摄影师总要有一张照片吧。” 宋雨浅笑,“行,你的朋友圈你做主。”她坐上车椅,“我们回去吧!” 齐悦也坐上去兴奋地喊道:“回家咯!”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就是那条全世界最幸福的小鱼 宋雨:睁眼说瞎话我会啊,她微信就是坏了,加不了其他人的微信 第43章 42 方晴 当晚,宋雨看见了齐悦发的朋友圈:“回忆本来是非常美好的,只要你能让过去的都过去。如果过去之后愿意和我一起看看海吗?” 是她提前给宋雨看过的排版,最中间那张两人拼在一起的合照,宋雨不厌其烦地看了好久。 30号上午九点半,宋雨起床收拾完毕,吃完早餐,等候第一位客人。 九点五十左右,“rain tattoo”迎来了台风过后的第一位客人。 推门的是个年轻女生,宋雨起身迎接:“你好!是之前微信预约的那位吗?” 对方把头发撩到耳后,笑起来:“是的,宋老板好久不见啊!” ——正是之前请宋雨画转经筒的方晴。 “好久不见。” 宋雨带她到沙发区,倒了杯水。方晴接过道谢,宋雨去吧台找那天的转经筒手稿,意外又翻出齐悦当时画的五彩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她将手稿递给方晴:“你再看看,没问题的话待会就纹这个。” 方晴手里拿着两张——一张黑白,一张彩色,细节几乎没差别。 她指着彩色的说:“我选这张,宋老板没问题吧?” “当然,只是我要调一下颜料。” “会很久吗?” “不会,你很急?” “不急,今天就是专门来纹身的。不过会耽误你后面的安排吗?” “没关系,上午就你一个客户。”宋雨起身又问:“想纹在哪里?” 方晴掀开左肩衣袖:“就这儿。” 宋雨走近确认:“那我让转经筒稍微倾斜一点贴在这。” “怎么好看怎么来。” “稍微倾斜不会太板正。你胳膊细,不建议全部纹满,盖住这一块刚好。” 方晴侧头看了看,同意道:“就按你的意思。” 宋雨点点头,“好,那我准备一下,你随意。” 她利落地戴上手套,调好颜料,不时拿起彩色稿对照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她叫方晴过来。 方晴关上手机,熟练地坐上纹身床,挽起左袖。 宋雨为她消毒,涂上转印啫喱,小心地将转经筒图案贴在她肩上,避开幼时的疫苗疤痕。几分钟后,彩色的转经筒稳稳印在皮肤上。 方晴侧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宋雨坐在移动椅上,拿起纹身针,暗自深呼吸——这是台风后第一个客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方晴是纹身老手,身上已有好几处图案。她不像齐悦那样怕针,反而有点兴奋。 宋雨落下第一针,方晴侧过头看:“好久没纹了,这刺痛感真爽!” 第61章 宋雨边做边问:“上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台风还没来。” “那也不久啊。” “宋老板,你不懂我们这种爱好纹身的人的心情吧?” 宋雨轻轻一笑:“我是不太懂,但我懂赚钱的心情。” 方晴被逗笑了:“一阵台风没见,你变幽默了不少啊。” “有吗?”宋雨蘸取颜料,“可能认识了个新朋友。” “谁这么厉害,能让你变得开朗还会开玩笑?” 宋雨眼前浮起齐悦的笑脸,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指尖轻按转经筒图案:“就是帮你设计这图案的人。” 方晴声音扬高:“我这转经筒还有她的份?” “嗯,你说很不错的那个灵感——荆棘绕转经文,就是她提的。”宋雨轻声说,仿佛回到和齐相遇的那晚。 方晴看了看肩上的图案:“那她挺有想法的。” 宋雨微微一笑,带点自豪:“她本来就是个古灵精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 方晴嗅到八卦,抬头问:“哦哟,还没听宋老板夸过人。她到底什么样?”她是老客户,也算熟悉,才敢这么问。 宋雨嘴角一弯,第一次允许客户打探她的隐私: “她……首先很漂亮,眼睛清澈明亮,长发乌黑,身材也好。”说到这儿,她有点羞涩,“而且心地善良正直。” ——她想起齐悦为孩子们争取报名表、录视频的样子。 “她性格活泼有趣,能量很高,有她在身边会很轻松。她从不让人冷场,连陌生人都会被感染。” ——很多次被齐悦逗笑的画面。那时她自己也没察觉,每一帧里的她都笑得特别开心。 “她口才很好,总说出让人感动的话。” ——那些齐悦安慰、鼓励她,也打动身边人和陌生人的话语。 “她情商智商都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语文高考132分,中央民族大学。 “她会很多东西,跳舞、钢琴、做饭……她热爱生活,养花、用便签记录日常,甚至会对倒地的榕树说谢谢。” “我觉得她像月亮,温柔地照亮每一个人。”宋雨抿嘴笑,“但也像太阳——晴天一样温暖。” 她喜欢月光的柔和,也渴望晴天的温暖。两者对她,缺一不可。 方晴听完,心里惊讶:这样娓娓道来的宋老板,她第一次见。看来,这个人对宋雨真的很重要。 她忍不住感叹:“哎哟,感觉这人对你很不一般啊!难道……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宋雨笑容一滞,喉间泛苦,摇摇头:“不是。” 月亮和晴天,怎会专属于她? 方晴更惊讶了,说得这么充满爱意,居然还不是。 她小心问:“那她是——” “是我暗恋的人。” 正因为无法专属,所以只能默默喜欢。 “哇——”方晴打量她,“想不到宋老板也会暗恋别人啊!” 宋雨调整着针头,“我当然会,不过只会暗恋她。” “啧啧,宋老板你年纪也不大吧,为什么不勇敢点?” 现在很多人都追求速战速决,短时间内就能开始新关系。但宋雨身上少见那股狠劲,反而愿意在快节奏的时代里慢慢暗恋一个人。 暗恋是最没把握的战争,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觉得感情要慢慢来。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宋雨抬头看她一眼,又望向旁边的蝴蝶相框,冷静地说:“你知道蝴蝶破茧时如果没有经历挣扎,就飞不起来吗?所以我不急,我想和她慢慢来。” 齐悦也答应过她,要慢慢来。她们都是真诚重感情的人。 宋雨顿了顿又说:“况且我们才认识两周。” 方晴刚还在暗暗称赞宋雨长情专一,听到“两周”顿时惊呼:“才两周?!你就暗恋了她两周,难道是一见钟情?” 她原以为宋雨铺垫那么多细节,两人早已相识多年。 一见钟情。 宋雨无意识地舔舔嘴唇,有些害羞却肯定地说:“是。” 从为齐悦擦药、彼此目光相对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好感。 后来主动收留齐悦,台风夜里同处一个屋檐,经历许多事情…… 如果不是一见钟情,她这样防线重的人,又怎会允许蝴蝶飞进来? 但除了初见心动,她更想和齐悦日久生情。宋雨还有未愈的伤疤和过去,齐悦也有更多的故事待她了解。 她们应该细水长流。 方晴笑得开心,像发现了宋雨的秘密:“宋老板,来日方长,你得加油啊!她被你说得这么好,别被别人抢先了。” 宋雨点点头,轻声说:“我会的。” 过了一会儿,方晴打开手机刷短视频,宋雨继续专注纹身。 她盯着转经筒上半部逐渐成型的筒盖,忽然偏头问:“你纹这个,是出于信仰吗?” 方晴暂停视频,看向她:“是啊,很意外?” “有点超出想象。” “很多人觉得纹身是叛逆,但对我而言,是把信仰刻在皮肤上的另一种虔诚。”她轻抚手腕的藏文刺青,“就像唐卡可以绘在庙墙上,也能留在我身上——形式不同,内核一样。” 宋雨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信什么?” “藏传佛教。” “藏传佛教……”宋雨摩挲着刚勾勒出的莲瓣纹路,“要和西藏绑在一起?” “何止是绑在一起,”方晴语气认真,“对藏传佛教徒来说,西藏是圣地,是精神原乡。几乎每个信徒,一生都要朝圣一次。” 宋雨眯眼想着西藏的遥远:“那得多远啊。” “当你真正踏上朝圣路,就会明白信仰从不用量程丈量。”方晴突然问:“宋老板,你去过西藏吗?” “没有。你去过了?” “去年去的,和朋友转了神山。” “神山是?” “冈仁波齐。朝圣者都会去转山。” “会很辛苦吗?” “辛苦是肯定的,但转完就会发现一切都值得。所有路上的挫折和考验,在神山面前都不算什么。” 方晴回忆起那段路——高反让每次呼吸都像吞刀片,呕吐、眩晕、濒死的恐惧屡屡让她想放弃。 可当她在暴风雪中见到日照金山、风吹经幡时,感到神山接纳了她们。 “转山的意义不是征服山峰,是让神山看见真实的自己——狼狈、脆弱却依然坚持的自己。” 她看见宋雨针尖一顿,又继续描绘。 “宋老板怎么突然问这些?你也想朝圣?” “我不可能朝圣,信仰对我太缥缈了。”宋雨轻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有信仰的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她不信这些,虚无的事物不如自身有力量。 但她隐约觉得齐悦也懂一些藏传佛教,既然遇到方晴,便顺势问问。 “别说得太早,你还年轻,说不定以后也会走上朝圣的路。”方晴仰头看着无影灯,思绪回到雪山之巅。 “至于有什么不同……”她声音沉了沉,“让我想起转山时遇到的藏民,他们才是真虔诚。” 她伸手比划着,“他们三步一叩首,额头沾土,掌心木板磨得发亮,可眼神始终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能穿透风雪、直达神山的纯粹。” 宋雨停下动作,看见方晴罕见的肃穆神情。 “你知道吗?”方晴目光灼灼,“有一次我累得瘫坐在路边,一个藏族阿嬷路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转经筒在我面前转了转。” 她顿了顿,“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对他们来说,信仰不是遥不可及的,是融进呼吸、刻进骨血的东西。” “在藏地,信仰就像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的不仅是脚下的路,更是人心里最深的迷茫。” “那些磕长头的人,或许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走出一条与神明对话的路。” 宋雨想起齐悦说的——“宗教的修行是一条充满苦难与考验的道路。” 即使荆棘遍布、身体不适,朝圣者仍会义无反顾地走向信仰指引的方向。 她由衷佩服他们,但却很难想象自己走上这条路。她会理解、尊重,却很难真正成为朝圣者。 “他们辛苦却伟大,我做不到,只能在福州表示敬佩。” 方晴忽然笑了:“好期待你未来打脸啊!” 宋雨果断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方晴也不坚持,只轻声说:“也许神山还没呼唤你,但它一定会想见你。” 一阵沉默。 宋雨继续为转经筒上色,忽然问:“这图案是受那位藏族阿嬷的启发?” “没错!特别感谢她,回来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个纪念。”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 小齐老师的朋友圈文案是彩蛋哦! 第62章 第44章 43 灼夏 “那我一定给你纹仔细了。”宋雨指尖轻转纹身笔,目光专注地落在设计图上。 方晴轻笑:“相信你的技术。” 转经筒花纹繁复,宋雨换了一支更细的针,动作流畅而稳定。 方晴好奇地问:“宋老板,一次纹身能赚多少?” 宋雨手下不停:“按小时收费,像我这样的,大概五百到八百一小时。一般做三个小时左右,一次下来一千多吧。” 方晴咂舌:“手艺活果然赚钱。” 宋雨摇头:“赚不赚钱另说,关键是让客户满意。技术好了,客源才稳。” “那工作中……”方晴顿了顿,“会不会和客人产生超越职业关系的情感?” 宋雨抬头瞥她一眼,方晴连忙摆手:“别误会,我取向是男生。纯粹好奇,你们每天和客户密切接触,真的不会对某个人心动吗?” 宋雨忽然想起给齐悦纹蝴蝶的那天,心跳漏了一拍。她压下心头悸动,金属针再度游走。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客户就是客户,不会有更深的发展。” 方晴挑眉:“年纪轻轻,原则性倒很强。” 宋雨浅笑:“当然。” “你是做什么的?” “旅游博主。” “新兴行业?” “趁网络发展的东风,把爱好变成工作罢了。” “挺好,能边工作边旅行。” “但累起来也是真累。要写脚本、做攻略,有时候旅行反而成了负担。” “确实。” 方晴忽然问:“宋老板喜欢旅游吗?” “不喜欢。”宋雨头也不抬。 “回答得这么干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纹身不能犹豫。”宋雨语气平淡。 方晴笑:“只喜欢纹身对吧?” 宋雨点头,又轻声补充:“现在还有喜欢的人。” 方晴打趣:“哟!这就开始冒粉红泡泡了?等追到手了还不得昭告天下?” 宋雨嘴角微扬:“先追到再说吧,我也没把握。” 方晴的目光掠过宋雨。 她今天穿一件纯黑修身t恤,布料勾勒出清瘦的脊背和手臂线条,低扎的小辫垂在脑后,碎发随意散落。 无影灯下,她眉峰英气,眼眸沉静,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又专注的魅力。 方晴由衷道:“说真的,你这个样子挺招姐姐喜欢的。自信点?” 宋雨指尖微顿。招姐姐喜欢?那齐悦姐姐会喜欢吗? 针尖悬停半秒,才重新落下。她低声问,“可她真的会喜欢我吗?我连她的取向都不确定。” “你认真的?暗恋直女?!”方晴看清她低垂眉眼间那些未诉说的心事,顿时了然。 宋雨苦笑点头,针尖沙沙划过皮肤。短短两周,齐悦的每一幕都精准击中她的心脏,却也让她清醒:这场心动,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齐悦大概是直女。 而她爱上了直女。宋雨觉得自己完蛋了。 “哎哟,那你可任重道远啊!”方晴夸张叹气,拍拍纹身床,“道阻且长……” “所以……”宋雨抬头,“追直女有什么秘诀吗?” 方晴挠头:“这可难倒我了,我没被女孩子追过呢。” “那你被男生追的时候,哪些行为会加分?” 宋雨手下纹身机仍在嗡鸣,声音染上了几分少女的急切与羞涩,像捧着情书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人。 “我啊,最吃细节这套。”方屈指轻敲床沿,“过马路护在内侧,吃饭前烫好餐具,点菜先递菜单;拍照时多夸‘你真好看’,行李永远抢着拎;就连闹别扭,都能一眼看穿她口是心非的小脾气……” 宋雨蹙眉,针尖迟疑:“具体该怎么做?” 她能处理最复杂的图案,却解不开恋爱的谜题。 “细节就是用心。记住她的喜好,留意她的情绪,在乎她的在乎。” 宋雨沉吟:“这些我好像都会……但真的能加分吗?” “女生更懂女生,你肯定比男生细心。但她怎么想,我不知道。也许她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好吧,那我再努力一点。” 方晴宽慰:“做到这份上已经很用心了。不过感情讲缘分,得看她对同性有没有开窍的可能。” 宋雨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对我……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下一秒,她又对自己说:不,你得要她永远自由。 于是又许愿:希望齐悦拥有所有选择,但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她忽然坐直身子,眸光坚定,“不管她是不是直女,我只需要让她看到我的心意。她可以继续做自己,而我会努力成为她选项里的最优解。” 方晴笑:“宋老板,加油!” “嗯。” …… 时间流逝,转经筒只剩底座和手柄。宋雨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一鼓作气完成最后部分。接着为方晴清洗、涂抹凡士林、贴上保鲜膜。 “稍等。”她推动椅子,起身整理工作台。 方晴下床走动,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半了。饿了吗?” 宋雨没抬头:“有点。” 方晴扬扬手机:“想吃什么?我点外卖一起。” “都行。” 宋雨拆解纹身针,擦拭工具台和纹身床,关掉无影灯,清理垃圾,摘下手套扔掉。 方晴滑动手机:“我点冰饭,再加些小吃。天热没胃口。” 宋雨边走边拉伸:“可以。” 她从冰箱拿出两瓶冰啤酒,开了一瓶喝两口:“喝吗?” 方晴抬头:“来一瓶。”继续看手机。 宋雨将另一瓶放茶几上:“给你放这儿了,我去洗手间。” 方晴点头。 宋雨从浴室出来时,方晴已拆开部分外卖,递过手机:“我点了这些,你看还要加什么。” 宋雨看了眼:两份冰饭,烧烤和炸鸡。 “够了。”她递回手机,方晴付款。 宋雨点开微信,小姨五分钟前发来两条消息: 【小雨,看你朋友圈是出去旅游了?】 【文案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逐一回复: 【没,就福州下沙沙滩。】 【文案很正常呀。】 在美国的谢遥立刻拨来视频电话。 宋雨拿起手机走进厨房。视频接通,谢遥明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正在化妆。 “小姨。” 谢遥惊讶:“小雨,你出去旅游了?” “没,就在福州下沙沙滩,你带我去过的。” “是么?太久没回,忘了。还以为你愿意出去玩了呢。” 宋雨顿了顿:“小姨,你要去派对?” “和投资人吃饭。” 谢遥话锋一转:“小雨,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雨耳尖一红:“没啊,听谁说的?” “昨天周燃打电话,说你带了个女生去他店里。” 宋雨扶额:“燃哥怎么什么都告诉你……没谈,是朋友。” 谢遥眯眼笑:“没谈你紧张什么?” 宋雨喉头滚动:“没紧张,就是有点热。”她假装扇风。 谢遥看破不说破:“那女生叫什么?家住哪儿?比你大还是小?好看吗?” 宋雨无奈:“燃哥没告诉你名字?小姨你现在很像查户口。” “提前把把关嘛。”谢遥拿起眉笔,“快和小姨说说……” “她叫齐悦。在福州租房,老家四川。比我大四岁。” 宋雨低头,声音轻柔:“长得很好看!”说完悄悄抿嘴笑。 谢遥眉笔一顿——小雨从未对谁这样上心过。这个齐悦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哎哟,小雨你真动心了?刚才几句话眼里全是蜜意。” 宋雨抿唇,知道瞒不过,点头承认。 “啧啧,长大了。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谢遥悬着眉笔,特别好奇。 宋雨小声:“才认识两周,什么都没……”她心虚地瞥了眼小姨。 谢遥眉笔一抖,声调扬起:“什么?!两周啥也没干?手都没牵,你就喜欢上了?” “嗯——”宋雨缩了缩脖子。 谢遥重新拿稳眉笔,隔空点她:“幸好我不在国内,不然真敲你脑袋。啥也没干就喜欢上人家,你是恋爱脑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外甥女这么“窝囊”! 宋雨抬头解释:“不是真的啥也没干……朋友之间的相处都有,只是没有更暧昧的。” “噢——”谢遥松了口气,拧开眉笔,“那还行。你打算慢慢来,还是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宋雨失笑:“小姨,你觉得我一个恋爱小白,能直接煮成熟饭?” 就像只会煮面的人突然要当大厨。 谢遥也笑:“你怎么一点没遗传我的情场得意?” “情场得意——”宋雨拖长音,“小姨,又有新恋情了?” “最近认识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纯正美国人。”谢遥回忆道,“比我还小六岁。” 第63章 宋雨竖大拇指:“小姨厉害,通杀所有年龄段。” 谢遥撩发:“那是——”旋即正色,“别打岔!既然真心喜欢,就好好追。追到了更要珍惜。听见没?” 宋雨乖乖点头:“听见了。” “还有,你长大了,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都没问题,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追女孩要花钱的地方,不够随时跟我说!” “不能亏待人家,也不能亏待自己。经济上的困难,小姨都能摆平。” 谢遥豪气挥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宋雨笑弯眼:“小姨好霸道!” 谢遥:“我努力赚钱,就是要成为你的底气。” 宋雨颔首:“小姨,你真好。” 谢遥柔声道:“只要你幸福,小姨做什么都值得。” 宋雨瘪下嘴:“想你了,小姨。” 谢遥放下眉笔找修容盘:“今年秋分我要回国一趟。” 宋雨欣喜:“真的?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谢遥翻找刷子:“别忙活,我直接去你店里。你那会儿可能有客户,怎么接?” “客户没小姨重要!” 谢遥轻笑:“傻孩子,不用麻烦。见面好好吃顿饭就行。” “行,我提前记好日子。” “嗯。” “怎么突然那时回来?” 谢遥一怔,随口道:“太久没回了,想看看,扫扫墓,顺便谈个合作。” 宋雨想到舅姥爷舅姥姥的墓,认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 这时方晴在沙发喊:“宋老板,电话打完了?外卖到了。” 宋雨抬头,见方晴在拆外卖,低头对谢遥道:“小姨,我先去吃午饭了。” “去吧。”谢遥正要挂断,又补了一句,“在我回国之前,你和齐悦得有点实质性进展啊!” 宋雨比了个ok:“知道啦,我一定努力!拜拜,小姨,吃饭了。” “拜拜!”通话结束。 宋雨熄屏走到沙发前,帮方晴拿出外卖。方晴摆好冰饭,忍不住问:“刚是和那个人打电话?” “?”宋雨端出自己那碗,“不是,和我小姨。” 方晴问:“你平时会和她打视频吗?” 宋雨坐下拆外卖:“怎么可能敢?” 她拍下外卖照片,发给齐悦: 【今天中午和客户一起吃冰饭了。】 方晴打开冰饭:“如果是朋友,打视频也正常。” 宋雨默然,低头吃饭。心里想:可惜关系还不够亲密。 她戴上手套拿起烤翅:“你下次去哪旅游?” “下次……”方晴看日程,“应该去青岛。” “哦。” 手机亮起,置顶的齐悦[月亮]发来两条消息: 【[哇],吃得不错呀!】 【冰饭什么味道?还没吃过呢?】 宋雨唇角一勾:【下次给你点。】 【你今天吃的什么?】 齐悦发来一碗凉拌黄瓜:【中午就吃这个。】 【只吃这个能饱?】 【还行。最近忙着准备孩子们比赛,保持身材。[调皮]】 【比赛什么时候?】 【八月十日下午八点。】 宋雨顿了顿,咬唇问:【只有学生上场?你呢?】 齐悦:【我也上,这次师生可以同台。】 【在哪举行?要买票吗?】 齐悦笑:【市活动中心,还不知道要不要票。】 【怎么了?宋师傅也想来看?[偷笑]】 宋雨犹豫着发送:【我可以来吗?】 齐悦眼睛一亮,鱼上钩了。【当然欢迎![鼓掌]】 宋雨开心地晃了晃身子,对面方晴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立刻恢复冷静:【那我记下日子,准备一下。】 齐悦:【嗯嗯。何舟问我要你微信,我给啦?】 【没问题。】 【我先去洗碗啦!下午睡醒还要去舞蹈室打扫。】 【好,我也继续吃饭。】 【嗯嗯!】 宋雨放下手机,继续吃饭,错过了方晴嗑cp的闪亮眼神。 作者有话说: 宋雨:老婆不会真是直女吧? 齐悦:好烦,居然看不出我的性取向! 第45章 44 窥光 宋雨给方晴私撕下保鲜膜,温水洗过一番,又涂上护理膏。 宋雨:“新的转经筒诞生了。” 方晴站在镜子前欣赏,转经筒无论是色彩还是造型都十分逼真,她嘴角扬起微笑:“宋老板,手艺越来越好了。和我心中的转经筒一模一样,谢谢你!” 宋雨:“不客气,这对我来说也算一个新的挑战吧。藏族佛教的东西,不仅考验我的技术,还考验我对信仰的理解。” 方晴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宋雨转账:“宋老板,多少钱?” “你给1200吧,还吃了你一顿外卖。” “哎哟,宋老板太客气了!”方晴输入密码,扬着手机:“转你了。” 方晴去沙发上拿她的东西,顺便也拿上了外卖的垃圾。 临走之前,宋雨突然指着她肩膀上的转经筒说:“祝你这转经筒上的荆棘能够开出格桑花,也祝你收获幸福!” 方晴身子一顿,有些震惊地看向宋雨,“宋老板,你还知道格桑花?” “也是她告诉我的。”宋雨还指了指墙上的蝴蝶相框,“还有这个,是我给她纹的。” 方晴又把垃圾放下,走过来仔细瞧瞧,随后她说:“空针的蝴蝶还挺好看。” “不过——”她又看向宋雨的脸:“宋老板,你的小心思有些明显哦!给心上人的纹身图案放在c位啊。” 宋雨低头微笑:“我还担心不够明显呢。没想到一下被你看出来了。” “明明超明显的!”方晴又走到门口,提起那一袋垃圾,笑道:“谢谢你和你朋友一起帮我设计了这个转经筒,也谢谢你和她对我的祝福。我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我能有幸知道她的名字吗?” “齐悦。”宋雨脱口而出。 方晴小声重复念叨这个名字:“齐悦,这个名字一听就很让人开心。” 宋雨笑着说:“是的。” 方晴顺势推开了玻璃门,挥挥手:“我记住她了。宋老板,我祝你也收获幸福啊!” 宋雨点头,“慢走啊!”方晴关上玻璃门离开,纹身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宋雨走到沙发坐下按着眉心休息,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她顺手拿过——是何舟发来的好友申请,她点击同意。 刚加上,何舟就兴致勃勃地发来信息:【你下午在店里吧?】 【在啊,下午还有两个客人。】 【那我过来拿我的外套。】 【好,我等你。】 【ok。】 两人又没聊了。宋雨来到小吧台上练习其他纹身图案。 何舟在下午第二个客人刚离开的时候,来到了宋雨店里。 今天的她绑了高马尾,搭配了一副黑框眼镜,衣服是蓝色的学院风衬衫,和她之前冷酷的穿搭浑然不同,像学校里音乐社搞乐队的学姐。 宋雨看得新鲜,开她玩笑:“你今天不去演出了,去上学吗?” 何舟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去啊,肯定去啊,我们今天乐队是校园主题呢。” 宋雨:“你们乐队还有演出主题啊,怪不得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学生样。” 何舟靠在沙发上,扶着她那没度数的黑眼镜,打量宋雨,“你今天也挺新鲜啊,居然扎了一个小辫。” 宋雨淡淡地回她:“头发长了,天气也热。”说完她把那件牛仔外套拿给何舟,“衣服给你。” 何舟接过,立即在口袋里寻找她的打火机,没找到。“我之前口袋里那个打火机呢?” 宋雨从柜子上拿下那个小巧精致的打火机递给她:“带回来就给你洗过了,打火机在这儿。” 何舟按两下检查打火机是否还有气,蓝色的火苗在空中跃动。“幸好还有气。”她把打火机又塞进口袋。“你今天要来通透酒吧喝酒吗?” 宋雨坐到另一边,摊手:“今天去不了,晚上还有一个客户,估计也要八九点去了。” 何舟:“好吧,你只能下次再看我们乐队的学院主题咯。” 宋雨:“总有机会的。” 何舟:“你昨天带齐悦去海边玩了?” “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不是加她了吗?” “忘了这茬。” “听齐悦说你们还去赶海了。” “对啊。” 她突然变了一个眼神看何舟,“你俩聊得挺多啊。”语气酸酸的。 何舟笑道:“哎哟,这都是齐悦主动和我分享的。”她刻意强调“主动”这个词,“她还说你们在海边玩得很开心,你还带她去刻了字。” 宋雨吃惊:“这也说了?那你俩是真的聊得挺多啊!”语气更酸了。 何舟笑得欢:“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刻字时的心情吗?” 第64章 宋雨迟疑,稍稍坐过去了一点,诚恳地说:“我想——” 她确实想知道齐悦那天刻完字的心情怎么样? 何舟拿手机翻出那天的聊天记录给宋雨看。她看见先是齐悦给何舟发的: 【何舟,我和你说,宋雨带我去看了她七年前刻下的字——福州欢迎我!】 何舟:【七年前?那她才十二岁吧。】 齐悦:【对呀!这是小宋雨刻下的痕迹呢。】 何舟:【你不会觉得幼稚么?】 齐悦:【当然不会啊!感觉像跨越了时空,亲手触碰到了很久的回忆。】 宋雨微微勾起嘴角,接着往下看。 何舟:【福州欢迎我?你俩在那儿搞接头暗号呢。】 齐悦:【你说暗号倒也不为过,毕竟我们都说过这句话。】 何舟:【都说过?那你俩还真挺有缘分啊。】 齐悦:【对呀,我们当时也震惊了。为了感谢这段缘分,我刚刚在这行字上,还特意加上了一个“们”字——“福州欢迎我们!”】 何舟:【哎哟,你俩搞得还挺浪漫啊。】 齐悦:【[跳跳],当时刻完字,心里什么也没想了,只剩下感动。为我和她这段缘分感动!】 何舟:【你们真是命中注定要遇见!】 齐悦:【嘿嘿嘿[大笑]】 宋雨把手机还给何舟,嘴角难压,当着何舟的面,又不好意思,只能抿着嘴唇看向别处。 何舟瞬间就看出来了。“行了,想笑就笑吧,遇到这种好事谁会不高兴?” 宋雨这才明目张胆地露出笑脸。 笑完,她咳嗽一声:“谢谢你给我看这个。”昨天的齐悦原来也和她一样感动。 何舟斜倚在皮质沙发上,“光一句谢谢就完事了?你不再得表示表示——”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宋雨疑惑,眼尾轻挑:“表示什么?” 何舟利落起身,走到小吧台前说:“要不你帮我设计一个话筒的造型吧!” 宋雨也走过来,“话筒?你要纹身啊?” “不不不,这个话筒图案我只是拿来做参考,我要做成海报贴墙上,乐队排练室总不能光秃秃的吧?”何舟摆手解释。 “合着就是让我设计海报?”宋雨屈指叩了叩吧台。 何舟眼睛一亮,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你能一口气设计五张吗?我想给乐队每人一张!” “可以啊,一张200。”宋雨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何舟的分贝陡然拔高,宋雨下意识捂住耳朵,“我都给你看聊天记录当情报了,你还坐地起价?” 宋雨慢条斯理道:“免费送你一张当谢礼。剩下四张,从构图到配色,再到印刷适配……” “我主业可是纹身师,能抽空给你接这活儿,不得体现点专业价值?你说是不是——” 何舟咬着下唇,喉结上下滚动:“好像...…也有道理。”掏出手机时还不忘嘟囔:“你这奸商……” “先付两百定金就行。”宋雨晃了晃收款码,强忍笑意,“定稿满意再付尾款,绝对让何大主唱挑不出毛病。” 看着手机到账提示,何舟气鼓鼓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去问成员们具体要求,晚点发你微信!” 何舟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推开门之前她转头回来强调:“要是设计得丑,我就天天来你店里砸场子!” 宋雨:“好,你快去赶演出吧。” 直到何舟的身影消失在纹身店周围,她慢慢才收回视线,露出一抹笑容。 宋雨轻声念着齐悦的名字,“齐悦,齐悦,今天没和你见面,可是又提起你无数次,你好像一直都在我身边一样。” 宋雨抱着沙发上的抱枕轻笑,小声嘀咕:“好想你……”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齐悦的消息像带着心电感应般跃入视线:【宋雨,刚刚和一兰姐合作把舞蹈室好好打扫了一遍。真是累得我呀!】 配图中,齐悦倚坐在锃亮的地板上,对着落地镜比出大拇指。丸子头松散地束着,修身白t恤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领口布料紧贴肌肤,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性感。 宋雨放大图片仔细端详,看着画面里微喘的齐悦,突然喉头发紧。 她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才缓缓敲出:【小齐老师辛苦啦!舞蹈室打扫得好干净啊!休息一会就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她又发去一个【[给大哥按肩]】的表情包。 此刻瘫坐在舞蹈室的齐悦望着手机忍俊不禁——拍照时特意调整角度突出锁骨线条,结果这小孩却只关心自己累不累。 感觉宋雨像那种就算你脱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关心你冷不冷的人。 但转念一想,宋雨的回复确实细致周全:先肯定辛苦,再给予夸奖,最后不忘叮嘱健康。这样妥帖的关怀,倒也难得。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滑动:【谢谢你给大哥按肩。[握手][呲牙]】 【我等下就回去洗澡了。】 宋雨:【好的。】 齐悦又打下:【对了,今天一兰姐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 宋雨:【我这两天可能都没时间,怎么了?】 齐悦:【她一直想谢谢你上次帮她整理花店和修窗户,想找时间请你来家里吃饭呢。】 宋雨:【一兰姐,太客气了。这样吧,等过了这两天,你和她商量一下,定个日子,我过来找你们。】 齐悦:【那我晚上回去问问她,也再和你对个时间。】 宋雨回得爽快:【行,我等你答复。】 当天晚上,齐悦给宋雨发来信息:【宋雨,你看你8月3日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宋雨核对那天的安排:【3号下午有两个客户,不过没事应该很快的。】 齐悦:【你可以处理完客户再过来,我们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宋雨:【那我快要结束的时候,给你发信息。】 齐悦:【好啊。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我和一兰姐提前去买好。】 宋雨思索着打下:【喜欢吃鸡蛋、鱼和牛肉,不喜欢吃芹菜还有动物内脏。】 另一边的齐悦同步拿笔记下,她给宋雨发来:【只有这些了吗?没其他的需要注意的吧,比如过敏什么的。】 【没有了。】 齐悦很快回复:【好的,那我去和一兰姐商量菜单了。】 宋雨关上手机在床头柜充电,满脸欣喜地翻个身抱着齐悦曾睡过的枕头睡着了。 这天夜里,宋雨坠入一场朦胧的梦境。 月光浸透记忆的薄纱,将时光拽回青涩的学生时代。 晚自习后寂静的走廊,她抱着书本缓步前行。路过舞蹈教室时,一阵清越的节拍声飘来。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 宋雨鬼使神差地驻足,指尖轻轻拨大了缝隙,心跳却在窥见室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加快。 窗畔,高中模样的齐悦身着修身练功服,正独自一人优雅地练舞。丸子头随着动作轻晃,天鹅颈轻快地舒展,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腿都带着韵律之美。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的嗓音与脚尖点地的节奏完美契合,在诺大的舞蹈室里清晰可闻。 晚风穿堂而过,一侧的白纱窗帘翩然扬起,光影在齐悦身上流转。 她的身影时而隐匿在朦胧纱雾中,时而沐浴在温柔的光晕里,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汗水顺着天鹅颈滑落,将练功服晕染出深色痕迹,紧贴肌肤的布料更衬得她身姿曼妙。 宋雨倚在门框上,目光沉醉。“齐悦学姐……”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齐悦额发尽湿,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更加诱人的弧度,她才如梦初醒。 脸颊发烫,心乱如麻,她匆匆转身,脚步声惊起窗外的蝉鸣,也惊碎了这场藏在月光里的旖旎梦境。 作者有话说: 齐悦:特意拍的对镜拍,小孩却不懂这心思 第46章 45 见面 第二天一早,宋雨把昨夜湿掉的睡裤扔进洗衣机,换了一身衣服。快速核对今天的日程安排——又是排满客户的一天。 她打开音响播放齐悦给她的五月天歌单。早餐时,宋雨看到何舟深夜发来的乐队海报需求:每个成员都对应一个精心设计的乐器标识, ——何舟的话筒是银色,新芽将同款标识换成了蓝色吉他;花熙的黑色贝斯缠有火焰纹路,果奕使用木质棒槌;叶棠的黑白键盘排列整齐,部分键帽用紫色标注音符。 这些符号在宋雨脑中拼凑出乐队鲜活的群像。 她简单回复何舟后,投入工作。 时间在纹身机的嗡鸣声中流淌。 下午抽空,宋雨让何舟发来乐队照片,构思起海报的卡通元素。 齐悦的消息跳出来,提前告知了3号的菜单。宋雨看着屏幕上的家常菜单,嘴角不自觉上扬:【完全足够,开始期待了[哇]】 第65章 齐悦同样高兴地打下:【我也期待。】没发送的后半句:好几天没和你见面了,藏着她的心事。 于是,宋雨的生活被切割。白天是纹身机下单刺青,深夜是数位板上跃动的卡通形象。时间来到8月3日这天下午,最后一位客户到来。 音响里传出阿信的声音:“想一个人有多想念,那又是文字失效瞬间…” 宋雨正给客户遮盖小腿纹身,让她再次想起齐悦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眼前的年轻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宋雨抬头出声安慰:“想想下个月你就要牵着未婚妻的手,走进婚姻殿堂了,这点疼算什么?” 男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坚定无比:“对!只要想到她,做什么都值得。” 宋雨轻笑着摇头,这世间,总有人愿意为了爱披荆斩棘,仿佛只要心中有爱在,一切都不怕。 缓了一会儿,那男生说:“你也喜欢五月天?” “最近才开始听。”宋雨的声音淡淡。 “真巧,我未婚妻也是铁粉。”男生兴致勃勃地说道:“当时我追她的时候,还在她宿舍留下唱过五月天的歌呢。但不是这首《仓颉》,是《温柔》。” 宋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男生:“追喜欢五月天的人,是不是多少要会唱一点他们的歌?” 男生来了兴趣,和宋雨分享他的追妻之路:“何止要会唱一点啊,我大学的时候天天循环他们的歌,只为了和她有共同话题。” 宋雨又轻笑一声,看来这世上为了靠近一个人而努力融入对方世界的,从来都不止她一个。 那男生还翻出了他和他未婚妻2012年去鸟巢看演唱会的照片给她看,“你看,我们当时还一起去看了五月天的演唱会。” 照片里的年轻人眉眼青涩,手中挥舞的蓝色应援棒与身后的灯光海洋融为一体,两张洋溢着青春的脸庞,在璀璨光影中显得无比登对。 宋雨暂停手上动作,问:“那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还没呢!”男生挠挠头,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散场回去后憋了两天,我才敢鼓起勇气表白。” 宋雨:“她当时怎么回应的?” “她当场就答应了。”男生说起这段往事,连眼角都漾着温柔,“她说在万人合唱时,忽然想起了我们相遇的无数个瞬间。人生有千万种可能,但她却想抓住和我有关的每一种。”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说完,竟像少年般红了耳根。 “原来是双向奔赴啊。”宋雨真诚说道:“祝你们永远幸福。” 男生:“谢谢你。” 两人一聊天,男生注意力被转移,发现遮盖纹身的疼痛也没有那么严重。 “多遥远 多纠结多想念多无法描写,疼痛和疯癫你都看不见。” 宋雨完成最后一点遮盖,脑海里却是齐悦的身影。 好遥远,好纠结,好想念,很多秘密她都看不见。 “一只蝴蝶有多鲜艳,能不能飞越过猜忌和冷漠世界……” 到今天,齐悦锁骨间的蝴蝶应该就飞走了吧。它能载着自已那些悸动,飞过猜忌降落在她的心尖吗? 宋雨听着歌,也想化身为仓颉,把心事全部写成诗篇告诉她:“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 ——可是她的心犹豫。 一颗摇摆不定的心,在等雨过天晴。 男生离开后,《仓颉》的尾音还在盘旋,像一首写给未来的、还未完成的情诗。 宋雨给齐悦发去消息:【收工了,我收马上过来。】 镜中的脸颊在灯下泛红,宋雨深吸一口气,锁好门,拿上提前买好的水果往齐悦家走。 没过多久,宋雨到了“花店时间”门口,给齐悦发信息:【我到楼下了。】 消息发出不久,齐悦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暮色勾勒出宋雨修长的轮廓。 她笑脸盈盈地叫她:“宋雨,我来了!” 宋雨抬头看她,也露出一抹笑容,“几天不见,你一点没变啊。” 齐悦走下来,“对呀!”她又仔细看看宋雨,对方依旧穿着深色的衣服,不过脑后多了一条小辫子,她惊喜地说:“倒是宋师傅与往日不同呢!这小辫子衬得你很灵动啊。” 宋雨耳根发烫,下意识抚上辫尾:“天太热随手扎的,忘摘了。” 齐悦兴高采烈地说:“噢——那你别摘,好不容易看见你新发型,我得多看两眼。” 宋雨暗爽。 齐悦又说:“你说你来就来,还买这么多水果干什么?” 宋雨:“第一次上人家里吃饭,总不能空手来吧。” 齐悦:“也对,那我们赶快上去吧。”说着她要去提大西瓜。宋雨眼疾手快地把果盘塞进齐悦怀里:“西瓜沉,拿这个。” 齐悦接过,两人并肩上楼时,宋雨闻到她身上一阵儿烟火气,穿围裙的齐悦也很温柔。 她们来到一兰姐门口,拉开门。 乔一兰家和齐悦家差不多的结构,同样布置得很温馨。齐悦给宋雨拿拖鞋,“随便坐!我去帮一兰姐。”她转身要往厨房钻。 宋雨不好意思坐,连忙跟上,“我也去和一兰姐打个招呼。” 厨房氤氲的蒸汽中,乔一兰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齐悦轻拍她肩膀,快速比划着手语:“一兰姐,宋雨来了。” 宋雨浅笑着挥手,乔一兰擦了擦手,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宋雨视线扫过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配菜,切得均匀的姜丝葱花,无一不透露着她们对这顿晚餐的用心。 “出去歇着吧,这里油烟大。”齐悦轻轻推了推宋雨。 宋雨在沙发上坐下,又开始构思何舟的海报。厨房不时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刀具碰撞的清脆声,还有齐悦哼着的歌。 宋雨弯了嘴角,这儿比她的纹身店更有生活的气息。 当齐悦抱着最后一碗豆腐汤走出厨房时,宋雨赶忙起身帮忙掀开罩子。 饭菜的香气裹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宋雨望着满桌佳肴悄悄咽了咽口水。 齐悦从厨房抱出碗筷,挨着宋雨坐下,一兰姐坐在她们对面。 宋雨看着满满一桌的好菜,夸张地说:“哇!今天提前过年了?吃这么丰盛!” “过年肯定比现在还要丰盛。”齐悦笑着给她拿公筷夹了一些牛肉,“宋雨,你快尝尝这牛肉好不好吃?” 宋雨仔细品尝,瞪大了眼睛,这味道让她恍若回到从前:“这...…怎么和我当学徒时总吃的那家一模一样?” 齐悦得意地告诉她:“我特意学的!”齐她扬着手机,“含金量高吧?我可是很少点外卖的。” 宋雨震惊又感动,这个笨蛋齐悦真是为这顿饭付出了好多。 她拿起橙汁碰上轻轻齐悦的杯子,郑重道:“我一定全部吃完!” 齐悦也拿起杯子,也招呼一兰姐举杯,“来,我们干杯!” 三人捧杯,气氛欢乐。 乔一兰看看齐悦,齐悦立马反应过来,她对宋雨说:“宋雨,接下来一兰姐要单独敬你一杯,谢谢你那天的举手之劳!” 乔一兰递来杯子,宋雨赶紧迎上,“谢谢一兰姐的热情款待!你辛苦了!” 齐悦同步给她翻译,乔一兰笑着点点头,喝下一口橙汁。 宋雨又回敬她:“也谢谢你,你也辛苦了。”齐悦笑:“哎呀,宋师傅太客气了,我们快吃吧!” 三人再次动筷,每个菜宋雨都尝了个遍,她忍不住夸赞道:“你们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 齐悦:“有时间就常来呀,你就是因为经常只吃面条,太瘦了,还是要多吃点饭。” 她又扭头朝乔一兰解释,乔一兰眼神里带了些心疼,一片鲜嫩的鱼肉已悄然落进宋雨碗中。 宋雨含笑吃进嘴里,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在福州一直真的很幸运,遇到的人对她都很好。 一顿饭下来,宋雨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乔一兰看着宋雨吃饱之后,摊在椅子上休息,活像一只掀开肚皮的猫。 乔一兰眉眼含笑,指尖灵活地比划着手语:“瞧她这副模样,真像个孩子。” 齐悦眉眼弯弯,手语打得行云流水:“她本就是个小孩,她才十九岁呢。” 乔一兰指尖一顿,比出数字,满脸震惊:“比我小了十岁?!” 宋雨好奇凑近:“你们在聊什么啊?” “说你像个小孩,可爱。”齐悦哄道。 宋雨假装生气红了脸,“你总会说我像小孩,我真的有那么不成熟吗?” 齐悦哄她:“没有说你不成熟呀,是觉得你像小孩一样可爱:” “那好吧。”宋雨傲娇接受。 齐悦转头瞥见乔一兰收拾碗筷,连忙起身帮忙,“我来端盘子!”宋雨也利落地扯过抹布,三两下把餐桌擦得锃亮。 她们很快便收拾妥当,这时齐悦突然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去散步消食?” 第66章 乔一兰笑着比划:“我就不去了,我还要下去照看花店,你们去吧。” 齐悦向宋雨转达意思,又回头和乔一兰打手语:“那一兰姐我们先走了。”乔一兰点头,三人一起出门,又在楼下分别。 暮色中,两人影子重叠。宋雨调皮地踩上齐悦的影子:“王牌特工齐悦,我们目的地在哪?” 齐悦迟疑了一下,立刻眨眼配合道:“报告总部!目的地在小齐老师的舞蹈室。” 宋雨憋笑,抬手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行动吧!” 齐悦欢快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玩笑。” 宋雨挑眉,“yes!舞蹈室远吗?” “不远,每天上班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了。”齐悦忽然停顿,狡黠地说:“距离就跟去你纹身店差不多。” “那你每天几点去上班啊?” “我的生物钟可准啦!”齐悦掰着手指细数,“七点半准时苏醒,七点五十出门,八点左右就能到舞蹈室。中午还能回家午睡充电两小时再满血复活。” 齐悦认真地告诉宋雨自己的日常。 宋雨调侃她:“噢——看来日常上班的小齐老师作息这么规律啊,那上次叫你出来玩睡过头纯属意外。” 齐悦连忙解释:“哎呀!都说了我那次是前天喝多了酒。” 宋雨憋笑着点头,逗齐悦真的很好玩。 齐悦也问她:“那你平常纹身作息规律吗?”她也想了解宋雨的日常。 “哪有那么理想。”宋雨无奈地笑,发尾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忙起来像打仗,从早到晚拿着纹身机给客户纹身,晚上八九点下班是家常便饭。闲的时候又一天只接待一两个客人。” 她声音渐轻,带着几分疲惫,“有时候纹得太入神,连饭点都忘了。” 齐悦突然停住脚步,亮起的路灯照在她的发丝上,“怪不得你这么瘦,除了爱吃面食,原来还有不按时吃饭啊。” 宋雨语气带着几分淡然:“都习惯了。” 齐悦脱口而出:“以后我当你的专属闹钟,每天提醒你按时吃饭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她有什么资格管宋雨? 不等宋雨回应,她又慌忙补救:“我突然想起来,舞蹈室最近排课密集......”声音越说越弱,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无力。 宋雨的神情瞬息万变,从惊喜到失落不过眨眼之间,最后化作一抹释怀的浅笑:“没关系,我早就学会照顾自己了。” “嗯!”齐悦仓促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并肩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直到停驻在舞蹈室门前,晚风卷走了先前的气氛。 齐悦给宋雨指着那一块招牌,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这是我的'月禾空间'。” 宋雨仰头凝视着牌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特别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齐悦解释:“这个‘月’是我,‘禾’便象征着小朋友们的生机与活力。小齐老师会像月光那样一直陪伴他们茁壮成长。” 宋雨看她,笑容浅浅:“小齐老师,好温柔哦!”这再次证实了宋雨的猜想,当齐悦的学生很幸福。 齐悦掩唇轻笑,指尖灵巧一转,钥匙便“咔嗒”旋开了门锁。 她利落地按下墙上的总控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将整间舞蹈教室的轮廓温柔勾勒。 宽敞的空间里,两面全身镜映出无限延伸的光影,正对门的整面落地窗尚未拉上纱帘,外头的路灯从缝隙里流淌进来。窗边还整齐排列着一排把杆,将教室衬得既专业又明亮。 宋雨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试探着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齐悦率先脱下鞋,宋雨照做,紧跟着走进来。 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宋雨左右打量。顶灯是精心设计的柔光模式,将每个角落都晕染得朦胧温暖。 墙壁一侧挂着一副藏族风格的图案,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宋雨走近了些,发现这画上的人物皮肤是蓝色的,乌发肉髻,双耳垂肩,身穿佛衣,袒胸露右臂,右手膝前执胜诃子果枝,左手脐前捧佛钵,双足跏趺于莲花宝座中央。 齐悦见她看得认真,小声解释说:“这是药师佛唐卡。” 宋雨看向齐悦,“药师佛是谁?唐卡又是什么?” 齐悦解释:“药师佛又叫药师如来,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教主。唐卡呢是用彩缎织物装裱而成的卷轴画,被誉为‘藏文化的百科全书‘。” 藏文化?又是和西藏相关的,看来齐悦真的对这些感兴趣。 宋雨在心底确认。 她问:“那你是怎么想到要放一个这样的唐卡呢?” 齐悦靠在墙上,看着那副威严的药师佛画像,说:“他能解除众生病痛等苦难,希望他保佑我和孩子们跳舞少受伤!” 宋雨颔首,又看向药师佛,“那确实,干你们这一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踱到把杆旁,指尖抚过金属表面:“这里租金不便宜吧?” “每月4500。”齐悦跟过来。 “那你现在住的房子呢?” “老小区,1800包水电。”齐悦感到疑惑。 宋雨垂眸默算,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算下来,你月支出要八千左右?” 齐悦掰着手指又核计一遍,点头确认。宋雨的下一个问题让她彻底摸不着头脑:“课时费呢?” “50元每小时......”齐悦歪着头看她,“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宋雨又在心里计算一遍,这收入是勉强过日子。她忽然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想不想赚点外快?” “外快?什么外快”齐悦一头雾水,“嗯——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愿意赚啊,谁不想多挣点钱呢。” 宋雨终于说出来她的想法:“要不你每天过来给我送饭,我给你报销餐费。” “啊?!” 齐悦大吃一惊,这小孩在打什么主意? 宋雨靠在把杆上,慢悠悠地说:“你刚刚也说我作息不规律,不能按时吃饭。要是你能每天来我纹身店给我送饭,说不定我还能长点肉呢。”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 见齐悦眉心微蹙,她指尖轻点把杆,继续加码:“就一顿晚饭,中午你时间紧张,不耽误你休息。每天两百块餐补,够不够?” “两百?!”齐悦声音拔高,伸手戳了戳宋雨肩膀,“你怕不是被外卖平台骗习惯了?菜市场五十块能买一大兜子菜呢!今天这桌菜才花了一百出头......” 宋雨屈指敲击金属杆的节奏突然停住,眼神无辜:“我没去过菜市场,还以为给少了。” 齐悦扶额,哭笑不得,“小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她正要展开精打细算的科普,却被对方截断:“别讲大道理了,你就说接不接?”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盛着期待。 怎么每次宋雨请求什么事情,都那么像一只小狗。 齐悦心里泛起涟漪,理智在疯狂刷屏:这只是普通雇佣,不过是每天一顿晚饭而已,没有越界,不会越界!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松口:“那...…我接了。不过——我每天先垫付,回头微信给你拍发票。” 宋雨眼底漾开整片星河:“成交。”只要齐悦能答应,剩下的都好说。 齐悦忽然正色道:“要不写个协议?毕竟涉及费用......” “不用这么见外吧?”宋雨歪头轻笑,尾指已经翘起,“咱们再拉次勾不就好了。”期待地看向齐悦。 齐悦咽下一口水,纵容地搭上去,耳边立即响起宋雨的声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齐悦忍俊不禁,每次都是变小狗。眼前人难道不就是小狗吗? 拇指相贴,轻轻按下这一刻的约定。 那一天宋雨回去的时候,走路都在雀跃,她又可以借着光明正大的理由每天和齐悦相处。 哪怕只有一顿晚饭的光景,只要能见到喜欢的那个人,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小狗的快乐,本就如此简单纯粹。 作者有话说: 她们见面了,是不是有朋友也开学了 宋雨:小孩的心思你别猜 第47章 46 演出 当天晚上,夜色渐浓时,齐悦发来的消息让宋雨握着手机怔了怔。 屏幕上的文字带着歉意:【宋雨,接下来这一个星期我可能都没办法来给你送晚饭哦。距离比赛只有几天了,我想抓紧时间准备。】 紧跟着一个【[非常抱歉]】的表情包。 宋雨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打下回复:【没关系,这次比赛你也准备了很久,对你来说很重要,我理解。】 【那我等几天再吃吧[嘿哈]】 放下手机后,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困意漫上来,她才慢慢合上眼。 第67章 接下来的一周,外卖单上的记录不断叠加。8月9日傍晚——“rain tattoo”的玻璃门被推开。 宋雨正在给客人处理纹身收尾,撕下保鲜膜的瞬间,蓦地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齐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熟悉的保温饭盒。 宋雨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都说不连贯:“你……你怎么来了?” 齐悦走近,发梢还沾着夏夜的微风:“明天比赛,今天给孩子们放了假。”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饭盒轻放在岛台上,“你先忙,不着急。” 宋雨这才回过神,匆忙对客人叮嘱完注意事项,确认收款后,立即转身进了厨房,声音里是按不住的雀跃:“今天吃什么?” 齐悦抬头,看见某人眼睛亮亮的样子,忍不住笑。她利落地打开饭盒,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香煎豆腐、土豆片炒肉,还有西红柿蛋汤。” “哇!”宋雨冲到水池边洗手,椅子被拉得吱呀响,“光闻着就香。” 齐悦递过筷子,在她对面坐下:“快尝尝。” 宋雨夹起一块豆腐咬下,外酥里嫩,咸鲜适口。“这个豆腐好好吃!” 齐悦温柔地看着她:“好吃就多吃点。” 宋雨连连点头,又尝了两口土豆,“比外卖强多了。” 齐悦轻声说:“等明天比赛完,以后就不用天天吃外卖了。” 这话让宋雨动作顿了顿。家属般的语气像块蜜糖,悄悄融进心里,她低头扒饭,嘴角不自觉扬起。 宋雨抬起头,目光停在齐悦眼下的淡青影上:“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备赛太辛苦?” 齐悦叹了口气:“心理压力比较大。” “和我说说?” “第一次带听障孩子比赛,总怕哪里没准备好,辜负他们的期待。” 宋雨看着对方微蹙的眉头,心里莫名发紧。记忆里总是笑眼弯弯的齐悦,此刻的焦虑让她有些无措。 “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她语气认真,“孩子们说不定比你还紧张,这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小齐老师得先打起精神来呀。” 齐悦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加油,齐悦!不就是一次比赛吗,大学参加了那么多,不怕!” 宋雨被她逗笑,垂眸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饭后,齐悦借用洗手间。她注意到洗手台上多了一瓶未拆封的护发精油,心里微微一顿——是宋雨那个异地的女朋友要来了吗? 她没再多想,整理好表情走出去。宋雨已经洗好饭盒,“全部吃完啦,给你。” 齐悦接过饭盒,宋雨又从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递来:“上次喝了你给的,我也囤了一箱,这个路上喝。” 齐悦笑着接过:“谢谢。明天来看我演出吧?” “一定到。”宋雨送她到门口,又郑重地说:“齐悦,我相信你!期待你明天上场!” 齐悦点点头,转身走入夜色。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宋雨才回到店里。 第二天,宋雨特意找来一身正装,连头发都喷上了发胶。来纹身的客户都觉得新奇,问她是不是要去约会或者表白。 宋雨解释:“去看一个朋友的演出,这演出对她很重要,身为朋友我也得重视一下。” 时间来到七点半,宋雨刚忙完。 她来到“花点时间”门口,她早就和一兰姐在微信上讲好,今天以她们两人之名要去给齐悦献花。 乔一兰也换上了好看的裙子,精心打理了头发。她打字告诉她:【你今天穿得这么成熟,待会齐悦一定会眼前一亮!】 宋雨羞涩地笑了笑。 乔一兰指指提前准备好的鲜花——饱满圆润的绣球花白粉相间,上面还插着一张贺卡,写着:祝齐悦演出圆满成功! 宋雨小心地把花束抱起来,和一兰姐坐上了去演出地点的出租车。 在车上,乔一兰打字和宋雨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差点被齐悦发现。不过,被我糊弄过去了。】 宋雨朝她比大拇指。 她又看向窗外流动的街道,西装下的心脏愈发激动。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演出场地附近,宋雨和乔一兰找入口进去。 在找座位的时候,宋雨眼尖地发现一个熟人正坐在那里整理面前的向日葵——何舟一抬头同样也看见了宋雨。 她站起身和宋雨打招呼:“嗨!宋雨。” 宋雨带着乔一兰来到她身边,“哎哟,你也来看齐悦演出啊!” 何舟:“那可不,齐悦邀请我了,我当然不能缺席!”她看向宋雨身后的乔一兰,问道:“这位是?” 宋雨介绍:“她是齐悦的邻居,乔一兰。和我一起来看演出。” 何舟正打算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宋雨又赶紧照顾乔一兰的感受,“她不能说话。”边说边比划。 何舟震惊,眼前这位面容貌美,看上去十分贤惠的女人居然身体有缺陷。 她有些不可置信,她忙收起自己的吃惊怕对方误会,在手机上打字:【你好!我也是齐悦的朋友,我叫何舟。】 乔一兰毫不在意,温柔地笑着和她打招呼。三人入座,宋雨坐在她俩中间。 何舟看看宋雨脚边的绣球花,又看看自己买的向日葵,勾起了坏心思:“宋雨,你说齐悦会更喜欢哪束花?” “我觉得她两束都喜欢。”宋雨拍拍身上的西装,冷淡地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何舟眨眼:“我没打什么主意啊,看着这两束花我下意识想比较一下。” 宋雨瞟她一眼:“有什么好比较的,不都是朋友送的吗?” 何舟在心里暗暗吐槽:朋友和暧昧对象送的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那也是。”何舟又打量起宋雨今天说穿搭:“不是,大夏天穿西装,搞这么正式,你不会待会要表白吧?” 宋雨被吓得连连咳嗽两声:“我只是觉得正装出席这样的活动比较好。” 何舟调侃道:“啧啧啧,你今天特别像孔雀开屏,你知道吗?” 宋雨懒得搭理她,看向舞台:“嘘!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安静看表演吧。” 这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只留下舞台中央还亮着,黑暗中宋雨听到还有许多家长陆续来到观众席坐下。 他们都是来看自家小孩的,只有宋雨她们三人是来看朋友的。 红色的帘幕拉开,走出两位主持人。青少年活动,连主持人都是少男少女。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一点儿也不怯场。熟练地念着开场白,介绍各位评委。 他们很快报出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掌声响起,主持人慢慢退到幕后。 宋雨她们都知道齐悦的演出排在了上半场最后一个,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 何舟看了几个节目有些犯困,正打算偷偷眯会儿时,主持人在台上报幕:“各位朋友,生活中或许您曾遇见过这样一群人——他们有着和我们一样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却始终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何舟打起精神,偷偷看了乔一兰一眼,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鸟鸣蝉唱、欢声笑语,对他们来说永远是静默的风景。但请别忘记,在无声的世界里,他们同样怀揣着炽热的梦想。” “虽然听不见旋律,他们却用肢体描绘出最美的乐章;虽然发不出声音,他们的每一次起舞都在诉说生命的力量。” “就像拥有一双隐形的翅膀,这双翅膀带着他们跨越无声的屏障,让所有梦想都能在舞台上绽放光彩。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月禾空间的听障儿童与老师们,一同欣赏舞蹈《隐形的翅膀》!” 观众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帷幕缓缓拉开,随着音乐前奏的加入,灯光变得柔和,舞台上还升起了烟雾。 有六个小孩面向观众围成了一个的圆,小手轻轻环抱着膝盖。仿佛被大地温柔包裹的种子,又似收拢羽翼、沉睡未醒的雏鸟。 他们分为三男三女,都戴上了助听器,穿着洁白轻盈的演出服装,手腕上也系上了细纱飘带。 男孩们脸颊上用珍珠贴成了星芒的图案,女孩们头戴小巧的羽毛皇冠,一个个宛如坠如人间的小天使。 孩子们头颅低垂,肩线柔和,世界在他们静默的姿态里,酝酿着一次破壳。 宋雨一看见他们,就扬起了嘴角,这样的服装设计齐悦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歌声响起,孩子们的手臂带着沉甸甸的犹疑,从身侧缓缓升起,像挣脱无形的丝线。指关节在空气中画出轨迹,那是“徘徊”的形状,每一次伸展都带着战栗,又是“孤单”投下的凉荫。 倏尔,双手叠覆心口,掌心温热相贴,筑起一道小小的壁垒——是“不闪泪光”的倔强堡垒。目光抬起,清澈而坚定,穿透了朦胧的光晕。 第68章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 这时,光仿佛被这无声的宣言牵引,悄然明亮了一度。 三个女孩的指尖率先苏醒,如初生的藤蔓,试探着向斜上方伸展。掌心向上,承接无形的重量与轻盈。 灯光又突然暗了几分,黑暗中齐悦悄然跪坐到她们身后,如同从暗影中浮现的守护神一般,守护着孩子们。 她的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女孩们努力向上的指尖之上,不触碰,却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托举之力。 灯光再次变亮,另外三个男孩的手,如磐石般轻轻护住同伴的手肘,传递着伙伴间最坚实的信赖。 宋雨在看到齐悦出场的那一瞬间,眼球倏地变大,心跳乱了好几拍。 ——齐悦太漂亮了。 乌黑的长发呈微卷的半披状态,搭配精致小花珠串发箍,清新又灵动,像林间优雅的仙子。一袭浅蓝纱质礼裙,吊带处缀白色小花,蕾丝裙摆层叠,尽显温柔甜美。 宋雨慌忙中拿出手机对准舞台,录视频。 孩子们的身体从蜷坐中解锁,改为虔诚的跪姿,如同种子顶开了第一寸冻土。 齐悦跪坐的身姿也挺直了许多,做出更大幅度、更有力的向上引领手势。 他们的身体随之昂然后仰,目光执着地追随着手指划破长空的轨迹,投向那不可见的高处。 齐悦的臂膀同步展开,幅度更大,姿态更稳,如领航的头雁,用身体的语言清晰勾勒出“向上”的路径。 副歌响起,众人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如花苞,猛地向两侧上方绽放打开,每个人脸上都绽放了笑容,纯净而炽热。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他们双手轮流在嘴边做“呼喊”状,慢慢站起来,快速的脚步轻点。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孩子们迅速聚拢、连结,手臂不再是独立的肢体,而是化为了巨大羽翼上共生的翎毛。他们肩臂相连,或搭,或挽,构筑成一个流动的、坚韧的生命之链。 齐语则如这羽翼的灵魂与脊梁,双臂以更宏大的弧度向两侧延展,完美地衔接、延展了孩子们手臂构成的轮廓;膝盖默契的微屈与伸展,模拟着御风而行的律动,所有人的身体和手臂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他们的目光不再追寻高处,而是彼此凝望,齐悦的眼神扫过每一张脸庞,传递着无言的力量:“看,我们在一起飞翔!”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中间的间奏里,台上的孩子们和齐悦互动——时而自由飞翔,时而互相追逐嬉戏。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 每天都夕阳也会有变化……” 孩子们和齐悦一同朝向观众摆手,表示“不去想”,又立即抬头望向高处,仿佛真的看见了瑰丽霞光。 齐悦在一旁,嘴角噙着理解的微笑,仿佛在说:“是的,我看见了,你眼中的世界。” 剩下的副歌,他们重复前面的动作,却又比第一遍更加动人心魄。 齐悦在灯光里闪烁,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在舞台上表演是什么时候了? 估计还是大学军训那会儿,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上台的机会几乎屈指可数。 即便上台也只能默默在后面做一些起伏不大的动作。她当然知道这是老师的善心之举,可真正爱跳舞的人是不甘心于此的。 于是,她顶着心脏的压力依然每天坚持去舞蹈室上课,风雨无阻。 室友们都曾叫她——“拼命三娘。” 再后来她从北京辞职,来到福州,依然满怀热爱地租了舞蹈工作室。 她始终认为——唯有热爱可抵身心俱疲,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隐形的翅膀 让梦恒久比天长。” 那曾经高扬、怒放、连结的双手,此刻带着历经飞翔的余温,轻轻交叠,覆于心脏搏动之处。 一个深长的呼吸在七具身体间同步起伏。随后,双手如捧起最珍贵的星辰,从心口缓缓推出,掌心向世界袒露无遗—— 那被焐热的梦想,在此刻交付给永恒。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大家一只手,如白玉托盘,稳稳托住那无形的“愿望”;另一手的食指,带着孩子们特有的纯真与狡黠,轻点太阳穴。嘴角弯起甜蜜的笑容,眼神投向无限远的可能。 齐悦亦做着同样的动作,她的目光安静地拂过孩子们的脸—— 希望你们的梦想地久天长!也希望自己留下一个念想,让未来充满想象! 一切的激烈都将归于沉静。 灯光收敛,复归温煦的暖黄,如同夕照拥抱归鸟。 所有人共同推出愿望的手,带着满足与珍重,缓缓收回。最终,七双手,在胸前归于宁静的交叠。头颅微垂,如同羽翼最后一次收拢。 没有声音的洪流,只有一片深邃的、饱含力量的寂静在剧场中弥漫、沉降。 此刻无声胜有声! 灯光定格在这最后的剪影: 七个生命,如同七棵扎根大地却心向苍穹的树,掌心相叠处,栖息着那双已然被世界“看见”的——隐形的翅膀。 那一片深邃的、饱含力量的寂静漫上了观众席,每个人都被震撼地说不出话。 宋雨三人看得早已热泪盈眶,尤其是乔一兰。她虽然听不见歌声,但她却深深被孩子们和齐悦的表演所感动。 她本就是最能共情他们的人。 宋雨指尖颤抖着放下手机,用力鼓起了掌,一瞬间,剧场里掌声如风。 所有人都在热情地为台上的人们发声,连幕后的主持人也顺着观众的意愿,一起为他们鼓掌。 敬孩子们敢于上台的勇气与力量! 敬齐悦身为老师无私的爱与呵护! 敬他们一起为了梦想努力地翱翔! 作者有话说: 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小齐老师,太漂亮了 第48章 47 意外 舞台上的灯光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还弥漫着孩子们表演后的兴奋。 上半场结束的报幕声透过帷幕隐隐传来,夹杂着观众席上渐起的交谈声和掌声余韵。 宋雨、何舟和乔一兰却已等不及下半场开演,她们紧握着精心挑选的鲜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穿过观众席的过道。 宋雨走在最前面,心早已飞到了后台。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齐悦卸下舞台压力后,惊喜的笑容,想告诉她刚才的表演是多么动人。 帷幕后方,是另一个世界。 成功完成表演的孩子们簇拥着他们的“小齐老师”,一张张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地无声比划着,都如释重负了。 齐悦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些疲惫的笑意,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为方才的演出激烈地鼓动。 她看着眼前这些可爱的孩子,她真的做到了,带着这群特殊的小天使,完整地跳完了那支他们一起编故事的舞蹈。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余温里,一丝异样悄然袭来。齐悦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闷疼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心口,努力地、更深地吸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维持住身体的秩序,额角也渗出了些许冷汗。 一个小女孩敏锐地察觉到老师脸色的苍白和身体的僵硬,她担忧地伸出小手牵住了齐悦的手指。 齐悦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勉强挤出一抹安抚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老师……没事。” 但身体内部的警报却越来越尖锐。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脚下的地面仿佛在轻微晃动。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发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咬紧牙关,对抗着那股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努力地维持着清醒。 就在这时,前方晃动的光影里,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拨开人群,急切地向她靠近。 是宋雨她们。 齐悦的嘴角本能地扬起,想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迎接她们。 然而,她的眼神却迅速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迷茫。 “齐悦!”宋雨的声音穿透嗡嗡作响的耳鸣传来,带着几分欢快。 齐悦张了张嘴,想用同样热情的声音回应她。但喉咙像被堵住,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宋雨——” 下一秒,支撑着她身体的所有力量瞬间抽离。 在宋雨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在孩子们惊恐的目光中,在后台一片欢腾的喧闹里——齐悦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砰!” 那一声闷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倒了紧挨着她的小女孩,女孩小小的身体摔在旁边,茫然无措。 周围的孩子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短暂的死寂后,无声的恐慌如同涟漪般炸开。 第69章 他们焦急地围拢上去,小手徒劳地拍打着齐悦毫无反应的手臂,又手忙脚乱地去扶起摔倒的小女孩,脸上写满了惊恐,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呼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随即又被按下十倍速的快进键。 “齐悦——!!!” 宋雨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怀里的鲜花被抛向一边,花瓣四散飘落。 她冲了过去,几乎是扑跪在齐悦身边。 何舟紧随其后,脸色煞白,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帮着宋雨将面朝下摔倒的齐悦小心地翻过身来,让她平躺在地板上。 同时,她用手势向围拢过来的其他孩子示意:“散开!都散开!给老师留点空气!” 孩子们被她的严肃神情震慑,含着泪,慌乱地向后退开,留出一小片空地。 宋雨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用力拍打着齐悦冰凉的脸颊和肩膀,一遍遍嘶喊:“齐悦!齐悦!你醒醒!看着我!齐悦!” 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齐悦的胸口,一片死寂!她又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齐悦的鼻息,十分微弱! 冰冷的绝望淹没宋雨,但下一秒,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爆发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 “何舟”宋雨抬头,“齐悦必须马上心肺复苏!你快打120!我先给她按压!” “明白!”何舟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但她立刻按下那三个救命的数字,语速飞快地向接线员报告地点和情况。 “对,是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大剧场后台!患者为女性,23岁,突发倒地,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无心跳,正在进行心肺复苏!请快点赶过来!” 乔一兰也扑跪在另一边,她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手上动作不停。她迅速地帮齐悦整理演出礼服领口可能束缚呼吸的地方,尽量让气道畅通。 这时候,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决心。她转身,冲向那厚重的、隔绝前后台的帷幕。她找不到出口,就用身字狠狠地撞向布幔,用拳头用力捶打,试图引起外面主持人的注意。 前台,女主持人正准备下半场的串词,突然感觉帷幕被一股力量拉扯晃动。 她疑惑地掀开一角,正对上女孩那张惊恐的小脸。女孩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指着后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声响。 女主持人预感到大事不好。她毫不犹豫地跟着女孩冲进了后台。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齐悦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宋雨正跪在她身侧,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她已经脱掉了碍事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双手十指紧扣,手臂绷得笔直,以标准的姿势,一次又一次地按压在齐悦胸骨下半段。 每一次下压都很决绝,每一次回弹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宋雨咬着牙,口中清晰地计数,声音在寂静的后台显得格外惊心:“21、22、23、24……” 女主持人只看了一眼,她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危急远超想象,转身又冲回了前台。前台,观众和评委们正因下半场的延迟而有些骚动。 女主持人和搭档附耳低语了几句。男搭档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女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拿起话筒,用尽可能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的语调向全场广播: “各位观众朋友,各位评委老师!非常抱歉打断大家!后台发生紧急情况——我们一位老师突然晕倒,情况危急,现场正在进行紧急的心肺复苏抢救!请大家务必保持安静,留在原位,不要慌乱,不要围观,为抢救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她顿了顿,诚恳地恳求:“同时!紧急求助!现场如果有接受过专业急救培训、或者知道附近有aed设备的朋友,请您立刻伸出援手!请立刻联系我们的工作人员或者直接到后台来!万分紧急!重复,寻求aed和急救人员帮助!” 广播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观众席瞬间一片哗然,随即又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担忧和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两位主持人再无暇顾及台前,再次迅速冲回后台。 此时,宋雨刚刚完成一轮30次的胸外按压,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齐悦苍白的脸上。 她准确地捏住齐悦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将自己的嘴唇完全覆盖住齐悦的口唇,用力地吹了两口气,试图将救命的氧气送入她的肺腑。 宋雨在心里祈祷:老天爷,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求你,一定要让齐悦醒过来! 后台的空气里只剩下宋雨沉重的喘息声和按压时骨节发出的声响,以及孩子们无声的抽泣。 时间,一分一秒,都重若千钧。 宋雨的每一次按压都耗尽全身力气,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灼痛,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人工呼吸后,她甚至来不及擦去额角滚落的汗水立刻重新定位,双手交叠,再次重重压下!。 “1、2、3、4……” 嘶哑的计数声再次响起,像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鼓点。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衬衫,后背显出一片深色。 何舟看着宋雨疲惫的脸,提议:“要不要我跟你换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宋雨用力摇摇头,依然机械地计数,用力地按压。 乔一兰跪在齐悦头侧,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齐悦的脸庞,期盼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应——哪怕是一声呻吟,一次睫毛的颤动。 她徒劳地用袖子擦试着齐悦额头的冷汗,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生命的温度。 后台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孩子们挤在角落,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年纪稍大的孩子试图用手语安慰更小的弟妹,但自己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同样的恐慌。 “坚持住!齐悦!你给我坚持住!”宋雨的低吼带着哭腔,更像是对自己的命令。 宋雨你千万也要坚持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前台那位男主持人带着一位穿着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男子一眼扫过现场,立刻蹲下,语速极快:“我是市一院心内科的王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按压多久了?aed呢?” “大约三分钟!一直没反应!aed还没到!”宋雨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顿。 王医生迅速检查了齐悦的颈动脉和瞳孔,脸色更加凝重。“继续按压!不能停!” 他立刻接手了人工呼吸的部分,同时抬头对主持人喊道:“快!再去催aed!” 男主持人立刻又冲了出去。 仿佛是呼应他的急切,前台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接着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个橙色的箱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台:“来了!aed来了!” “快!打开!按语音提示操作!”王医生立刻指挥。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取出aed主机和电极片。 清晰的电子合成音瞬间响起:【开机。请将电极片贴于患者裸露的胸部。】 【按图示放置电极片。】 “让开!都让开!停止接触患者!” 王医生大声命令。 宋雨身体向后弹开,同时立即拉开乔一兰的手。 工作人员在王医生的指导下,迅疾撕开电极片背胶,精准地将一片贴在齐悦右胸上部锁骨上方,另一片贴在左胸外腋下位置。 【正在分析心率…请不要接触患者…】 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 后台只剩下aed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那冷酷的电子音。 孩子们惊恐地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宋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分析完成。建议电击。】 【正在充电……】 【充电完成,请确保所有人未接触患者。电击按钮闪烁。按下按钮进行电击。】 刺目的橙色电击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蜂鸣。 “所有人退后!不要碰她!”王医生再次厉声确认。他目光如炬,手指悬在那个决定生死的按钮上。 “滴——!”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蜂鸣! 王医生按下按钮。 “嘭!” 齐悦的身体在电极片下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那一下剧烈地抽搐,让所有人的心狠狠一抽! 【电击完成。请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继续按压!”王医生吼道,声音不容置疑。 宋雨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再次重重地按在齐悦的胸膛上。 “1、2、3、4…”计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全凭肌肉记忆在支撑。王医生则继续负责人工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台的压抑几乎让人窒息。 第70章 何舟和乔一兰牢牢地握着彼此的手。 突然! “咳咳…呃…”一声极其脆弱,如同溺水者呛咳般的声音,从齐悦喉间离逸出! 宋雨的动作一僵。 王医生立刻俯身,耳朵紧贴齐悦口鼻,手迅速探向颈动脉! “有心跳了!有微弱呼吸了!她回来了!”王医生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继续按压!维持住!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 “啊——!”何舟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宋雨的手臂早已麻木不仁,每一次按压都像在燃烧生命,但听到这句话,一股巨大能量仿佛重新注入她的身体。 她咬紧牙关,继续用力地按压。 “坚持住!齐悦!我求你坚持住!你听到了吗?” 就在此时,由远及近、撕心裂肺的救护车警笛声,如同救赎的号角,清楚地穿透了剧场的墙壁,传入了后台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戛然而止在剧场侧门的位置。 “来了!救护车来了!”守在门口的男主持人大声喊道。 几乎同时,后台的门被剧烈撞开! 几名穿着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急救箱和氧气瓶,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为首的医生立即扫视现场,“病人情况?谁在现场急救?” 王医生简明扼要地交接:“女性23岁,突发意识丧失,无呼吸心跳,cpr约五分钟,aed除颤一次后恢复微弱自主心跳和呼吸!现在仍有室颤风险!” 急救医生点头,迅速接手。 一名护士麻利地给齐悦接上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齐悦虽然紊乱但确实存在的波形和数字。另一名护士快速建立静脉通路。 医生检查瞳孔和生命特征:“有反应!快,准备转移!持续给氧!心电监护!” 专业的动作迅捷而有序。 宋雨被轻轻推开,她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臂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看见医护人员将氧气面罩罩在齐悦口鼻上,看着他们将齐悦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固定好之后被抬起。 “谁是家属?谁跟车?”医生快速问道。 “我们!我们是她的朋友!”宋雨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 何舟和乔一兰赶紧一左一右扶起她,何舟坚定地喊道:“我们跟车!” “好!快!”医生点头。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速往外移动。 宋雨三人跌跌撞撞地跟上,目光片刻不离担架上那张依然苍白如纸的脸。 孩子们哭着想要跟上来,被何舟回头用严厉的手势阻止:“听话!等老师消息!”王医生跟其他人员也帮忙安抚孩子和维持秩序。 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侧门外疯狂旋转,后门早已打开。担架被飞快且平稳地推入车厢。 宋雨她们在医护人员的指示下,也挤进了充满药水味的车厢。 “砰!”车门重重关上,“呜哇——呜哇——呜哇——” 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救护车瞬间启动,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城市的车流,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内,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氧气面罩下,齐悦的脸色依然苍白,胸脯微微地起伏。医护人员紧张地观察着监护仪,调整输液速度。 宋雨用力地握住齐悦冰凉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滚烫的泪水滴在齐悦的手背上。 宋雨嘴唇颤颤巍巍地轻声一直在念:“齐悦!你可以的!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犹如那一次她们在爱情岛玩丛林冒险,她依然坚持试图用语言唤醒齐悦。 何舟和乔一兰靠在一起,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车厢内,只有仪器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宋雨祈祷的细语。 这场与死神的赛跑,远未结束。 但至少,现在那微弱的心跳,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给了她们继续抗争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她们知道,医院是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救护车转眼间就开到了附近的医院,车门被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上的齐悦飞快地往急救中心跑。 “患者23岁,突发意识丧失,院前cpr约5分钟,aed除颤一次后恢复自主循环!疑似心源性猝死!仍有室颤风险!院前心电示波紊乱!” 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向迎上来的急诊医生交代了关键信息。 宋雨她们紧随其后,脚步踉跄。 她们被急诊抢救室的门挡在了外面。 金属门在她们眼前沉重地合上,门上“抢救中”三个猩红的打字骤然亮起。 “家属!哪位是家属?”一位神情严肃的护士拿着登记夹板快步走来,催促:“先来登记信息!患者叫什么名字!年龄?身份证带了没有?医保卡?” 三人瞬间懵了。 身份证?齐悦的包在后台,她们当时只顾着救人,谁还记得拿包? “身份证……身份证应该在她包里,还留在活动中心后台!”何舟反应最快,立刻说道。 护士眉头紧锁,“没有身份信息,很多手续和紧急用药授权都受限!必须尽快拿到!你们谁去取?越快越好!” “我去!”何舟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跑。 “等等!”宋雨一把抓住她,“齐悦的包是个帆布包,你要找不到就问问别人。” “好!”何舟说完,转身冲出急诊大厅,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宋雨和乔一兰两人一直注视着那扇决定生死的门。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位带着口罩医生探出身来,目光扫过她们:“谁是患者的家属或者最了解她情况的人?” “我们!”宋雨立刻扑到门口。乔一兰也赶忙上前。 “患者情况暂时稳定,但非常危险,高度怀疑是严重的心律失常导致的心脏骤停。我们需要知道她有没有既往心脏病史?比如心肌炎、先天性心脏病,或者是否有过晕厥、心悸的病史?平时在吃什么药?” 医生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关乎着抢救的方向。 宋雨的脸瞬间煞白。 病史?她和齐悦才认识这么久,压根不知道她身体有什么问题?更别说心脏了。 “我……我不知道,她没具体说过……”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病史的缺失让判断和治疗都增加了极大的风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空白时刻,一直紧握着手机的乔一兰,脑中突然像被闪电劈中! 她有一次撞见齐悦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心口,她打字问齐悦怎么了。 齐悦只是笑了笑,接过她的手机,在手机上慢慢打下:【老毛病了,心脏有点小问题,医生说要注意多休息,别太累。我没什么事。】 当时齐悦说得轻描淡写,乔一兰也没当回事。 “有!有病史!”乔一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急切。她不能说话,手指立即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敲击,然后手机几乎要怼到医生眼前。 医生低头,扫过屏幕上那行字——“心脏有点小问题。”虽然信息模糊,但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宋雨跟着补充:“我曾在她小腿处看见过很多淤青,不像摔伤的。” 医生眼神一凛,“明白了!”立刻转身冲回抢救室,门再次被关上。 宋雨和乔一兰没坐到椅子上,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宋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被她咬得渗出血渍,她快撑不住了,可齐悦还生死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还是那位医生,他摘下口罩,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有明显的松缓。 宋雨和乔一兰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她们听见医生说出了那一句希望的话:“抢救成功了!” 医生清晰地说:“患者恢复了稳定的自主心跳和呼吸,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我们初步判断是突发恶性室性心律失常导致的心脏骤停,幸好现场cpr和aed除颤及时有效!后续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监护和进一步检查治疗,明确病因。” “呼——”宋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泪决堤而出,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乔一兰用力托住。 “谢谢医生!谢谢!谢谢!”宋雨泣不成声,只能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乔一兰也拼命地点点头。 此时,何舟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臂弯间环抱着先前给齐悦准备的两束鲜花,肩膀上背着那个帆布包。 “拿到了!齐悦的身份证在包里!” 她卸力地把花束放在地上,看到医生和两人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难以置信:“她……” “救回来了!暂时稳定了!”宋雨含泪笑起来。 第71章 “太好了!太好了!”何舟赶紧从包里翻出齐悦的身份证,“我去办手续——” 就在瞬间—— “咚!” 一声闷响! 站在宋雨旁边的乔一兰只觉得手臂一松!她惊恐地转头,只见宋雨脸上的笑容和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神涣散,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得向后倒去,沉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宋雨!!!” 第49章 48 守望 何舟的尖叫撕裂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她立刻跑过来,使劲拍打宋雨的脸颊:“宋雨!你怎么了!醒醒!” 触手一片冰凉。 刚刚准备离开的医生和护士也被这变故惊得立即折返!“快!这边!又倒下一个!”护士大声呼叫支援。 医生迅速蹲下检查宋雨的情况:脉搏细速,皮肤湿冷,面色苍白。他翻开宋雨的眼皮,又快速询问她们:“她之前有什么不舒服?多久没吃东西了?” 何舟脑子一片混乱。 关键时候又是乔一兰打字告诉医生:【她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在演出中心一直给齐悦按压,力气都用光了!】 “低血糖!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严重透支!”医生飞快判断,“快!测指尖血糖!准备高糖静脉推注!抬上平车!” 护士拿来血糖仪,宋雨的指尖被刺破,一滴血珠渗出。仪器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2.8mmol/l”,远低于正常值。 “确认低血糖!快!50%葡萄糖40ml静推!医生果断下令。针头刺入宋雨手臂的静脉,葡萄糖糖液被快速推入。 护士又拿来温热的糖水,试图撬开宋雨的阳关喂进去一些。 何舟和乔一兰无力地瘫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荒谬又令人心碎的一幕:一边,齐悦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转入重症监护室; 另一边,为抢救齐悦而拼尽全力的宋雨,却因为力竭和低血糖,在胜利来临之际轰然倒下,同样躺在了急诊室的平车上。 “这……这叫什么事啊……”何舟挣扎地站起来,她还要去给齐悦办手续,宋雨也等着她,她肩上的责任还不能卸下。 乔一兰也跟着起身,看见齐悦的平车从抢救室里推出来,宋雨和齐悦的平车擦肩而过,像命运和她们开了一场玩笑。 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刚刚落幕,另一场守护的战斗,却又悄然拉开了序幕。 乔一兰看了何舟一眼,并指指齐悦的平车,何舟点头让她去了。 何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刚才那位负责登记的护士。 “您好!我是刚刚抢救完成的患者朋友,她的身份证我带来了!”她从包里拿出齐悦的钱包,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护士接过身份证,加速登记信息。“医保卡呢?” “没……没在包里,可能没带。”何舟的心又沉了一下。 “那先自费,后续可以补手续。这是入院通知单、押金单,还有这些表格需要家属签字确认,包括病危通知、抢救知情书、icu入住协议……” 护士语速飞快,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纸张和单据,“先去缴费窗□□押金,然后把这些签好字的单子交给护士站,谢谢!” 何舟看着这一叠纸张,点点头,拿着单据,转身冲向人头攒动的缴费窗口。 排队的人比较多,队伍移动缓慢。 何舟频频回望宋雨被推进去的那个急诊隔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的身影。 何舟有些焦躁不安,她想抽烟了。 交完押金,她又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家属/关系人签字”那一栏,她手抖得厉害。 她不是家属,但此刻,她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她深吸一口气,在每一份文件上,郑重签下“齐悦”的名字,并在后面括号里写上“朋友代签:何舟”。 签完最后一份,何舟立刻跑回护士站交回文件。做完这一切,她又赶紧跑向宋雨急诊的隔间外。门还关着,她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 里面偶尔会传来护士简短的声音:“血糖复测4.2了…”“静脉通道维持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救命稻草,让她稍稍喘息。 另一边,乔一兰紧跟着齐悦的平车,一路小跑。她和护士一起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未知恐惧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icu”的自动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穿着淡蓝色隔离衣的护士迅速接手,乔一兰被礼貌地挡在门外。护士欲要开口,乔一兰提前告知她自己听不见,并把手机递过去。 护士利落地打下:【家属请在外面等候。里面是无菌环境,非探视时间不能进入,有情况医生会通知。】 乔一兰了解地点点头。 护士转身走进去,门在乔一兰面前缓缓合拢,门上的小窗也被拉上了帘子,彻底隔绝了视线。 乔一兰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荒芜——不仅是听觉上的寂静,更是心灵被悬吊在万丈深渊边缘的无声恐惧。 她来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的画面。有齐悦毫无生气地倒下的瞬间,有宋雨绝望而疯狂地按压,还有aed电击时那令人心悸的抽搐…… 乔一兰心力交瘁地靠在墙上,内心祈祷宋雨和齐悦两人的平安。 急诊隔间内。 随着高浓度葡萄糖的快速注入,宋雨冰冷的身体里仿佛被强行汇入了一股暖流。混沌的意识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 她睫毛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她不适地眯起眼,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的声音传来。 宋雨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手臂上扎着的输液针,以及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自己平稳的波形。 记忆碎片回涌——舞蹈、后台、倒下的齐悦、绝望的按压、刺耳的警笛、急诊室猩红的灯光…… “齐悦!”宋雨瞬间坐起来,动作快得让输液管剧烈晃动,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发黑。 护士连忙按住她,“哎!别乱动!你还很虚弱!” “齐悦呢?她怎么样?!”宋雨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的目光像雷达似的在周围扫视,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恐惧再次降临。 这时,何舟听见动静冲了进来,正好看到宋雨要挣扎着拔针。 “宋雨!你醒了!”何舟扑到床边,又惊又喜,但看到她疯狂的样子,连忙劝道:“你别动!你刚输完糖,低血糖还没完全缓过来呢!” “何舟!齐悦呢?她……她还好吗?”宋雨红着眼,抓住了何舟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她没事!救回来了,也暂时稳定了,现在在icu观察。”何舟试图安抚她:“真的!医生亲口说的!” “icu”宋雨喃喃重复着,神色依然凝重。“我要去看她!”宋雨斩钉截铁地说,挣扎着要下床。眩晕感让她晃了一下,她不得不抓紧床扶手 “不行!你现在自己都站不稳!而且icu不能随便进,有探视时间的!刚刚乔一兰已经过去了。” 何舟焦急地阻拦,试图把她按回床上,“你先躺下休息!等你好一点了,我再陪你去!” “我等不及了!” 宋雨突然甩开何舟的手,眼里像有一团燃烧的火焰,“我必须现在就看到她!我必须亲眼确认她是否……真的还在!” 她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恐慌——她亲手把齐悦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点点,她必须亲自去看一眼那生命之火是否还在跳动。 否则她感觉自己会立刻疯掉! 她一把扯下手臂上的输液针头,血珠瞬间从针眼渗出,她也毫不在意。 在何舟和护士的劝阻声中,她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躯壳,摇摇晃晃却又异常坚定地冲出隔间。 “宋雨!你回来!”何舟又立即向护士道歉:“不好意思!给你们填麻烦了!”说完便追了出去。 宋雨根本听不见任何的阻扰,她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冲进空旷的走廊。视线还有些模糊,身体虚弱得随时会再倒下。 她一路看着指示牌,踉跄地朝icu奔去。灯光在头顶拉长她摇晃的身影,心脏在她胸腔里极速跳动,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过度的焦虑。 终于,她看到了标着“icu”的大门,也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哭花了妆的乔一兰。 她踉跄地走过去。 乔一兰也看见了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立马起身。 宋雨扑到门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门板上。她透过门上被拉开了一些的小窗缝隙,急切地向里面张望。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病床,被各种仪器环绕。宋雨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插满管子的脸。终于,在最里面靠窗的一张床上,她看到了那个千呼万唤的身影。 第72章 齐悦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口鼻罩着氧气面罩,监护仪上的波形轻微地起伏。 齐悦还活着! “齐悦……”宋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整个人脱力般顺着门板滑跪下去。 何舟赶到时,看见她正跪在icu门口、全身都在颤抖。她走上前也透过小窗看了一下齐悦的状况,这才缓缓拉起宋雨的手臂,和乔一兰一起扶她去对面坐下。 何舟神情严肃,“宋雨!你也看到齐悦的状况了,跟我回去把剩下的葡萄糖打完!听话!” 何舟语气坚决:“你不能再倒下了,齐悦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清醒!“ 宋雨抬起头,眼尾发红,脸上的泪痕也很明显。她不再挣扎,缓慢站起身再次看了小窗一眼,这才由何舟和乔一兰架着她回到了急诊的留观区。 护士看到宋雨手臂的针眼,无奈地叹下一口气,重新消毒,小心翼翼地再次为她扎上针,挂上了葡萄糖和电解质溶液。 暖流再次流经她的体内,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低血糖不是小事,加上你体力严重透支,精神也遭受到巨大刺激,必须好好休息,补充能量。”护士叮嘱道。 宋雨疲惫地点点头。 护士又给宋雨量了血压和心率,确认暂时稳定才离开。 何舟和乔一兰守在她床边,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何舟打字给乔一兰看:【你先看会儿她,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乔一兰比“ok”的手势。 何舟又深深看了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宋雨,才转身离去。 她来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让老板打包了三碗馄炖。她又找到便利店,加购了三瓶水和一包烟。烟单独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回到留观区,她把一碗馄炖递给乔一兰,又端着另一碗靠近宋雨,“你也吃点东西吧。” 宋雨毫无胃口,看着漂浮的馄炖只觉得胃里翻腾,但在何舟眼神的“威胁”下,她勉强吃下一个。 何舟又给她舀了一个递到嘴边,宋雨味同嚼蜡得吃下去。 乔一兰也小口地吃着,食不知味。 宋雨吃了几个,吃不下了,何舟这才收手,拆开自己那一份,三下五除二地飞快吃完了。 何舟又主动去倒垃圾,她走出医院大门回头瞟了一眼院内的环境,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烟点上。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夜色惆怅。 接着她点进微信和自己乐队成员们的小群,再次不好意思地请假:【都休息了吗?那个……十分不好意思,明晚甚至后天晚上的演出我都要缺席了,朋友生病住院了,我在这儿陪床,走不开。】 暂时没人回复,应该还没有结束演出。 何舟把烟抽尽,又回到了留观区。 乔一兰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看向别处。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迟钝。 何舟和乔一兰轮流去icu门口守望,每一次回来都带着摇头的沉默。 宋雨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脑海里每个都是和齐悦相关的内容。 夜变得很深了,时间早已过了零点,黎明却尚未到来。 医院里的每个人都很疲惫,像被抽去了力气的提线木偶。除了宋雨她们三个年轻人,还有很多中年人和老年人,中年人的脚步拖沓地擦过地面,老年人攥着检查单喃喃自语。 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自愿来到医院接受检查或治疗,又有多少人被迫来到这里。 都不得而知。 宋雨半阖着眼帘,恍惚间看着医院里的众生相,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向来不喜欢来医院,可现在她喜欢的人躺在icu里监测生命特征,她本人也躺在这里输液。 这份矛盾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乔一兰趴在她床边累得睡着了,何舟从icu那边回来,脚步不自觉放轻,拿过宋雨的西装外套给她轻轻搭上。 …… 第二天早上,宋雨的身体好转了许多。 她们三人聚在一起商量,宋雨率先开口:“你们先回去补觉吧,咱们轮流守着。” 何舟看着宋雨没有完全好转的脸色说道:“我先来守第一班。你和乔一兰回去吧,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宋雨摇头,“我现在真的好很多了,不用担心。就这么决定了,你先送乔一兰回去,她家离我们那儿不远,你设置个途径点。” 她同步向乔一兰打字告知。 乔一兰担忧地看她,迟疑地打下:【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宋雨向她投来信任的目光,又将乔一兰的手臂搭在何舟肩上,又在屏幕上敲下:【可以的,相信我,也相信她。】 何舟稳稳接住乔一兰的体重。乔一兰看看何舟的侧脸,含笑颔首。 经过昨天的变故,她早就相信何舟了。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了医院。 宋雨又来到icu门口守望。里面的齐悦依然沉睡着,毫无生气。 她只能从仪器上还算平稳的心跳判断出齐悦还平安。 宋雨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照进来几缕阳光,今天又是一个好的晴天。 世界的晴天如约而至,她的“晴天”却困在病房。 宋雨低下头,手指交叉,盯着地面发呆。偶尔有护士和医生从里面出来又进去,每次她都立即抬起头,渴望听到一些关于齐悦的消息。 可无一例外都不是,宋雨的心一直悬着,在没有完全确认齐悦平安之前,她不会放下的。 中午的时候,乔一兰来换班。 宋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纹身店,机械地走进浴室里。洗澡时,看着那一瓶专门为齐悦准备的护发精油愣了神。 她当时也不知为何会买,只记得齐悦提过一嘴。 “齐悦——”宋雨站在花洒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快点好起来!” 这样的换班两天里上演了很多次。 宋雨无心继续纹身,也深知现在的状态不能给客户纹好身,索性关了店门,一直往医院里跑。 何舟和乔一兰来医院也很积极,后来宋雨才听说何舟推了两天的演出。 她借着出去买水的空隙多给何舟拿了两包烟,塞到她手里说:“辛苦你了,明天你回去准备演出吧,这儿还有我跟一兰姐!” 何舟低头看了一眼常抽的那个牌子香烟,又看了一眼宋雨身后的乔一兰,笑着说:“为朋友瞻前顾后这是应该的,如果齐悦没什么大碍了,我就回去唱歌了。但是现在我们还是站在一条战线的!” 宋雨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 乔一兰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她这两天来第一次看见了何舟的笑脸,笑得明媚,应该是什么好事情,她也低头会心一笑。 何舟仗着身高优势没放过这个细节。 第三天傍晚。 经过48小时提醒吊胆的监护后,icu里的医生终于带来了好消息:齐悦的生命体征持续稳定,意识正在逐渐恢复,恶性心律失常没有再发作。各项关键指标显示,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可以转入普通心内科病房继续观察和治疗了! 这一消息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在三人头顶的阴霾。哪怕齐悦现在还很虚弱,至少她跨过了极度危险的那个坎。 作者有话说: 明天齐悦就会苏醒 第50章 49 真相 当齐悦被护士推着平车,从icu转移道普通病房时,宋雨她们都跟在旁边。 齐悦的脸色依然苍白憔悴,但脱离了那些复杂的仪器,安静地躺在普通病床上,呼吸平稳。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一半,太好了,齐悦可算脱离生命危险了。 何舟和乔一兰困得眼皮打架,在确认齐悦情况稳定,护士也告知今晚主要是休息和观察后,宋雨打起精神劝她们:“你们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我在这儿守好最后一班岗。” 她又紧跟着补充:“有事立即叫你们。” 何舟跟乔一兰看看宋雨疲惫却又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齐悦睡着的模样,终于点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医院。 此时正值夕阳时刻,宋雨来到窗边拉开一条小缝隙,一点余晖照进来,停留在病床上齐悦的脚边。 宋雨坐回床边看着齐悦的脸,这几天的恐惧、担忧、后怕和此刻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她小声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像晴天那样温暖,即便我并没有很喜欢天气的晴天,但我喜欢你这个晴天。齐悦,你快快醒来好不好?我好想念那个阳光明媚的你。” 说完,她伸手替齐悦理顺发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你前两天穿的舞台演出服很漂亮!这次也不是商业互捧,我真心夸你。” 说完宋雨又看向齐悦脚边的阳光,时间过得很快,它往下移动了一些。 第73章 一直到最后一点阳光退出病房,夜幕即将来临,宋雨再次起身把窗帘拉上,打开了病房里的床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宋雨时不时地会握着齐悦的手,轻轻呢喃一些话,平日里不敢讲的话她现在几乎要一股脑全说了。 “齐悦,最近我纹身店里来往的客人当中,有的人对藏传佛教感兴趣,有的人也喜欢五月天。好奇怪,明明那些天我们没有见面,可我感觉你一直就在我身边。” “也想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愿意一次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我们还没有一起去更辽远的大海呢。” “齐悦,还有人看见了我给你纹的那只蝴蝶,都说很好看呢。” “最近在给何舟她们乐队设计海报,每个人我都画了卡通形象,真想给你也看看。”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找时间再去通透酒吧玩好不好?” “其实我悄悄把我们的第一张合照设置成了平板壁纸,每次一打开就能看见你的笑脸,好想再和你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还记得在海边捡到的那块‘鱼尾石’吗?我计划去打个孔找条链子串起来,做成项链,这样就可以戴在身上了。” “齐悦,上次带你回去‘燃影刺青‘,结果还被我在国外的小姨知道了。她也很喜欢你,等她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宋雨看着齐悦的睡颜,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停止了诉说。 太阳落下,月亮登场。 单人间的病房里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醒。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看到宋雨低声问:“是齐悦的家属吗?” 宋雨立刻坐直身体,“我是她的朋友。” “好。”医生点点头,神情严肃又带有一丝凝重,“齐悦的初步检查报告出来了,结合她这次的突发情况和既往……嗯,乔一兰女士提供的那条模糊病史线索,以及她小腿处留下的淤青,我们基本明确了病因。” 宋雨的心瞬间提起来,屏住呼吸。 医生翻开文件夹,指着几项关键数据说道:“齐悦患的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瓣膜疾病——主动脉瓣膜二叶畸形。很多患者早期没有明显症状,甚至可能终身不发病。但齐悦的情况……” 宋雨紧张地咽了一口水。 医生顿了顿,语气加重:“她的瓣膜狭窄和关闭程度已经达到了中度,通过她小腿处的淤青判断,她可能曾接受过机械瓣膜置换手术。打抗凝剂是为了预防血栓形成和血栓栓塞事件。” “在特定的诱因下,比如过度劳累、剧烈运动就极易诱发致命的恶性心律失常,就像她这次发生的室颤,导致心脏骤停。”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进入了宋雨的脑海里,“主动脉瓣…二叶畸形…”她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名词。 “先天性……那她一直都知道?”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正是关键。据我们推测她应该在高中就已经了解自己的病症,不过这一切还需等齐悦本人恢复意识后,我们再次询问才能进一步确认。” “轰——”医生推测的时间,如同一颗炸弹在宋雨脑海里轰然炸响。 高中阶段。 齐悦那么早就查出了心脏病。 宋雨舔舔干燥的嘴唇,焦急地询问医生:“这个病应该还能救吧?” 医生合上文件夹,郑重地说:“当然能救,这不是绝症。只要患者有任何的不适,我们都会全力抢救。” 宋雨长舒一口气,握着医生的手表达感谢:“谢谢!谢谢!” 医生又检查了齐悦的心律和血压才关上门离去。病房里又只剩下宋雨一人陪着齐悦。她视线扫过桌上齐悦的帆布包,拿出齐悦的身份证端详。 上面的人像照片是十八岁的齐悦,扎着丸子头,露出额头和耳朵,看向镜头。 青涩的模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没想到认识十八岁的齐悦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那时候的你就已经知晓自己的心脏出问题了,这几年你疼不疼啊? 她看着齐悦的侧脸,脑中瞬间浮现很多记忆碎片,它们慢慢拼凑、串联。 残酷的真相带着迟来、令人窒息的钝痛:初见时,齐悦语气略显仓促地告诉宋雨腿上不是因为刚刚摔伤。 ——确实不是摔伤,而是因为生病注射了抗凝剂。 纹蝴蝶时,精心编造的手术故事,“没事,我觉得比不上手术的痛。”“麻醉提前失灵了。”“血肉模糊”等轻描淡写的话语。 ——都是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痛苦。 在爱情岛玩丛林飞跃时的脸色煞白和中途退赛。 ——原来除了害怕,还有心脏的不适。 在通透酒吧,专门点酒精浓度很低的果酒品尝。 ——心脏会有压力,完全喝不了高浓度的酒。 每天都要午睡休息。 ——原来不是刻意偷懒,是身体在无声地抗议。 舞蹈室里悬挂的“药师佛唐卡”,保佑齐悦和孩子们身体健康。 ——主要是为保佑她自己的生命安全。 一切都有了答案。 复盘完的宋雨,神色愈发沉重。一股无名的愤怒和悔恨涌上心头。 她愤怒齐悦一直隐瞒真相,还有齐悦为了那群她深爱的孩子们、为了这场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演出,她豁出了性命去排练,去透支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也悔恨自己在某些时候不注意细节,没能早点发现这个秘密。 现在想想,当时在爱情岛拉着齐悦闯关,宋雨抬手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红了一片,她却毫不在意。 宋雨盯着齐悦的长睫毛,瞬间又生不了气,齐悦没告诉她真相可能也不想让她担心,而且她们还没有熟悉到能互诉心肠。 “齐悦,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看着看着,宋雨眼眶又红了一些,低声骂道:“齐悦你这个大笨蛋……等你醒来,看我怎么跟你算这笔帐……”泪水划过脸颊,落在白被子上。 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病房里,照亮了沉睡的病人,也照亮了宋雨脸上还未干的泪痕。 宋雨重新握住齐悦的手臂,抚摸上面的青筋。 真相带来的冲击,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沉重。宋雨知道,等齐悦醒来,她们之间还会有一场关于生命、责任和隐瞒的对话无可避免。 但此刻,宋雨只想握着齐悦的手,感受平稳的脉搏,确认她还活着。 夜,还很漫长。 …… 邮政快递给齐悦寄来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十七岁的她捧着这个充满希望的快递,脚步轻快地回到熟悉的藏家小院。 放暑假了,妈妈齐芸又带她回到了这里——这片她从小与藏族乡亲们一同长大的土地。 “阿妈、阿尼、阿吉,你们快出来看咯!”齐悦兴奋地朝里屋喊道。 里屋听见动静,立即出来三个妇人。她们都穿着藏式传统服装。一位是齐悦的母亲齐芸,一位是她妹妹卓玛的母亲桑吉卓玛,还有一位年老的妇人是卓玛的奶奶次仁卓玛,齐悦也视她为亲奶奶。 齐芸和桑吉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次仁卓玛慢慢走下台阶。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达娃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齐悦还有一个藏族名字:德吉达娃。 齐悦高高扬起手中印着“中央民族大学”字样的蓝色快递信封:“阿吉,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次仁卓玛惊喜地抬起一根手指,“哎哟!达娃儿有出息了!快打开给我们瞧瞧!”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齐悦用小刀轻轻划开封口,取出里面橙色的录取通知书,小心打开。 橙白渐变的通知书内页上,清晰地印着齐悦的录取信息。 齐悦将通知书递给三位长辈传阅,自己则先翻看其他材料。 齐芸、桑吉和次仁卓玛轮流拿起通知书,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字,高原的阳光洒在通知书上,也映照着她们温暖的笑容。 齐芸轻拍女儿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泪光:“悦悦,你太棒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桑吉也朝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扎西德勒!达娃儿,好样的!” 齐芸两人又虔诚地对着湛蓝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方向双手合十:“扎西德勒!” 齐悦抬起头笑着接下这份沉甸的夸奖。 次仁卓玛指尖颤抖,一遍遍摩挲着通知书上“中央民族大学”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声音有些发颤:“这所大学在哪儿呦?” “北京!在北京!”齐悦响亮地回答她。 老人一听,浑浊的眼睛顿时雪亮,指尖颤抖更明显,“是首都啊!达娃儿,你要去北京读书了!那可是北京啊!” 齐悦用力点点头:“嗯!阿吉,到时候我开学的时候,你们也一起去北京玩几天吧!我带您去天安门看看!” 第74章 次人卓玛笑着流下了眼泪,她一把将齐悦紧紧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好孩子…达娃儿,你辛苦了!读书辛苦了!” 齐悦听着奶奶的话,红了眼眶。松开拥抱,看着面前的三位至亲,郑重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您们都辛苦了!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 桑吉卓玛赶忙上前扶起她,疼爱地摸了摸齐悦的头。 三位长辈仿佛没看够似的,又拿起那份珍贵的录取通知书,围在一起细细地翻看,低声议论着,喜悦之情溢满小小的院落。 齐悦环顾院子,没见到卓玛的身影,出声问道:“卓玛去哪了?” 桑吉卓玛抬起头告诉她:“知道你今天要去拿录取通知书,她一早就骑马到镇上给你买庆祝的蛋糕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清脆的马铃声,外出采购的德吉卓玛回来了。她正利落将一匹灰色小马牵进马厩,尘风扬起了她鲜艳的藏族衣袍。 德吉卓玛提着买好的蛋糕走进院子里,齐悦欢快地小跑到她面前,拉着卓玛的手臂:“卓玛,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我的录取通知书!” “喏!”卓玛把手中的蛋糕举到齐悦眼前:“我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蓝莓蛋糕!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嗯嗯!” 齐悦拉着卓玛回到石桌前,桑吉阿姨把通知书递给她,“卓玛啊,你赶紧过来瞧瞧你达娃儿姐姐的通知书!” 说完她扶着次仁奶奶慢慢起身回里屋,嘴里念着要给齐悦晚上做顿好的,一起庆祝一下。齐芸也跟着回去,石桌边一眨眼就剩下卓玛和齐悦两人。 卓玛仔细翻看,指着齐悦上面的证件照,说:“姐,你这个样子好漂亮啊!” 齐悦把手搭在她肩上:“这可是你姐特意去海马体写真店去拍的。” “海马体写真店是什么?” “就是能给人拍精致证件照的地方。” 卓玛点头,又立即摇头:“我都没去过这种地方。” 她比齐悦小两岁,今年即将举行成人的“上头”仪式,马上要变成大人了。 齐悦笑着摸她头:“等我开学的时候,带上阿尼、阿吉还有你,我们大家一起去北京玩几天!到时候姐带你去海马体拍照!” 卓玛脸上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好!” 第二天,卓玛和齐悦来到了雪山下,一起躺在草地上。 卓玛在玩齐悦的头发,问道:“姐,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齐悦疑惑地侧过头看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这个问题?” 卓玛认真地看着齐悦的眼睛:“我听说去了大学里,很多人都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缺人追。我就想……问问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齐悦轻笑出声:“让姐姐思考一下。” 卓玛瞬间安静下来,抬头望着巍峨的雪山,给齐悦思考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齐悦缓缓开口:“首先,一定要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经历过糟糕也没关系,只要内心善良、真诚就可以。” “然后,需要愿意向我展示柔软的一面。哪怕那个人曾千疮百孔,却也愿意在我面前解开防线,坦诚地把彼此交给彼此。” “再来,也要能够接住我的情绪。虽然我一直乐呵呵的,但难免会有低落的时候,这个时候我需要那个人能兜住这份情绪。” “最后——”齐悦忽地轻笑一声,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不好意思:“希望那个人可以永远爱我如初!”少女的这句话像打翻的蜜罐,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卓玛笑着总结:“所以,就是善良、坦诚、耐心和爱你如初!” 齐悦点点头。 卓玛打趣她:“姐,没想到你说了这么多,一句也没提到未来的姐夫长相有什么要求啊?” “长相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啊!”齐悦凑近轻弹了一下卓玛的额头,“倒是你呀,马上要举行成年礼了,有没有心仪的人啊?” 卓玛害羞一笑:“姐,我还小呢。” 齐悦望着雪山回想起桑吉阿尼提过一嘴:某些时候有个小伙子会假装路过,在院子门口张望。 他也是个藏族男孩,至于张望谁?肯定不用想不是齐悦,她读书去了,只有寒暑假才回来,那院子里的年轻女孩还能有谁? 齐悦又看向卓玛,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有个小伙子经常来我们家门口转悠,不会是找你吧?” 卓玛吃惊,她姐怎么连这也知道,她又羞涩一笑:“是我某天放羊时认识的一个男孩,家住在我们东边不远。” 齐悦本想再套点话,结果她单纯的妹妹一下全说出来了,她兴奋地撑起头看她:“快和姐说说,他人怎么样?” 卓玛别扭地不愿吐出更多细节,齐悦狡黠一笑,伸出一只手挠卓玛的身子。卓玛被她逗得在草地上打滚儿,也伸出手反击。 两姐妹就这样在草地上嬉戏打闹,卓玛被齐悦挠得咯咯直笑,好不容易抓住她作乱的手,“姐!不闹了!不闹了!我认输!” 齐悦收手,仰躺在妹妹身边平复心情。 “姐!“这次换卓玛支起头,看她。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和认真:“你刚才说的善良、坦诚、耐心和爱你如初,这样的人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的!” 她的目光纯净又笃定,仿佛在诉说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齐悦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现在雪山之巅,嘴角扬起温柔的微笑。描绘的那个模糊身影,在光晕里似乎有了点朦胧的轮廓,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轻声应道:“嗯,我也相信!” 这简单的信念,如同雪山下的湖水,流淌进齐悦的心底。 卓玛看着齐悦的脸笑了笑,又躺下来哼起了一首藏族歌谣,悠扬的调子随着微风一起飘散。 齐悦闭上眼,意识渐渐沉入更深、更甜的梦乡,耳边是卓玛哼唱的旋律和远处的马铃声…… 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青草的清新,规律的电子音取代了歌声和马铃声。 齐悦的意识从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深处,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潜。 身体的感觉最先回归——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仿佛每根骨头都灌了铅。胸口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但并不剧烈。 她努力地一点点掀开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柔和的,带着晨光熹微的白色。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色块才逐渐聚焦,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悬挂在头顶的输液瓶,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旁边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转动眼球,目光艰难地扫过窗边。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了。 在病床的右侧,紧挨着她的位置,趴着一个人。 那人显然累极了,睡得正沉。凌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侧脸线条明显,只是眼睑下方有着疲惫的青黑色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 她的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握着齐悦的手。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守护职责已刻入了本能。 是宋雨。 齐悦的心被什么击中,梦境中那被光晕笼罩的、关于未来理想型的朦胧轮廓,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疲惫不堪,却还在她床边寸步不离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善良,曾在台风夜救了她一次,在活动中心又救了她一次。每一次都尽心尽力。哪怕有经历过不堪,也一直保持善心。 坦诚,宋雨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伪装,即使有难以启齿的过往,也愿意提起。她的喜怒哀乐都那样真实,就像此刻,连睡梦中的疲惫和担忧都毫不遮掩。 耐心,有些时候宋雨都用她独特的、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小心接住她的情绪。 爱她如初,这份守护,这份在她生命垂危之际爆发出来的、超越生死的羁绊与力量,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 齐悦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捧住,带着酸涩的忧伤和汹涌的爱意。 她梦乡中描绘的那个人,并非遥不可及的幻影。那个用生命守护她,愿意包容她一切的人,早已在她身边。 齐悦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宋雨的侧脸,那眼下的黑眼圈让她心疼不已。 之前她总是说对方是个小孩,但小孩也在关键时候一直陪着她。 梦中卓玛的话:“这样的人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的!”再次浮现。 在她最狼狈、最脆弱、最接近死亡的时候,这个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新一天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病房里,齐悦缓缓流下了眼泪。 福州这个城市即将迎来晴天,在此之前也送给齐悦一场甘霖。 齐悦那份深藏于心的“理想型”,在生死的淬炼后,早已超越了任何形式的描述,化作了病床边交叠的双手和无声流淌的泪水。 第75章 ——那是名为“宋雨”的具象,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醒来了 第51章 50 拧巴 齐悦试图动一动被宋雨握着的那只手,想回握住那份温暖。但身体依旧虚弱,只换来指尖轻微的颤动。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浅眠的守护者。 宋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有些失焦,下意识地第一时间看向病床,看向齐悦的脸庞。 四目相对。 宋雨眼中的迷茫瞬间被这惊喜取代,紧接着是心疼和担忧。 她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着急甚至有些眩晕,但她顾不上,急切地凑近齐悦,“齐悦你醒了?你……你真的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像爆豆子一样涌出来,让齐悦始料不及。她用力眨眨眼睛,反手握紧了宋雨的手。 宋雨低头看了相握的双手一眼,眼眶又红了一些。她又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按下墙上的床铃,等待医生来诊断。 宋雨俯下身,额头抵在她们交叠的手上,哽咽着,一遍遍重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真的吓死我了……” 齐悦从没见过宋雨流泪,此刻仅仅只是哽咽,她都心疼。她不敢想,在这两天里,宋雨的眼睛为她哭红了多少次。 她费力抬起另一只手,伸到宋雨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不要…哭泣…我…还在这里……” 像安慰受伤的小孩。 宋雨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慢慢抬起头看着齐悦,交叠的手更加用力,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她心爱之人还在这里。 这时候,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走进了房间,宋雨赶紧向他汇报情况:“医生,齐悦刚刚醒了,你快来给她检查一下。” 医生点头,随即和护士一起给齐悦做检查。宋雨和齐悦的手短暂松开,她起身让出位置,来到窗边给何舟和乔一兰发信息。 “心率76次/分钟,血压124mmhg。”医生在前面检查,护士在一边记录。 【齐悦醒了。】 “心脏有没有其他难受?”医生一边问齐悦,一边拿听诊器测量。 宋雨担心地望过来,齐悦轻微摇摇头:“没有。” 【心脏没有更多难受。】 宋雨给手机那一端同步报平安。 乔一兰立即回复:【好的,中午来给你们送饭。】 医生又给齐悦做了一些其他的检查,确认没什么大碍后,叫宋雨过来:“齐悦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不过后续还需要前往不同科室检查,我会让护士协助你预约时间。” “饮食上,给她准备一些流食,粥和汤都可以,慢慢再过渡到其他食物,要避免辛辣和油腻。” “她以前服用过抗凝药物,这个药一直不能停,我会继续给她开。同时再给她开一些其他bav的药品。” “另外,如果齐悦出现了一些这样的情况:胸痛、呼吸困难、剧烈咳嗽和意识模糊等症状,需立即通知值班护士或医生。” “谢谢医生。”宋雨全部认真记下,送医生和护士到门口。 她转身对上齐悦投来的眼神,她来到床边又坐下,替齐悦掖好被角。 她温柔地问:“齐悦,你现在饿不饿?” 齐悦看着她:“有点儿。” “那去给你买粥喝好不好?” “不好。” 齐悦简短的回答,让宋雨感到疑惑。“既然饿了,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呢?” “我想……多看看你。”齐悦睡了两天,都没有见到宋雨。“而且…你去买早餐了,我…一个人在病房…害怕。”她面露难色看向宋雨。 宋雨心软得不行,指尖轻点齐悦的手背,耐心地说:“那我再待一会儿多陪你一下好吗?” “好。”齐悦依然望着宋雨。 宋雨避开她热切的眼神,低头看向输液的手背。齐悦咳嗽一声,她又立即看过来:“要喝点水吗?” 齐悦点头。 宋雨拿起水杯递到齐悦嘴边,齐悦喝完后,她又小心地擦去嘴角的水渍。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宋雨才离开病房买早餐。 齐悦躺在病床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宋雨,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宋雨那个素未谋面的女朋友。 开始胡思乱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女朋友”真的存在吗?为何从未听宋雨提起? 思绪纷乱间,头疼欲裂。 她自我矛盾着,在宋雨回来前,最后下定决心:若宋雨已有恋人,她便将这份汹涌的爱意埋藏在心底,她愿意做一个暗恋者。 即使这份暗恋很难有窥见天光的时候,她也愿意对宋雨甘之如饴。 宋雨很快返回,细心给她喂粥。 齐悦嘴巴一张一合,她看着宋雨略显憔悴的脸,心生愧疚,“对不起……” 宋雨手一颤,稳住勺子:“为什么道歉?” “都是我害你这样辛苦……” 她现在面容苍白,穿着病号服,还在打点滴,长发有些凌乱披在身后。 但爱一个人的时候,却总是心疼对方更多一点。 心疼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她奔波劳累的付出,心疼她哭泣时没有人为她擦眼泪,心疼她因为自己生病才变成了这样。 宋雨暂停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向齐悦:“我不怕累,我只怕你离开……” 她垂下眼,轻松补充:“都是……我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朋友”二字莫名刺痛了齐悦,她顿时觉得粥也烫口,摇头推拒:“不想吃了,想再睡会儿。” 宋雨疑惑却没多问,给齐悦喂好药,摇平病床,闻声说:“睡吧。” 齐悦却赌气似的地将头转向另一边,闭上眼。宋雨轻轻为她捋顺头发,掖好被角,悄然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齐悦的眼泪无声滑落。 等宋雨再回来时,齐悦已入睡。宋雨又坐回床边,指尖虚描过她的轮廓:“我也想多看看你。” 中午乔一兰带着饭来看望,此时的齐悦刚醒没多久,气已经消了,一扭头便对上了乔一兰温柔的微笑,她高兴得想用手语和她打招呼,被宋雨一个眼神制止。 乔一兰来到床边放下保温桶,心疼地摸上了齐悦的脸,连连打手语:“你都瘦了一圈!” 齐悦给宋雨使眼神,对方立即点开手机备忘录,齐悦轻松地说:“看来生病了还能瘦一圈,这病生得挺值啊!” 宋雨打好字,给乔一兰看。 乔一兰神情变了变,佯装生气地轻弹了一下齐悦的脑袋,比划手语:“呸呸呸!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 齐悦吃痛地:“嗷”了一声,又向乔一兰撒娇:“对不起!一兰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还能有机会吃到吗?” 宋雨又把手机递给乔一兰看,她现在就像齐悦的随行翻译官。 乔一兰看过后,笑着把保温桶拧开,她怎么可能真的生齐悦的气。 给齐悦的保温桶里面没别的,也是一点清淡的汤水。 齐悦看见是汤后,略有些失望,小声说道:“早晚都是这些,真的太清淡了。” 宋雨温柔地说:“快点好起来,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齐悦立刻乖乖喝汤。 乔一兰告知下午会跟何舟一起来访,齐悦惊喜不已,在宋雨的允许下,努力地支起一只手和乔一兰挥手告别。 宋雨送完乔一兰,发现齐悦正看着对面桌子上的两束花。 齐悦视线从花转移到她脸上,问道:“这是你们送给我的鲜花吗?” 宋雨回头看了一眼即将枯萎的鲜花,说:“是的。向日葵是何舟送的,绣球花是我和一兰姐准备的。本来是想庆祝你演出顺利的,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齐悦略显遗憾地看向花,又叫宋雨:“你帮我把花抱过来看一看,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完好的鲜花?” 宋雨照做,先把向日葵抱过来,齐悦仔细挑出了三朵还未枯萎的向日葵。宋雨又拿来绣球花,绣球花比向日葵枯萎得更快。 齐悦皱着眉头,心疼地挑挑选选才拿出出一朵完好无损的绣球花。 宋雨看着齐悦左手上拿满了鲜花,微笑着说:“你要重新把它们养起来吗?” “对啊,这些花儿都是你们精心送给我的,我还没好好看它们呢。”齐悦左右观看手中的花,怜惜地说道。 “那你要拿什么养?” 齐悦左右环顾,指着床头柜上宋雨喝水的矿泉水瓶,说:“要不就拿这个矿泉水瓶,你帮我把瓶子剪一下吧?” 宋雨立即仰头把水喝尽,拿到厕所洗干净,擦干,开始给齐悦剪瓶子。 齐悦看看手中的鲜花,又看看在一边剪瓶子的宋雨,心情明朗了许多。生病的人总能拥有一些特权,可以看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 第76章 宋雨剪好瓶子递给齐悦检查,齐悦笑着说:“没问题,那你再帮我把花插进去吧。” 宋雨细心地给她插好,又接了一点水,放回床头柜上。她问:“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有花就有了生机。”齐悦微笑,忽然想起什么,“你一直在医院,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宋雨不在乎地回答:“生意没有你重要。” 空气瞬间又沉默,两人对视,宋雨赶忙解释:“我……我的意思,你是我拼命救回来的,生意可以暂时放一边。” 齐悦心中微酸,“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宋雨本想借着这个话题聊聊齐悦隐瞒心脏病的事情,但见齐悦脸色仍欠佳,便暂时压下念头。 “真要谢,以后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就好。” “保证给宋师傅全补回来!” 久违的称呼让宋雨笑了起来,病房内仿佛也随着她的笑容明亮了几分。 傍晚时分,乔一兰与何舟如约而至。何舟刚进门就激动地喊出声:“齐悦!你终于醒了!”说着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宋雨伸手一拦:“小心点,她还没好全。”又轻声提醒,“病房需要安静。” 何舟立刻噤声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担心死我了……” 齐悦被何舟这副模样逗笑,轻轻戳了戳宋雨的手臂:“看你把何舟吓的。” 她又转向何舟,语气轻松:“没事啦,正常说话就好,宋雨跟你开玩笑呢。” 何舟悄悄瞄了宋雨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才恢复平常的音量:“真的没事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悦看了眼输液的右手,宽慰道:“真的没事了,就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何舟拉过椅子坐下,也为乔一兰安排好座位。“医生说得对,你是该好好休息。” 她注意到床头矿泉水瓶中的花,惊喜道:“呀!你还把花养起来了!” 齐悦微笑:“你们送的心意,当然要好好对待。” 何舟指着那三朵向日葵,打趣道:“这么喜欢我送的向日葵呀?特意留了三朵。” 齐悦瞥了眼宋雨,轻声解释:“我都喜欢,只是绣球花枯萎得快,只救回这一朵。” 宋雨低头为乔一兰打字说明情况。齐悦打量着何舟的穿着,问道:“今晚要去酒吧演出吗?” “对啊。”何舟翘起腿,爽快应道。 齐悦眼中流露出羡慕:“我也好想出去走走。” “等你出院了,让宋雨带你来玩呗。”何舟朝宋雨那边使了个眼色。 齐悦立即转向宋雨,软声央求:“宋雨,到时候带我去好不好?” 她此刻格外珍惜这份“病人特权”,恨不得事事都征求宋雨的意见。 宋雨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轻咳一声:“等医生允许了,就带你去散心。” 齐悦微微嘟嘴:“好吧……” 何舟被她的表情逗乐,安慰道:“没事啦,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这样吧,这几天我演出都给你录视频,怎么样?” 齐悦笑道:“好呀!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包你满意。”何舟笑着保证。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告辞离开。何舟贴心地送乔一兰坐上出租车,自己赶去演出。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宋雨轻声说:“我去冲个澡,很快就好。”齐悦点头目送她走进浴室。听着隐约的水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墙上的秒针。 当浴室门再次打开,齐悦立即收回视线,露出一个微笑。 宋雨擦着头发走出来,犹豫片刻,开口道:“我帮你擦擦身子吧?” 齐悦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应道:“好啊。”语气急切得生怕对方反悔。 宋雨打来温水,拧干毛巾,轻轻贴近齐悦的额头。动作轻柔地擦拭过眉眼、鼻梁、脸颊,最后停留在下颌。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齐悦微张的唇瓣上,心跳漏了一拍—— 齐悦同样注视着宋雨的手指,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宋雨率先回神,收回毛巾重新浸湿,耳尖却悄悄泛红。床上的齐悦也心跳加速,不同于病发时的慌乱,此刻是心动的声音。 擦拭到手臂时,齐悦乖巧地配合抬手。当毛巾滑向脖颈,宋雨轻轻撩开她的发丝,这时才注意到之前纹身留下的淡淡蝶翼痕迹。 “蝴蝶没有完全褪掉?”宋雨皱眉,指尖无意识地靠近。 齐悦轻声问:“怎么了?” 宋雨收回手,“还留有一点印记。” 齐悦低头看了眼,宽慰道:“没事的,平时用遮瑕盖一下就好,你别自责。” 宋雨轻叹一声:“这下好了,蝴蝶真的永远留在你身上了。” “不好吗?我愿做一只花蝴蝶,飞啊飞……”齐悦边说边用左手比划,成功逗笑了宋雨。 “油嘴滑舌。”宋雨笑着摇头,端起水盆准备离开。 “还没擦完呢?”齐悦叫住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身前。 宋雨脚步一顿,迟疑地站在原地。 齐悦软声解释:“容易出汗,身上不舒服……” 宋雨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水盆:“那我帮你擦一下。” 齐悦挑眉,顺手解开两颗衣扣。宽松的病号服顿时松散开来。 宋雨拧干毛巾,靠近那片细腻的肌肤。明明只是擦拭,手却比握纹身机时抖得还厉害。曾经也为别人纹身时接触过同样的部位,此刻却无比紧张。 齐悦打趣道:“只是擦擦而已,手这么抖?” 宋雨别开视线,小声解释:“水有点凉了……” 齐悦忍着笑看向天花板,悄悄将衣领拉得更开:“那你要轻一点,别凉着我。” “嗯……”宋雨深吸一口气,将毛巾轻轻覆上齐悦的胸前。动作机械而生硬,目光始终不敢直视。 指尖隔着布料触到柔软的瞬间,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尖红得滴血。 齐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床单。方才鼓足勇气邀约的冲动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张——让暗恋的人擦拭这样私密的部位,这进展着实出乎意料。 她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不自觉地轻哼出声。声音响起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目光猝然相交。 宋雨迅速抽回毛巾,端着水盆匆匆逃离。齐悦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刚才那声音真是她自己发出的? 太羞耻了! 宋雨躲在门后,同样捂着脸。看着镜中泛红的面容,她反复回想:刚才真的碰到齐悦那里了? 应该……没有吧?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两个人真的是…… 第52章 51 谈话 第二天一早,等齐悦醒来,宋雨带她去其他科室做检查。躺在平车上的齐悦紧紧握住宋雨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宋雨,我害怕……” 宋雨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怕,医生护士都在,我也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那你一定要等我出来!”被推进去前,齐悦又叮嘱了一句。宋雨点点头,松开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随后,她给薛影打了个电话。 检查结束后,齐悦被推出来,宋雨立即迎上去。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说:“下午记得来取报告,听护士安排就行。” “好。” 医生转向齐悦:“我们再去另一个科室检查一下。” 齐悦点点头,望向宋雨。宋雨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我还在外面等你。” “嗯。”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齐悦在上午检查后吃了点东西,又疲惫地睡了过去。睡前,她依然要握着宋雨的手。 宋雨虽不太理解,却依旧纵容了她。 这时,薛影和李岱文提着果篮敲门进来。宋雨起身迎他们坐下。 “影姐,devin哥,你们来了。” 薛影轻声问:“悦悦好点了吗?” 宋雨将果篮放到一旁:“上午做了新检查,中午累得又睡着了。” 李岱文拉了把椅子坐下,薛影心疼地看了看齐悦,压低声音问:“小雨,电话里你说她进急救室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宋雨简要说明了情况。 李岱文忍不住惊呼:“心脏病?!”薛影拍了他一下:“小声点,别吵她休息。”说完又细心替齐悦掖了掖被角。 李岱文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宋雨:“齐悦这么年轻,怎么会有心脏病?” 宋雨递过之前的诊断和今天的报告:“是先天性的,前期不明显,但中后期会影响比较大。” 薛影和李岱文仔细看着报告,神情愈发凝重。 薛影率先问:“那……还能治好吗?” 第77章 宋雨点点头:“能。只要不是绝症,就都有希望。” 两人明显松了口气。薛影沉吟片刻,起身拍拍宋雨的肩:“小雨,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来到病房外,薛影认真地问:“小雨,你现在是不是真的认定她了?” 宋雨看了她一眼,目光坚定:“是,影姐。我喜欢齐悦,会一直喜欢她。” 薛影轻轻笑了:“我不反对你喜欢她。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决定和她在一起,就要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医生也说了,她这病总体不算太麻烦,但必须时刻注意心脏安全。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未来都要对她负起这份责任?” 宋雨沉默了。薛影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她。 薛影拍拍她的肩:“我不急着要答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定要慎重。” 说完,薛影推门回到病房,宋雨迟疑片刻,也跟了进去。 两人没待太久,薛影起身道:“小雨,我们先走了,就不打扰悦休息了。” 宋雨送他们到电梯口。等电梯时,薛影又语重心长地说:“小雨,好好想想我的话。就送到这儿吧,悦悦还需要你。” 宋雨郑重地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她挥手道别。回到病房,宋雨看着仍未醒的齐悦,独自走到窗边沉思。 福州正值盛夏,阳光热烈。而她们被困在病房里,已经错过了许多个晴天。 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宋雨脸上,上半张脸浸在光里,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薛影的话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如果只是朋友,日常提醒齐悦注意身体就好。 可齐悦将来会有自己的人生,宋雨又怎能永远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她唯一的愿望,是成为齐悦的爱人,以这个身份守护她。 阳光缓缓移动,映亮她的眼睛,瞳孔在那一瞬如琥珀般清亮。 她垂下眼。 齐悦就像这阳光一样灿烂夺目,而她的自卑与不堪过往,似乎本不该出现在光下。 她是一场生人勿近的暴雨,注定与晴天相悖。更不要说,要她同时找到太阳和月亮,找到一个明天。 宋雨轻轻叹了口气。 正当她准备回到病床前,齐悦醒了。她抬起手,轻轻框住站在光中的宋雨。 “宋雨,先别动——你站在光里的样子,很好看。” 宋雨听话地停住脚步,望向齐悦。两人仿佛穿越黑暗,在黎明时分对视。齐悦看着光中的宋雨,心里涌起一阵平静与感动。 她喜欢的人正站在光里,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她缓缓放下手,对宋雨露出会心的微笑。宋雨走到床边,轻声问:“睡好了?” “嗯。” “饿不饿?” “不饿。” 齐悦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水果:“刚才谁来了?” “影姐和devin哥。他们来看你,见你睡着就没打扰。” 齐悦有些遗憾:“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devin哥说,等你好了再去玩。” 齐悦笑了:“出院我们就去。” 见齐悦状态不错,宋雨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心脏病?” 齐悦知道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小时侯曾经难受过一阵,但具体的是我高中艺考体检时查出来的。” 宋雨心里一涩:“那查出后,你还是参加了艺考?” 齐悦眼神黯淡了一瞬:“没有……最后以文化生身份参加了高考。” 宋雨暗自震惊。即便临时转为文化生,齐悦仍顶住压力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 “那为什么明知有心脏病,还坚持填报舞蹈学院?” “因为热爱。”齐悦眼神再度亮起,语气坚定,“填报志愿时,我还是把舞蹈学院放在第一位。我无法割舍跳舞,它就像喝水一样,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顾心脏状况,坚持去上课?”宋雨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她无法理解齐悦年少时的莽撞。 齐悦听出她的着急,耐心解释:“辅导员和老师都知道我的情况,大学期间都很照顾我。多亏他们,我几乎没在课上发过病。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 好什么好?要是真的好,此刻怎么会躺在医院? 宋雨把话题拉回现在:“行,先不说大学。现在呢?为什么瞒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她别开脸看向床头柜,眼眶却红了。 齐悦低下头,想去拉宋雨的手,却被轻轻躲开。 她看向宋雨,小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愧疚地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说。” 宋雨转回脸盯着她:“难道这样的意外,不会更让我担心吗!” 齐悦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宋雨压住心里的火气,尽量保持平静。她也怕自己的追问让齐悦情绪再次激动。 齐悦小声说:“我……也没想到表演会出意外。我只是想把握好每次上台的机会……” 她眼角湿润了,“编舞时,我已经把重点放在手部动作上,就是怕动作太大身体受不了。” “可是……当我看到孩子们在舞台上尽情表演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爱跳舞的自己……于是忍不住全身心投入舞台……我真的想让大家看到最好的状态!” 说到最后,她哽咽起来。宋雨顿时慌了,心里的火气被她的眼泪浇灭。 她重新握住齐悦的手,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慢慢冷静,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天真的吓坏了,我……很怕失去你。” 齐悦顺势坐起来抱住宋雨,在她肩头小声抽泣:“宋雨,对不起……让你们这么担心!” 宋雨轻拍她的背:“就像你说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齐悦抽泣着:“可我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宋雨抚摸她的长发:“没人觉得麻烦,别多想。医生说要多休息,情绪不能激动。你不是想早点好起来吗?” 齐枕在宋雨颈间没说话。 宋雨继续轻拍她的背:“孩子们还等着小齐老师回去呢。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出院。” “刚才我也有错,不该那么着急问你。医生明明嘱咐要稳定你的情绪,我却先做了坏人。对不起。” 齐悦抬起头:“不要道歉!你才不是坏人!” 宋雨微微扬起嘴角:“那我们都别道歉,都做乖孩子,好不好?” 齐悦抿抿嘴,拉起宋雨的手:“不管怎样,都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你想个办法罚我吧!” 宋雨轻轻拍拍她的手:“那我罚你——陪我一起看你那天表演的视频!” “啊!”齐悦脸一红,“你还录了视频?” “第一次看你演出,当然要留纪念。”宋雨露出狡黠的笑容。 齐悦有点别扭:“不要了吧……好羞耻!换一个惩罚好不好?” 宋雨义正词严:“不行,我就要这个,就当接受你道歉的方式。” 齐悦心里偷笑:小孩居然也会“无理取闹”了?跟谁学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齐悦也不好再拒绝。她拍拍身边的床:“那你坐上来,一起看。”宋雨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齐悦适时开口:“你坐床边不方便一起看。这床够大,不会挤到我。”好话都让她说完了,宋雨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妥协地坐到左侧,轻轻钻进被子。 齐悦向右挪了挪,病床刚好容下两人。 宋雨问:“挤到你了吗?” “没。”齐悦把输液的手放在胸前,“这样就好了。” 宋雨小心地帮她调整针管,点开手机视频:“那我开始放了。” 画面从灯光熄灭后齐悦登场开始。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 灯光亮起,齐悦悄然出现在孩子们身后,做出托举动作。 齐悦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太羞耻了!” 宋雨笑着调侃:“明明很漂亮!你出场时,我听到好几个人小声夸你好看!”当时的她,还在心里悄悄吃醋。齐悦放下手,继续看视频。 宋雨边看边问:“为什么选《隐形的翅膀》这首歌?” 齐悦想了想:“这首歌是关于追逐梦想的,‘隐形的翅膀’也暗合孩子们无声的坚持。他们渴望希望,我想带他们飞得更远。” “所以你在编舞中模拟了翅膀的形状和动作,一直在背后托举他们?” 听到宋雨的解读,齐悦惊喜道:“你发现这个小设计了!” 宋雨点头:“还有更多细节,比如衣服上的珍珠和小羽毛,都是为了贴合主题。从编舞到服装,小齐老师都很用心。” 被夸的齐悦笑得很甜:“那当然,第一次带他们登台,必须重视!” 第78章 视频继续播放,宋雨忽然伸手轻抚齐悦的长发:“我知道你热爱跳舞,也喜欢他们。但下次……一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她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我真的承受不住……” 齐悦这才恍然——“惩罚”只是宋雨的计策,她仍对那天的意外心有余悸。 她郑重地向宋雨保证:“宋雨,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舞台意外,绝不让你再担心!” 宋雨认真地看着她:“不只是舞台,日常生活也要好好的。” “嗯。”齐悦用力点头,却一阵眩晕,倒进宋雨怀里。宋雨吓了一跳:“齐悦,怎么了?要叫医生吗?” 齐悦在她胸前抬起头,软绵绵地说:“可能点头太用力了……没事,靠着你歇会儿就好。”说完,她悄悄抬眼观察宋雨的反应。 心里却在打鼓:齐悦啊齐悦,你也装上了。 宋雨看她似乎真的不适,别扭地同意了:“那靠一会儿吧。” 齐悦心满意足地贴近,再次闻到那阵熟悉的雪松香。宋雨不自然地将手搭在齐悦手臂上,轻轻搂住她,防止她摔下床。 两颗心都在加速跳动。她们心照不宣地依靠彼此,享受这份静谧的美好。 突然,何舟和乔一推门进来。何舟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怎么没人应门?”一抬头,却看见两人相拥的画面。 何舟一愣,差点脱口而出:“哎呀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 心里却在放烟花:我的cp拥抱了! 宋雨立刻松开齐悦,下床坐回椅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齐悦也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微笑对何舟说:“何舟……你来啦?” 慢一步的乔一没看到拥抱的一幕,只注意到何舟脸上奇怪的笑容。 “你俩刚才干嘛呢?”何舟揶揄道,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给乔一搬来椅子。 齐悦脸颊泛红,像早恋被逮个正着:“没……没什么啊?我有点头晕,靠着她歇会儿。” “噢——”何舟瞟了眼一旁抠手指的宋雨,看破不说破。她拧开保温桶:“今天乔一兰做了红豆粥,快尝尝。” 清甜的粥香飘来,齐悦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乔一起身分勺子,微笑着看她们喝粥。两人很快把粥喝完。宋雨对乔一兰比划“谢谢”。她摇摇头表示不客气,又打字问:【齐悦恢复得怎么样?】 何舟正在给齐悦看演出视频,两人有说有笑。宋雨看了一眼,回复道:【今天做了新检查,心脏恢复不错,但还要静养一段时间。】 乔一兰望向病床上笑靥如花的齐悦,打字道:【希望齐悦快点好起来!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宋雨:【一兰姐,再给她点时间,她一定会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回到我们身边。】 乔一兰:【好!】 …… 夜深了,齐悦辗转难眠。她扭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宋雨,悄悄扬起嘴角。 宋雨,从前我不喜欢生病,现在却觉得偶尔生病也不错——因为有你一直陪着我。 好希望你永远陪着我…… 她望着宋雨安静的睡颜,缓缓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出院了 第53章 52 七夕 接下来的几天,宋雨每天都会陪齐悦做简单的康复运动。她们从床边站立开始练习。宋雨把拖鞋放在齐悦脚边:“我们试着慢慢站起来。” 齐悦扶着宋雨的肩膀,缓缓地放下腿。宋雨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齐悦悄悄使劲站起来,在即将脱离病床之际,她又忽然无力地往前栽去。 宋雨赶紧抱住她,“诶!慢点儿,慢点儿。”齐悦被她又重新抱回床上,失落地说:“宋雨,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宋雨弯腰安慰她:“没有啊,今天是你第一次尝试站起来,毕竟躺了好几天了,站不稳很正常。我们再多练习几次好吗?” 齐悦被她感染,又给自己打气:“我一定可以的!我可是舞蹈老师,区区站立难不倒我!”她拍拍宋雨的手:“我们再来一次。” 宋雨摸摸齐悦的头:“你歇会儿,准备好了,我们再尝试。” 过了几分钟,齐悦再次尝试站立,这次她缓慢地从病床上踩到拖鞋上。 宋雨一直牵着她的手,鼓励她:“很棒!试着多坚持一会儿。” 齐悦站稳,对宋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做到了!” 宋雨同样开心地笑:“恭喜你!” 这样的康复训练持续了两天,第三天齐悦已经能够在宋雨的指引下,缓慢行走。“真是好久没有走路了!” 宋雨扶着她一步步挪动:“你恢复得很好,说不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齐悦小声嘀咕:“不想那么早就出院,出院了你就不能天天陪我了。” 宋雨没听见,依旧在说出院后的事:“你终于要好起来了。” 这时,寂静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微信视频的铃声——是齐悦的手机。 两人对上眼,慢慢回到床上。齐悦一看,是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她立即点接受。视频那头的齐芸笑得和蔼可亲:“悦悦!” 齐悦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宋雨顿时打起精神,又不方便听她们母女俩讲话,无声地对齐悦说:“我去窗边待会儿。”说完便拉开了距离。 齐悦看了眼宋雨的背影,又看向视频里的齐芸,“妈,你啷个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嘛?”宋雨听见这声四川话,偷偷憋笑。 齐芸也说着一口四川话:“这不是好几天没看到你跟我联系了噻?妈想你咯——” 齐悦看眼日期,距离上次和齐芸打视频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她不好意思地说:“妈,我也想你撒!就是这阵忙得遭不住哦。” “想我嗦?没看见就给我打电话啦?对了,你上次说嘞演出搞成莫得嘛?” 齐悦偷抿嘴,默默把镜头移上了一些,不让齐芸看见她的病号服,撒了个谎:“演出……当然搞得巴适嘛!” 齐芸却还是发现了端倪,连忙问:“幺儿,你是不是在医院哦!” 她着急的时候会直接叫齐悦幺儿,齐悦意识到:完了被发现了。 她立马露出一抹讨好的微笑:“妈,遭你看出来咯!你莫担心嘛,我真滴没啥子事!” 齐芸的声音骤然加大了许多,担心地问:“幺儿,是不是心脏又扯拐咯?” 齐悦只好实话实说:“妈,演完出了意外,朋友赶紧把我送急诊室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咯,你莫担心嘛!” “你真是不晓得爱惜个人!”齐芸皱起眉,又温声说:“那硬是要多感谢你嘞朋友哦,你莫搞忘了好生谢别个哈!” 齐悦抬头看眼宋雨,对方望着窗外愣神,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妈,你莫担心嘛,我肯定好生谢她们哈!不说了不说了,医生要过来检查咯!” 齐芸笑着和她告别:“行咯!你好生养身体哈!” “嗯嗯!拜拜!mua~”齐悦挂断视频,看见了宋雨紧绷的侧脸。 齐芸立即给齐悦转了帐,【记得请朋友吃段好的!】 齐悦喜笑颜开,点接受发了一个“谢谢母亲大人”的表情包。随后她悄悄下床,扶着床栏杆一步又一步慢悠悠走向宋雨。 宋雨正好望过来,惊讶地上前扶住她:“诶?你慢点儿。”齐悦搭上宋雨手臂,慢慢移动到窗边:“你刚想什么呢?” 宋雨淡定地说:“没什么。” 她只不过听齐悦和她妈妈打视频,升起了一阵羡慕。 齐悦像是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对着外面的蓝天说:“月亮会陪伴孤单的人。” “现在是白天,哪来的月亮?” “太阳之下就是月亮啊。而且——月亮在这儿呀!”齐悦指向自己。 宋雨被逗笑,也明白了齐悦的意思,“嗯,有月亮陪我一点儿也不孤单。” “那太好了,月亮可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独自伤心!”齐悦欢快地笑起来,宋雨也露出浅浅的微笑。 两人又看向窗外,微风吹得榕树叶沙沙作响,这是她们共度的第一个夏天。 第二天,宋雨还是轻车熟路地扶着齐悦做康复训练。门外忽然传来护士们的窃窃私语,像阵风抚过平静的湖面。 护士a:“诶,今天七夕节,你是不是要提前下班去约会啊?” 护士b:“可别说了,这班排得根本挤不出时间。倒是你,今早不是还外卖收了一束玫瑰花吗?是不是有情况啊?” 轻笑声渐行渐远,留下的却是病房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宋雨飞快看手机一眼,心想:今天就是七夕了吗?日子过这么快的? 齐悦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从宋雨臂弯中抽回手,扶住了墙壁。 七夕这样浪漫的日子,她如此和其他人的女朋友这么亲密接触,真的不太好。 第79章 宋雨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地问:“怎么突然不扶了?” 齐悦蜷缩着手指,眼神落到窗外,“听说医院有棵桂花树开花了,你陪我下去看看吧。” 宋雨推来轮椅,让齐悦坐上去。宋雨推着她慢悠悠地散步,病房待久了,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齐悦舒服得眯了眯眼。 轮椅碾过落叶,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桂花香,点点落花如星子般洒在齐悦肩头。她拈起两瓣,放在鼻尖轻嗅,“金桂飘香,接下来将会是很好的秋天。” “这是哪里的说法?”宋雨推着轮椅,声音温柔。 “……我自己想的。” 宋雨轻笑,“正好秋天来了,你也可以马上出院了。” “嗯……” 她推着齐悦继续转悠,隔着围墙,两人居然听到了马路对面的吆喝:“卖花咯,卖花咯,七夕节买一支送一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齐悦望过去,原来是个又黑又瘦的男孩子,在对面街道费力地喊卖。她勾动嘴角,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他,卖花怎么能挑在医院门口呢? 宋雨留意齐悦的表情,问:“想过去看看吗?” 齐悦看着竖起的围栏和它前面一排排停放的车辆,摇摇头:“不要了。” 后面半句话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一个病人,哪有病人特意过七夕节的。” 宋雨自然没听见,推着齐悦往前走。 吹来一阵风,把齐悦病号服吹得泛起了褶皱,她也忍不住跟着轻咳一声。 宋雨见状,马上蹲到她面前,关心地问:“风大了,我们要不要上去?” 齐悦摇摇头,目光描摹着宋雨这几天因为照顾她而瘦下来的面容,她伸手想触摸,最终还是克制地蜷了蜷手指。 “宋雨。”齐悦的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下午我想一个人休息,你……出去走走也好,做点别的也好,别来找我了。” 宋雨皱起眉:“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齐悦又看了眼那个小男孩,他正在和人交易,他从桶子里抽出两支玫瑰递给面前的男生,男生再把花塞进女生手里,两人笑得很甜蜜。 齐悦在心里补充:正是因为你太好,我才不能在这个属于情人的日子里,自私地占有你的温柔。我也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你后悔和内疚。 更不想以后背负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宋雨抿嘴,沉默片刻后妥协:“好,那你有什么事就按呼叫铃。” 齐悦看着她的眼睛,有一丝反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嗯。” 随后,宋雨推着齐悦回到了病房,简单吃过午餐后,她收拾好包,推门之前又深深看了一眼齐悦。 对方望过来,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我没事的,你走吧,下午一兰姐也会过来的。” 宋雨没再看她,背着包轻轻带上门。在齐悦看不见的门边,她顿住脚步——既不懂齐悦为何突然支开自己,也不知这无端空出的时间该往哪去。 她只清楚一件事:齐悦好像不开心,此刻并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渐远,像是早已离开。下一秒,宋雨却悄悄折返,后背抵在墙壁上,屏息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病房内,齐悦数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行清泪突然从眼角滑落。 “我怎么能一直占着病人的身份,困住你呢?”齐悦在心里低声说。 今天是七夕啊,不如就让你走,去赴那场早该属于你和她的约会,暂时把我忘掉吧。 你会给她买束漂亮的鲜花,陪她一起逛街、吃好吃的,做些浪漫的事——这些,总比守在病房里陪我有意思多了。 齐悦越想,眼泪也越来越汹涌。明明自己是甘愿放手,可心口的疼,却比手术台上的伤口、病床上的煎熬更刺骨。 不知想了多久这样的伤心事,最后偏头对着绣球花的位置,慢慢睡着了。 宋雨就在病房外站了这么久,后来还是忍不住,轻轻走进去,替她盖好被子,检查好输液的情况,最后又给绣球花换了水,再次离开了病房。 下午乔一兰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桂花树那看见坐在椅子上愣神的宋雨。她走过去,拍拍宋雨的肩,打字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宋雨朝她勉强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也打字:【就在这儿随便坐一会儿。】 乔一兰感到疑惑,平日里宋雨不都是对齐悦不离不弃吗? 【那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吗?】 宋雨连忙摆手:【我就不上去了,齐悦今天突然不想看见我。】 乔一兰更加困惑,两人这是闹别扭了。 宋雨又打字:【没事,一兰姐,你快上去陪陪她。不用管我,也请不要告诉她,我就在这附近。】 她将身旁买下的几束玫瑰花,递给乔一兰,有些局促地打下字:【一兰姐,麻烦你把这几朵花也一起替我拿上去送给她,别说我送的,就说你店里搞活动。辛苦你了。】 乔一兰看着那一堆字,不解但又好心地接过了玫瑰花,对宋雨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 宋雨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重新坐回长椅。 乔一兰推开门时,齐悦已经苏醒,还是盯着那绣球花发呆。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见乔一兰,很是高兴,连连招手。 乔一兰把饭盒递过去,坐在宋雨常坐的那个位置,顺势把玫瑰花放在了床头柜上。 齐悦惊喜地亮起眼,马上打起手语:“一兰姐,这是你从店里拿过来的吗?” 乔一兰违心地点点头。 齐悦打量那几束玫瑰花,笑道:“想不到,一兰姐七夕做活动,想的法子和那个小男孩如出一辙。” 乔一兰不明白她在笑什么,齐悦又在手机上给她打了一遍缘由,乔一兰这才瞬间明白了宋雨的心思,心里叹下一口气。 她刻意地环顾四周,打起手语:“宋雨去哪了?” 齐悦一怔,假笑着比划:“她……有事去忙了,估计很晚才会回来吧。” 乔一兰想到楼下久坐的宋雨,想不通她们到底闹什么别扭了。 齐悦吃完,乔一兰又陪她一会儿,才在暮色中推开病房门准备离开。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被蹲在门边的宋雨吓一跳。 宋雨站起来,简单问问齐悦的情况,乔一兰都打字告诉她,她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送乔一兰到楼下,乔一兰望着她的脸,这两人,一个在房里默默流泪,一个在门外静静守侯。 明明近在咫尺,却互相折磨。 送走乔一兰,宋雨掐着时间在天黑时,重新踏入了病房。齐悦正一个人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没开灯?” 宋雨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却被齐悦及时制止:“我现在不想开灯。” 逆光里,齐悦藏在宽大病号服里的身影更显单薄,却偏偏站得倔强笔直。 宋雨心头一酸——她还是不开心吗?是自己回来得太早,扰了她的清静? 那瞬间她特别想冲过去抱住齐悦,可真站到她面前时,伸出的手却收了力道,只虚虚地悬在她肘边:“我来扶你,没开灯容易磕着碰着。” 齐悦没接,手指还是停在墙上,扯出个淡笑:“今天出去……玩得尽兴吗?” “……” 宋雨没答,只定定望着齐悦的眼睛。 窗外的暮光漫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柔光,连带着眉梢的病气都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你觉得我开心吗?” 齐悦迟疑了片刻,笑容干得发涩:“应该是开心的吧。”毕竟,是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约会啊。 宋雨的眼神暗了暗,视线看向床头已经被插好的玫瑰花,漫不经心地问:“谁给你的玫瑰花?” “一兰姐。” “嗯……那你收到这些花开心吗?” 齐悦轻轻转过身,脚下却忽然一绊,身体瞬间失了平衡。宋雨立即抱住她,齐悦也顺势撞进她的怀里。 鼻尖蹭过宋雨的衣领,没有陌生的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只有熟悉的雪松冷香,以及特别像楼下她闻过的桂花香。 怀抱也很温暖,像被太阳晒了个满怀。齐悦心里悄悄念着:她们这是去看日落了? 齐悦抬眼,她的呼吸全扑在宋雨下巴上,连带着耳尖都烧了起来——幸好天色暗,把那片红藏得严严实实。宋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下一秒,齐悦轻轻挣开她的怀抱,指尖扶着床栏慢慢坐下,目光看向那些玫瑰,不敢再看宋雨:“开心。” 她没看见,背光里宋雨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听见这个答案时,心里翻涌的苦涩竟淡了许多。 宋雨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度,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软:“现在能开灯了吗?我……想看清你的脸。” 第80章 齐悦愣了愣,指尖抠着床单:“看我的脸……干嘛?” “不让看?”宋雨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齐悦没说话,只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那你开吧。” 灯亮的瞬间,宋雨一眼就瞥见她捂着脸的手背,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是……害羞了? 她没戳穿,安静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轻声说:“今年的七夕,倒挺难忘。” 难忘病房里齐悦苍白憔悴的模样,难忘那些没敢亲手递出去的玫瑰,更难忘两人明明在意,却偏要互相试探的别扭。 这些带着涩味的片段,都成了这个七夕独有的印记。 或许有些日子本就该藏着浪漫的巧合,比如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比如呼吸交缠时的瞬间悸动——比起一整天的“折磨”,这瞬间反倒更刻骨。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漫进来,像是在悄悄照着——天底下的有情人,总会慢慢靠近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齐悦就出院了。 这章其实算是后来补的,当时忘记了2018年的七夕就在齐悦住院的这几天,后面查了日期,还是决定要写个七夕的片段,毕竟这是这两人第一次过七夕呢。 不过能把七夕过成这样的,也只有你们俩了 第54章 53 余婷 8月18日上午,何舟、乔一兰都来医院接齐悦出院。为了感谢大家的照顾,齐悦决定请她们吃饭。她们一行人,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聚餐。 饭桌上,宋雨还是非常照顾齐悦,不让她吃油腻的食物,夹的全是清淡的。每夹一次,齐悦都要说一次谢谢,客气得仿佛她们才认识。 何舟打量这两人不对劲,趁齐悦和乔一兰去洗手间的功夫,问起宋雨:“你俩怎么回事啊?怎么住个院,还变生疏了呢?” 宋雨想起昨天七夕两个人微妙的互动,“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好吧,若真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啊。”何舟拍拍宋雨的肩。 …… 八月下旬的阳光依旧炽烈,宋雨正在练习新的纹身稿,眼角的余光里,一个身影在店门外徘徊第三次了。 她放下笔,主动打开了店门。热浪拂过,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蓝色长袖衬衫的女孩映入眼帘,她绑着简单的丸子头,面容清秀,眼下却是与年龄不符的黑眼圈。 “您好,请问是想来纹身吗?”宋雨问。 女孩像是被惊到,抬起头,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对,我要纹身。” “那进来吧,外面热。”宋雨为她打开门。 女孩攥着旧书包的带子,小心地打量店内环境,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领域。 宋雨给她倒杯水,率先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你想纹个什么图案?” 女孩还检查了一番水杯,确认没问题才缓缓喝下两口,宋雨默默看在眼里。 女孩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递给宋雨:“这个……能纹吗?” 宋雨展开画纸,非常诡异的画风:一向温顺的鲸鱼张开了血盆大口,欲要吞噬面前一个手持酒瓶的男人。而他的周围全是啤酒瓶碎片和撕毁的画稿。 她皱起眉头,飞速看了眼对面的女孩,“可以。”她把画还给女孩,“你想纹在哪里?” 女孩似乎惊讶于宋雨的坦然,大胆地问:“你不觉得这幅画……很吓人吗?” “更吓人的我都见过,说说吧,你想纹在哪儿?”宋雨冷淡地说道。 女孩迟疑着,伸手解开衬衫扣子,漏出里面洗得发白发旧的白色文胸,指向右侧肋骨下方的一片皮肤,“纹这儿可以吗?” 宋雨客观提醒:“这里皮薄,会比较疼。” 女孩低头看了眼肋骨,狠下心说:“那就纹这儿,越疼越深刻。” 宋雨挑眉,又拿起那张素描稿,在她肋骨间比对位置,“确定就是这儿了。” 女孩点头。 宋雨起身去制作转印稿,回来后,她示意女孩跟上:“去工作区吧。” 走到一半,宋雨突然转身,目光认真:“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不能纹身。” 女孩小声回答:“成了。” 宋雨不信,伸手公事公办地问她:“身份证带了吗?给我看一下。” 女孩返回沙发拿出身份证。宋雨扫视身份证上的信息——姓名:余婷,生日:2000年8月19日。 今天是她成年的第一天。 宋雨确认无误,又还给她:“刚成年就来纹身?想清楚了?” 余婷:“嗯,我想试试。” 宋雨不再多言,走向工作区,撕开一包手套,熟练地戴上。铺好纹身床,叫她:“过来吧。” 余婷脱鞋躺上去。宋雨背对着她准备器械,余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忐忑。 “方便的话,请你把衬衫脱了。”宋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回头。 余婷僵住了,那件旧的文胸和皮肤上新旧交替的青紫痕迹……她瞥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张狰狞的鲸鱼画,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脱下了衬衫,将脆弱和不堪暴露在陌生的目光里。 她别过脸,不敢看宋雨。 宋雨的视线扫过那些淤青和不合身的文胸,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言语,她只是沉默地开始消毒,接着是转印啫喱均匀涂抹,贴上图案,再撕下——那只愤怒的鲸鱼便印在了她的肋骨上。 余婷抬起头,看着那只凶狠的鲸鱼,内心交织着复杂的不安和兴奋。 宋雨打开纹身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了。” 第一针刺下,尖锐的疼痛让余婷忍不住叫出声:“啊——” “疼可以抓扶手。”宋雨的声音依旧冷静,手下动作未停。余婷死死抓住左侧的扶手,指节泛白。 宋雨还是保持职业习惯,开始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这幅画是你亲手画的吗?” 余婷从牙缝里挤出声:“是……” 宋雨:“画得不错,但为什么会把鲸鱼这样温和的生物,画得这般诡异?”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钥匙,立马打开了余婷情绪的闸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本来很喜欢鲸鱼的,没想过会把它画成这样……” “因为画上那个男人?”宋雨好奇。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余婷的愤怒,“他是我爸!可我宁愿没他这个爸!” 宋雨适时提起针尖,她猜到了关系,却没料到恨意如此强烈。“冷静点,你这样我没办法继续。” 余婷深吸一几口气,努力平复。 针再次落下。这次,余婷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故事。“鲸鱼周围散落的啤酒瓶碎片都是他每次喝多了酒,要打我时破坏的。” “那……其他撕碎的画稿又是?” “是他对我落榜后的惩罚,他觉得我参加艺考浪费了他很多钱,还没有出人头地,把我那些画全撕了!” 余婷里眼睛闪烁着泪光。 原来让鲸鱼变得如此凶残——是他亲手封住了它需要呼吸的气孔。 宋雨哑口无言,片刻后她出声:“你家里只有他一个家人吗?” 余婷望着头顶的无影灯,眼角滑下一行泪:“我妈难产死了,只剩下我爸带我。小时候他从不会打我,直到长大了升学的费用越来越贵,他就业困难,便开始对我动手……” 宋雨叹下一口气,怪不得她身上的文胸早已不合身,眼前这个女孩也没有再换新的,不过是因为家中只有一个男人,而他又怎么会懂这些。 同时,她也对余婷的遭遇感到几分心痛,小小年纪却被她父亲家暴。 “你……试过报警或者……离开这个家吗?”宋雨问。 “我曾想过报警,但在警察局每次都被他假意认错糊弄过去。而且我未成年没有生存条件,我又能离开他去哪儿呢?” 空气中只剩余婷的哽咽。 宋雨纹出鲸鱼的整体轮廓,又看了眼这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女孩。 她突然在心里感叹命运的无情,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虽然童年时被谢缘抛弃在福利院,但她后来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安栀、谢遥、周燃他们以及现在的齐悦。 即使命运曾对她不公,现在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而像余婷这样的人,暂时还未获得有效的解决途径,只能被迫屈服。 那他们这些人在未来还有没有走出阴影的机会呢?或者说,他们还能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吗? 哪怕宋雨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但她至少没有经历过家暴。 人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宋雨打破僵局:“今天怎么想到来纹身?这儿可不像你会来的地方。” 余婷看了眼宋雨的侧脸,小声说:“昨天成年了,想……叛逆一次。” 宋雨浅笑一声,“用这种方式表达不甘和愤怒吗?” 余婷被戳中心坎,咬住下唇,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纹身在疼,还是以前被打的淤青在疼。眼前浮现:她亲手一笔笔把心爱的鲸鱼画成如今这个样子。 第81章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庞大的鲸鱼,要吞噬掉那个伤害她的男人。 余婷有些难过地承认:“我……我真的找不到别的方式了……” 少女悲伤的情绪在工作区蔓延,宋雨看着这个女孩,心底那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再次浮现,但她很快收敛了。 她不是救世主,也无法真正介入他人的人生。 “余婷。”她开口,尽量温和,“也许有更好的方式解决家庭问题。你现在成年了,可以考虑离开,世界很大,哪里都可以是你落足的地方。” 她顿了顿,觉得或许需要一点更具象的“希望”来引导她,而不是单纯的安慰。 “说说我吧。小时候被母亲扔在福利院,后来小姨接我出来。没考上重点高中,就辍学出来做纹身学徒,现在自己开店。而我只比你大一岁。” 余婷惊讶地看向她。 “你还年轻,刚成年。别放弃,能救你的只有自己。”宋雨的话像是对余婷说,也像是对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说。 但她很快回归现实,目光落在余婷左手腕淡化的疤痕上,语气变得严肃,“想过自杀,对吗?” 余婷下意识缩手,然后认命地点头:“出成绩那会儿……觉得死了就好了。可惜割偏了,没死成。” 宋雨:“幸好没成功,不然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好女孩。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觉得我……是好女孩?”余婷怯生生地问。 宋雨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低垂:“遭遇不幸,不代表就是坏人。”她忽然想起齐悦的话,嘴角极快地、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很快消散。 她和余婷确实都不是“坏孩子”,但也仅此而已。 余婷像是抓住了什么,进一步试探:“那我……曾经想杀了他,也算好女孩吗?” 宋雨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冷静,“走投无路时,有那种念头不奇怪。” 她语气加重,明确地告诫道:“但你没下手,没让自己沾上血,没走上绝路,那就还是好女孩。” 余婷垂眸回忆那天的场景,他把她打累了,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余婷缓慢爬起来,双眼通红,捡起一块玻璃碎片,颤颤巍巍地走向他的脖颈。 当玻璃碎片离他颈动脉只有几厘米时,余婷突然醒悟,愤怒地看向他的脸,碎片扎破了掌心,也没下去手。 最后余婷生气地把碎片扔掉,去浴室反复搓洗指尖的鲜血,又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好伤口,回到房间把门锁住了。 那个夜晚,父亲的鼾声在门外响起,余婷用枕头捂住耳朵,隔绝动静。 她却失眠了——眼前依然是想杀他的画面。 她举起那只扎破的右手掌来回观看,不禁怀疑——难道真的只有这种方式才可以解脱吗?难道她真的要杀了她的亲生父亲吗? 现在,她又抬起了右手,在无影灯下仔细端详。指尖弯曲摩挲掌心的伤痕,她差一点就要步入深渊了。 她对宋雨说:“那天,就差几厘米,我就可以亲手割了他的动脉。” “我知道,想反抗对你来说一定是注入了巨大的勇气。可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更好的方式去解决。如果真杀了人,那你就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纹身还可以二次遮盖,但法律不会包容犯罪。” 宋雨换纹身针,展开更细致的刺青。 作为一个陌生人,她能对余婷说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她希望这个女孩也能像她的名字那样——余婷,雨停。用正确的方式让自己生命中那场暴雨停下。 余婷要自信,雨停会天晴。 过了良久,余婷再次开口:“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 宋雨的回答很快,很轻,“只是不想看你走错路。” 余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冷静甚至有些淡漠,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一种混合了感激、依赖和朦胧好感的情绪在余婷心底悄然滋生。 余婷扯出一抹笑意,问:“有什么方式能让我彻底逃离他呢?” 宋雨盯着肋骨间那幅“鲸鱼”,又看了眼余婷的脸:“你很有画画天赋,有没有想过再复读一次?” 余婷舔唇,面露难色:“以现在的情况,他不会再给我钱复读了。” 宋雨也皱起眉头:“那你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余婷思索一番:“去外地打工,至少能先逃离他的视线。” “想去哪儿打工?” “还不知道呢?可能去广州深圳那边碰碰运气。” “你年纪小,别遭人骗了。” “你以前出来当学徒年纪比我还小,你不也没遭骗?” 闻言的宋雨,轻笑一声:“我很幸运,遇到的人都很好。” “真好。”余婷露出一抹羡意,她看着宋雨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老板,你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宋雨手上动作一顿,客气地说:“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好人,在这之前请先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看到雨后彩虹。 余婷点点头,又看向墙上的纹身图案,问宋雨:“这些都是你纹的吗?纹得真好看。”她学美术的,一眼看出来宋雨的画画天赋也很高。 “嗯。谢谢你的夸奖。”宋雨回答得十分干脆。 “老板,可以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宋雨。” 余婷把这两个字,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过后,她问宋雨:“宋老板,我可以叫你小雨姐吗?” 一直都是最小的宋雨还真没被别人叫过姐,如今那个字眼从余婷嘴里念出来,有些恍惚的错觉。她也变成了可以为别人撑伞的姐姐吗? 宋雨平淡地说:“随便你。” 余婷便当她允许了,立即换了称呼:“小雨姐,如果我出去打工不顺利,可以回来跟你学纹身吗?” 宋雨一愣,又继续下针:“若是你下定决心了要去打工,那就先出去好好找份工作吧,最好别回来了,走得越远越好。”她没有给任何模糊的期待。 余婷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那……我会回来看你的!”承诺里带着少女一丝未明的期盼。 宋雨只当她懂得感恩,压根没想那么多其他的事,“嗯,我相信你会出人头地的。” 余婷是她年纪最小的客户,也是第一个叫她小雨姐的人,她真心希望余婷可以好好活着,出人头地。 纹身结束,余婷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厚厚的,新旧不一。“小雨姐,多少钱?” 宋雨看到那叠钱,眉头蹙起:“哪来这么多钱?” “……翻了他柜子,加上我自己存的一点。”余婷声音变小。 “自己存了多少?” “一千。” 宋雨从那叠钱里数出五张,“五百够了。” “这太少了!我听说纹身一次很贵的。”余婷急了。 “纹身价格我说了算。” 宋雨不容置疑,“只收你自己存的这部分。剩下的五百收好,其他的,赶紧还回去。偷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光彩,即使他是你爸,也不行。” 她帮着把剩下的钱塞回余婷的包里,又拿出一罐修复膏放进去,“记得按时涂药。” 余婷看着她,感动在心里蔓延,那种朦胧的情愫又加深了一层。她仔细地穿好衬衫,像穿上一件铠甲。 “谢谢你,小雨姐。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宋雨点点头,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工作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寻常的插曲。 余婷走在街上,肋骨处的疼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不时轻轻触碰那隐藏在新皮肤下的鲸鱼,心想:这不只是是成年礼物,还有宋雨那份看似冷漠实则细致的善意。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和温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她一点也不后悔踏入那家店,因为在那里,她似乎看到了前十八年不曾见过的光。 而店内的宋雨,清洗着器械,脑海里闪过余婷身上的淤青和眼泪,但那感觉很快又被日常的琐事覆盖。 她同情她,理解她某一刻的绝望,但也仅此而已。 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等待下一位顾客。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了 第55章 第54章争执 宋雨没想到再次见到余婷会来得那么快,仅仅只是隔了一天。 下午刚给一位客户纹完身,贴上保鲜膜。门口就传来响动,宋雨望过去,发现余婷正拼命拉住一个男人的手臂。 “爸,我求你了!不要进去!”余婷几乎都快要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了,却也拦不住他。 余父挥开余婷的手,指着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死丫头,你给我让开!不然待会我连你一起打!” 余父用力推开余婷,玻璃门打开的瞬间震得嗡嗡作响。他环顾店里,大声询问:“谁是这家店的老板?” 第82章 宋雨从工作区走过来,冷静应道:“我是店老板宋雨,请问您有什么事?” 她快速瞟到他身后颤颤巍巍的余婷,脸上比昨天又多红了一块,看来她又遭打了。 余父突然上前揪住宋雨的衣领,宋雨下意识把他手甩开,力气大到余父都有些震惊,她眼神凌厉:“您就是余婷的父亲吧。请问您这样闯进我的店,到底想干什么?” 余夫扯过余婷的手臂,一把按在她昨天新添的淤青上,疼得余婷瞬间“嘶”了一声。他似乎没听见,强制地把衣服掀起,指着那块纹身说:“就是你给我女儿纹的身?” 余婷羞愧地把衣服放下,小声辩解:“是我自己要纹的!” 余父不管不顾,指着宋雨的鼻子愤怒地说:“我要举报你给未成年人纹身!” 宋雨听见“未成年人”这四个字,视线冰冷地扫过余婷,她连忙摆手。 但宋雨立即又沉稳应对:“昨天她出示的身份证已经显示成年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给您调店里监控。”说着就要去前台电脑。 余父拦住她,“看什么监控!直接给我赔两万钱!” 两万块?! 宋雨轻笑出声,这男人真是狮子大开口,遮纹身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果断拒绝:“呵,不好意思——这钱我不能给。” “你不给,信不信我就砸了你这破店!” 宋雨毫不客气怼回去:“你这是在敲诈勒索!还威胁要砸店,我可以报警的。” “你报啊!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是怎么给未成年纹身的!” “我都说了她身份证已经显示成年了!” “我不管!我一直给她过的阴历生日,明明还差一个月才成年!” 宋雨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回头对客户说:“麻烦帮我打110!” 其中一位女客户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110”。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接线警察的声音传来:“您好!这里是台江区110……” 余夫突然暴起,一脚踹在沙发上,指着宋雨大骂:“你这个黑心商家,老子今天非砸了你的店不可!”说完上前用力推了宋雨一把,像发了疯似的冲入工作区。 两位女客户吓得逃出来,顺便扶起摔倒在地的宋雨。打电话的女生继续和警察汇报情况:“这里是‘rain tattoo’纹身店,有一位男子正在店里砸东西,老板被他推倒了……” 工作区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药水瓶碎了一地,纹身床被踹得歪倒在柜子旁。 宋雨看了眼擦破皮的手掌,冲进去奋力将余父拖出工作区。她头发散乱,却毫不退缩:“你凭什么砸我的店?自己管教不好女儿,还不愿意放她自由!” 余父回头看见正在捡药水瓶的余婷,抓住她的头发拽过来:“好啊!我女儿高考失利,就是被你这种人带坏的!” 余婷痛苦地拍打父亲的手:“不是的!我昨天才认识她!” 宋雨冷着脸:“我这种人?明明是您家暴在先,连女儿真实生日都不清楚!您配当一个父亲吗?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配吗!”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都是拜他所赐。 余父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余婷摔向一旁。她的头撞在柜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啊——” 两位女客户也被吓坏了,想去扶起她又不敢,拿手机的女生无比着急对电话那头的警察说:“请你们快点来!他好像失控了!开始打人了!” 宋雨迅速蹲下察看余婷的情况:“余婷!你没事吧?!” 余婷摸上发晕的脑袋,“我没什么事。” 宋雨一下站起来,猛推了余父一把:“你要是有病,你就去医院!别在这儿发疯!” 余父冷笑一声:“我打自己女儿怎么了?你也要护着她是吧?连你一起打!”说完猝不及防地甩了宋雨一耳光。 宋雨偏过头,发丝遮住了视线,只听见男人嚣张的叫骂:“你tm也是个没用的死女人,有妈生没妈养的狗东西!” 宋雨听见这句脏话,脑海里闪过在福利院被欺负的场景,耳朵响起一阵嗡鸣,像溺入了深海。 “城里来的公主就是柔弱。张口闭口喊我们泥巴种,也不瞅瞅自己多金贵?” “刚刚我们可都听清楚了,小公主被亲妈扔这儿,哭着求都没用,可真够狼狈的!” 宋雨瞬间红了眼,突然惊起,拼尽全力推倒余父,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你再敢说一句,我就掐死你!” 说着收紧了手中的力气,余夫被她的反应吓到,一时竟忘记了反抗。宋雨暴躁得已经到了忘我的程度,情不自禁抬手想给余父揍上一拳。 就在这时,余婷突然大声尖叫阻止:“小雨姐!不要!” 宋雨被这一声唬住,意识逐渐回笼。发现自己正发狂地掐着余父的脖子,对方被憋得全脸通红。她脱力,双手缓慢离开了他的脖颈,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掌发呆。 她刚刚……差一点就要掐死人了,也差一点变成施暴者。 余父瘫在地上疯狂咳嗽。 宋雨慢慢起来,缓了口气问客户:“警察快来了吗?” 她点点头,担心地问:“已经在路上了,老板,你没事吧?” “我没事。在警察来之前你们都小心点。”宋雨摆摆手,开始收拾残局。 余父也渐渐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脑袋,稳定心神,他越来越恼火,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掐脖子! 他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笑容,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折叠小刀。 众人看见刀的瞬间,脸色都变了,这可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打架事件,已经要上升到动刀见血的犯罪行为了。 四位女生统一站在一边,宋雨鼓起勇气大胆地伸出手护住她们,声音却有些颤抖:“你……你冷静点!你拿刀想干什么!” 余父拿着刀指向她们,又对余婷怒吼:“死丫头,你非要站在她们这一边是吧?你打算不要我老子了是吧?” 余婷不敢说话,回避他的眼神,往宋雨后面躲。两个女客户也担忧地握紧了她的手。 宋雨努力维持镇定,还在劝余父:“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等警察来了好好处理!”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对方。 余父已经听不进去了,拿着刀步步紧逼。“都是你们逼老子的!” 宋雨迅速扫视周围环境,低声嘱咐:“等他冲过来,你们马上弯腰往两边跑,远离工作区!” 话音刚落,余父就持刀扑来。宋雨大喊:“跑——!” 三人迅速散开,宋雨被冲击力撞倒在纹身床上。她双手死死抵住刀柄,余父的另一只手疯狂地殴打着她的身体。 “死女人,很爱多管闲事?早给钱不就没事了!” 宋雨从牙缝里挤出话:“钱……一分都不会给!余婷的自由……你也别想拿走!” 余父愤怒地又打宋雨一拳,这次直挥脸颊,宋雨堪堪躲过,但猛烈的拳风还是擦伤了皮肤。 刀尖越来越近,宋雨的力气即将耗尽。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位警察冲出警车,报案人已经在外等候,其中一位老警察问道:“你是报案人吧?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报警的女生赶紧向他们反应情况:“那名男子已经疯了,现正拿着刀要捅老板!” “明白!”老警察和另一位年轻警察部署:“小李,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待会我先上前劝告,你准备枪支,随时待命!”小李立马从腰间掏出配枪,上膛,推开了玻璃门。 推开玻璃门,只见余父将宋雨压在纹身床上,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 “把刀放下!警察!”老警察厉声喝道,小李的枪口已经瞄准目标。 余父缓缓扭过头,脸上又是那样狰狞的笑,“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啊!”他忽然把宋雨抓起,把刀架在她颈上。“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余婷和两位客户吓得屏住了呼吸,小李也上前一步,老警察连忙伸出一只手拦住他们:“都别动,我来交谈!” “你冷静点,把刀放下,我们有事好商量!”老警察指着余父,小心挪动脚步。 “商量个屁!老子现在就想一刀捅了她!”他把刀锋又逼进了几分,宋雨痛苦地低头看了眼刀的距离,已经压上她颈侧了。 危急关头,宋雨反而异常冷静。她注意到警察正在靠近,又瞥见工作台上的镊子。与老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默许。 老警察伸手安抚他:“请你相信警察!我们能解决好的!现在,请你把刀放下并放开人质!”他又悄悄走近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 宋雨突然狠狠用力把镊子扎向余父的大腿,余父惨叫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不少,宋雨趁机往后仰,躲开刀尖。 老警察一个箭步上前反剪将其制服,把他压在墙上,掏出手铐给他捆好,又把刀踢向小李。小李迅速捡起刀,拿出证物袋把它放进去。 第83章 局势瞬间逆转。余婷急忙跑向宋雨:“小雨姐,你没事吧?” 宋雨摸了摸渗血的脖子:“没事,先去配合警察工作。” 她走到警察面前,看着墙上还在挣扎的余父,真想再扇他几巴掌,她还没有还手,碍于警察在这儿,短暂将心底怒火压下去。 老警察把余父铐在一边,并让他蹲下,随即对宋雨展开问话,小李在一边拿出登记板准备记录。 “您好!您是这家纹身店的老板?” “我是。” “现在跟您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好的。” “我们接报案人称,有名男子在你店里闹事,我们刚看到也确实如此,您现在和我们讲讲具体情况?” 宋雨指着余婷说:“她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昨天下午我给她纹了身。今天他就来我店里,扬言要举报我给未成年人纹身,但我昨天已确认她成年,店里有监控可以证明。” “他还威胁我,要我给他两万块的赔偿金,我没同意,后面他就恼怒了,对我们动手。” 老警察点点头,吩咐小李:“小李,你去调一下监控。”他又看向几位女生,问:“你们都没受伤吧?” 她们检查身上的伤口,纷纷回答:“没有。”只有余婷和宋雨受伤了,尤其是宋雨脖子还见血了。 小李拷完监控,老警察安排道:“老板、女儿和肇事者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其他两位请保持电话畅通。” 余父被押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宋雨一眼。宋雨回以冰冷的注视,转身对客户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请在店里等我回来。应该不会耽误太久的。” “没事的,老板,”报案人摆手,“你先去处理伤口,我们帮你看着店。” 宋雨挤出一丝微笑:“那谢谢你们了!” 说完和余婷一起坐上了警车。小李启动警察扬长而去。 两位客户也回到沙发前坐着休息。缓了一会儿,她们起身帮着收拾店里。 这时,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宋师傅,我来给你送晚饭了。” 齐悦看着满地狼藉和陌生女子,急切地问道:“请问老板去哪了?” “刚坐警车去警察局了。” 齐悦倒吸一口凉气,放下保温桶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去警察局?” 听完简要说明,齐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作镇定:“你们知道是哪个警察局吗?” “应该是最近的。” “好的谢谢。我去找她!”齐悦转身冲出门外,拦下出租车:“师傅,去最近的警察局,快点!” 车上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断拨打宋雨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齐悦此刻也明白了那天宋雨抢救她的心情——怎么忍心看到心爱的人受伤呢?她现在恨不得受伤的人是她自己! 而此时,警察局内正在分别问话。 郑警官亮出证件:“我是台江区警察局的警察,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你有权自行辩解……” 郑警官问:“姓名?” “余强。” “年龄?” “47。” “身份证?” 余强熟练地报出自己身份号码。 “8月19日下午五点四十左右,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声称你在‘rain tattoo’纹身店,涉嫌伤人,现请你如实回答案件细节。” 余强不屑地笑道:“警察同志,你怎么不先问问那个老板违法给未成年人纹身?”他指着脖子上的指印,“那女人也动手了,差点掐死我!” 郑警官严肃道:“其他细节我们会核实,请先如实交代!” 突然,余强开始全身抽搐,焦躁地挣扎:“警察同志,给我点……我不行了……忍不住了……”手铐砸得哐当作响。 郑警官和做笔录的小李对视一眼,郑警官立即出门通知同事:“那个老王啊,你现在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出大事了!” 老王立马跑过来,问:“什么事?” 郑警官和他耳语两句:“刚抓来打架犯事的那个,可能磕了……” 老王和郑警官一边飞快行走,一边说:“他人在哪?” “小李正审着呢。” 郑警官推开审讯室的门,余强依然在撕心裂肺地喊着:“警官,我真的不行了——” 老王一眼便看出来他毒瘾犯了,立即拍拍郑警官的肩:“马上通知法医鉴定!” 郑警官进门把余强提起来,“走!带你去做个鉴定!” 郑警官又返回审讯余婷和宋雨的房间,宋雨已经问完,在门外等着。郑警官暂停问话,找余婷确认:“余婷,你父亲可能涉嫌吸毒,你知道吗?” 余婷瞳孔骤然放大,惊讶地说:“吸毒?!我……根本不知道他吸毒啊?他怎么会涉嫌吸毒……”她感到难以置信,一直朝夕相处的父亲,居然吸毒。 郑警官表示了解,轻拍她的肩安慰:“我们刚刚审讯他时,他浑身抽搐,精神异常兴奋,我们怀疑他毒瘾犯了。现已带他去做进一步的鉴定,还没有明确结果。” 余婷缓了口气,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郑警官:“这个还不确定,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说完便离去,打开门看见宋雨,对方立马站起来:“警官,请问他父亲怎么了?” 郑警官神色凝重:“余强可能涉嫌吸毒,你刚刚是不是受伤了?现在我带你去法医室做个血液分析,以防艾滋感染等风险。” 宋雨点头跟上。 这时,齐悦赶到警察局,着急上前询问前台警察:“您好!请问您知道刚刚参与纹身店打架的那些人在哪吗?” 前台警察告诉她:“他们刚被带去问话了,这会儿应该刚问完,您可以在大厅等候,也可以去审讯室外等。” “好的,谢谢您啊!”齐悦步履不停,寻找审讯室。 正好碰上了从审讯室出来的余婷和女警,她问女警:“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位纹身店老板来做笔录?” 余婷看她:“你是说小雨姐?她刚才还在这里。” “对!就是宋雨,她人呢?”齐悦着急道。 余婷前后环顾,没发现宋雨的身影,“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可能问完话提前走了?” 齐悦疑惑,她刚刚就从大厅进来,也没发现宋雨出去。 难道她们就这样错过了? 女警告诉她们:“别担心,应该是被我同事叫走去做例行检查了,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大厅有饮水机,可以接水喝。” 齐悦道谢:“谢谢你。” 两人坐下等,齐悦注意到余婷脸上的伤,担心地问:“你就是那个女儿吗?你脸上的伤是……你父亲打的?” 余婷轻轻碰及红肿的脸颊,叹下一口气:“嗯。” 齐悦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你和警察说了你这些伤吗?” 余婷接过湿巾,下意识朝走廊尽头望了一眼,像是害怕那个身影会突然出现。她小声说:“说了……我说了他经常家暴我。” 齐悦表示肯定:“你做得对,不要害怕,在警察局很安全。” 余婷捏着湿巾,犹豫地问:“你是小雨姐的朋友吗?” “嗯。”齐悦忍不住又望向走廊,“我担心她,就赶过来了。”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郑警官正和宋雨并肩走来:“……建议还是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艾滋病病毒有潜伏期,不能大意。” “好,我会去的。”宋雨点头,与他握手,“那今天的事?” “我们核对完笔录后没什么问题你就可以先回去。后续调查会再联系你,保持电话畅通。”郑警官说道。 宋雨正要道别,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宋雨!” 她立即抬起头,居然发现齐悦和余婷坐在一块儿,她快步走过来,齐悦站起来等她。 宋雨在齐悦面前站稳,惊讶地问:“齐悦,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左右端详她:“你心脏怎么样?难不难受?” 齐悦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眶打量她。 宋雨左脸红肿着明显的指印,右脸擦破了一块皮,颈间的刀痕还渗着血丝。这些明处的伤已经让人心惊,不知道衣服底下还藏着多少伤。 她颤抖着指尖虚抚过宋雨的脸颊,声音哽咽:“你有没有事?” 宋雨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一旁的余婷看着她们之间自然的关切,心里莫名泛酸,小声开口:“小雨姐……” 宋雨这才想起她,恢复了些许冷静:“余婷,你父亲的事你也知道了。待会儿警察应该会安排你们见面。店里还有客人等着,我先回去了。后续调查警察会联系的。” 她顿了顿,靠近余婷轻声说:“如果他真的吸毒,你一定要配合调查,注意安全。毒瘾发作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千万不要激怒他,也不要做傻事。” 第84章 余婷连连点头,鼓起勇气问:“小雨姐……能加你微信吗?万一有事……” 宋雨调出二维码递过去。余婷迅速扫码添加,轻声道别:“小雨姐再见!姐姐再见!” 齐悦朝她友好地笑笑,自然地挽住宋雨的手臂:“走吧,赶紧回去给你上药。” 宋雨没有拒绝,任由她挽着。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还没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本来想去店里给你送饭,结果一推门看见满地狼藉,听你客户说了情况就赶过来了。” “真遗憾,没吃到你做的新鲜饭。” 齐悦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饭什么时候都能做。倒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心跳快得都要受不了了。” 宋雨立即转头看她胸口:“现在心脏还好吗?你刚出院不能受太大刺激。” “放心,没事的。” 余婷望着她们相挽离去的背影,看着齐悦自然贴近宋雨的姿态,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 她们越走越远,而她只能低下头,心情落入低谷——她们可以走了,那自己呢? 她们来去自由,而她的自由,又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不建议这样冒然见义勇为啊,还是要多保护好自己。 虽然我们小雨被打了,但是她和悦悦在这种时刻也顾不上其他了,两个人都那么担心对方,真的好爱啊 第56章 第55章疗伤 宋雨和齐悦回到纹身店时,先前的两位顾客立刻站起身。那位报警的女生关切地问:“宋老板,你没事吧?” 宋雨轻轻摇头:“没事,谢谢你们帮忙看店。” 另一个女生接话:“你没事就好。我们是老顾客了,真不想看到有人把‘rain tattoo’给毁了。” “嗯嗯。”宋雨看向她们的纹身,“保鲜膜还没撕吧?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工作区有点乱,我们在沙发这边处理可以吗?” 两人点头同意。 齐悦自然地走进厨房,打开保温桶开始热菜。宋雨去工作区取工具,戴手套时碰到掌心的擦伤,疼得她轻咬下唇,却很快恢复如常。 宋雨细心地进行收尾工作,一个女生忍不住问:“宋老板,那个男的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在店里就敢这样伤人。” 宋雨手上动作不停:“警察审讯时,他好像……毒瘾发作了。” “吸毒?”两个女生同时惊呼,“怪不得这么疯。” “具体结果还没出来。”宋雨语气沉重,“但他确实禽兽不如,家暴女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对余婷做更过分的事。”她的声音渐低,不忍再说下去。 大家都明白言下之意,气氛顿时凝重。一个女生叹息:“那妹妹真可怜,摊上这样的父亲。” “我告诉她了,有困难一定要找警察。”宋雨说完,仔细交代了纹身护理注意事项。为感谢今天的帮助,宋雨给她们打了折。 送走顾客后,店里终于只剩下她和齐悦两人。宋雨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齐悦,今天吃什么呀?” 齐悦头也不回,冷冷道:“就这些了。” 宋雨察觉到异常,凑近问:“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 齐悦别开脸擦拭灶台,眼角却微微发红。宋雨绕到她面前:“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先吃饭吧。”齐悦声音哽咽,想转身离开。 宋雨伸手撑在灶台边拦住她:“到底怎么了?” 齐悦被迫与她对视,突然像只炸毛的小猫般捶打宋雨的胸口:“宋雨,我讨厌你!你不要命了吗?居然和吸毒的人动手!” 她在厨房都听到了,后怕不已。 宋雨任她捶打,看着齐悦担心的模样,心里泛起涟漪,竟忍不住笑出声——这分明是在撒娇。 齐悦疑惑地看她,又轻打了一下:“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宋雨忍住笑,眨眨眼:“我知道危险,但当时我不上前,他会伤害更多人啊。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她单独展示没受伤的手臂。 齐悦突然伸手轻触她脸上的伤,宋雨立即疼得“嗷”了一声。 “这叫没事?还在我面前逞强?” 宋雨心虚地抿嘴,瞥了眼饭菜:“先别讨厌我了,吃饭好不好?我好饿——” 见齐悦态度软化,宋雨趁势说:“吃完饭帮我上药吧?确实有些地方伤了……需要你帮忙。” “嗯……”齐悦终于妥协,“快吃吧。” 宋雨笑着坐下,给桌上的两菜一汤拍了张照片——这是齐悦康复后为她做的第一顿饭。 她吃得很快,一天的忙碌加上打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幸好警察来得及时,不然低血糖发作就糟了。 齐悦静静看着她。宋雨脸上带伤却吃得香甜,像只饿坏的小狗,仿佛那些伤都不算什么。齐悦心想:怎么有这么傻的人?为了别人不顾自己安危。 要是出了意外,宋雨怎么办?她的女朋友怎么办?还有……自己怎么办? 刚才她是真的生气了。即使没资格担心,也不愿看心爱之人涉险。 很快吃完饭后,宋雨笑着说:“好久没吃到齐大厨的手艺了,还是这么好吃!” 齐悦笑着收拾碗筷:“那当然。” 宋雨开始整理工作区,心疼地扶正被踢歪的纹身床,捡起散落的药水瓶和工具。弯腰时,被余强撞到的后腰这才隐隐作痛。 “嘶——”宋雨痛苦地直起身,轻抚伤处。 齐悦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皱眉问道:“医药箱在哪?” 宋雨指指柜子,齐悦迅速取出医药箱,指向沙发:“过来,我给你上药。” 宋雨老实坐下。消毒时她捏紧了衣角。齐悦轻轻吹气:“呼呼——” 两人距离很近,宋雨一低头就能看见齐悦领口下的起伏,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尖泛红。 “还说没受伤,脸上脖子上都是伤!”齐悦嗔怪道。 宋雨咧嘴笑:“没破相吧?” “要是破相了非得告他不可!”齐悦激动地说。 看着齐悦颤动的睫毛和生动的表情,宋雨觉得格外可爱。“要是真破相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没破相我都给你上药,真破相了我怎么会抛弃你?”齐悦检查完脸和脖子,“抬手,我看看其他地方。” 宋雨乖乖举手,像只投降的小狗。掌心也有擦伤,齐悦边处理边打趣:“宋师傅,手伤了可影响生意啊,你可是靠手艺吃饭的。” 宋雨看了眼手心:“小伤不碍事。” 当齐悦要检查后腰时,宋雨的耳朵瞬间红透。“不用了吧,洗澡时我自己可以涂。” 齐悦假装冷脸:“那我可要生气了!” 宋雨只好趴下,小心掀起衣角。看到那片紫黑色的淤青,齐悦倒吸一口凉气。她悬着指尖,迟迟不敢触碰。 宋雨半天没等到动作,扭头发现齐悦哭了。她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口,只能侧过头:“别哭啊,我真的没事……” 身上的伤都不及齐悦的眼泪让她揪心。一滴泪落在腰际,齐悦带着哭腔问:“怎么会伤成这样……” 宋雨反手轻抚齐悦的手背:“别哭了,真的不疼。” 齐悦却越哭越凶。宋雨强撑着坐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却为她擦泪:“哎呦,变成小花猫了。” “这到底怎么弄的?”齐悦抽泣着问。 宋雨回忆道:“好像是他拿刀冲过来时,我撞到纹身床了……” 齐悦突然掀起宋雨的衣服。“齐悦,你干什么——”话音未落,她又看到肋骨处被殴打的痕迹,呼吸一滞。“这里也有?!”齐悦声音颤抖,眼泪又落了下来。 宋雨叹气,抽纸为她擦泪:“齐悦,听我说,打架哪有不挂彩的?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幸运了,对不对?” 齐悦边擦泪边说:“可是……看你伤这么重……我好难受……” 宋雨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都看到了,谢谢你担心我。现在当务之急是疗伤,难道你想看我继续痛苦吗?” 齐悦哭红了眼,但恢复了理智:“那你……再趴好,我继续上药……” 宋雨擦干她的泪痕,重新趴好。齐悦用棉球轻轻上药,一边涂一边吹气。后腰上完药,宋雨扶着腰慢慢坐起,准备处理肋骨的淤青。 齐悦再次掀起她的衣服,流畅的马甲线随呼吸起伏。她视线停留片刻,慌忙移开,低头认真涂抹。宋雨盯着她发红的眼尾出神。 棉球滚过最后一片淤青,齐悦忽然抬起头。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眼中只留下彼此的倒影,空气竟变得旖旎。 不知是谁先倾了身,温热的呼吸在咫尺间纠缠,几乎要将两人沉溺于此。 “诶,宋雨,我上次说的海报……”何舟推门而入,看到沙发上两人快要吻上的姿势,尤其是宋雨还掀着衣服,立刻捂脸转身:“啊——不好意思!我啥也没看到,你们……继续!” 第85章 齐悦和宋雨迅速分开,各自尴尬地忙碌。宋雨连声咳嗽,齐悦躲开眼神收拾医药箱。 她以最快速度放好医药箱,在柜门前懊恼地拍额头:齐悦你刚刚在干什么!她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宋雨也羞愧难当,慌忙拉好衣服,在心里把何舟骂了千万遍: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朝门外喊:“何舟!进来吧!”何舟小心推门探头:“你们完事了?” 宋雨不自然地瞟了眼齐悦:“我们没事,进来吧。” 何舟屁颠屁颠走进来坐下。齐悦给她倒了杯水——俨然老板娘的姿态。 何舟笑嘻嘻地看着两人:“你们……?” 齐悦抢先解释:“她受伤了,我给她上药。”何舟挑眉:上药需要离那么近? 宋雨补充:“下午有人来闹事,打了一架。” 何舟认真起来:“怎么回事?有人来找你麻烦?” 宋雨简单说明经过,何舟激动拍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雨摆手:“交给警察处理吧。”她看向何舟:“你来找我什么事?” “来看海报啊!我排练室快装修好了,就差贴海报了。” 宋雨指指吧台上的平板:“设计好了,还没打印。前段时间在医院陪齐悦,耽搁了。” 何舟起身拿平板:“我看看。”齐悦也凑过来。 宋雨突然想起平板壁纸是她和齐悦的合照,急忙说:“等等!我想起来微信里有,用手机看吧。” 何舟嘀咕:“平板不是更清楚?”但宋雨已经打开手机,找到海报图片。 何舟接过手机和齐悦一起看,两人边看边聊。 “宋雨画了卡通人物诶!” “好可爱!每个人都代表物。” “我提前说过要象征物嘛。” 齐悦笑道:“挺有意思的。” 何舟邀请道:“齐悦,我排练室快好了,什么时候和宋雨一起来玩?” 齐悦看了眼宋雨:“我最近都有空,不过宋雨刚受伤,可能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何舟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就关心上了。她看向宋雨:“你这两天还能工作吗?” 宋雨活动手指:“手没问题。” “腰不疼了?能久坐?” “好像不太行。” “那改天带齐悦来我排练室玩玩?齐悦想去!”何舟使了个眼色,齐悦顺势说:“是啊,我想去看看。宋雨,你能陪我去吗?” 何舟屏息等待,没想到宋雨爽快答应:“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傻眼——上次求她画海报还要定金,现在齐悦一句话她就答应了? 果然心上人和朋友就是不一样。 宋雨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何舟:我就应该晚来一会儿 第57章 第56章告别 夜色如墨,警察在余强的体内检测出了毒品的痕迹,揭示了他近期初次堕落的证明。 他被拘留了,等待他的是强制性的社区戒毒。 余婷带着警察回到家,那个曾经充满恐惧和压抑的空间。 她的手在颤抖,翻找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罪恶的角落,每一个父亲狰狞面孔曾停留过的地方。但一无所获。毒品像蒸发了一般,只留下一片空白。 警方推测,初次试毒,或许来自某个阴暗的交汇点。 余强被带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盖过往日打骂的喧嚣,却带来另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蜷缩在房间角落,窗外的月光冰冷如霜,铺在地板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苍白路径。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唯一带来过一丝温暖和力量的人发去信息:【小雨姐,警察来了,没找到东西……我一个人,好害怕。】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像是黑暗中的萤火:【余婷,别怕。锁好门窗,有任何事,立刻报警!】宋雨的文字简洁而有力,却很适时地安慰到了余婷。 【谢谢你,小雨姐。】 【快休息吧。】对话戛然而止,没有多余的温存,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暂时挡住了蔓延的恐慌。 次日清晨,宋雨只身前往派出所,调解室的空气凝重。她再次见到了余强和余婷。 余强换上了干净衣服,却换不掉眼底的浑浊和戾气,还是凶狠地看向宋雨,宋雨面无表情地回望,眼神清冷如井,深不见底,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余婷坐在一旁,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像两片无法消散的乌云。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仿佛随时会断裂。 郑警官主持调解,试图建立秩序。“大家想解决问题就都好好配合。” 余强率先发难,声音嘶哑,“警察同志,我和她这种违法给未成年人纹身的老板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她赔偿我两万块钱!” 又来这套说辞,简直荒谬。 郑警官用事实轻易击碎了他的指控——身份证、监控录像,一切都表明余婷已成年。 真相像一记耳光,扇得余强愣怔片刻,随即暴怒起来,将怒火全喷向余婷:“吃里扒外的东西!帮着外人坑你老子!” 余婷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宋雨背后缩,宋雨侧身,挡在她前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她没有帮谁,警察说的就是事实。” “放屁!”余强唾沫横飞,顽固地抓住他自以为是的“阴历生日”作为最后的挡箭牌,咆哮着强调:“我说她是未成年就是未成年!” 僵持中,宋雨看向余婷,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鼓励:“告诉你爸爸,你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别怕。” 余婷抬起头,仿佛用了全部力气,声音细微:“爸……我前天,阳历8月19日,就成年了。纹身是我自己想要的……”话语末尾,就带上了哭腔。 “你胡说!老子每年都给你过……”余强的反驳被余婷突然爆发的情绪打断。 “那不是我的生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决堤,“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的生日!你买的礼物我从来都不喜欢!你那些假惺惺的关心,转头就能用拳头砸碎!你根本不在乎我!” 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宋雨默默递过纸巾,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郑警官适时制止了混乱,并掷地有声地抛出了另一项调查结果——关于家暴。法医验伤报告、皮肤组织比对结果,铁证如山,瞬间压垮了余强方才的气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相关规定,你已构成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将对你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这项宣示,让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方才的嚣张化为乌有。 接着,话题转向赔偿。 郑警官转头看向宋雨:“宋女士,关于你店里的损失以及你个人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想如何处理?” 宋雨异常冷静,“个人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就无需他承担了,这样吧,让他赔偿我五千店里损失费,我也就不计较了。” 余强重新坐起来,盯着宋雨的眼睛:“五千你做梦吧!我压根没有五千!一千块钱直接了事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试图挣扎,哭穷耍赖。 宋雨冷笑,一语戳破:“余强!我已经没跟你算我个人的损失费了,你最好接受这个费用。她目光锐利,瞥了一眼一旁的郑警官,“你没钱?没钱怎么买那些东西?”余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最终颓然妥协。 签字,画押。一场闹剧般的调解落下帷幕。 郑警官离开后,宋雨扶起几乎快要虚脱的余婷。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宋雨向警官表达了隐忧——让余婷再与父亲同住,无异于将羔羊送回虎口。得到警方会关注的承诺后,她才稍稍安心。 …… 下午,“rain tattoo”里异常安静。宋雨后腰的伤使得她无法久坐工作,生意再次搁浅。她靠在椅背上,思绪纷乱。 这个八月,意外接踵而至,像是命运无形的手拨乱了节奏。 百无聊赖间,她拿起铅笔和a4纸,目光落在一旁——那是给余婷转印鲸鱼图案的备份复印件。那张诡异、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画。 笔尖在纸上游走,下意识地,她画下了另一条鲸鱼。没有血盆大口,没有破碎的酒瓶。这条鲸鱼温驯祥和,徜徉在色彩斑斓的海洋里,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正伸手触摸它,阳光仿佛能穿透纸面。 她画的是劫后余生的宁静,是本该属于余婷的、却从未得到过的童真。 就在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宋雨抬头,看见余婷站在门口。她换下了那件老旧的蓝色衬衫,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身边立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像是要把整个过去都装进去。 “小雨姐。”她轻声说,眼神里有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决绝。 “你怎么……”宋雨有些意外。 “我来告别。”余婷走进来,说得平静淡然,却听出了远行的意味,“今天在警察局也算和我爸正式闹崩了,我也不好再和他待在家里。而且,他马上就要被法院带走了,我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早点离开。” 第86章 两人坐下。宋雨看着她:“决定好了?去打工?” “嗯。”余婷点头,眼神掠过一丝迷茫,“好像……也没有别的路了。” 宋雨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拿过那张备份的诡异鲸鱼画。“我觉得还有。”她说,“你的天赋,不该被那样埋没。哪怕是在愤怒中画下的,也藏着灵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余婷:“去复读吧。再试一次。” “复读?”余婷的眼眸骤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一个遥远而奢侈的词,“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宋雨的语气近乎果断。她拿起那张画,两手微微用力——“刺啦”一声,将那愤怒的鲸鱼和它代表的噩梦,从中撕开。 碎片飘落。 “你看,”宋雨像在叙述一个寓言,“我把这困住你的过去撕了。余婷,你自由了。该游向你自己的海洋了。” 余婷俯身,捡起一片碎片,上面正好是鲸鱼的尾鳍。她轻轻抚摸着纸的边缘,仿佛真的触摸到了解脱的可能。 沉默在店内蔓延,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小雨姐,”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一种新生的光,“我……我要去复读。” 宋雨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欣慰。她转身上楼,片刻后拿下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余婷困惑。 “不急着决定。你想好。”宋雨坐下,给她时间。 答案已然明确。余婷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要去。” 宋雨将卡推到她面前:“这里有五万。拿去交学费,剩下的,做生活费。”她的话语不容拒绝,“给自己买些需要的,比如……新的内衣。”她说得自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姐姐般的体贴。 余婷的脸瞬间绯红,不是羞愧,而是被一种细致的温柔击中。 原来她那些难以启齿的窘迫,都被妥帖地看在眼里,并化作了无声的尊重和帮助。 泪水涌上眼眶,她颤抖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卡,紧紧攥在手心。 “小雨姐……我……”哽咽让她说不出话。 “别谢我。”宋雨眼神望向窗外,又收回,“你是第一个叫我姐的人。姐姐资助妹妹上学都是应该的。”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未曾拥有的校园生活的向往,“大学很好,你应该去看看。我希望你走得更远。” 像她今天画下的那只鲸鱼一般,周围都是彩色的海洋,被幸福和快乐紧紧包围着。 “我想考央美。”余婷小声地又很真诚地说出深埋的梦想。 “很好的梦想。”宋雨眼中掠过赞赏,“相信自己,你就能做到。” 她拿起桌上那幅新画的彩色鲸鱼,递给余婷:“这个也送你。算是补上的成人礼。” 画面上,鲸鱼温顺,女孩快乐,色彩明媚,一切都沐浴在阳光中。余婷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鲸鱼很大,却也很温柔。”宋雨的声音很低,像在描述,也像在祝福,“你也是。别让过去的暴力磨掉你的底色。生日快乐,余婷。成年万岁。”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阴霾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余婷用力点头,像是立下誓言:“我一定考上央美!一定!” 时间悄然流逝。 余婷将画仔细收好,放进行李箱的最里层。她站起身:“小雨姐,我该走了,七点的车。” 宋雨帮她提起箱子,送到门口。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宋雨嘱咐道。 余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脸颊微红,“小雨姐……临走前,我……可以抱抱你吗?” 宋雨明显顿了一下,她看着余婷眼中闪烁的期待与怯懦,最终,点了下头,微微张开了手臂。 余婷立刻上前,轻轻拥住她,手臂带着克制却依恋的力度。宋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抬手,虚虚地、礼节性地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像是一种安慰,也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拥抱短暂。余婷松开手,眼底有几分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感激。她拉起行李箱:“小雨姐,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宋雨站在店门口,看着她拖着箱子,身影逐渐融入熙攘的人流和夕照之中。 就在余婷身影消失的拐角,另一侧,齐悦缓缓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桶,方才那短暂而刺眼的拥抱,精准地扎入她的心口。其实……宋雨的怀抱,并非她独享的避风港。一种酸涩的、沉闷的痛楚,无声地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拿出手机,给店里那个身影发信息:【宋雨,今天的菜不小心盐放多了,不好吃了,就不送过去了。】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简单干脆:【好吧,明天再吃。】没有疑问,没有多余的话。 齐悦看着屏幕上的字,心中的涩意反而更加汹涌。她提着手里的保温桶,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与纹身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落日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作者有话说: 余婷就要暂时离场了 第58章 第57章荣光 余婷离开后,齐悦仍旧每天准时来给宋雨送饭,却只字不提那日撞见她与人相拥的事,仿佛那一幕从未存在过。 某天吃饭时,齐悦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宋雨碗里,随意地问:“明天有空吗?” 宋雨停下筷子,抬眼望她:“上午约了个客人穿孔,下午没事。” “那陪我去领奖可以吗?” “比赛那个奖?”宋雨挑眉,“主办方终于联系你了?” “嗯,之前住院耽误了。”齐悦抿嘴笑了笑,“顺便晚上和影姐他们吃个饭?好久没去了。” 宋雨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第二天下午,出租车驶过街道。齐悦偏头打量宋雨今日的装扮:黑色polo衫,红色的骑马刺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透着一股慵懒的性感。 “听说——”齐悦拖长了音调,成功吸引宋雨的注意,“你来看我演出那天,穿了一身西装?” 宋雨被呛得轻咳一声:“何舟说的?” “一兰姐也告诉我了。”齐悦凑近些,“她说那天你特别好看。可惜我当时头晕得厉害,都没仔细看。” 宋雨耳尖微红,别开脸看向窗外:“以后还有机会。” “那你喜欢穿西装吗?”齐悦不依不饶。 “正式场合会穿。”宋雨答得含糊。 齐悦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那我的演出,对你来说算正式场合咯?”七月的福州酷热难耐,能让她穿上西装,必定意义非凡。 宋雨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第一次看你演出,当然要重视。” 齐悦重重地点头:“谢谢你,宋雨。谢谢你来看我演出。” 她在心里却悄悄地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跳舞。” 宋雨笑得温柔,轻声说:不用谢。” 她们很快到达活动中心,找到主办方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宋雨在走廊等候,齐悦敲了敲门走进去:“您好!我是上次汇演《隐形的翅膀》月禾空间的负责老师齐悦。” 一位女士上前同她握手:“齐老师,您好!终于等到您了,我姓刘,是这次汇演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她招呼齐悦在沙发坐下,倒来一杯茶水:“您身体还好吗?” 齐悦微笑:“那天抢救很及时,又在医院里住了一阵,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刘女士:“那天您真是吓坏我们了,幸好现在都没事了。”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荣誉证书和一个沉甸甸的奖杯,交给齐悦:“据我们了解,月禾空间平时一直都给听障儿童上课,这对于您的教学管理和舞蹈训练都非常不容易。” “再加上你们那天完美的演出,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群体不一样的魅力。于是——主办方决定把这次的特等奖颁给你们。” 齐悦一手拿着奖杯,一手轻轻翻开证书,她眼角有些湿润,认真道谢:“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给孩子们一次机会,也谢谢你们愿意给我们月禾颁这个奖!” 她特别珍惜地抚摸奖杯和证书,这不仅是她来福州第一份荣誉,还是她梦想实现的第一步。 刘女士微笑道:“我们都是外部条件,最重要的——是孩子们能够遇见您这样优秀且负责的老师,非常的难能可贵。” 齐悦坚定地说:“他们既然选择了月禾,我就不能让他们失望呀,而且,我也很喜欢孩子们,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誉!” 刘女士动容地点点头。“齐老师,其实今天约您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齐悦温和地笑:“您说看看。” 刘女士把桌上的材料和报名表拿过来,给齐悦看:“那天精彩的演出真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这边又有了一个可以允许特殊群体参加的比赛,我非常建议月禾再去参加一次。” 第87章 她接着说:“而且这次比赛的级别更高,规模也更大,更有意义,我觉得月禾依然可以再表演《隐形的翅膀》这个节目,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齐悦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翻开手中的材料,一边看一边问:“时间下个月是月底,在厦门?” 刘女士:“是的。” 齐悦研究材料,听见刘女士说:“我还听说这次比赛奖金很丰厚。” 齐悦点点头,她倒没有很在意奖金的事,但这确实是一次非常好的锻炼机会。她合上材料,看刘女士:“刘姐,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您。” “行,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以身体为重。”刘女士的叮嘱和记忆中宋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齐悦将材料塞进包的最里层,暂时不打算让宋雨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时,宋雨正靠在走廊墙上等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齐悦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不是进去领奖,而是某个少年时的舞蹈课后,有人来等她下课。 “领好了?”宋雨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奖杯,“怎么心事重重的?” 齐悦慌忙摇头,献宝似的举起证书:“晚上给影姐他们看看!” 宋雨瞟一眼证书,又看看手里沉甸的奖杯,由衷地说:“齐悦,你真厉害。” 望着宋雨这灼热的眼神,齐悦只觉包里的材料犹如被水浸湿了一般,压在她肩上,重得出奇。 齐悦不自然地颔首:“谢谢,我们走吧。” 到燃影刺青时,火火摇着尾巴扑过来。齐悦惊喜地发现它换了新造型,蓬松的毛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 “哎呦,你们来了。”李岱文迎上来,冲着齐悦竖起大拇指,“听说你跳舞比赛拿了个特等奖?” 齐悦马上看向宋雨:“你这么快就说了?我还想给她们一个惊喜呢。” 宋雨摸摸鼻子:“也就在来的路上,偷偷发了个消息。” 薛影放下电话过来拥抱齐悦:“身体都好利索了吧?今晚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好很多了,出院后也没什么事,心脏也稳定了。”齐悦爽快答道。 薛影看眼日期,问宋雨:“小雨,都出院有一阵儿了,也没看见你带悦悦过来玩。” 齐悦忙为她解释:“影姐,这事你还真不能怪她,她最近店里也遭人闹事了。” “什么?!”薛影和李岱文同时震惊,尤其是李岱文,他赶紧问:“小雨,什么事啊?你快和我们说说!” 宋雨无奈轻叹下口气,她又需要讲一遍那天的事。她花五分钟快速讲完了那次遭遇,跳过了很多细节,免得他们担心。 薛影仔细看看宋雨的脸颊:“哎呦,这脸确实还有点肿啊!”她马上又说:“devin,你去把我从香港带回来的药拿一下。” 宋雨连连摆手:“不用了,影姐,就一点小伤!” “哪是小伤啊,都快破相了!那男人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朝脸上打。”薛影絮絮叨叨地隔空骂余强:“别让我碰上他,不然老娘要狠狠踹他两脚!” 宋雨和齐悦忍俊不禁,薛影这副“凶狠”的模样莫名有一丝可爱。 李岱文拿药返回,递给齐悦。齐悦熟练地给宋雨涂上。薛影见两孩子这般互动,也很快便消气。 周燃做完手头的活儿过来,听说余强闹事的事情后,脸色深沉。 “余强?”周燃重复这个名字,指间的烟被捏得变形,“行,我知道了。” 晚饭订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路上齐悦凑近宋雨低声问:“燃哥刚才好像不太对劲?” 宋雨摇头,心里却隐约有了猜测。周燃护短,怕是已经想着要怎么替她出头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薛影张罗着点菜,非要每个人都要点一道喜欢的。李岱文抢着要了小炒鸡,宋雨点了清蒸鱼,齐悦只要了道白灼青菜。 “这么清淡?”薛影不赞同地皱眉,“得多补补。” 齐悦笑着摆手:“最近胃口不太好。” 宋雨闻言,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放到她面前:“多喝点汤补补。” 薛影看着两人互动,悄悄在桌下踢了李岱文一脚,递过去一个“有戏”的眼神。 等菜的时候,齐悦拿出奖杯给大家传看。薛影摸着烫金的证书说:“我们悦悦就是厉害!”李岱文掂着奖杯连连称赞:“这质感,绝对是真材实料。” 周燃难得露出笑意:“该好好庆祝一下。”说着让服务员开了瓶无酒精的起泡酒。 干杯后,薛影对齐悦说:“下个月我们店七周年团建,这次打算想去平潭玩一玩,要是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齐悦看向正和李岱文讨论纹身的宋雨,“宋雨会去吗?” 薛影也看了眼她,轻声说:“悦悦,你是有所不知。往年我们的团建活动只要涉及到出去玩啊、旅游啊、小雨这孩子一律不参加,任凭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齐悦疑惑:“她为什么不去?” “我们也不清楚,问她也说没事。我总感觉这孩子心底有事儿,不愿意和我们说。”薛影担忧地又看宋雨一眼。 齐悦恍然大悟,“所以你先问我有没有空,是想要我也劝劝她一起参加?” “悦悦,你真是太聪明了!”薛影继续说:“今年有你在,小雨应该不会拒绝了。” 齐悦抿嘴犹豫道:“影姐……我真的可以吗?”薛影轻拍她肩,鼓励她:“没事儿,还有这么久,你可以慢慢劝她。” 她今天可观察了,宋雨真是对齐悦百依百顺,想吃什么听她的,涂药时也安分守己,让她去劝宋雨简直就是明智之举。 “那我加油!”齐悦笑道。在心里盘算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宋雨商量去厦门比赛的事。 晚饭后,一行人散步。齐悦和宋雨落在最后,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宋雨轻声问。 “开心呀,领了奖,又和影姐他们见了面,还可以……”话说到这里,齐悦突然停住,差点儿就把比赛的事情脱口而出。 “还可以什么?” “还可以……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和大家一起散步。” 齐悦偷偷观察宋雨的反应,对方似乎听信了这个说辞,浅笑着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月亮。 “嗯,挺美好的。”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吧 第59章 第58章燃夜 出租车内,晚风从窗缝钻入,撩动着齐悦和宋雨的发丝,也拨弄着各自的心事。 宋雨闭目养神,思考着如何送出买好的那块手表;齐悦则被比赛和团建的压力困扰。 她侧头一看,宋雨闭着眼,慵懒地坐着,双手交叠在胸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勾起一抹笑,手刚抬起想试探对方是否睡着,又瞬间收回。窗外飞驰而过的光景,像电影抽帧的画面,她仔细看,是那张宋雨和女友在出租车的合影。 同样的空间,不同的主角,齐悦此刻正如东施效颦,像一个拙劣模仿、爱而不得的傻子。 心脏隐隐抽痛,她明白自己永远都比不上正主,握拳藏住了这份心事。 — 余强醉醺醺地走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余婷:“这个死丫头,离家出走了两天还不回来。真想抛弃老子!” “呵,做梦吧!不管你逃到哪儿我都会给你抓回来!” 余强不爽地踢了一脚石子,它“啪”的一声弹到了一位高大男人的裤脚,“噢,不好意思哥们,踢到你了。” 他眯着眼,口齿不清地道歉。 男人低声轻笑:“没事,这点小事不跟你计较。”余强道谢:“谢了兄弟……” 余强想从他身边经过,却突然被男人使劲按住了肩膀:“别急啊,我还有其他事需要找你算清楚。” 余强被这股蛮力震慑住,肩膀传来一阵刺痛,男人正不断用力施压。他酒意瞬间醒了几分,这才看清男人手臂上的纹身和他威严的神情。 ——正是周燃。 余强费力从他手里挣脱,转身就想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哎哟!” 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又多了三四个男生,拦在他前面,个个长得高大健壮,且都有纹身。 余强以为是追债的来了,立刻求饶:“各位大哥,钱的事我过几天一定还给你们!请你们再宽恕我一点时间,前两天被个纹身店的死女人坑了点钱,现在手头真拿不出啊!” 一位男生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余强的身上:“谁跟你要钱?得罪了燃哥还不知道?” 余强忍着痛,小声问:“燃哥?谁是燃哥?”他记得追债的人里面没有这个人啊。 周燃戴好黑色的皮质手套,步步逼近,蹲在余强身身后,强行将他头扭过来看着自己:“余强是吧?听说你去找了我妹的麻烦?”他眼神冰冷得似乎要把余强盯穿。 余强惊慌失措,连连摆手:“没有啊,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你妹是谁?” 第88章 周燃揪着他的头发,往上提:“你刚刚说那个纹身店的女人就是我妹宋雨。” 余强醍醐灌顶,赶紧求饶:“燃哥,燃哥!都……都是误会!我压根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啊!” 周燃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也不迟。”说着他把余强摔在地上,直冲脸颊揍了一拳:“我妹的脸被你扇了一巴掌是不是?” 余强哪敢说是,周燃一拳下来,他瞬间鼻血直流,脸上狼狈不堪,拼命摇头:“燃哥,燃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燃不以为是,嫌弃地把手套上的鼻血抹在余强身上:“现在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你还对我妹哪里动手了?少一个地方或者说错一个地方,我都加倍打回去!” 他说完收回手,慢慢站起来不屑地盯着余强。其他几个男生反而蹲下,一位男生轻拍余强的脸:“喂!好好想想,还有那些地方动手了?” 余强喘着粗气,此刻他怎么还想得起那天打了宋雨哪里。 他哭着求饶,使劲磕头:“各位大哥!我…我真的想不起哪里动手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周燃不耐烦地扬起手指,几个男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纷纷对余强拳打脚踢。既然想不起打了哪里,那就干脆全身都打了。 几分钟后,余强被打得鼻青脸肿。周燃再次蹲下,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长没长记性?” 余强牙关打颤,疯狂点头:“长了长了。” “以后要是还敢去找宋雨的麻烦,可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周燃冷淡道。 余强举起一只手保证:“我……绝对不再去找她麻烦,你……你大人有大量,绕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周燃拍着他的脸颊:“据说你还家暴?还是不是个男人?” 余强不敢吭声,周燃继续念:“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家暴亲人,老子最恨你这种人!”他又扇了余强一巴掌。 余强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是不死心向周燃求饶:“燃哥,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 周燃慢条斯理脱下手套,检查手上有无血迹。对其他几个男生说:“行,哥几个我们走吧。” “燃哥,这就放过他了?”某男生问。 周燃把手套装进塑料袋,对余强不屑一顾:“给他一点教训就行了。” 其余几名男生也不再说什么,步入夜色中。刚走两步,周燃再次折返,余强看见他像看见了活阎王,吓得赶紧低下头嗫嚅道:“燃哥……还有什么事?” “警察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我就说…我喝多了酒摔的。”余强立马毕恭毕敬回复。 周燃轻笑:“算你识相。”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余强听着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远,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他浑身是伤早已没了喝酒时的威风,嘴里骂骂咧咧:“靠!真倒霉,还遭她哥报复……” “哎哟!全是血,一群小瘪三……” 余强边骂边走,直至回家。 后来宋雨没有再见过余强,想来法院的裁决也下来了,说不定早已被送进监狱。 她因此度过了好些天的安稳日子,身上淤青的恢复也让她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不过,她和齐悦那天回去之后倒是不再常见面,除了每天例行送饭的时间,她俩没有其他机会再见。 甚至有的时候,齐悦来送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两个小时。宋雨根本不知道齐悦在忙什么? 时间一晃来到月底,宋雨给齐悦发去信息:【今天要一起去何舟的排练室看看吗?她提过好几次了。】 刚结束排练的齐悦正休息擦汗,她点击键盘:【可以啊,不过我得先上完课。】 【那今天不用做饭了,我们一起去何舟那吃吧。】 宋雨发完信息,又拿出那块手表仔细端详,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送给齐悦呢? 两人很快在纹身店见面,齐悦换下练功服,编发,温柔可人。 排练室离纹身店都不远,两人步行便到了地方,何舟下来接她们。“你们可算来了。” 她们来到楼上,推开门的瞬间,架子鼓镲片还有阵余音,花熙也停止调试贝斯。众人纷纷看向齐悦和宋雨。 何舟介绍:“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宋雨,帮我们设计了海报。齐悦,很喜欢我们乐队。”指尖划过两人。 新芽她们朝两人挥手,何舟又说:“这些都是我的乐队成员,新芽、花熙、果奕和叶棠;我们都在通透酒吧见过的。” 众人都热烈欢迎她们,叶棠腼腆地笑了笑:“嗨!欢迎你们来这儿做客!” 果奕轻敲了两下鼓面:“欢迎欢迎!” “来来,咱们去里头坐坐。”何舟拉过宋雨和齐悦往沙发上走。 其他人又去忙别的,齐悦打量排练室,首先是眼前的黑色皮革沙发,和宋雨店里的那件相似。 她视线又扫过室内的装修:空白处贴上了宋雨画的海报,木桌上还散着一些乐谱,角落里摆放了氛围灯和一些独特的小饰品。 这里简直和齐悦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得一模一样。 她新奇地说:“何舟,你这里装修也蛮有个性的嘛。” 何舟:“那可不,我前前后后装修都花了很多心思的!要不我带你们再转转?” 宋雨和齐悦跟着何舟逛排练室。“这一块是我们休息的地方,平常就在这儿讨论创作灵感。刚刚那片区域就是排练演出的场地。” 宋雨视线停在她设计的海报上:“想不到这海报打印出来贴墙上还挺好看。” 何舟拍手:“这可是你亲手画的,想不好看都难啊。” 宋雨浅笑:“当初也不知是谁说:要是设计得丑,天天来我店里砸场子。” 何舟咧嘴笑:“谁能知道……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宋雨挑眉,又看向齐悦:“那可是都看在齐悦的面子上。” 齐悦震惊,伸手指自己:“为什么是我的面子?” 宋雨解释:“当时你抢救那天,我看她也是忙上忙下的,就把她后续的钱都免了。” 何舟发出感叹:“哇!宋雨你人太好了!好让我感动啊!”说着做作地用手背假装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家伙真是给点机会她就演上了。 宋雨无奈对齐悦一笑:“她就这样,你别理她。” 齐悦也笑道:“没想到啊,我的面子居然这么值钱!” 何舟收回情绪:“那可不,你的面子可是值千金啊!”说完还故意撞了撞宋雨肩膀。宋雨目光扫过齐悦的手腕,随后略显紧张地移开。 宋雨摊手:“真是受不了你了。” 三人笑着结束这一话题。 进入排练时间,排练室的灯光被调暗了些,只留下几盏射灯照亮演奏区域。 何舟站到立麦前,对齐悦喊道:“齐悦,今天顺便你点歌,免费不要钱。” 齐悦毫不犹豫说道:“那就来一首五月天的《oaoa》吧!” 角落里的果奕小声“啊?”一下,新芽立刻笑着拍她肩:“练过啦!a调!” 何舟从乐队比个“ok”的手势:“好了吗?《oaoa》!准备——” 瞬间,排练室的氛围绷紧了。花溪的手稳稳按上琴弦弹出前奏,叶棠指尖悬在黑白键上,果奕拿着两根棒槌清脆地敲击:“嗒,嗒,嗒!” 在这蓄势待发的瞬间,何舟转身拿水杯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谱架。“哐当!”一声巨响,乐谱散落一地。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何舟夸张地叫着:“哎呀我的锅!”一边手忙脚乱去扶。 新芽笑着赶快帮忙捡谱子,花熙显然已不是第一次见她们队长干出这种事,轻轻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气氛更轻松了。 何舟重新站立拿起话筒:“咳咳!意外!都是意外!现在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嗨起来好吗?” 花熙和果奕有力地弹奏着节奏,齐悦几乎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就被点燃。她举起双手,笑得纯粹。 “我相信苦涩的眼泪,我不信甜美的誓言……” 何舟的声音一出来,齐悦直接兴奋地大喊:“哇!何舟!何舟!”她最近一直在准备下个月的比赛,这可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何舟朝齐悦眨眼,接着唱。 “快张开你的嘴 oaoa,再不管你是谁 oaoa,人生都太短暂,别想别怕别后退,现在就是永远……” 副歌在排练室响起,灯光闪烁,勾勒出齐悦开心的剪影。 宋雨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上了激昂的鼓点,她被齐悦的快乐和现场的气氛所感染,嘴角扬起,身体也随着节奏晃动,享受这一刻的愉快。 那天回去的时候,齐悦郑重向“热心市民”乐队表达感谢:“何舟,太谢谢你们为我们带来了这么精彩的表演,仿佛看过了一场超好的live house!” 第89章 何舟笑着说:“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啊!当然——你也可以去看我们的现场演出,绝对燃到爆好嘛!” “有时间一定去啊。”齐悦瞟了眼宋雨,“宋雨,你说是吧?” 宋雨立马接上话:“嗯,你想去,都可以叫我。” “啧啧啧,宋雨你身上现在怎么好重的小狗味啊?”何舟揶揄道。 宋雨冷眼看她:“小狗?你才小狗。” 齐悦笑弯了眼,捂住嘴,“好了,我们走吧。何舟,拜拜!” 她也没否认宋雨是小狗。 宋雨跟上,何舟看着她俩的背影下楼,确实好浓的姐狗味,心里不断欢快地放烟花:谁家cp这么般配啊?原来是我的! 她盯着她们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也是过渡章 第60章 第59章吵架 九月的福州,暑气仍未消散。蝉鸣在榕树间的热浪中横冲直撞。 宋雨看着那块手表,回想起何舟说的话:“哎呀,你担心什么,马上就要教师节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礼物。” 宋雨把手表揣进兜里,拿上外卖点好的冰饭,跨上电瓶车朝月禾空间驶去。出发前发的消息石沉大海,齐悦那边完全没动静。 她推开玻璃门,听见舞蹈室里传来齐悦喊拍子的声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舞蹈室的门虚掩着,宋雨在门口驻足:穿着练功服扎高马尾的齐悦正在和孩子们重复排练《隐形的翅膀》。 她指尖悬在门把上迟迟未落,这不是都演出完了吗?怎么还要再排练? 她心底埋下疑惑,但没进去打扰。 她咬着唇后退半步,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宋雨蹑手蹑脚走近,门“吱呀”一声打开。 简单的办公桌和沙发招待区。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桌上有份文件直直进入了宋雨的视线。 她回头瞟了眼舞蹈室,还是决定进来看看。冰饭被搁在茶几上,指尖拿起那份文件,映入眼帘的是舞蹈比赛通知几个大字。 宋雨眉头微皱,垂眸凝视着文件。 比赛地点、参赛队伍名单整齐排列,末尾“月禾空间”字样旁,是齐悦的签名。 领奖的心不在焉和送饭时的晚点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这些天齐悦在忙的事情居然又是新的比赛,还一直瞒着她。 宋雨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拍回桌面,坐到了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严峻得吓人。 她拿出手机给齐悦又发来条信息:【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依然没反应,偶尔从隔壁传来的喊拍子声让宋雨更加烦躁。她轻点手臂,希望能缓解当下的焦虑。 过了好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匆忙推开,齐悦探进头,欢快道:“宋雨,实在抱歉,我刚才一直在带课,都没顾上看手机。”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宋雨低头拆着冰饭的包装,动作利落到有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齐悦僵在门口——这不对,宋雨怎么突然冷淡成这样了? 宋雨头也没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过来吃东西吧。”冰饭的塑料盒被她掀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椰奶香。 齐悦盯着那碗冰饭,不禁想:这……还能吃吗?该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她小心翼翼挪到离宋雨最远的位置坐下,此刻宋雨的气压这么低,她都不敢靠近。勺子悬在塑料碗上,余光瞥见宋雨正把自己那份冰饭搅得沙沙作响。 齐悦很惊喜地说:“哇!原来这就是冰饭啊!”偷瞄对方低垂的睫毛。 搅拌的勺子“咔哒”一声突然磕在碗沿上,让她心头一颤。 宋雨看她:“嗯。你上次说没吃过的。” 齐悦更加害怕,这小孩到底咋了?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糯米的香味混着水果的清甜,齐悦却觉得食之无味——宋雨吃饭的动作近乎机械。 宋雨在一边安静地吃,压根不看齐悦一眼。齐悦笑着调节气氛:“还挺好吃啊!宋师傅的眼光就是不错呀!” 齐悦在心底哀嚎:拜托,我都叫宋师傅了,能不能不要反应那么冷淡了。 宋雨依然面无表情:“嗯。” 真完蛋了。 如果有一天宋雨会莫名其妙生气,恳请上天告诉齐悦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她宁可接受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也不要在这儿受这冰雕折磨!!! 齐悦扯出个勉强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问:“话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呀?” 宋雨抬头,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挣脱防线。“要是我不来,可能还不知道你一直瞒着我又偷偷参加跳舞的事儿。”这句话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作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 末尾加重的三个字,让齐悦不寒而栗。 她抿嘴,比赛的报名表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把整个胸腔都灼得生疼。 齐悦眼珠溜溜一转,随意地说:“没忙什么特别的。就琢磨着……九月份开学了,要不周末再收一点新学生,教她们跳舞?这样还能多赚点。” “你很缺钱吗?”宋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可怕,可眼底全是心疼——这人还要收多点学生?身体怎么经得起折腾? 齐悦眨眼睛,怎么突然转这儿来了。 “也没有啊。” “那你……” “我怎么了?” “你就没有什么事想对我说的吗?” 齐悦眉间一紧,立马扬起招牌式的笑容:“有啊,我确实有件事想对你说呢。” 宋雨等她坦白。 齐悦小心开口:“其实……影姐拜托了我一件事。她想要我劝劝你,月中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去平潭旅游。” “旅游”两字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宋雨心里,她脊背骤然绷直,下意识捏紧了沙发,面色难堪。 那些遗忘在西北的记忆忽然涌上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冷漠无情:“你们去吧,我不去。” 齐悦不解,连忙问道:“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去。” “我不信,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啊?”齐悦天真地问。 宋雨手指越攥越紧,面色也越来越难堪:“我没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这就是你所有要和我说的吗?” 宋雨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齐悦始料不及,没想到宋雨会如此坚决,反而更加坚定了影姐所说的那样。 宋雨真的有事瞒着她们! “对,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齐悦点头。她依然没有选择在现在这的节点上告诉宋雨比赛的事。 宋雨垂眼,不爽地顶腮,把冰饭收拾好:“行。你自己吃吧,我纹身店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齐悦立马扣住了她的手腕:“宋雨,你不能走!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憋了老半天,实在憋不住了,她必须得要宋雨把话说清楚。 手腕处的力道在加大,却不及彼此内心的酸涩来得汹涌。她们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化作一团胶着。 “松开。”宋雨冷声开口,齐悦反而攥得更紧,手腕刺痛让她彻底失去耐心,她甩开那只手。 齐悦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宋雨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喉头艰难一滚,颤抖地指向桌上的材料:“舞蹈比赛的事,你真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齐悦飞快看了文件一眼,她赶紧说:“你都看到了?宋雨,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她低头躲开宋雨质问的眼神。 “没想好?”宋雨突然笑出声,眼眶泛红:“是不是要等你站在舞台上惊艳全场的时候,才轻松一句‘忘记了告诉你’?” 她向前逼近一步,冰冷地说:“还是说,你盼着心脏病复发,等着我像上次那样,及时救了你,然后在急救室守一整夜?” 齐悦也急得眼眶发红,额头不知何时渗出了薄汗:“这次不一样!主办方安排了医疗团队全程跟随。” “所以有了保障就能瞒着我?”宋雨拔高了声音强调。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瞒着你,你不也有事瞒着我?”生理期的烦躁混着委屈瞬间席卷而来,齐悦梗着脖子质问道。 从来不提起的女朋友和不愿意旅行的心事,一直都瞒着她。 宋雨震惊,双手插在腰上,“你说我瞒着你?行,旅行的事我现在就说!” “九岁的时候我和我妈一起去旅游,结果她把我抛弃在了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她喉间泛起铁锈味,记忆里西北的寒风吹得她眼眶发酸:“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满意了?” 齐悦瞪大双眼,嘴唇动了好几次,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来。 第90章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吓人,只有秒针滴答滴答在她们耳膜上重重敲打。 “还想听其他细节?比如我在福利院被其他小孩殴打,还是说那阴暗潮湿的三年?” 宋雨睫毛上悬着的泪珠滑落脸颊,“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能说!” 齐悦惭愧地低下头,又马上看向宋雨:“那你也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眼神里分毫不让。 宋雨无语地笑出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齐悦不服输怼回去:“难道那个人的身份就这么难以启齿吗?宋雨!” “谁?” “你到现在还不肯和我说实话!”齐悦生气地喊道:“好!既然你不想和我坦白那件事,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雨轻声骂了句脏话,看回齐悦:“所以这次舞蹈比赛你一定要去?” “这是我的事业追求!”齐悦红着脸,情绪上头时说出的话像把锋利的匕首:“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宋雨!我们没名没份,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是不是从来没人教过你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啊?如果你因为年纪小一直分不清我们这样的感情,那我劝你早点放手!” 宋雨眼眶通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指尖深深掐紧掌心,忽地大笑:“呵,普通朋友?所以你认为,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浅显吗?” 她笑着染上了哭腔:“可这又关我年纪小什么事?你凭什么劝我放手!” “是!的确没人教过我如何爱别人!”宋雨脖颈青筋暴起,“但——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是错误的!我以为……” 她的声音一下哽住:“你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也是一个没有家教的疯子!你也如此讨厌我……” 宋雨不甘地咽下酸涩,“行!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退出你的世界好了。这下就没人能再管你的事业追求了,都皆大欢喜吧!” 齐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雨已转身冲向门口,口袋里的打算要送出手表被撞在门框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在最后一刻又顿住脚步,背对着齐悦的声音十分沙哑:“保重身体……”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玻璃窗嗡嗡坐响。齐悦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桌面上残余的冰饭,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痛苦地捂住脸,难以抑制的哭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办公室。迟来的心脏抽痛,又让她不得已再次起身拿药。 眼泪和冷水将药一起灌进胃里,齐悦又坐回沙发上,哭着把那碗冰饭吃下。 冰爽的口感刺激着她的小腹,她却依然坚持全部吃完。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宋雨身后次第熄灭,仿佛连灯光都在嘲笑她的狼狈。 宋雨直接骑回了家,一股脑把囤的啤酒全拿了出来,不要命似的疯狂灌酒。猛地喝下一口,呛得她咳嗽不止。 宋雨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手表,仔细观看,也许她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她把它摔在沙发上,继续灌酒,边哭边喝。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此刻却比失恋了还要难受。 “为什么……” 宋雨抱着一罐啤酒,坐在沙发前,头发凌乱不堪,嘴里还在生气地质问:“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抛弃小雨?” “为什么……全世界都这么讨厌我!” 宋雨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最后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早已半夜一点。她从一堆啤酒罐里摇摇晃晃起身,去浴室洗澡。站在水流下的她看着那瓶护发精油愣神。 突然,她生气地把它摔在地上。精油砸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都不需要了,它和手表一样没用了。 齐悦也不要她了。 宋雨心灰意冷地洗完澡回到客厅,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现在的天气也正如她的心情那般糟糕透顶。 她慢悠悠起身上楼,摊在床上。喝酒的余劲瞬间涌上来,她的头无比昏沉,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很快又睡着。 可是,浅眠的她猛地被一道惊雷打醒!宋雨立即翻身起床,摇摇晃晃下楼:“不行!打雷了,齐悦会害怕,我要去看看她。” 她走到门口,拿上雨伞,刚准备推门,又突然想起:“噢——算了,她害怕关我什么事?”转身回走,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雷声滚滚而来。 宋雨目光望向楼梯,台风夜的记忆碎片刺入脑海——不过数月前,这里还充斥着拥抱的温度和依偎的暖意,此刻却只剩她一人,被冰冷的回忆和现实围剿。 齐悦带着哭腔的恳求在耳边回响:“刚刚还打雷了……我很害怕。” “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那晚,她在楼梯上对齐悦步步妥协,今夜她在玄关处步步犹豫。 只听见一声压抑叹息,宋雨飞快穿上鞋,来不及换下睡衣,拿上伞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 残存的酒意被刺骨的冷风驱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驱使着宋雨踉跄地冲到齐悦家楼下。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光晕,将她孤零零的身影钉在地面上。宋雨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却仍紧紧地盯着三楼卧室的窗户。 凌晨的气温让她冷得发抖,每打一次雷,宋雨握伞把的手就攥紧了几分,指尖越发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心脏被撕裂的痛。 偶尔她也会难受地蹲下身子,却——始终没有离开。 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齐悦,在退出你的世界之前……让我再守护你一次吧。 楼上,卧室里。 与楼下风雨中的守护截然不同,饱受争吵、生理痛和雷雨惊吓三重折磨的齐悦,竟意外地沉入了难得的安稳睡眠。 她手臂紧紧环抱着那只玩偶小兔,仿佛获得了某种坚定的力量。她含糊地呓语了一声:“……宋雨。” 楼下,时间在雨声中悄悄流逝。宋雨被冻得早已没知觉,单薄的睡衣在风中颤抖。 雨水打湿她的裤脚,寒风吹散她的头发,她也无动于衷,她像一尊被遗忘在雨夜的雕像。 那所谓的“一腔热血”早已在无情的雨水中冷却、凝固,只剩一副躯壳,履行着自我放逐前最后的诺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世纪,当暴雨渐渐停歇,雷声远离,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宋雨终于收回视线。 她试着抬腿,一阵沉重的麻木感瞬间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咬着牙,用力捶打了几下失去知觉的大腿,才勉强转身离去。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背影越来越远,来是一个人,走,也只是一个人。 她最后望了眼楼上紧闭的窗户,眼神再无波澜。也好,齐悦永远不必知晓这场暴雨中曾有个人为她守候。 反正……宋雨已决定退出她的世界。 知道了,又能如何? 没这个必要了。 第61章 60 生病 宋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纹身店,直接来到楼上倒床就睡了。 意识疯狂下坠。 宋雨一个人光脚走在黑色的沙滩上,周围除了海浪再无其他的事物。她眼神空洞,正往更深的海中走去。 恍惚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 宋雨回首,小浩和几个小孩跌跌撞撞跑来,在她面前站立。小浩欠欠地戳着她的肩膀:“哟!宋予又在玩失踪啊?” 他眼神下藏着不怀好意的光。 宋雨没搭理他,挥开他的手:“别惹我!”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好远,小浩发出夸张的惊呼:“我这可是关心你啊!” 小浩摊开手,“宋予,原来——还不止你妈一个人抛弃你了,也有人不要你了啊!”跟班们立刻爆发出哄笑。 宋雨瞬间怔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她死死地盯着小浩张扬的嘴角:“你……再说一遍?!” 小浩挑衅地看她,大声重复刚才的话:“我说——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喜欢的坏孩子!” 宋雨突然暴起,朝小浩脸上狠狠打去。一拳接一拳,不要命地打在小浩身上。 她听不见小浩断断续续的叫嚣,听不见跟班们慌乱的呼喊,只知道手指间混进了粘稠的血液和心中滔天的恨意。 奇怪的是,小浩这次没有还手,满脸狼狈地瞪着她:“你打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你这个疯丫头!” “我打死你!”宋雨似乎要把心底的怒火全发泄出来,直到一声尖锐的“住手!”划破长空,她才停下。 齐悦也穿上了福利院的围裙,和安栀并肩站在潮水边缘。 宋雨满脸震惊,齐悦怎么会在这里? 同时齐悦也用陌生的目光打量她。 第91章 安栀赶紧扶起地上的小浩,满是心疼:“小浩?你……怎么伤成这样?” 小浩被打得面目全非,血迹斑斑。他却忽然特别可怜兮兮地对安栀说:“小安老师,我……我没事。您不要怪她!”话音刚落,还狡黠地扫了眼宋雨僵直的身影。 “小予!”安栀立马跟着他严肃地看向宋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听话了?你也要变成爱打架的坏孩子吗?” 宋雨踉跄着后退半步,她想解释小浩的恶语相向,可齐悦轻蔑的嗤笑先一步降临:“装什么无辜?我们都看到了,你根本就是个暴力狂!” “我没有!”宋雨双眼通红,着急喊道:“齐悦!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够了!”齐悦逼近:“对老师直呼其名,殴打同学,现在还要撒谎?” 宋雨急得哭出来,上前拉起齐悦的手,诚恳地说:“不是这样的!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齐悦冰冷地别开头,宋雨又立马去求安栀:“小安老师……你知道小予的,小予不可能是个坏孩子!我……求求你相信我!” 安栀甩开她的手,“宋予,你太让我失望了!”寒意直透骨髓,宋雨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雨天灵盖上,耳鸣声中,她望向面前所有人的脸,每个人目光里的冷漠比海水更刺骨,仿佛她只是舞台上滑稽的提线木偶,正上演荒诞的独角戏。 宋雨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离,颓废得不行,脚步不受控地向后退去。浪花漫上脚踝,海水的咸涩此刻都不及她心脏翻涌的剧痛。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对!你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 嘶哑的呐喊声换来的是更漫长的死寂。众人抱臂而立的姿态,恍若欣赏一出无趣的闹剧,连施舍一丝情绪都显得多余。 宋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原来,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声嘶力竭的争吵,而是你将一颗滚烫的真心捧到大家面前,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漠视。 他们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那些无力的辩解如同坠入深海的气泡,还未浮出水面就已湮灭无踪。 宋雨决绝地走向海中,直至海浪淹没了她整个身躯。强大的气流和水压侵入了五脏六腑,她缓缓下坠,落进永无天日的深渊。 闭上眼之前,宋雨想:也好,反正全世界都没人在乎我,死不足惜。 …… 何舟来找宋雨,刚推开门就被刺鼻的啤酒味吓个踉跄。 “这什么情况?” 她避开满地的狼藉,呼喊宋雨的名字:“宋雨?宋雨?” 楼下没回应也没人影,何舟视线投向二楼,她蹑手蹑脚登上楼梯:“宋雨,我不是特意要打扰你……” 话音刚落,何舟就看见歪躺在床上,不停冒冷汗的宋雨。 “宋雨?”何舟走上前,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瞬间被吓到:“怎么烫成这样!宋雨,快醒醒!” 被吵到的宋雨不耐烦地睁开眼:“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何舟怀疑这人被烧傻了,“我何舟啊!你不认识我了?” “何舟?”宋雨眼神聚焦,下一秒她直接哭了出来:何舟……她也不要我了!” 何舟扯过纸巾给宋雨擦脸,满心疑惑:“谁啊?齐悦?” 宋雨哭得更伤心了,拉着何舟的手不放:“她讨厌我!全世界都讨厌我!” 何舟半跪在地,轻拍着她的肩:“我在呢,我不讨厌你啊!我们去医院好吗?你体温高得吓人,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宋雨哀求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不要!我讨厌去医院!我不去!” 何舟质问:“可是你现在发高烧了!不去医院怎么行!” 宋雨挣扎:“就让我死在这儿吧,反正也没人在乎我了。” 何舟垂眼,耐心哄她:“宋雨,听话!我还在乎你啊!我们去医院看看。”说罢,去拉她手。 宋雨一下甩开:“我说了不去!” “那既然这样,我只能告诉齐悦了。” 何舟掏出手机,快速打下:【齐悦,宋雨她……】下一秒就被宋雨抢过,删得一干二净。 宋雨扯着何舟的衣角:“不要告诉她,楼下医药箱有退烧药,我吃点药就能扛过去。” 何舟拿她没办法,替她盖好被子。“那你先休息会,我很快回来。” 她下楼前又看了眼那蜷缩的身影,沉重叹下一口气。 何舟很快上来。 “来,量量体温。”她把宋雨慢慢扶起,宋雨脸上烧得通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何舟。 几分钟后,何舟从腋下取出体温计,不看还不知道,一看吓一跳——39.5度! 她脱口而出:“39.5!宋雨,你干什么了?不要命了?” 宋雨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她居然还歪头笑着对何舟说:“没干什么……就是在雨里站了一夜。”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行为好蠢。 “什么!”何舟快速拆退烧药,“你……是说你喝了酒以后,还去雨里站了一夜?!”她真觉宋雨是疯了。 宋雨自嘲道:“人总要做点蠢事嘛,我只是做了其中一件而已。” “行了,你先把药吃了吧。”何舟给她递水,宋雨将退烧药仰头吃下。 宋雨缓缓躺下去,“谢谢你。” 何舟假装生气地把被子盖过宋雨头顶,“我今天要是不来,那你真是要完蛋了!” 宋雨又把被子扯下来,由衷地说:“幸好还有你。” “你就歇着吧,我会照顾你的。” 宋雨闭上眼,何舟下楼找来一条小凳子,放在床边,坐着守侯。 时间溜走,来到傍晚。 这一天下来,宋雨醒了两次,两次都没吃东西。何舟守着她,无聊得不行,开心消消乐都玩厌倦了。 此刻她再次拍拍宋雨的被子:“宋雨,我晚上还有演出,我看你也退烧了一点,要不你先睡着,我晚上再回来看你?” 宋雨睁开眼,轻声说:“你快去吧,我没事的。” 何舟又确认一遍:“那……我真的走了?” 宋雨费力地扬起手:“你去吧。” 何舟和她交代:“退烧药我都放在床头柜了,你要是难受就吃一颗,水也倒好了。” 宋雨抬头确认位置:“好。” 何舟走下楼,踩到一个啤酒罐子,她又看见客厅里那片狼籍,摇了摇头。接着,她走出纹身店,拨打了齐悦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喂,何舟?” “齐悦……你晚上有事吗?” 齐悦刚回家,放下包:“没有。” 何舟又透过橱窗深深看了眼二楼,“宋雨,发烧了,需要人照顾……” 宋雨闭上眼,不知又过了多久,头还是疼得厉害。 她摸索着去抓水杯,指尖一滑,“哐当”一声,杯子歪倒,里面的水瞬间洒出来,顺着柜子淅沥地往下流淌。 “何舟?何舟!水杯倒了……”宋雨下意识喊,房间里只有水滴的轻响,像是在嘲笑她的遗忘。 她烦躁地转过身继续入睡。 楼下突然传来动静,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经过客厅时,明显顿了一下。 齐悦站在一片狼籍之中,目光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沉的阴郁。 她慢慢走上楼梯,刚泼出来的水正顺着楼梯往下流。 她眉头蹙得更紧,踮脚避开水痕,走到床前,想将包搁置在柜子上,却发现柜面也湿了,包都无处安放。 整个二楼都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齐悦就静静地站在那片水旁,浑身不再是以往的温暖,而被一种无声的寒意所掩盖。 房间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雨被这沉默的压迫感惊动,“何舟你回来了……我刚刚……不小心把水杯弄倒了。”她含混着说道,试图转身。 迷糊的视线中,隐约看见一个穿长裙的女人,正冷脸地盯着她。 那身影朦朦胧胧,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寒冷…… 何舟什么时候穿裙子了? 宋雨脑子混沌一片:“诶,你今天演出穿这身啊?” 齐悦感到一阵无语,没看她,扯过几张纸巾几乎粗暴地擦去台面的水渍,将包放好。 她坐下来,终于开口,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宋雨,你烧糊涂了?” 目光依然停在她脸上,那眼神似乎要将宋雨的外壳盯穿,看清里面那个自暴自弃的灵魂。 这声音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宋雨混沌的意识上。她一个激灵,视线骤然清新——眼前哪是什么何舟!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冰冷得吓人,是齐悦。 是昨天刚和她吵得不可开交的齐悦! 要不是齐悦的五官轮廓被刻在了记忆深处,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烧出幻觉,见鬼了。 第92章 尴尬和被当场抓包的狼狈感瞬间让宋雨呆住。 她下意识用仅剩的力气又翻身回去,只留给齐悦一个抗拒的后脑勺和蜷缩的背影。 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虚弱:“齐悦……你怎么来了?”仿佛只要这样背对着,就能逃避那道审视的目光。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带着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怒气:“我不来?” 她的声音提高,犹如突然窜上来的火焰:“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烧死在酒瓶子里啊!” 每个字都狠狠刺向宋雨的背。 半个小时前,何舟焦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荡: “齐悦!你快来看看宋雨吧!她……昨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得烂醉,还淋了雨!现在烧得滚烫,人都烧迷糊了!” 当时齐悦的心一沉,下意识追问:“那她女朋友呢?她……知不知道她这样?”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我没听她提起过啊?”何舟明显一愣。 “她也没和你说?”齐悦眉头皱得更紧。 “我真不知道啊!哎呀,我现在急死了,还要去赶演出,实在是走不开。你快去看看她吧!求你了齐悦!”何舟真诚地恳求道。 “我……”齐悦握着手机犹豫。 去看她?在她们昨天吵得那样难看之后?去看看她为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们俩有什么事好好说嘛,这正好是个绝佳的机会!”何舟还在急切地建议。 “可是何舟……”齐悦想说什么,解释什么或者干脆拒绝。 但何舟那边已经传来催促声:“别可是了!我真要演出了,来不及了!拜托你了齐悦!” 话还为说出口,电话就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嘟嘟嘟——” “喂?”齐悦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什么绝佳的机会? 一个烧得神智不清,还不知道情况咋样的宋雨?一个疲惫和怒火交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自己? 这算哪门子机会? 但——她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宋雨。又认命地拿上包,来到纹身店。 没想到,从推开店门那一刻起,她强撑的镇定就被一层层瓦解。 客厅的啤酒罐是无声的控诉,床前的水渍是宋雨生活失控的具象;直到看见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烧得通红的宋雨…… 齐悦心里那根底线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地绷断了! 宋雨真不要命了?! 齐悦看着宋雨倔强不肯转身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温声哄道:“宋雨,听话,转过来我给你量量体温。” 宋小鹌鹑不敢动,带着自欺欺人的结巴:“不……不用了,何舟给我量过,没……什么事,就……一点低烧。” 她又把自己缩得更小,似乎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没什么事? 齐悦目光扫过体温计上那个数字——39.2c! 额角神经一跳,旁边记录了何舟上次测量的时间和温度,只降了区区0.3度?! “嘶——”齐悦瞬间倒吸了口凉气,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她捏着体温计,克制了许久才没把它摔出去。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表面的镇定,伸出手指,戳了戳宋雨的肩膀:“宋雨,你给我听好了!你知道在我们四川老家那边有个习惯吗?” 她一字一顿,搞得人心惶恐。 “我数到三!要是你再不转过来……” 她故意停顿,让这威胁的话语在空气里蔓延,然后她清晰地吐出后半句:“那我俩就真的一辈子,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你听明白了吗?!” “一。”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二。” 语速放缓,带着最后的通牒。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齐悦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被无尽的失望和痛楚取代。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好,很好。 她不再犹豫,直接起身,也没在看宋雨一眼,坚决地朝楼梯走去。 “别走!” 一声呼喊打破了僵局。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手颤抖着,从后面牢牢牵住了齐悦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齐悦:劳资蜀道山 虽然小雨烧得很可怜,但是悦悦这样冷脸的样子好带感啊 第62章 61 找到 齐悦的脚步戛然而止。 背对着宋雨,没有人看见她嘴角是如何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勾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果然如此的无奈和一丝隐秘得逞的松快。 但当她转身重新面对宋雨时,依然冷脸,语气更是冰冷:“呵,原来需要我这样威胁,你才肯转过身来?” 齐悦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等待她的反应。 宋雨被高烧折磨得眼眶通红,平日里收拾得体的头发全都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整个人仿佛被蒸熟了似的虚弱和狼狈。 她仰着头,迷离地看向齐悦,嘴角委屈地瘪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你……你好凶!跟……我梦里一样凶!” 啊?! 齐悦瞬间懵了,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责备都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堵在喉咙里。 这小孩烧糊涂了还在做关于她的噩梦? 看着宋雨委屈巴巴控诉她的样子,齐悦心头那股强撑的冷硬,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大半。 眉头舒展,嘴角也缓和了许多。她坐到床边上,放柔了声音,无奈道:“你……梦见我什么了?” 齐悦向前弯腰,想听清这烧糊涂的小混蛋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提及那个梦,宋雨更委屈了,眼眶里亮起泪光,断断续续地指控:“梦见你……说我是坏孩子!说我殴打同学……说我撒谎……”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你……你还说我是个……暴力狂!” 最后三个字带着哭音喊出来,似乎齐悦在梦里给她扣了顶十恶不赦的大帽子。 被控诉的齐悦,看着宋雨那副烧得糊涂又委屈万分,给自己扣上“暴力狂”帽子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咬着下唇,勉强止住笑意。 但当目光触及宋雨的脸时,又被更深的心疼迅速淹没。 这小孩……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做这么离谱的梦?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宋雨汗湿的头发,心软地说:“好,是我在梦里太凶了,那……” 她顿了顿,一种哄孩子的温柔和纵容,“我该怎么补偿你呢?嗯?” 宋雨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只是更用力地牵紧了齐悦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股悲伤携带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汹涌袭来。昨天争吵的碎片——齐悦的眼神和自己决绝的话语“那我退出你的世界好了。”挤进意识里。 后悔和恐慌将她架到火上折磨。 “只要你……答应我,不要走……好不好?” 这话与宋雨昨日亲手划下的界线形成了何其讽刺的对比。 她以为自己能狠下心,到头来却只有低到尘埃里的卑微和挽留——她从来都舍不得真正放手。 齐悦的心一怔,这句“不要走”,在她心里下起了朦胧细雨。 她垂眼也回忆起昨天的争吵,激烈的言辞、失控的情绪……可只有她知道,当时的怒火在当晚夜深人静时就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懊悔和担忧。 所谓的“面子”,不过是她不敢面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借口罢了。 她心里自始自终,从未真正想过要让宋雨离开。 即使今天何舟没有拨打她的电话,没有告知她宋雨病得如此狼狈,她也一定会找个蹩脚的借口,或者干脆放下那点无谓的自尊,重新靠近,重新开始。 她需要宋雨,需要那场甘霖。 这份暗恋,早已让她失去了彻底生气的资格。 “好。”齐悦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我答应你,我不走……” 她犹如卸下千斤重担般叹下一口气。她终于可以不再自欺欺人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此刻就想告诉宋雨:我想一直陪着你,无论以什么身份。 只是这句话,终究被她咽了回去。 无名无份的她其实也已卑微地低到了尘埃里。 齐悦轻声哄她:“现在先好好躺着休息,我再去给你倒水吃药。”她细心得给宋雨铺好枕头,看着她躺下去。 她来到厨房,重新倒了杯水,又扯过一条抹布回到二楼。 “来,把药吃了。”她将药片和水杯递到宋雨嘴边,看她将药片吞下。 确认她吃完药,齐悦便不再多言,立即蹲下身擦拭地面上的水痕,将混乱的痕迹一点点抹去,仿佛也在擦拭着两人之间那点的龃龉。 第93章 宋雨一直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看她收拾完地板,又去擦柜面和楼梯,那份不安感再次降临。 她忍不住出声:“你……你不会收拾完,又要离开了吧?” 齐悦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走到床边,重新坐下来,轻轻握住了宋雨的手指。 “不会,我都答应你了。”拇指扫过宋雨的手背。 宋雨乖巧地眨眨眼。 “我现在去给你拿条干净的毛巾冷敷一下,很快回来。”齐悦安抚她,认真交代每个行动。 宋雨点头,目送她下去。 齐悦来到浴室,一推开门差点踩到地上的护发精油。 她捡起来,左右端详,这不是上次那瓶,也不知它经历了什么? 她飞快取了毛巾,打湿后返回床边,轻轻地贴在宋雨额头上。 宋雨看着齐悦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又伸手试了试她颈后的温度,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她意识到:齐悦没有离开,她真的在。 齐悦时不时试探毛巾的温度,一感到被宋雨捂热了,又去打湿重复利用。 这样来回了好几次,时间在安静中流淌,宋雨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似乎药效和物理降温起了作用。 就在宋雨眼皮越来越沉,即将陷入昏睡之际,她感觉到齐悦的手往掌心里小心地塞进了一个小小的、有硬棱角的东西。 宋雨条件反射般心头一紧,指尖蜷缩着将那东西紧紧握住。 又是止疼药吗? 一种熟悉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苦涩瞬间将她包围。 福利院冰冷的铁架床,小安老师临行之前交代的话:“小予,这是一颗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吃这个。”再次冲上脑海。 当年的宋予被小浩趁人之危欺负,止疼药摔到了床板下,根本没有机会吃。 如果她当时吃了那颗止疼药,会不会就感受不到被打的痛苦呢? 此刻,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她不得已再次陷入那个无助的童年瞬间。 而发烧带来的脆弱让这份恐慌被无限放大,她害怕故技重施。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齐悦,哀求道:“止疼药吗?我……可以不吃吗?” 齐悦一怔,看见她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受伤,立马一字一句温柔地说:“笨蛋,手里不是药,是——你爱吃的橘子糖!” 宋雨愣住了。 烧得有些迟钝,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 不是药?是……糖?橘子糖? 她难以置信得缓缓摊开掌心。 借着床头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并非记忆中白色的药丸,而是一颗亮橙色糖纸包裹的小小糖果。 一瞬间,宋雨身体里涌入了一股暖流。 它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直抵心脏最深处,酸胀得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童年时,那一颗止疼药是她唯一的依靠;成年后,这一颗橘子糖是她安心的慰藉! 这颗橘子糖带着甜意和承诺,是齐悦给的,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喜欢吃糖。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滴在枕头上。宋雨望着齐悦,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只化作了一声呜咽。 齐悦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没有阻止,只是更温柔地用指腹轻轻擦去泪水,“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这次是真的!” 宋雨的呜咽更明显。 齐悦将她握着糖的手拢住:“握着它睡,这回做个……甜甜的梦。” 或许是这颗糖带来的心理慰藉,过于强大,或许是齐悦的承诺太过安心,又或许是药效终于完全发挥了作用。 宋雨紧握着橘子糖,终于睡着。 这次的她刚开始还是回到了被小浩在厕所欺负的场景。 随着他们远去,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寻找谁? 寻找谁? 会是她吗? 她应该被找到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哐当!”厕所门被狠狠推开,一束耀眼的光芒照进了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宋雨仍被这突如其来动静吓得浑身惊栗,费力抬头望去——逆着光,门口站着一个纤细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外面的光线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得犹如一个从天而降的守护神。 宋雨的心脏在那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齐悦?!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中那个最后匆匆赶来、带着退烧药的小安老师模糊的面容,此刻在这刺眼的光晕中,竟奇迹般地、清晰地变成了齐悦的脸庞。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看见齐悦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扑在她身边,立马为她解开椅子上的绳索,扯下粘鼠板。 “嘶啦——”粘鼠板被狠狠扔到了一旁。 束缚解除,齐悦慢慢将她扶起。宋雨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齐悦身上。 “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宋雨,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抱着宋雨痛哭流涕。 这一句话带着千钧之力劈开了宋雨心中的堤坝,瞬间分崩离析。 潮湿的霉斑不会爬上她的皮肤,酸涩的铁锈也不会渗入骨髓。 水泥板封印不住她,也难挡齐悦的寻找,而青苔和荒草全变成了鲜花,盛开在她的掌心。 积蓄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孤独和不敢奢望的救赎,将宋雨完全填满。 原来……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如此不厌其烦、跋山涉水、穿越时空与现实的层层阻隔,只为找到她! 而她永远都不会成为一方无人问津的腐土,沉睡在黑暗里了,因为——齐悦不会让宋雨坠入黑暗,永远不会! 宋雨虚弱地躺在齐悦怀里,一直看着她笑,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谢……谢你……” 谢谢你找到了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改写了我注定腐烂的结局。 “傻瓜。”齐悦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更紧地抱住了宋雨,“我一直都在啊!” 齐悦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宋雨,将她护在怀中,一步步坚定地离开了这个囚禁她童年噩梦的肮脏牢笼。 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黑暗隧道,前方终于出现了象征希望的光明出路。 在摇晃的车上,齐悦又塞给宋雨一颗橙色糖纸包裹的橘子糖。和她在现实中握住的那颗一模一样。 “宋雨,这颗橘子糖奖励你——还活着,真好!” 宋雨一滴眼泪滴在齐悦手背上,“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一起活着,活在光里,活在彼此的生命里。 她反手握紧了齐悦的手,现实中的齐悦也认真回握住她。 这是属于齐悦找到宋雨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的call back (叉腰) 两个人都舍不得离开对方,又愿意卑微地回到彼此身边 第63章 62 和好 半夜,宋雨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齐悦正疲惫地趴在她床边,沉沉睡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 宋雨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那颗橘子糖的存在,以及齐悦传来的温度。 长发遮住了齐悦的半边脸,在床头暖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宋雨心里微微一动,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停留在她的眉宇之间。 她虚虚描摹着齐悦的眼睛——这是她最爱的一双眼。 指尖缓缓下移,掠过鼻梁,最终停在唇瓣上方。宋雨凝视着那两片柔软的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随后,她稍稍坐起身,弯腰向齐悦靠近。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宋雨却蓦地清醒,最终只极轻地在她脸颊印下一吻,又迅速退开。 “齐悦,我真是离不开你了。”她注视着对方的睡颜,格外认真。 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心中阴霾尽散,只余一片柔软与安宁。 两颗心在寂静深夜悄然靠近,两双手在暖光下仍紧紧相握。她们找到了彼此,也选择了停留。 拥有此刻,就已足够。 第二天,齐悦先醒了过来。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宋雨的额头——温度不再像昨夜那样滚烫,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不少。 齐悦松了口气,取下毛巾。视线扫过两人交叠的手,不由心生感慨: ——宋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眷恋地收回目光,正要抽手起身,却突然被拉住:“不要走。”宋雨缓缓睁开眼,正望着她。 齐悦拾起刚才掉落的橘子糖,撕开包装纸递到宋雨唇边:“我不走,只是下去洗个毛巾。” 宋雨含住糖,清甜味顿时冲淡了口中的苦涩。她试探地松开齐悦的手,小声问:“真的吗?” 齐悦忍不住笑出来,生病的小狗都这么黏人吗? “不骗小狗。”她刮了刮宋雨的鼻尖,“我下去给你煮点粥好不好?躺了这么久,该吃点东西了。” 第94章 “厨房里……好像没有米。”宋雨有些不好意思。 “差点忘了你几乎从不开火。那我外卖买点食材。”齐悦拿起手机浏览起来。 宋雨拽住她的衣角,轻声说:“那……等外卖的时候,你能在楼上陪我吗?” 她真的不想和齐悦分开。 “好,好。”齐悦重新坐下,替她掖好被角,“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宋雨笑了笑:“我昨天又梦到你了。” 齐悦有些惊讶,这孩子怎么老是梦到她?她带着几分纵容问:“又梦见我什么?这次……我还有没有凶你?” “没有,你很好。”宋雨望着她,语气认真,“你找到我了。” 齐悦微微一怔。找到?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柔声说:“那真好,看来我……总算不是个坏人了。” “你从来都不是坏人。”宋雨脱口而出。 齐悦愣住,想起两天前争吵的画面——那时两人都红着眼,字句如刀,谁也不肯退让。 可眼前的人,却早已将那些尖锐抛在脑后,毫无芥蒂地说出这句话。一阵羞愧涌上齐悦心头,她避开宋雨的眼神,低声说:“谢谢你……肯原谅我。” 宋雨听得清楚,也立刻明白她想起了什么。毕竟两天前那场争执,她们言语针锋相对,都不愿先低头。 但总得有人打破僵局。宋雨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起来:“那天……对不起,是我说话太冲,态度也不好,真的很抱歉。” 齐悦连忙看向她,摆手道:“不不不,是我说话太伤人了,根本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宋雨忽然笑了,眉眼舒展开来:“你看我们,居然抢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哪有人吵架是这样的?” 齐悦见她笑,也跟着放松下来,唇角轻扬:“可能——就我俩这样吧。” 宋雨轻声说:“你先看外卖吧,等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她们之间,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将冲突彻底化解。 齐悦点头应下:“你喜欢甜粥还是咸粥?上次你把一兰姐做的红豆粥喝得精光,要不我今天再给你熬一次?” 宋雨眉眼温和:“好,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齐悦笑着选好食材下单,又看向宋雨:“现在量个体温好不好?” 宋雨慢慢坐起身,乖乖任她摆布。两人一时离得很近,宋雨的目光完全落在齐悦脸上,不禁又想起昨夜那个轻吻——好想再亲一次。 齐悦却浑然不觉,只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几拍,忙低声说:“好……好了,你夹稳。” “嗯。”宋雨应着,视线却仍未移开。 齐悦坐下低头看外卖进度,心里暗想:生病的小狗不仅黏人,目光也灼人。 测量时间到,齐悦取出体温计,看清数字时蹙起眉:38.4c,还是有点低烧。 她将宋雨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还烧着呢,好好盖着。” 宋雨忽然问:“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齐悦:“我提前安排好了时间。你病成这样,我走了谁来照顾你?何舟?她估计还没起。”语气里莫名带了些嗔怪。 宋雨闻言唇角一勾:“那……你能一直陪着我,等我烧彻底退了再走吗?” 齐悦面露犹豫,宋雨忽然放软声音轻轻喊她:“姐姐,可以吗?” “……” 齐悦猛地呛了一下,差点被口水噎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宋雨居然叫她姐姐!而且还是用撒娇的语气! 谁能拒绝一只生病小狗撒娇叫姐姐? 齐悦心里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立马笑逐颜开,赶忙答应:“没问题!” 宋雨却认真承诺:“我会给你钱的。” “不用不用。”齐悦摆摆手,“不如……你再喊我一声姐姐?” “姐姐。”宋雨从善如流。 齐悦笑得开心:“宋雨,你生病的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宋雨眉梢微挑。原来齐悦吃这一套。 “姐姐,姐姐,齐悦姐姐……”宋雨一声接一声,叫得齐悦心痒。她强装镇定地看向手机:“外…外卖好像快到了,我下楼看看……” 说完立即起身下楼,只留给宋雨一个长发飘逸、略显仓促的背影。 宋雨无声地笑了。 做姐姐的小狗,好像也不错。 齐悦拎着外卖袋走进厨房,熟练地洗锅、备料。将泡好的大米和红豆倒进电饭煲,按下煲粥键。 等待的间隙,她踱到客厅,一点点收拾好啤酒瓶,仔细擦净桌面。 “这个宋雨,真是的!居然喝这么多酒!”她小声嗔怪。 目光扫过沙发时,瞥见一块崭新的手表。开机瞬间,齐悦愣住:锁屏壁纸上,竟是她在海边的照片。 齐悦指尖顿在屏幕上方,满心疑惑。为什么这块表上会有她的照片?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终究没敢妄下结论,将手表放回原处。 收拾完客厅,齐悦又悄悄转到工作区,视线停在那幅蝴蝶画框上。台风夜美好的回忆汹涌而来—— “等会儿疼就抓我的手。” “你是我的缪斯!”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扎西德勒!” “宋雨,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齐悦有些触动。这只蝴蝶,分明也藏着她的心跳与感动。即使它早已飞走,但幸好定格下了它最鲜活的模样。 存在过,就一定有意义。 她望着蝴蝶轻声许愿:愿岁月流转,时光尽头,仍有这样一只蝴蝶,愿意跨越千山万水停在她心上,替某个人传递未曾说口的温柔。 齐悦回到厨房,盯着电饭煲发呆,心里关于宋雨那个“女朋友”的疑问再次浮现。 她到底存不存在? 不存在?为什么宋雨手机里会有那样亲昵的照片? 存在?为什么连何舟也不知道? 这件事,她和宋雨必须好好谈谈。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知三当三”! 再次上楼时,宋雨又睡着了,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手背搭在床沿。 齐悦端着那碗红豆粥,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上,没急着叫醒她,反而坐下身,悄悄端详起那只手。 宋雨的手比她的更大些,修长些,掌心覆着一层纹身留下的薄茧,那是她成长的见证。手指骨节分明,看着……竟很适合牵手。 齐悦脸颊微热,赶忙晃了晃头,甩开那些杂念。 不知怎的,她忽然生出玩心,指尖轻轻搭上那只手,从拇指滑到尾指,像在做什么隐秘的试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她偷瞄宋雨,呼吸均匀,确实睡熟了,没半点反应。 指尖停在尾指上,齐悦忍不住弯起嘴角。她们每次商量什么事,总爱拉勾——明明都是成年人,偏要做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像在郑重地做某个约定。 宋雨这种平日里冷淡十足的纹身师,也愿意陪她幼稚。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嘛。 她又想起刚才宋雨软软喊“姐姐”的样子,那股反差劲简直…… 要是……宋雨能一直这么病着就好了? 念头刚冒,齐悦就赶紧打消:呸呸呸,生病多难受,瞎想什么。 她收回手指,静静注视宋雨。 过了一会儿,她试了试粥的温度,才轻轻拍了拍宋雨:“醒醒,该起来喝粥了。” “嗯——”宋雨带着睡意哼声,倦倦地睁眼,嗓音微哑:“齐悦……” “醒了就喝点粥,现在温度刚好。” 宋雨费力地撑起身,齐悦连忙拿枕头给她垫好。她端起红豆粥,凑近宋雨唇边,像哄孩子般轻声:“来,啊——” 宋雨乖乖张嘴,吃下一口。 “好吃!”刚咽下她就忍不住夸道。 齐悦笑着又喂一勺:“能吃进东西就好,说明精神好多了。” 宋雨嚼着粥,含糊问:“你吃了吗?” 齐悦摇摇头:“还没,我等下再吃。” 宋雨没再说话,只安静点了点头。 齐悦一勺接一勺耐心地喂,宋雨配合地全部吃完。齐悦放下空碗,迎上宋雨欲言又止的目光。 齐悦主动开口:“我先说吧。” “宋雨,关于前天的事,我必须跟你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情绪没控制好,加上生理期本来就烦躁,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真的很抱歉。” “我仔细想了,主要错在三处。”齐悦条理清晰,目光诚恳,“第一,参加比赛的事我没早点告诉你,不该瞒着你。当时总想着别给你添负担,现在才明白这样反而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第二,我太莽撞了。根本没弄清楚你为什么抵触旅行,就随便提建议,反倒让你想起不愉快的过去,是我考虑不周。”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第三,是关于你女朋友的事——我承认当时确实有点生气。虽说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朋友了,可你一直瞒着我这件事,我一时气不过,就说了难听的话……这点我也有错。” 第95章 一口气说完,齐悦有些局促地看向宋雨。 宋雨听前两点时还认真点头,听到第三点,脸色倏地一变,蹙起眉——女朋友? 她顿时恍然,这个莫须有的“女朋友”真是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宋雨直直看进齐悦的眼睛,表情异常严肃,一字一句道:“我宋雨,从来都没有女朋友。” “啊?”齐悦被这消息弄懵了,惊喜与难以置信同时涌上脸颊,下意识捂住嘴,“你……你是说,你没有女朋友?” 宋雨又重复一遍:“从来没有!” 齐悦满心困惑,追问道:“那……”她忽然想起那张亲密照片,又试探着问:“你……有前女友吗?异地的那位,很漂亮的?” 嗯? 还有前女友?异地、漂亮? 这都从哪儿来的?简直凭空捏造! 宋雨否认:“前女友也没有,我根本没谈过恋爱。” “啊?!你没谈过恋爱啊!”齐悦脱口惊呼,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也没谈过,脸颊微微泛红。 宋雨认真解释:“我一直在当学徒,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怕齐悦不信,她找到手机解锁递过去,“你自己看,微信里就这些人。” 齐悦毫不犹豫地翻看起来。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置顶处时,忍不住唇角一弯。 宋雨的列表里除了影姐他们几个熟人,剩下的全是客户,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关心或特殊备注的人。 齐悦把手机递回,脑中飞速运转:如果宋雨没有女朋友,出租车上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宋雨看她沉思,直接问:“你从哪听说我有女朋友的?” 齐悦心里一咯噔:总不能说偷偷看过她手机里的照片吧? 她干笑两声:“我……就是无意中知道的。” “无意?”宋雨挑眉,“难道外面有人造我谣?” “没有没有……”齐悦连连摆手,小声说,“可能是我太在乎你了,所以当真了。” 在乎? 齐悦说在乎她。 宋雨眼角微弯,飞快地眨了眨眼。 “以后别听别人说,要听我讲。”她看着齐悦,一字一句重申,“我从没谈过恋爱,没有任何前女友,更没有女朋友。” 齐悦重重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股迟来的喜悦漫上心头。 宋雨接着说:“那天吵架,关于你参加舞蹈比赛,其实不是你给我添负担,而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这是你热爱的事,我却自私地想干涉你的选择,对不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我不该轻视它对你的意义。” 等齐悦熬粥时,宋雨忽然想通了:那天自己是钻进了牛角尖——若只做朋友,就该拿出朋友的样子,尊重、鼓励、适度关心就好;若想成为爱人,便该以爱人的方式,疼她、护她,更要允许她做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尴尬:以朋友之名行越界之实,让彼此难堪。 爱人散了,或许还能做朋友;可朋友闹掰了,就再难回头。人能找到下一个爱人,却难再遇一个挚友。 齐悦的人生该由她自己选择,而宋雨这样习惯在暗处独行的人,更该放手让月亮自在发光,让蝴蝶飞向远方。 何况她们从未在一起,本就没资格约束对方的选择——无论是宋雨藏起的童年阴影,还是齐悦瞒下的比赛。 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该懂她的欲言又止和阴晴圆缺,在背后默默支持。这便足够。 宋雨顿了顿说:“讨厌旅行这件事,除了我小姨没人知道。要是早料到你会接影姐的委托,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 “吵架时情绪太激动,说了很多气话。比如那句‘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退出你的世界好了’……请你忘了它吧。我……我承认,我还需要你。”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还需要你。 最后宋雨轻声问:“齐悦,你愿意原谅我吗?” 齐悦听着,眼角渐渐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宋雨,你那句话……我真的好怕你就这样离开我的世界。” 宋雨心一软,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现在,你愿意原谅小雨了吗?” 齐悦拿纸巾按了按眼睛,哽咽着嗔怪:“笨蛋小狗,早原谅你了。” 宋雨露出笑容,齐悦也问她:“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当然。”宋雨含笑应声。 齐悦伸出手:“既然这样,我们拥抱一下,就当和好了。” 宋雨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失而复得的心跳在彼此胸腔轻轻共振。 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她们从来,都离不开对方。 作者有话说: 和好啦!两个人真是吵架吵不过三章的,误会暂时解除了 第64章 63 倾听 她们相拥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分开,仿佛连空气都留恋她们交缠的温度。 齐悦端起碗,轻声问道:“我下去洗碗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宋雨摇摇头,目光柔软地落在她脸上:“不睡了,我在这儿等你。” 齐悦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宋雨目送她下楼。 尽管身体仍残留着疲惫与不适,一股莫名的轻松和幸福感却悄然漾开——她们终于将心事都摊开,如同拨开云雾见月明。 楼下的齐悦凝视着水槽中旋转的流水,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表面的矛盾虽已化解,但潜藏的暗涌仍未平息。 那位陌生女子究竟是谁?为何能那般亲密地倚在宋雨肩头? 宋雨的童年又藏着怎样的往事? 齐悦想起争吵时宋雨情绪激动中吐露的只言片语:旅行、遗弃、西宁市儿童福利院、殴打、潮湿的三年…… 再联想到她之前做过的噩梦,齐悦不敢深想,却已然拼凑出一些令人心碎的片段。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始终未被提及:宋雨的母亲。 她当年究竟对宋雨做了什么,才会让“妈妈”这个词变成一把利刃,让宋雨始终避而不谈? 太多谜团萦绕心头,齐悦轻轻叹了口气,一种沉甸的担忧与心疼在心底缓缓荡漾。 齐悦洗完碗,拿着手表重新上楼。宋雨果然没有睡,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唇角扬起:“你回来了。” “嗯——”齐悦坐下,将手表举到宋雨面前:“这块表的锁屏,为什么用了我的照片?” “因为……这本来是准备送给你的教师节礼物。”宋雨有些忐忑地解释道。 齐悦垂下眼眸,凝视着那块表。难怪表带是洁白的,锁屏也是她的照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为她精心准备的。 她抬起眼,轻声问道:“教师节礼物?可是离教师节还有几天呢。” “早就买好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送给你。后来想到,不如就当作教师节礼物。” 齐悦唇角轻扬:“那……你怎么突然想送我礼物?” 宋雨老实回答:“这块表可以监测实时心率,记录你的心跳变化。我……总是担心你的身体,就买了想送给你。本来打算那天去找你的时候给你,结果我们……吵架了。” 听完解释,齐悦脸上的笑意更深:“好吧,我收下了。现在给你个机会,帮我戴上?” 宋雨立即伸出手,轻声问:“你习惯戴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吧。” 宋雨小心翼翼地将表带缠绕在齐悦纤细的手腕上,调整到合适的松紧,轻轻扣好。 齐悦端详着手腕上的表,“很好看!眼光真不错!” 宋雨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点亮屏幕:“我教你怎么用。这里是设置,可以设置锁屏密码……” “这里是健康数据,能记录各种身体指标,现在给你开启心率监测。” 她指尖轻触屏幕,指着那颗跳动的心形图标:“这样就可以了,会自动监测的。” “这块表还可以打电话,我已经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 宋雨细致地为齐悦介绍着这块“小天才儿童手表”,语气轻柔而耐心。 “宋雨。”齐悦突然唤她。 宋雨抬眸,对上她认真的目光。齐悦轻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雨微微一怔,缓缓开口:“我们……不是朋友吗?对朋友好是应该的……”她不自觉地泛起一阵紧张。 哦——原来是朋友啊。 齐悦追问:“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吗?何舟也是?” “嗯……但对何舟没这么好。”宋雨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 齐悦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眉梢轻挑,晃了晃手腕:“行,这表我很喜欢!” 宋雨松了口气,笑意在唇角绽开:“喜欢就好。” 齐悦注视着她,神色忽然认真起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宋雨抿紧双唇,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齐悦见状,连忙放柔语气:“要是你觉得为难,那就下次再说。” 第96章 下次复下次,就像上次在海边,她也是这么说的。但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变故,就像前天那场争吵,无人能幸免。 宋雨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更不能一直对齐悦隐瞒。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你……想从哪听起?” 齐悦沉吟片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从童年说起吗?” “九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杭州。九岁那年的暑假,妈妈说带我去新疆旅行。我高兴极了,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出远门。” 宋雨望着齐悦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特意穿上新买的裙子,背上崭新的书包,一路雀跃地跟着她登上火车。那时候满心都是期待——想着亲眼看看青海湖的壮丽,摸摸草原上的羊群,尝尝西北的特色美食……”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带着涩意:“但等待我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我妈谢缘,为了和相好的男人私奔,竟然就这样把我丢弃了。” 宋雨的心痛得厉害,眼眶瞬间染上红了不少,她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她倒是考虑得‘周到’,借旅行的名义把我骗到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大概是怕在杭州的话,我还会偷偷跑回家。” “所以,她非要舍近求远,把我丢到西宁,恨不得让我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乖乖听话就会开心’,其实心里早就烦透了我!就因为我碍着她,那个男人才不肯接纳她!”宋雨提高声调,胸口剧烈起伏着。 “既然这么不待见我,当初何必生下我?生下来又狠心丢弃,倒不如让我早点去找我爸……” 宋雨越说越激动,直接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齐悦看得心揪成一团,连忙伸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方才那些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齐悦心上,填满了巨大的酸楚与心疼。她这才明白,宋雨为何如此排斥旅行——她排斥的不是旅行本身,而是终点处被抛弃的结局。 而这段经历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无法磨灭的伤痕,或许她还患有严重的旅行创伤后应激障碍。 更何况,她从小失去父亲,跟着母亲生活,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齐悦的眼眶也跟着湿润,悄悄别过脸,拭去眼角的泪。 宋雨缓过情绪,继续说:“刚到福利院那天,我就和里面的孩子王小浩打了一架,从此结下梁子。当晚又因为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小安老师进城采购,塞给我一颗止疼药就走了。趁着没人,小浩他们把我拖进厕所,又打了一顿。” 她忽然问齐悦:“你试过嘴里被塞满薄荷糖吗?”齐悦摇摇头。“那天他们逼着我吃,那是谢缘留给我最后的一点甜,却偏偏成了他们伤害我的借口。” 齐悦鼻尖一酸,强忍着泪水。 “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用粘鼠板粘住我的手,拼命往我嘴里塞薄荷糖。临走时,还把薄荷糖液抹在我胸前……” 那段黑暗的记忆涌来,宋雨痛苦地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急促。 一旁的齐悦早已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天在海边未曾听完的故事,如今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原来从前的宋雨,是这样一步步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 她鼓起勇气再次拥抱住宋雨,怀中人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回抱了她。 一滴眼泪突然落在宋雨背上,她心头一紧,慌忙问道:“齐悦……你怎么了?” “你太委屈了!”齐悦抿着唇,哽咽道:“我……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啊?”小声地在宋雨背上抽泣起来。 宋雨的心仿佛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为她过去的遭遇如此心疼落泪。 她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擦拭齐悦脸上的泪痕,温柔一笑:“现在遇见,也不晚啊。” 即便没有青梅竹马的缘分,能在此刻相遇,或许已是最好的安排。她们的相逢,从来不算太晚,一切都刚好。 齐悦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伤心地说:“一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我就很心疼。” “那可不行。”宋雨连忙打趣道:“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心脏再出毛病。” “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齐悦忽然诚恳道歉:“对不起,宋雨。都怪我非要听你的故事,害得你又要重温这些痛苦的回忆。” 宋雨摇摇头,“没关系的。这些往事,我终要学会面对。而且都过去了,真的没事了。” 宋雨越是说得轻描淡写,齐悦就越是内疚。她愤慨地说道:“怎么会没事!他们都太过分了,凭什么这样对你?” 凭什么这样对待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也曾想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宋雨轻声说:“但你知道吗?人心是不可揣测的,有人恨你可能无缘无故,有人爱你也可能毫无底线。”说这句话时,她深深看了齐悦一眼。 但齐悦忙着整理情绪,没有接住这个目光。她沉默片刻,认真反驳:“在我看来,没有理由的恨和没有底线的爱,都是错误的。” 宋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齐悦便更认真地说下去:“没理由的恨会让人丧失良知,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而没底线的爱,会让人一味纵容,有时候溺爱反而会彻底毁掉一个人。” 她望着宋雨,语气格外郑重:“那些人对你做的事,绝对是错的。但我不希望,你因为经历过这些,就放低自己的底线,去爱一个不值得的人。” “你有你的原则和自尊,真正爱你的人,本该接纳和尊重这些。” “而且爱这件事,总该有个限度,我觉得啊,恰到好处的爱才能让两个人走得更远。” 每当她们探讨这类略带哲思的话题,齐悦的回答总像一把精巧的钥匙,为宋雨开启新的思路。 她从不是强硬的灌输者,更像一位温和的引路人,带着人窥见更辽阔的天地。 而且她也从不强求对方全盘接受她的观点——坚持自己的立场,本就值得尊重。 宋雨垂眸沉思片刻,眉间的郁结渐渐舒展:“或许我该更关注自己的内心,恨与爱都是相对的,却不是绝对的。我对自己还有期待,十九岁的人生,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齐悦笑了:“但那些真正伤害过你的人,你永远有不原谅的权利。” “我没打算原谅啊。”宋雨摇摇头:“不过……我或许会慢慢学着不再被他们束缚。” 慢慢来,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齐悦望着她,笃定地说:“这就对了,天空困不住雨水,过去也困不住你。”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的苦涩悄然散去。 齐悦问:“把心事说出来,现在是不是轻松多了?” 宋雨用力点头:“嗯!小齐老师真的不考虑去教语文或者政治吗?这么会开导人,只教舞蹈也太可惜了吧?” 齐悦连忙摆手:“可别,真当了其他老师,我这心脏可受不了那些压力。” 宋雨立即看向她胸口,眉头微蹙:“那确实要注意。对了,你腿上打针的淤青好点没?上次开的药还有吗?” 齐悦看向小腿,轻松地说:“恢复得还不错。药还没吃完。” 宋雨担忧地说:“过段时间我陪你再去做个检查。” “好啊。”齐悦答应得干脆。 宋雨瞥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忽然想起齐悦每天都要午休的习惯,连忙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齐悦也看了眼时间,确实到了休息的时候。但这屋里哪还有能躺的地方?难不成……要和宋雨挤一张床? 正犹豫着,宋雨已经主动往床另一侧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看你昨晚趴在床边将就了一夜,肯定没睡好,上来一起休息吧。” 齐悦心里咯噔一下,真要上床? 宋雨立刻保证:“你放心,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还是个病人呢。” 齐悦只觉得理智在脑海中炸开——谁担心你对我做什么?我是担心自己忍不住对你做什么啊! 她扣下一颗退烧药递给宋雨:“你先吃药。”宋雨就着水一口服下。 齐悦又犹豫了片刻,还是脱鞋上了床。她挨着宋雨躺下,身体有些紧绷。 宋雨果然信守承诺,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是胸腔下的心跳怎么也无法平静。 太久了,齐悦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和她并肩躺在一起了。 她望着齐悦散落的长发,喉结轻轻滚动,被子下的手指攥成拳,极力克制着想要靠近的冲动。 “宋雨。”齐悦忽然转身面向她,两人的呼吸骤然交织。她抬手轻掩唇角,声音柔得像羽毛:“月中的出行,要是你实在去不了,我们就不去了。” 她悄悄将“旅行”换成了“出行”,那些让宋雨难过的字眼,她再也不愿提及。 第97章 宋雨眨眨眼:“还有些日子,我再考虑考虑。现在我们快睡吧。” 齐悦轻声应着:“好。反正只要你想去,我一定会陪你。” “知道了,睡吧。” 齐悦缓缓闭上眼,宋雨又看了她好一会儿,也慢慢阖上双眼。 午后的阳光正好,温度也恰到好处。 这张床上的两个人,终于在一个多月后重新依偎在一起。 没有了那些迂回曲折的猜测,也没有了横亘在心间的误会,只剩下两颗褪去防备、坦诚相待的心,在彼此的温度中慢慢靠近,惺惺相惜。 空气中,两人的呼吸轻柔地交织,共享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柔。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太好了 第65章 64 治愈 经过齐悦的悉心照料,宋雨的发烧总算退了,而她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夜色渐浓,宋雨送她到店门口,她轻声提议:“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天这么晚了,不安全。” 齐悦笑着摆摆手:“不用啦,你刚退烧,身体还虚着呢,好好歇着。这条路上灯亮人多的,没事的。” 宋雨仍不放心:“那你到家了一定给我发个信息。” “嗯,好。” “路上注意安全。” 齐悦转身离开,慢慢融进夜色里,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帮宋雨解开旅游的心结。她清楚,这注定是个漫长又棘手的过程,但她没想过放弃。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齐悦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加油啊齐悦!宋雨还需要你呢!”无暇的月光映着地上那个斗志满满的身影,格外动人。 当晚洗完澡,齐悦坐在电脑前,打下一行字:【如何慢慢且正确地治愈一个曾被抛弃的人?】 搜索结果跳出千万条,她又输入关键词缩小范围:【在旅行中被抛弃】。 她仔细筛选着有用的信息,认真记在本子上。结合这些内容和对宋雨的了解,她连夜制定了一套专属的“小狗拯救指南”。 看着纸上的计划,齐悦露出一抹笑容:“宋小狗,你就等着吧,姐姐会慢慢治愈你的!” 一想到宋雨,齐悦笑得更欢。尤其是中午午睡时,那只“小狗”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当时的她心头一热,差点没忍住要亲上去。 好嘛,和暗恋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免会心潮澎湃。 带着这股甜蜜,齐悦坠入了梦乡。 之后的日子,她依然每天坚持给宋雨送饭,变着花样琢磨新菜式。宋雨也总是乖乖配合,每次吃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几天舞蹈室都不忙吗?天天都能按时来给我送饭。” 齐悦眨眨眼:“还好呀,就是日常排练而已。” “可你之前不是说,还想要在周末多收些学生?”宋雨还记着这回事。 齐悦被她逗笑:“那事我再考虑考虑,先把最近的比赛安排妥当再说。” “哦——”宋雨偷偷开心,继续吃菜。 正吃着,齐悦突然认真地问:“宋雨,明天有空陪我去森林公园吗?” “明天?”宋雨打开手机看日期,明天是周六。“有空是有空,不过……怎么突然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齐悦眼珠一转,想到合适的措辞:“你想啊,最近天多热,森林公园凉快,正好避避暑。而且我听说,那儿有棵特别大的千年榕树,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 宋雨点头,又下意识担心:“听说那地方挺大的,要走不少路,你心脏吃得消吗?” “放心啦,累了我们就休息嘛。你去过那儿吗?” “没有。”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探险啊!” “好。” “那明天坐公交车去吧?上次去海边坐的地铁,这次我们换个方式怎么样?” “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齐悦就主动等在宋雨纹身店门口,这让刚开门的宋雨有些惊喜。 “今天来这么早?” 齐悦单手撑在门框上,扬起下巴,带点小得意:“那当然,是我邀请你出去玩,肯定要亲自来接才行。” 宋雨闻言故意逗她:“我怎么……总感觉你这事儿有点猫腻?” 齐悦立刻举手做发誓状:“绝对没有!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出去玩,就当……庆祝你大病初愈啦!” 宋雨无奈摇摇头,拿过包朝她走去:“走吧。”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台等车。宋雨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齐悦一番——粉色斜肩短上衣,露出内里白色的肩带,搭配灰色休闲长裤和小白鞋,肩上还是那个眼熟的帆布包。 “看你这穿搭,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吧。”宋雨说。 齐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那是,这可是新买的,好看不?” “好看。”宋雨的视线从她左肩一扫而过,随即不自然地看向远处:“328路来了,该上车了。” 328公交稳稳停在站台前,两人前后扫码上车。大早上还没多少人,她们选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公交启程,齐悦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糖馒头和一瓶牛奶,递给宋雨:“喏,吃点早餐垫垫吧。” 宋雨拿过馒头,随口问:“这又是你亲手蒸的?”齐悦讪讪一笑:“这次不是,便利店买的……”她拆开牛奶的吸管包装,插好后递给宋雨。 宋雨也不在意,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你吃了嘛?” “出门前吃过的。” 宋雨这才放心,飞快就把早餐解决了。 正好碰上公交车换站,她侧头看向齐悦:“这趟公交到森林公园得坐五十分钟呢,确定要坐这么久吗?要不我来打车吧。” “不用不用!”齐悦连忙摆手:“坐公交车挺好的,还能看看沿途风景,接触更多的人。” 要接触更多的人干嘛?宋雨心里泛着嘀咕,倒也同意了齐悦的建议,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齐悦悄悄舒了一口气——这正是她“拯救小狗指南”的第一步:陪她坐交通工具出远门。 地铁太封闭,看不到外面的光景,不行!打车又只有她们两人,车速还快,根本不给宋雨缓冲的余地,也不行! 思来想去,决定带宋雨坐公交车。 她偷偷打量宋雨的神色,见对方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街道,暂时没什么异样,便稍微放下心来。手又摸向口袋里的橘子糖,这也是她今天准备的法宝。 随着公交车一站站停靠,越来越多的人挤上来,正好赶上早高峰,车厢里瞬间变得拥挤。 宋雨的脸色微微一变,抿紧了嘴唇,忍着不适继续看向窗外。 可不知何时起,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竟透出西北地貌的粗犷。这一幕幕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与她九岁时看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这些风景时,她还会满心新奇与欢喜,可如今再看,心里只剩下苦涩和钝痛。 眼前的景象如疯长的藤蔓,竟从窗沿处爬进来,张牙舞爪地想要将宋雨拖进回忆的深渊。 宋雨用力摇摇头,可那画面不但没消失,反而愈发狰狞。 再看车厢里,齐悦消失了,而其他人全变成了没有脸的怪物,还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回荡:“跟我回去!回西北去!回福利院去!” 冷汗瞬间浸湿了宋雨的后背,她止不住地颤抖,低下头扣手,拼命想躲开窗外的藤蔓,想捂住耳朵不听那召唤。 就在这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指。宋雨一惊,以为无脸怪来抓她了,下意识就要甩开。 那只手却更用力地握住了她,接着齐悦坚定的声音传进了她耳朵里:“宋雨!别怕,我在这里!” 她惊慌地抬起头,只见周围的无脸人又变成了正常模样,齐悦正温柔地望着她,还耐心重复:“别怕,我在呢。” 宋雨慌忙扭头看向窗外确认——外面早已没了西北荒凉,映入眼帘的是福州熟悉的榕树。 刚才宋雨突然应激的样子,齐悦全看在眼里,心里酸得不行,想也没想就握住了她的手,只盼着能让她好受些。 宋雨喘着粗气,神情不安,握紧了齐悦的手:“我……我刚刚又看到西北的样子了,还有个声音一直缠着我,让我回去……回到福利院去!” 齐悦轻轻抚平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郑重道:“假的!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我还在你身边陪着你,谁也带不走你!” 宋雨稍微安下心神,眉头却还是皱着。齐悦见状,拿出一颗橘子糖:“来,吃糖,我们不想那些了好不好?” 宋雨愣了一下,但立马拆开包装吃进嘴里。橘子的甜取代了记忆中薄荷的辣,她没有松开手,继续缓神。 齐悦任由她握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宋雨的情况,显然比她预想得还要复杂,那天和好说的“没事”其实都是为了哄她。 公交车一路停靠,上来下去了好几拨人,车厢里反复陷入拥挤。宋雨始终攥着齐悦的手,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第98章 齐悦时不时担忧地望向她,心里矛盾——这样贸然带宋雨出远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越靠近终点站,车上的人渐渐少了,慢慢只剩下和她们一样去森林公园的乘客。拥挤感散去,宋雨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眼彼此紧握的双手,又看向齐悦,露出一抹微笑:“我现在好很多了。” 齐悦也温柔地看她:“还有几站就到了,别担心。”说着,指尖又扫过宋雨手背,无声安抚。 宋雨颔首,齐悦的温度让她格外踏实。 过了一会儿,车内广播如约而至。 “终点站森林公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从后门下车,注意安全。” 齐悦牵着宋雨下车,到站台后才松开彼此的手。 步行了两百米,便是森林公园东大门。一踏入园区,齐悦就发现右前方有一条林荫景观大道。路旁全是高大挺拔的树木,枝叶葱葱,树影与日光交缠,静谧又温柔。 齐悦兴奋地走在前面:“哇!宋雨,这里好凉快好舒服啊!” 宋雨在后面跟着她:“你慢点,别走那么急,小心心脏不舒服。” 齐悦哪还顾得上这些,忙着拿出手机拍照,没一会儿她几乎又“闪现”到宋雨眼前,举起手机:“来来来,我们拍张合照吧。”宋雨配合地半蹲下身子,有些呆萌地比耶。 齐悦接连按下快门,笑着说:“有了有了,拍好了。” 宋雨直起身,伸出手:“把你的包给我吧,你先去四处拍拍。”齐悦自然地把包递给她,每次出来玩都不用自己背包,简直太爽了。 走完这条林荫道,两人停在路口指示牌前。宋雨问:“你想去爬山吗?爬山的话,我们就走天马岭登山道,不爬山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齐悦研究了一下路线,摇了摇头:“还是不去爬山了吧,我怕心脏受不了。” “正合我意,那我们走这条路吧。应该能看见那棵千年古榕。”宋雨指指另一条道。 两人一拍即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齐悦侧头问她:“宋雨,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这里空气很清新。”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不适应。” “你要是难受了,也要告诉我。” “ok。” 两人来到一片宽阔的大草坪,有不少家庭在这儿露营嬉戏。一个年轻的母亲陪女儿玩球的身影恰好闯进了她们视线。 宋雨望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羡意——记忆里,谢缘很少陪自己这样玩过。她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低落。 齐悦立刻察觉到,突然拦在她前面,故意做着夸张的动作,“不看不看,宋雨我们不看!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宋雨被她拉走。 宋雨:“我没事的。”手指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齐悦看在眼里,心里一软:“你想玩球吗?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玩!”说完轻轻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很行”的样子。 “不了,你心脏玩不了。”宋雨指着不远处的便利店,“我看到那边好像有卖冰淇淋的,你要不要来一份?” 齐悦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眼睛瞪得圆圆的:“冰淇淋?在哪儿呢?” 宋雨勾唇,牵起她的手腕走向便利店,“你随便挑,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齐悦摩拳擦掌,打开冰柜开始选购:“这个巧克力的看起来好吃?还有这个蓝莓的看上去也不错?” 宋雨笑着说:“你慢慢选,我去拿两瓶水。” 等她拿好水回来,齐悦也挑好了冰淇淋,一支香草巧克力的甜筒。宋雨一起付好钱。 “这里真是天然的绿野仙踪!怪不得这么多家长愿意带孩子们来这玩呢。” 宋雨忽然灵光一现,轻笑出声。 齐悦好奇歪头问她:“你笑什么?” 宋雨:“别人都是带孩子来,你倒好……带我来玩。你说我们这算什么呀?” 齐悦挑眉,轻咳一声:“咳,这有什么,你本来也是小孩啊!宋小雨。” “你也只比我大四岁好吧,齐小悦?”宋雨逗她。 “好啊你,平常有事的时候就叫小齐老师,现在胆肥了,直接叫我齐小悦了。”齐悦假装板着脸,却藏不住眼底笑意。 宋雨就喜欢看她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咳嗽:“我忽然觉得齐小悦比小齐老师好听多了,你说呢?齐小悦,齐小悦……” 齐悦嘴上看似嫌弃,实则心里甜丝丝的。宋雨很少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既然她喜欢这么叫,那就随她叫吧。 “随你便,我冰淇淋要化了。”齐悦舔了口甜筒,往前走去。 宋雨此刻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围着她蹦蹦跳跳地喊:“齐小悦,齐小悦……” 齐悦嘴角上扬着,心里暗想:宋雨真是一只小狗! 冰淇淋吃完,她们沿着景观道一直逛着,不知不觉走到那千年古榕附近。隔老远,齐悦就望见了那虬结的枝干,忍不住发出惊叹:“哇!这棵树也太大了吧!真不愧独木成林啊!” 宋雨:“我们走近看看。” 刚走到树下,蜿蜒盘旋的枝干便带着垂落的气根瞬间将她们包围。仰头望去,茂密的枝叶在头顶撑起一片苍穹,衬得人类格外渺小。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赞叹:“哇!”,都被这颗榕树磅礴的生命力所深深震撼到了。 齐悦仔细观察每条枝干,“太神奇了!居然能活这么长久!” 宋雨也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个榕树足足占了非常大的面积。 齐悦突然喊她:“宋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小时候都玩过的——捉迷藏!” 宋雨有些意外:“在这儿啊?” “对呀,这棵榕树这么大,枝叶又密,藏起来再适合不过了。” “那谁先藏?” “我先躲,你来找我?” “行。”宋雨爽快答应:“那我闭上眼数数,给你一分钟藏好。” “没问题!” 宋雨乖乖闭上眼,开始数数。“1、2、3……” 齐悦偷偷溜到一边蹲下,这是她“拯救小狗指南”的第二步——让宋雨尝试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 “58、59、60。”宋雨睁开眼,立即开始寻找齐悦的身影。她认真寻找每个角落,居然都没发现。 “齐悦,你藏得这么好?” 齐悦闻言,使劲憋住笑,继续偷看她。宋雨找了几分钟无果,不由得有些急了,大声喊道:“齐悦?齐悦你在哪?” 话音刚落,一股眩晕毫无预兆地涌上宋雨大脑,她立马扶住栏杆,耳边又响起了那阵刺骨的声音:“跟我回去!回西北去!回福利院去!” 宋雨摇头:“我不去!我还要找齐悦!” 这道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刻薄,还带了肆意的嘲笑:“你说齐悦啊——她早不要你了!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不要!我不回去……”宋雨头越来越晕,浑身忍不住地颤抖,这模样惊动了两个路人。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这人咋了?” “谁知道呢,怕不是犯了什么病。”另一个人皱起眉。 “走走走,快离远点。” 宋雨听见了,急忙转头想解释:“我……没病!我在找人!我在找齐悦!” 可她颤抖的声音和慌乱的样子,反倒把那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就走。 躲在一边的齐悦早已于心不忍,在这时终于快步走出来,一把握住了宋雨的手。 她的眼眶红了许多,但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安抚道:“别怕,别怕!我来了,我们不玩了。” 宋雨下一秒抱住了齐悦,脸埋在她颈间抽搐,声音里满是害怕:“齐悦,他们……为什么说我有病?” 齐悦心头一酸,轻拍宋雨的肩,维护道:“胡说!他们……才有病呢!我们宋雨是最乖的孩子!” 宋雨还在颤抖:“我……我刚刚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它还说……说你不要我了!” “不要信它的话!”齐悦捧住她的脸,擦过她湿润的眼角,“你看,我就在这儿呢,这不还抱着你吗?” 宋雨松开拥抱,小心翼翼摸上齐悦的脸,触碰到真实的皮肤,才确认:“你……还在,你是真的!” 齐悦顺势按住她的手,脸颊在手掌里蹭了蹭,声音软得不行:“我一直都在呀,你摸得着,也看得见。” 宋雨瘪了瘪嘴,把手放下,委屈地问道:“那你……刚刚躲哪去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那说明我藏得够厉害吧。”齐悦眨眨眼,带她来到躲藏的地方,“你看,我就躲在这儿呢!” 宋雨顿时傻眼:“居然是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齐悦大方承认。 她也没敢躲太远,怕宋雨找不到会慌神。从刚刚的游戏来看,宋雨应激反应真的比她想的要严重得多。 第99章 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递给宋雨:“再吃颗橘子糖缓缓?”宋雨立马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她们来到一条长椅上坐下休息,齐悦望着宋雨还有些苍白的脸,自责道:“都怪我,好端端非要玩捉迷藏,害你又难受了。” 宋雨努力挤出一抹笑:“不怪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感觉今天好像哪都不对劲。” 齐悦垂眼沉默,心里悄悄把“拯救小狗指南”的第三步取消了。 再抬头时,她脸上又重新带笑:“没事,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呢。” 坐了一会儿,她们起身往森林公园深处走。一路走过珍稀植物园、滨水长廊、桃花源等地方,后来还坐了观光车去看了龙潭瀑布。 偶尔停下来休息整顿,穿梭在大自然的绿意之中,彼此内心那点酸涩感,不知不觉就散了很多。 看完瀑布出来,齐悦去上卫生间。 宋雨在外面等,视线被她帆布包里露出的小本子吸引。她好奇抽出来,看见上面清晰的大字:“拯救小狗指南。” 她挑了挑眉,接着往下看: “第一步:陪她坐交通工具出远门。” “第二步:让她尝试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里。(时间不宜过长)” “第三步:试着在这样的环境里帮她区分过去和现在。” 还有几行小字备注: “全程需以她的感受和态度为准,可随时终止。若遇突发状况,可用她熟悉的物品或方式帮她缓解压力。要充分理解、信任她,绝对不能强迫她面对恐惧,只能慢慢来。” 宋雨看到这儿,再想起今天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公交车是第一步,捉迷藏是第二步,橘子糖是缓解,拥抱是安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齐悦喊她出来玩,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治愈活动。宋雨内心一阵触动,这个人总是为她着想和付出。 她又想起齐悦答应过影姐的事,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她把小本子重新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等人。 齐悦出来,甩甩手。“走吧,我们坐车下山。” 刚走没几步,宋雨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她说:“你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心脏是不是又难受了?” 齐悦愣了下,本想摇头说没事,但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确实……有点儿。” 宋雨浅笑,把背包横在胸前转身走到她前面蹲下:“那我背你下去吧,这儿离搭车的地方还有段路。” “你这小身板能背得动我吗?”齐悦有些惊讶,下意识想拒绝。 “又不是没背过。”宋雨回头看了眼齐悦:“上来吧。” 齐悦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辞,小心爬上去,环住宋雨脖颈。 宋雨把她稳稳掂起,慢慢站起身,还忍不住嘀咕一句:“你也太轻了吧,平常有好好吃饭吗?”说着迈开了步子。 齐悦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练舞太投入,没太顾上吃饭?” 宋雨走得很稳,“你总念着要我多吃点,自己也得好好吃饭啊,太瘦了不好。” “行行行。”齐悦轻笑。 宋雨忽然轻松地说:“月中的旅行,我答应了。” “什么?!”齐悦激动地抬起头:“你怎么突然就答应了?你不是……”后面的内容她没敢说,怕触动宋雨敏感的神经。 宋雨稳稳走着:“你一直在争取,我不能总是拒绝吧。”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想勇敢一次。” 你能为我勇敢那么多次,我也想为你努力一回。 齐悦高兴地拍拍手:“太好了!我今天回去就告诉影姐!” “不过——”宋雨话锋一转:“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陪我一起去。” “当然!我肯定要陪着你啊!这么珍贵的旅行,我一定会陪你一起经历的。”齐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宋雨轻笑,眉眼间染上了温柔。 齐悦兴奋地念叨:“又能去看海了!你说平潭的海和福州会不一样吗?” “不知道,没去过。”宋雨诚实回答。 “那这次我又要捡好多好多贝壳,全都要带回来!” “随你了,怎么开心怎么来。” “今天回去我就再下单两套新衣服,到时候要美美拍照!” “那看来,我得赶紧多研究拍照技术了……” 两人欢快的对话在山林间回荡,有个共同期待且美好的海边假日,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待她们。 作者有话说: 齐悦:看来拯救小狗指南真的有用! 你俩就互相宠吧 第66章 65 平潭1 约定的平潭之旅如期而至。 宋雨和齐悦起了个大早,来到燃影刺青门口集合。晨光熹微,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鸣叫。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薛影牵着火火下来,李岱文提着行李箱紧随其后。火火看到她们,立即摇着尾巴上前。 “小雨,悦悦!”薛影打招呼,眼底漾着明媚的笑意。 “影姐好!devin哥好!”两人齐声回应,清晨的困倦被这份热情驱散。 薛影几步上前,亲昵地揽住宋雨的肩膀:“哎呀,小雨!你肯出来玩,我昨晚兴奋得都没睡着!” 宋雨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影姐,不至于吧……” 李岱文笑着插话,语气夸张:“别说她,我听到这消息时都怀疑自己幻听呢!” 宋雨下意识地看向齐悦,“都是齐悦的功劳。” 齐悦立刻摇头,看向薛影他们:“没有啦,是宋雨自己愿意尝试的。” 恰在此时,一辆宽敞的七座商务车平稳地停在路边。周燃降下车窗,朝众人点头示意。 “上车聊吧。”薛影招呼着。周燃利落地打开后备箱,熟练地帮忙安置行李。 车内空间很快被填满,李岱文自然地坐上副驾,薛影带着火火占据了中排,齐悦和宋雨则坐进了后排。 车门闭合,引擎发出低沉的轻响。周燃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驶出,他们的平潭团建之旅正式开启。 薛影的好奇心早已按捺不住,她扭过头问齐悦:“悦悦,快坦白,你是怎么说服小雨的?” 齐悦飞快地瞟了一眼宋雨——她正专注地揉着火火的脑袋,侧脸神情还算放松。 齐悦这才凑近薛影,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事儿……说来话长。为了说服她,我俩……还吵了一架呢!” “啊?!”薛影惊呼出声,下一秒就伸手轻拍宋雨的胳膊,语气嗔怪:“小雨!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体谅她嘛!” 宋雨脸颊微红,撸狗的动作一僵,刚想开口揽下责任,齐悦已抢先一步,语气轻快:“欸,影姐,这件事还真不能全怪她。”她说着,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给宋雨。 宋雨接收到那眼神,又继续低头撸狗,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齐悦轻声向薛影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巧妙地隐去了“女朋友”的误会。当提及宋雨童年的阴影时,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保护欲,唯恐刺激到身边的当事人。 “什么?!她从来没和我们提过……”薛影听完,看向宋雨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心疼与柔软。 齐悦坐直身体,恢复了正常音量,语调轻快:“不过那天从森林公园回来,她就答应要和大家一起来玩了。” 说完,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雨,那个突然的应允,至今仍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薛影忧心忡忡,火火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立马讨好地蹭过她的手。薛影抚摸着它的头,对宋雨柔声说:“小雨……等会儿到了海边,要是觉得任何不舒服,千万要告诉我们,别自己硬扛着。” 宋雨茫然抬头:“我不晕车啊……” 齐悦忍俊不禁,连忙打圆场,“影姐的意思是,放轻松,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们大家都在呢。” 宋雨后知后觉——齐悦肯定告诉了影姐那段往事。她又在不动声色地为她筑起一道理解的屏障。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间,她点了点头:“嗯,好。” 齐悦和薛影很快又聊开了,话题天南海北,车厢里洋溢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宋雨的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高速收费站,“平潭”的指示牌像一道无声的宣告,撞入眼帘。 她紧张地呼出一口气,抚摸火火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她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试图将那份悄然滋长的紧张压下去。 就在这时,正和薛影聊得兴起的齐悦,手却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宋雨的膝盖上,然后,指尖滑入她的掌心,轻轻握住。 宋雨心头蓦地一跳。 这女人……明明聊得热火朝天,眼波流转间谈笑风生,怎么还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细微不安? 她侧头看向齐悦,对方也恰好回眸,眼底漾着清澈的暖意,那是一个静音的“别怕”。随即,齐悦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加入薛影关于露营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错觉。 第100章 宋雨的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这感觉……竟像极了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在朋友眼皮底下隐秘地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和勇气。 她指尖微动,小心地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感受着对方平稳脉搏的跳动,如同有效的定心石。 “我们这次连烧烤架都带上了,咱们来个海边露营,幕天席地!”薛影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齐悦配合地捧场,语调上扬:“哇!海边露营,想想就浪漫!” “到时候我们就负责美美拍照、坐等投喂。烧烤大业就交给devin他们吧。” “那太好了,辛苦两位哥哥了!” 薛影立刻探身拍了拍前座:“听见没?悦悦说辛苦你们了!这当哥哥的,到时候可得拿出真本事来啊!” 李岱文热情回头,拍着胸脯:“放心!我烤的串儿,绝对好吃!” 周燃目视前方,淡淡拆台:“哦——上次是谁把烤得焦黑的鸡翅硬塞给我了?” 李岱文急忙甩锅,语气夸张:“冤枉啊大人!那……那明明是影姐的‘创意料理’,我只是个无情的传递者。” 薛影笑着轻捶他肩膀:“什么创意料理!我就是……对火候的追求稍微狂野了那么一点点……” 齐悦看着前面三人互相打趣,笑脸盈盈。她侧过身,稍稍凑近宋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你看,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的。”她说着,轻轻捏了捏宋雨的手心。 害怕旅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么多人,都陪着你呢。——她没说出口的话,宋雨听懂了。 宋雨也压低声音回应:“谢谢你……刚刚没把我的事,大声说出来。” 齐悦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谢的。相信我,这趟出行,一定会很愉快的。” 宋雨点点头,看着齐悦眼下淡淡的阴影,轻声问:“你要不要睡会儿?路还很长。” 齐悦带点俏皮看她:“能借宋师傅的肩膀靠靠吗?” 宋雨无声地挪近了些,将肩膀放低:“嗯。” 齐悦心满意足地靠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宋雨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过来,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她迷迷糊糊地想到:宋雨真是越来越像一只沉稳可靠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依赖。 等薛影他们聊完一个段落,回头一看,齐悦已经在宋雨肩头睡得香甜。 她小声问:“就睡了?” 宋雨轻声解释,怕惊扰了肩上的宁静:“她心脏需要多休息。” 薛影了然点头,立即对前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devin,音乐调小点,悦悦睡着了。”车厢里的背景音乐声瞬间减弱,融入车轮滚动的节奏里。 宋雨微微偏头,看着齐悦恬静的睡颜,感受着肩头轻微的重量,无声地弯了嘴角。齐悦,你看,大家其实也都在默默地关照着你。 …… 车子驶下高速,沿着蜿蜒的海滨公路前行,窗外的风景渐渐染上了开阔的海蓝与湿润的海风气息。 齐悦睫毛颤动,悠悠转醒,从宋雨肩头慢慢抬起脸,望向窗外模糊的海岸线与掠过的树影:“快到了?” 宋雨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颈:“嗯,应该是的。” 齐悦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瞬间恢复了元气:“睡饱了!” 她立即伸手揉了揉火毛茸茸的脑袋:“火火真乖!坐这么久的车一点也不闹腾。”火火咧开嘴,朝她露出标志性的治愈笑容。 宋雨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齐悦抚摸火火的那只手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讶异的酸意——这人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火火? 难道……她这只“小狗”的肩膀不可靠吗?还是……不如火火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烫得她耳根一热。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难道真在潜意识里把自己代入了齐悦的“专属小狗”? 意识到这点的宋雨转过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试图冷却脸颊上升起的可疑温度。 薛影摘下耳机,笑着对齐悦说:“醒得正好,悦悦。我们马上要到民宿了。” “太好了!”齐悦欢快地应着,又忍不住夸赞:“影姐,火火真是天使宝宝,一路都这么安静乖巧。” 薛影与有荣焉,摸了摸爱犬:“它最好的一点就是不晕车,这才放心带它出来玩。你睡着那会儿,它还偷偷凑过去闻你的头发呢,它可喜欢你了。” 齐悦惊喜地睁大眼睛,再次逗弄起火火,声音柔软:“真的呀?火火这么喜欢姐姐呀?”火火热情地蹭着她的手掌,尾巴摇得欢快,笑容甜蜜。 宋雨不经意地瞟到这一幕,心里那点刚被海风吹散些的醋意,又悄悄地、不争气地冒了个小泡。它喜欢齐悦姐姐,她……也喜欢。 这种并行不悖的情感,此刻却让她生出一点幼稚的比较心。 车子缓缓驶入一家带着小院的精致民宿,稳稳停好。众人下车,带着行李,说笑着前去办理入住。 薛影大手笔,直接预定了视野最好的三楼整层,附带了一个宽敞无比的露天观景阳台,能将海景一览无余。 房间分配几乎毫无悬念:两个标间,一个海景大床房。齐悦和宋雨自然一间,周燃和李岱文一起,剩下的那间宽敞舒适的大床房则归了薛影和火火了。 薛影站在大床房门口,笑容灿烂,“哎呀,想不到最后是我独占鳌头,占了最大的便宜!” 齐悦笑着接话,“影姐,这说明你天生就是享福的命格呀。” “小嘴真甜。”薛影让火火溜进房间熟悉环境,回头交代大家:“我们都先休整一下?放松放松,待会儿集合去吃个午餐?” 其他人纷纷应好。 宋雨和齐悦进入自己的房间。房间干净敞亮,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清香,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纯白的纱帘。 宋雨放下包,率先问:“你想睡哪张床?” “我睡靠门口这张吧。”齐悦指了指近门的那张。宋雨便顺势将自己的背包放到了靠窗的另一张床上。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细微声响。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种微妙而私密的氛围悄然弥漫开。 宋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似专注地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却许久没有移动。 齐悦整理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偶尔抬眼看向宋雨,目光在她指尖停留片刻,唇边不自觉露出了一抹浅笑。 约莫一小时后,大家在楼下集合,出发去寻找午餐。他们跟着民宿老板的推荐,来到一家看起来颇受当地人欢迎的特色餐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齐悦很自然地挨着宋雨坐下。 没过多久,桌上便摆满了色彩诱人的平潭特色海鲜:清蒸石斑鱼泛着油光,红灼大虾色泽鲜艳,海蛎煎边缘焦香金黄……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齐悦和薛影熟练地拿出手机,寻找最佳角度拍照记录。宋雨则默默地为齐悦烫洗好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等她俩拍完,李岱文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各位吃货别客气!这海鲜就得趁热吃才鲜美!” 齐悦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肥硕的虾,一边熟练地剥壳,一边好奇地问:“都九月份了,还能吃到这么肥美的海鲜吗?” 薛影拿起一只沉甸甸的螃蟹,展示着:“欸,这你就不懂了吧,九月十月正是蟹肥虾美的时候,你看这蟹黄——”她掰开蟹壳,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蟹膏,“——多实在!” “哇,这蟹黄也太诱人了!”齐悦由衷赞叹。一旁的宋雨闻言,默默放下了手里剥到一半的虾,转而拿过一只螃蟹,熟练地拆解起来。 薛影心情大好,“我们这次来平潭时机正好!大家都得吃尽兴,玩得开心啊!” 宋雨利落地将拆出的、满满一大勺金灿灿的蟹黄,稳稳放进齐悦的碗里。齐悦正忙着和薛影讨论接下来的行程,压根没注意到身边人这无声而迅速的动作。 “影姐,我们一共计划玩几天啊?” “周日下午返程,满打满算三天两夜!松紧刚好。” “那太棒了,正好周一还能休整一下,不耽误课!”齐悦说着,目光落回自己的碗里,惊喜地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蟹黄小山”,“咦?这是什么时候……” 她讶异地望向身旁的宋雨。宋雨只是淡淡地说:“就刚才。尝尝看喜不喜欢。” 齐悦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入口中,细腻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嗯——这蟹黄要是拿来拌米饭或者拌粉,肯定绝了!” 宋雨闻言,立刻伸手要去拿齐悦的碗准备帮她盛饭。齐悦赶紧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我再吃点别的菜,不着急吃饭。” 宋雨点点头,又继续埋头,专注地对付起那盘大虾,将剥好的虾仁一个个叠放进齐悦的碟子里。 第101章 齐悦瞟了眼正趴在桌下津津有味啃着骨头的火火,又看看身边沉默剥虾、细致周到的宋雨,忍不住偷偷弯了嘴角——宋雨这家伙,不就是忠犬本犬吗? 总是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然后行动力满分地给予关心。 午餐后,大家带着满足的胃囊回到民宿稍作休整,避开午后最烈的日头。 齐悦站在房间的窗边,眺望着不远处在阳光下闪烁的蔚蓝海面,波光粼粼,像被上帝撒了一把碎钻石。 宋雨走过来,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这里的海,和之前在福州看到的海,有什么不一样吗?更好看?”她轻声问,似乎想找一个话题。 齐悦没有立刻回头,依然看着远方,声音柔和:“大海其实是一样的辽阔和壮美,很难简单地比较说哪里更好看。硬要比较,对哪一片海都不公平。” 宋雨若有所思,轻声回应:“话虽如此,但看海的心情和时机,总会让同样的海看起来不一样。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心境下,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齐悦这才笑着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清亮:“说起来,上次你陪我去看海,那个时候……你也会有像这次出来一样的担心和害怕吗?” 宋雨仔细回溯着记忆里那天的每一个片段,那些混乱、惊讶、争执与最终的和解,片刻后摇了摇头:“那天……好像没有太多时间恐惧。发生了太多事情,情绪起伏很大,覆盖了其他感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当时……和你在一起,感觉更强烈。” 齐悦也陷入回忆。 那天,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海,第一次走进燃影刺青结识这群朋友,第一次和宋雨深入探讨那些关于生命与死亡的宏大命题,第一次体验赶海的新奇,第一次与宋雨产生思想上的碰撞又达成理解,第一次那般深刻地体会到“缘分”二字的奇妙与重量…… 太多的“第一次”都浓缩在了那次出行里。那时站在海边,心中充盈着的是初识的欣喜、发现的感动和豁然开朗的畅快。 而此刻,望着眼前这片无垠的蓝,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忧伤,不知缘何而起,只是直觉般隐隐担心着什么。或许,仍是潜意识里为宋雨那份深藏的ptsd感到些许不安。 “上次玩得真的很开心,”齐悦轻声总结,有些怀念,“每一幕都让我非常难忘。” 宋雨的目光也投向大海,“希望这次,也能创造出让你同样记忆深刻的、美好的回忆。” 齐悦转回头,再次望向那片包容一切的蔚蓝,咸涩的海风将那一丝莫名的忧郁驱散,语气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期待:“当然!这次有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定会是另一段超级开心的经历!” 宋雨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一同望着那片风平浪静的海,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海风拂过面颊的轻柔。 窗外的世界,明亮而充满希望,旅途的精彩,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们之间流淌着无言的默契,仿佛只要并肩而立,便能面对所有未知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平潭之旅来咯 第67章 66 平潭2 下午,几人再次上车,沿着平潭南线的海岸公路悠然前行。 去往海边的路上,风里总有着淡淡的咸腥气息,那是大海独有的味道。所幸并非节假日,车流稀疏,他们得以顺畅地行驶,未被这气息过多纠缠。 抵达崎沙澳入口时,阳光正烈,但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带来令人舒爽的凉意,抵消了日头的灼热。 大家拿着各自的装备,说笑着走向沙滩。海边已有不少嬉戏的身影,欢笑声与海浪声交织。 李岱文眼尖,立刻发现了不远处的海上项目区,兴奋地指着那边喊道:“欸,燃哥!那边有冲浪板!咱们去玩玩?” 周燃今日一改往常的深色系打扮,换了件颇具热带风情的印花衬衫,墨镜遮面,“光玩多没意思,来点彩头——谁输了,赔一包‘和天下’,怎么样?” “和天下?燃哥你玩这么大!”李岱文惊讶地张大嘴。 “怎么,这就怂了?”周燃语带挑衅。 李岱文当即一拍胸脯:“赌就赌!谁怕谁!不过得找个公证人!”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薛影去换衣服了,只剩宋雨、齐悦和火火。 他最终选定齐悦:“悦悦,我和燃哥比赛冲浪,你来当公证人,公平!” 齐悦欣然点头:“没问题呀,规则怎么定?” 三人立刻凑到一起低声商议起来。宋雨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蹲下身抚弄着火火柔软的毛发。 不一会儿,薛影换好了一套黑色比基尼从车后走出,姣好火辣的身材展露无遗,手臂上的纹身更添了几分野性不羁的魅力。 她走到宋雨身边,随口问道:“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 宋雨抬眸飞快地看了薛影一眼,视线又落回火火身上,语气平常:“燃哥和devin哥要比赛冲浪,请齐悦做公证人。” 薛影戴上墨镜,挑眉一笑:“哦?那可有热闹看了。”说着便走到那三人身边,手臂自然地搭上齐悦的肩头:“有好玩的都不叫我?” 齐悦抬眼看到薛影的装扮,瞬间惊艳地睁大了眼睛:“哇!影姐!你这身材也太绝了吧!这比基尼好性感!” 周燃和李岱文显然对薛影的风格习以为常,只是笑着没多言。 薛影被夸得心情愉悦,嘴角弯起:“等你们玩完,可得记得来给我拍几张照片” “包在我身上!”齐悦爽快应下。她回头又对宋雨叮嘱道:“宋雨,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 宋雨笑着点头。 此刻,沙滩边只剩下宋雨、薛影和火火。宋雨望着周燃走向海边的背影,忽然说道:“燃哥今天这身打扮,倒有点像小姨平时的风格。” “阿遥?”薛影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接过话头:“还真有点那味道。说起来,阿遥多久没回国了?还挺想她的。” “前阵子通电话,她说秋分前后回来了一趟。” “秋分?”薛影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这个时间点回来……恐怕是……” “恐怕是什么?” 薛影朝她狡黠一笑:“说不定啊,你很快就要有小姨夫了。” “才不会呢,”宋雨语气笃定,对自家小姨的了解,“她身边向来不缺人,哪回成真了?上次打电话还说,最近新交了个美国男朋友。” “那倒也是,”薛影耸耸肩,“阿遥虽然玩得开,但还真没见她对谁特别上心过。” 她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旋即又被按下,转而催促道:“好了好了,先不管她。小雨,快来给我拍几张!” 宋雨拿起手机对准薛影。薛影摆出各种风情万种的姿势,还不忘拉上火火充当“工具狗”。 宋雨认真找着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薛影接过手机检阅成果,忍不住称赞:“可以啊小雨,拍得真不错!构图和光线都抓得很好!” 宋雨微微抿唇一笑:“是影姐你天生丽质,怎么拍都好看。” ——她没好意思说,上次从海边回来后,她私下偷偷查了不少手机摄影教程,反复练习构图和光线,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下次能给齐悦拍出更好看的照片。 薛影笑得开心,忽然眨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小雨,你说……要是齐悦穿上比基尼,会不会也特别惊艳?” 她…… 这个念头刚在宋雨脑海中冒了个尖,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红透了,热意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避开薛影戏谑的目光,眼神飘忽地找借口:“那个……影姐,我、我去那边捡点贝壳……”说完,几乎有些同手同脚地快步朝水边走去。 薛影看着宋雨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愉悦的笑容。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逗?单纯得可爱,倒也……真招人喜欢。 正想着,齐悦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从海边回来了。李岱文拍着周燃的胳膊,语气佩服:“燃哥,还是你厉害,我心服口服!” 周燃笑着回拍他肩膀:“承让。愿赌服输,今晚那包烟记得放我床头。” 齐悦在一旁笑着拍手:“刚才燃哥那个转身太帅了!devin哥你虽然稍逊一筹,但也很厉害啦!” 李岱文大方摆手:“输给燃哥,不冤!” 周燃转头看向齐悦,语气随意却真诚:“齐悦,要是你想试试,我们都可以教你。” 齐悦连忙摆手,笑道:“不了不了,燃哥,谢谢好意。这项运动太刺激了,我这心脏怕是承受不住。” 周燃了然点头:“这倒是,安全第一。” 三人走到薛影面前,齐悦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咦?宋雨呢?” 薛影摸着火火的头,调侃道:“小雨啊,害羞了,跑掉咯。” 第102章 “害羞?”齐悦疑惑地蹙起眉,“好端端的,为什么害羞?” 薛影抬眼仔细打量她。齐悦穿着简约的白色短t,下身是浅色的牛仔裤,衬得她像一朵清新脱俗的茉莉,干净又雅致。 她凑近齐悦耳边,悄悄说:“我刚逗她呢,问她你要是穿了比基尼会不会特别好看。” 齐悦一听,脸颊也“唰”地一下染上薄红,眼神下意识躲闪,忙抬手装作扇风,“我……我从来没穿过那种……” 薛影瞧着她眼睫低垂、连白皙脖颈都透出粉色的羞涩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两个人,都是一逗就脸红的体质,真是……天生一对啊。 李岱文好奇地凑过来:“影姐,你们嘀嘀咕咕聊什么秘密呢?带我一个呗!” 薛影斜睨他一眼,语气嫌弃:“哪儿都有你!我们姐妹间的悄悄话,告诉你干嘛?” 周燃笑着拽住李岱文的胳膊:“走了,别瞎打听。我们去那边阴凉处歇会儿。火火,过来。” 等那两人一狗走远些,薛影又压低声音对齐悦说:“我行李箱里还有套新的,颜色特衬你,要不……今晚回去借你试试?” 齐悦下意识婉拒:“可是影姐……我小腿上有以前生病留下的印子,不太好看……” “这有什么?”薛影满不在乎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纹身,“你看我,不也照样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自信点嘛悦悦!穿衣服首先是为了自己高兴。就算不想给别人看,难道……也不想穿给小雨看看?” 齐悦的心轻轻一跳。 其实刚才看到薛影换上比基尼时那般自信耀眼,她心底也曾悄悄闪过一丝羡慕和一个模糊的念头——想穿给宋雨看…… 她被这个念头和薛影的话说得脸颊更热,犹豫了片刻,终是应了一声:“那……好吧。” 薛影顿时笑逐颜开,心里默默盘算:小雨啊小雨,姐姐可是给你创造机会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了! 两人走到周燃他们休息的遮阳伞下,几人拿出纸牌玩了起来。可玩了好几轮,仍不见宋雨回来。 齐悦忍不住又问薛影,眉头微蹙:“影姐,宋雨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说去捡贝壳,可能捡入迷了吧。别担心,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薛影淡定地甩出一对牌。 齐悦却放心不下,眉头越皱越紧。明明说好出来玩要互相照应,时刻留意宋雨的情绪,现在却把人看丢了? 自责和焦急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口。她突然站起身:“影姐,你们先玩,我去找找她。” 薛影见她真急了,放下牌:“要不先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就在附近。”她给李岱文使了个眼色,李岱文立刻拨通了宋雨的号码。 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从不远处的座椅背包里传出来。李岱文弯腰摸索出来,拿起一看:“她没带手机。” 齐悦的心一沉,不好的预感袭来。“我还是去找找吧。”说完,也顾不上多说,转身就沿着海岸线快步走去。 李岱文看看薛影,又看看周燃,迟疑道:“那……我们还玩吗?” 薛影和周燃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摇头。周燃说道:“不玩了,收起来吧。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如果她们一会儿没消息,我们也分头去找。” 他心里暗自思忖:可不能让小雨第一次跟他们出来就出什么意外,不然真没法跟谢遥交代。 这边,齐悦沿着海滩一路寻找,从喧闹的主沙滩找到相对僻静的岸边,目光看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却都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走得急,心脏有些不适,不得不偶尔停下缓口气,右手按着胸口,心里一遍遍默念:宋雨,你到底在哪儿?千万别出事…… 忽然,她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人的背影,发型和衣着都像极了宋雨。她也顾不得不舒服了,快步赶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有些急切道:“宋雨,你……” 对方转过头,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好,有事吗?”对方疑惑地看着她。 齐悦满腔的期待瞬间落空,失望夹杂着尴尬袭来。“对不起,认错人了。”她连忙道歉,看着对方离开,才慢慢弯下腰,按着发闷的胸口深呼吸。 就在她缓气之际,她听到了宋雨的声音。这次绝不会错。 齐悦立刻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宋雨正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不远处的礁石后面慢慢走出来,正柔声对小女孩说着什么。 “别怕,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一定能找到妈妈。” “谢谢姐姐。” 宋雨若有所觉般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齐悦的目光撞个正着。 齐悦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脸上是奔跑后的疲惫和未散尽的焦急,但在看到宋雨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马上透出一股安心。 宋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牵着小女孩快步走到齐悦面前:“齐悦?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齐悦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担忧:“我来找你啊!你这么久没回来,手机也没带,大家都担心死了!” “找我?”宋雨愣了一下,连忙指了指身边的小女孩解释,“我刚才在那边捡贝壳,看到灿灿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哭,好像是和妈妈走散了,正想带她去景区的接待所找人帮忙广播寻人。” 小女孩灿灿怯生生地看着齐悦,小声说:“姐姐好……” 齐悦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她弯下腰,对小女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呀,灿灿。”接着又问,“你是在哪里遇到这位宋雨姐姐的呀?” 灿灿很乖地回答:“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这个姐姐看我哭,就过来问我,还送了我一个很漂亮的小贝壳。”她摊开手心,露出一枚白色的小扇贝。 原来她真的是去捡贝壳了,还顺手捡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齐悦心里那点焦灼和后怕终于慢慢散去,她轻轻摸了摸灿灿的头:“那姐姐和宋雨姐姐一起陪你去招待所找妈妈,好不好?” “好呀!”灿灿用力点头,显得很高兴,主动伸出另一只小手递给齐悦,“这样我就可以一手牵一个姐姐了!” 齐悦牵住她的小手,然后抬眼看向还有些没搞清状况的宋雨,压低声音,带着点嗔怪:“回头再跟你算账。” 宋雨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灿灿,慢慢朝景区招待所走去。齐悦边走边抽出空给薛影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让她别担心。 到了招待所,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询问之下,灿灿清楚地报出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工作人员立刻拨通,并按了免提:“您好,请问您是灿灿小朋友的妈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却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女声:“对不起,我不是。” 灿灿顿时急了,对着电话大声喊:“妈妈!我是灿灿啊!你不是说去买汽水吗?你去哪里了?妈妈!” 电话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那个女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这次是对工作人员说的:“抱歉,你们可能搞错了,这孩子……不是我女儿。” 灿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为什么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就是灿灿啊!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站在一旁的宋雨,听到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很白。那句“不是我女儿”和“不要我了吗”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时光,狠狠扎进她心底最痛、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上。 酸楚和熟悉的被抛弃感在这一刻涌上喉咙,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齐悦一直留意着宋雨,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她一手迅速地握紧了宋雨冰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另一只手则冷静地拿过了招待所的电话,关掉了免提,将听筒贴到耳边,声音清晰而镇定: “您好!请问您是灿灿的妈妈,对吗?我和我朋友在海边看到了您的女儿灿灿,她一个人非常无助,所以我们把她带到了这里,希望能帮她找到家人。” “我不管您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但请您冷静一下。您刚才在电话里轻易地否认母女关系,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年仅几岁、特别依赖着您的孩子来说,是否过于残忍了?” “而且,根据灿灿的说法,您是以‘买汽水’为由暂时离开的。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真的不打算回来,她这么小的年纪,独自留在海边会发生什么?她还这么小,这么信任您,您真的忍心用这种方式伤害她、放弃她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长时间的沉默。 齐悦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虽然我不知道您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但请别用这种方式对待孩子,好吗?任何事情都可以沟通解决,不要用最伤人的方式。” 第103章 现场有两个孩子,一个曾被妈妈抛弃的孩子宋雨,一个正被妈妈抛弃的孩子灿灿。 她们经历这种事的时候都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说完,她把电话递还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接过电话严肃地说道:“女士,无论情况如何,您目前仍是灿灿的法定监护人。请您现在立刻过来接走孩子,或者提供一个能立刻过来接孩子的可靠亲友的联系方式。这件事必须在今天得到妥善解决,否则我们只能联系警方介入处理了。”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电话那头的女人终于松口,报出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她舅舅的电话,你们让他来接孩子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灿灿还在小声抽泣,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问工作人员:“叔叔……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工作人员连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妈妈可能只是有点急事。叔叔这就给你舅舅打电话。” 幸好,灿灿舅舅接通电话后态度非常好,连声道谢并表示会立刻赶过来。 事情虽然得到了初步解决,但宋雨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像是被困在了某个痛苦的回忆里。 灿灿已经不哭了,她敏感地察觉到宋雨的异常,轻轻扯了扯齐悦的衣服,小声问:“齐悦姐姐,宋雨姐姐怎么了?她看起来好难过。” 齐悦心疼地看了一眼宋雨,对灿灿柔声解释:“姐姐她只是……有点累了,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灿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跑开,不一会儿,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走过来,踮起脚递给宋雨:“姐姐,你喝点水休息一下。喝水就不难过了。” 齐悦替宋雨接过水杯,心中一片柔软:“谢谢你啊,灿灿,你真懂事。” 她将水杯轻轻递到宋雨面前,“喝点水吧,宋雨。你看,灿灿没事了,她舅舅马上就来了。没有人会被抛弃,灿灿不会,你更不会。” 她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啊,记得吗?” 宋雨缓缓抬起眼,对上齐悦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全然的理解、鼓励和一种令她安心的力量。 是啊,齐悦一直在。 无论是不安时悄然握紧的手,还是此刻坚定的话语。 她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几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似乎也冲刷掉了一些堵在心口的郁结。 她轻声说:“嗯,我没事了……再缓一下就好。” 齐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陪伴着。 灿灿也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摆弄着宋雨送给她的那枚小贝壳。 过了一会儿,一个神色焦急的男人匆匆跑进招待所,大声问道:“请问!是不是有一个叫灿灿的小女孩在这里?” 灿灿一听声音,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奔过去扑进男人怀里:“舅舅!” 齐悦和宋雨也跟着走出来。男人确认灿灿安然无恙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牵着灿灿的手走到她们面前,连声道谢:“太感谢你们了!真是多亏你们!我姐她……唉,一时钻了牛角尖,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 齐悦连忙虚扶一下:“您太客气了。看到灿灿有您这样的家人来接,我们就放心了。” 男人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都是我姐她糊涂!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真的太对不住孩子,也对不住你们……” 齐悦态度温和却认真:“孩子妈妈可能确实需要一些开导和帮助,但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好好沟通,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灿灿的感受,别让她留下阴影。” “这是肯定的!肯定的!”男人连连保证。 齐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蹲下身塞到灿灿手心里,摸了摸她的头:“灿灿,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努力开心,健康长大,好吗?” 灿灿看着手心里彩色的糖纸,郑重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灿灿记住了。” 男人道别后,牵着灿灿准备离开。一直沉默的宋雨忽然开口:“请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宋雨走到灿灿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视,非常非常温柔地说:“灿灿,要记住,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值得被所有人喜欢。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能像你的名字一样,灿烂、快乐。”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这个今天差点被母亲遗弃的小女孩。 这一个轻轻的拥抱,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间,温柔地抱住了当年那个同样无助、被恐惧和悲伤支配的九岁宋予。 别怕,别担心,伤口会愈合,你终将长大,会遇见很好很好的人,你会再次拥有快乐和安全感。 宋雨松开怀抱,站起身,微笑着目送男人牵着灿灿渐渐走远。 齐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声音轻快:“我们也回去吧?影姐他们该等急了。”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宋雨的肩膀,带着阳光和她的气息。 这一刻很温暖。 宋雨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轻松释然的弧度:“好,我们回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向着朋友们等待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又是被小齐老师温柔到的一天 第68章 67 平潭3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齐悦侧头问她:“当时你碰到灿灿的时候,有想过她妈妈可能是故意离开的吗?” 宋雨随手把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拢向脑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也跟她一样,完全相信了那个‘去买汽水’的谎言。” 齐悦心里蓦地一酸。 十年过去了,十九岁的宋雨,在经历过那样刻骨的背叛后,面对一个陌生孩子的处境,她选择相信的,依然是最初那个听起来美好的谎言。 她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揣测那个母亲可能怀有的恶意与决绝。 这份近乎天真的信任,背后藏着的,是柔软和善良的底色。 即使外表总是表现得冷静疏离,她的内心却始终为世界保留着一片不设防的净土,细腻而温暖。 齐悦忍不住弯起嘴角,“宋雨,你这个人啊……真是太好了。” 宋雨闻言浅笑出声,目光落在齐悦被夕阳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上:“你才好啊。对灿灿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处理事情又冷静又坚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也许是因为认识你久了,慢慢被你感染到了。我觉得……自己也在一点点变好。” 齐悦挑眉看她,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小孩,明明自己骨子里就是纯粹又美好的人,却总把功劳归给别人。 “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好人之间的惺惺相惜?”齐悦俏皮地问。 宋雨被这个说法逗笑,她转头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然后将那片深邃的蓝色尽数收进映着齐悦身影的眼眸里,轻声地说:“是——双向救赎。”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时,薛影他们从不远处急匆匆赶来。一碰面,薛影就拉着她俩上下打量:“没事吧?没受伤吧?可急死我们了!” 齐悦赶紧解释:“影姐,我们没事,就是帮忙送一个走散的小女孩找家人,耽搁了时间。” “小女孩?什么情况?”薛影疑惑。 齐悦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岱文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去当无名英雄了!” 周燃点头:“人安全回去就好。” 薛影的关注点却不同,她立刻看向宋雨,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小雨,你……还好吗?”她显然想到了那件事可能触动的回忆。 宋雨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我没事的,影姐,别担心。”薛影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才点点头。 但齐悦却从宋雨看似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了几缕未能完全散尽的痛苦痕迹。 李岱文指着海面提议,试图活跃气氛:“事情圆满解决!看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咱们别浪费这好景色,赶紧去赶个日落吧!玩完就直接回去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众人纷纷脱掉鞋子,一起踏入温热的浅浪中。火火也兴奋地跟着他们,在海浪里扑腾嬉戏。 海水被夕阳晒得暖洋洋的,包裹着脚踝,很舒服。 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五个年轻人加上一只狗,他们的剪影映在金色的海面上,构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此刻,年轻的心却因友谊和陪伴紧紧相连。 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共享海边落日,本身就是一件极致浪漫的事。 第104章 突然,李岱文玩心大起,用手舀起一捧水就朝周燃泼去,嘴里还嚷嚷着:“燃哥!看招!” 周燃的花衬衫瞬间湿了一片,他“恼羞成怒”,顺手抹了把海水在寸头上,立刻笑着反击:“好小子,偷袭我?你给我等着!” 李岱文被泼了个正着,却毫不在意,反而更起劲地反击。结果这次准头欠佳,大部分水花溅到了旁边的薛影身上。 薛影故意板起脸,佯怒道:“devin!你绝对是故意的!” 周燃无情地嘲笑他,迅速和薛影结成同盟:“看来得先清理门户了!咱俩一起上!” 连火火都“汪汪”叫着,站到了周燃那边。 “火火!连你也背叛我!”李岱文一边躲闪周燃和薛影的“攻击”,一边“哀嚎”,“这不公平!我……我也要拉帮手!” 他的目光扫过宋雨和齐悦,最后落在齐悦身上:“悦悦,你来帮我!” 齐悦连忙摆手后退,笑道:“我可不行!devin哥,你还是找宋雨吧!” 突然被点名的宋雨一愣:“啊?我也要参加吗?” 齐悦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就决定是你了!快去陪他们好好玩玩,来都来了,可不能白来一趟呀!” 宋雨被她推着站到了李岱文身边。李岱文一看,乐了:“行!小雨,那我们今天就是‘燃影刺青’内部师徒对决!” 齐悦在一旁兴奋地拍手:“这个主题好!我来当裁判!” 看着齐悦雀跃的样子,宋雨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内心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被这欢快的气氛驱散了。 也许齐悦说得对,和朋友们在一起,就是要这样尽情地玩耍和放松。 她看向对面严阵以待的薛影和周燃,深吸一口气,竟然脱口而出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狠话”:“燃哥,影姐,今天你们这两个师父,可别想干着衣服回去!” 此话一出,另外四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齐悦,她眼底瞬间露出惊喜又不可思议的光芒,下一秒便高声起哄:“哦——!宋雨加油!” 周燃笑得格外开怀,他很少见到妹妹这样外露甚至有点“嚣张”的一面,这让他依稀看到了谢遥的影子。 他也立刻“应战”:“好啊小雨!口气不小!到时候我就把你变成落汤鸡的照片发给你小姨鉴赏!” 气氛瞬间被点燃,李岱文兴奋地拍手:“哇——燃哥你也动真格的了!” 宋雨只是轻松一笑,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调皮和挑战:“放马过来。” 薛影用手拨动面前的海水,笑容里带着“杀气”:“小雨,待会儿可别怪姐姐手下不留情哦!”话音未落,一道水花就朝宋雨袭去。 宋雨敏捷地侧身躲开,一场激烈的海上水仗正式拉开序幕。海面上水花四溅,嬉笑声、惊呼声、欢快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齐悦作为唯一的观众和裁判,兴高采烈地关注着战况,看着宋雨在李岱文的“掩护”下,居然也能有来有回地反击,脸上绽放着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 不知不觉间,齐悦的眼角有些微微湿润:能有这样一群朋友,真好。她来到福州,能遇见他们,真好! 最终,这场水仗以双方成员均半身湿透的“平手”告终。而唯一的赢家,居然是始终在边缘快乐踩水的火火,它只是皮毛湿了一点,几乎没受到波及。 大家笑着闹着回到车上,启程返回民宿。车内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 齐悦看着宋雨发梢还在滴落的水珠,轻声问:“宋雨,今天玩得开心吗?” 宋雨转过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意,点头:“嗯,很开心。”虽然上半身几乎湿透,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放松,是前所未有的。 一行人回到民宿,除了齐悦,其他人都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宋雨直接换上了睡衣。 她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看见齐悦在门口从薛影手里接过一个小袋子,两人还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齐悦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影姐,那我……先试试看。”齐悦对门外的薛影说。 “好。”薛影笑着应道,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宋雨一眼,才轻轻关上门。 齐悦关好门转过身,“影姐给你什么了?”宋雨好奇地问。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嗯……就是一件……衣服。” “衣服?那快去试试看呀,我也想看看。”宋雨没多想,自然地提议。 齐悦点点头,拿着那个小袋子走进了浴室。当她拿出那套性感的红色比基尼时,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从未穿过如此鲜艳的颜色,更别提是这样大胆的款式了。 她在镜前比划着,深吸了一口气:镜子里这个即将穿上火红比基尼的她,和平日里那个总是穿着素雅长裙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真的要穿成这样吗?齐悦感到一阵陌生的紧张和羞怯。 她最终还是换上了,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曲线毕露、风情万种的自己,脸上热得发烫。 她实在不习惯,又飞快地抓过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做足心理准备,慢慢打开门走出去。 宋雨闻声抬头,却见齐悦浑身裹在浴巾里,只露出白皙的小腿和锁骨,小腿上那些淡淡的旧日淤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怎么……还裹着浴巾?是衣服不合身吗?”宋雨疑惑地问。 “不是……”齐悦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羞涩,“是……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穿出来。” 宋雨失笑:“什么衣服能让你不好意思啊?没事,这里就我一个人。” 就是因为只有你,我才更不好意思啊!齐悦在心里呐喊。 “那……我给你看看……”齐悦说着,手指微微颤抖地,慢慢解开了裹着的浴巾。 刹那间,那抹炽烈的红撞入了宋雨的眼睛。 极简的设计勾勒出齐悦完美的身材曲线,雪白细腻的肌肤与鲜艳的红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散发出一种宋雨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极具冲击力的性感。 宋雨几乎是瞬间就愣住了,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消失无踪,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无措。 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转向别处,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哦——原、原来是比……比基尼啊,怪、怪不得你不好意思……穿出来。” 别说齐悦了,她现在连正眼看的勇气都需要积攒! 齐悦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的紧张和羞怯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些,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轻声问:“宋雨,我穿这个……好看吗?我从来没试过这种……” “好看!特别……好看!”宋雨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眼神依旧飘忽,不敢聚焦。 齐悦向前走了一小步,看着宋雨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故意说:“可是你都不敢看着我说话呢。” 那双光洁的腿在宋雨的余光里靠近,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女人想干什么! 齐悦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指尖,轻轻托起宋雨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宋雨,夸人好看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才……显得真诚呀!” 这个角度让宋雨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齐悦身上的清香萦绕过来,她的身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更显窈窕…… 宋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又咽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齐悦微微俯身,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又问了一遍:“姐姐再问你一次,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宋雨此刻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美色误人”。 眼前的齐悦,眼波流转,笑容妩媚,简直像极了传说中能蛊惑君心的妲己。 这谁顶得住啊! 她被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牢牢锁住,一字一句地吐出心里话:“好看。姐姐……特别好看。” 齐悦顿时喜笑颜开,满意地伸手揉了揉宋雨的头发:“真乖。” 她后退几步,转身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打量自己,语气恢复了平常,“影姐这套比基尼也太火辣了,我还真是穿不习惯。” 宋雨偷偷瞟着镜子里那道红色的身影,心里默默嘀咕:比基尼嘛,本来就是性感的。你多穿穿……大概就习惯了? 可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比较中肯地评价:“但是……很衬你,显身材。” 齐悦又回头看她,捕捉到她脸上未褪的红晕,笑着说:“你刚刚,好像特别害羞。” 宋雨被说中心事,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嘟囔辩解:“我……我才十九岁……” 仿佛年纪小就成了害羞的正当理由。 闻言,齐悦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染着愉悦:“哎呦,宋雨你怎么这么可爱。好了,不逗你了,我去对面给影姐看看效果。” 说着,她重新裹好浴巾,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宋雨一个人坐在床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第105章 宋雨用手扇着风,小声说:“齐悦正经撩起人来,真是要命!” 过了一会儿,齐悦才从对面有说有笑地回来:“我去把衣服换下来,影姐说收拾一下马上出去吃饭。”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靠在门后,齐悦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声自语:“啊啊啊,宋雨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十九岁的小孩,害羞起来简直让人忍不住想逗她。但随即,她又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反思:“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呀?那还是我吗?” 原来,就算是看似游刃有余的“钓系美人”,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刻。 齐悦换回原来的衣服出来,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宋雨正安静地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看你进去挺长时间,有点担心你。”宋雨的语气很自然。 齐悦心里一暖,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我们去吃饭。” …… 夜晚,民宿房间重归宁静。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与在福州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同,这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让两人的内心都无法完全平静。 齐悦在黑暗中转向宋雨的方向,轻轻开口:“宋雨,你现在……还难过吗?” “难过?”宋雨也转过身,面对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吃晚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灿灿的事?” “……” 宋雨沉默了片刻,在齐悦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诚实地承认了:“是。” “你在担心她,对不对?还是说……你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当年截然不同的、被改写了的结局?” 齐悦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猜中宋雨深藏的心思。 下午,当她看到齐悦为了一个陌生的孩子那样冷静而坚定地争取时,当她看到灿灿的舅舅急匆匆赶来,那样心疼又感激地接走灿灿时,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九岁的宋予。 灿灿得到了及时的救助,避免了最坏的结局。这仿佛是她十年前那段创伤的一个光明对照版。 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幸免于难?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被至亲抛弃的痛苦? 那种对于命运不公的委屈和失落,在对比之下再次翻涌上来。 她才发现,原来那些伤痕从未真正愈合,无论谢缘带来的伤害,还是福利院里暗无天日的三年,都如左肩上的那道旧痕一样,无法抹去。 宋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抗拒回答齐悦的问题。 她害怕如果将自己此刻那些阴暗的、带着嫉妒和怨恨的复杂情绪全盘托出,齐悦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她?看到别人被拯救,自己却生出“恨意”,这太不堪了。 黑暗中,齐悦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进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她试着说出宋雨的心声:“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灿灿能等来舅舅,而当年的你却没有人来接?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能有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唯独你的故事里,充满了遗憾和伤痛?” 宋雨用力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 但齐悦的话锋随即一转,“可是宋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所有我们当时觉得意难平的结局,兜兜转转,都是为了引向另一个更好的开始呢?” “如果你当初没有被送去福利院,而是一直留在杭州,我们还会相遇吗?你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虽然小姨接你回来晚了三年,但她最终还是把你带回了家,给了你一个新的港湾。你之前不是还对我说‘福州欢迎你’吗?你看,福州的晚风、海浪,还有我们这群朋友,不都是你来到这里之后才拥有的吗?” “既然一切已经发生,无法重来,那我们就努力抓住现在,好不好?活在当下,比纠结于过去,更重要。” 宋雨抬起眼,在朦胧的夜色中望向齐悦的方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却感觉彼此的心正在贴近。齐悦的话语,像温和的水流,一点一点浸润她干涸皲裂的心田。 她听到自己心里坚冰融化的声音,很轻地回应:“好。” 活在当下,很好。因为当下,有齐悦。 齐悦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温柔地催促:“那快闭上眼睛睡觉吧,明天醒来,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嗯。”宋雨听话地应着,看着齐悦那边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宋雨却久久没有睡意。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伸出一只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窄窄的过道,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齐悦垂落在被子外的手背。 她的温度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宋雨对着熟睡的齐悦,也对着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 “只要最终的结局里,有你,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海风轻轻吹动着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潮声,像是一首永恒的催眠曲。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此刻的安宁与连接,无比真实且珍贵。 作者有话说: 群像的魅力 我们都珍惜当下就足够好了,未来的事情就就给未来吧 第69章 68 烟波蓝 第二天晚上,大家寻了一处相对背风、安静的海湾,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海边烧烤,并期待着能幸运地邂逅传说中的“蓝眼泪”。 周燃和李岱文负责生火和准备食材,火火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时不时因得到一小块鲜肉的奖励而摇尾雀跃。 宋雨则安静地站在烧烤架旁,专注地看着火候,偶尔根据周燃的指示调整炭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齐悦和薛影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看着男生们忙碌,享受着海风送来的渐渐浓郁的烤肉香气。 “悦悦,觉得这次平潭之旅怎么样?”薛影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 “特别开心!”齐悦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愉悦,“能和这么多好朋友一起出来,说说笑笑,感觉特别放松。而且大家性格都很好,相处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是啊,”薛影表示赞同,“都说想知道一个人合不合适,一起旅行一次就知道了。” “嗯!”齐悦用力点头,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薛影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压低了些声音:“欸,悦悦,你觉得……小雨这人怎么样?” 齐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烧烤架旁那个清瘦的身影。恰巧一阵风吹过,携起一缕轻烟模糊了宋雨的轮廓,她微微侧头躲闪。 齐悦的嘴角上扬,收回目光,看向薛影,“宋雨啊,她人特别好。不只是因为她救过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在福州……最好的朋友。” 薛影暗自思忖:就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两次?除了上次演出那次,还有一次是?”她好奇地追问。 齐悦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是七月十六号,台风‘鹮羽’登陆那天。我为了追学生掉落的报名表,不小心摔在了她店门口,是她把我带进去,帮我处理伤口的。” 薛影有些惊讶:“原来你们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后来才慢慢认识的。” “不是呢,”齐悦轻声说,“那天之后,我在她店里待了三天两夜。” 短短三天两夜,就让小雨这样放在心上?薛影把这话咽了回去,只是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以前我还总担心小雨融不进我们这个小圈子,毕竟我们都比她大不少。现在好了,有你这个同龄……呃,接近同龄的朋友,她看起来开朗多了,没那么孤单了。” “可我也比她大四岁呢,”齐悦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轻了下来,“有时候,我也猜不透她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不是说三岁一个代沟吗?” 薛影随手拨弄着自己尚未长起来的发尾,随意道:“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这几个人眼里,你和她,其实都是小孩儿。” “嗯?”齐悦抬眼。 “你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才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澄澈。对我们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来说,你俩的眼神里,有种类似的东西,都是……没被生活磨掉光的样子。” 齐悦被这个说法逗笑了,接口道:“是不是俗称‘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薛影也笑起来。 齐悦的笑声随风飘到烧烤架旁,让正低头翻动鸡翅的宋雨抬起了眼。 看到齐悦和薛影相谈甚欢的样子,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齐悦开心,她便也觉得淡淡欢喜,重新垂下眼眸,更认真地对待手里的鸡翅,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作品。 第106章 齐悦歪着头,目光再次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宋雨被烟火气笼罩的、略显单薄却异常专注的身影上。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浪的低吟,她的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温柔与深情,小声呢喃:“她的眼睛……比我的更清澈。我……非常喜欢。” 薛影没听清,凑近问:“你说什么?风大,没听清。” 齐悦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狡黠地眨眨眼,提高了音量,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我说——托宋雨的福,在你们眼里我还能当回小孩。嗯……我喜欢这个身份。” 薛影笑了笑,拍了拍齐悦的肩膀。 这时,宋雨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食物走了过来,“这些可以先吃了。”她说着,很自然地坐在了齐悦身边的空位上。 齐悦低头看着盘子里色泽诱人的烤串,问:“这些都是你烤的吗?” “就这两个鸡翅是我烤的,”宋雨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盘中的两个鸡翅,“燃哥和devin哥基本承包了烧烤大业,不让我插手。” 齐悦拿起其中一个烤得恰到好处、泛着油光的鸡翅,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外皮微脆,内里鲜嫩,她满足地眯起眼:“宋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出摊了。” 宋雨腼腆地笑了笑,或许因为薛影在场,她没好意思像平时那样称呼“小齐老师”,只是中规中矩地说:“你喜欢就好,那……剩下这个你也吃了吧。” 说完,又像是怕冷落了薛影,连忙补充道,“影姐,燃哥他们烤的鸡翅马上就好,还有很多。” 薛影笑着拿起两串牛肉串,咬了一口,语气带着善意的揶揄:“哎呀,还是你俩感情好啊!我这做姐姐的,都享受不到这种专属待遇咯。” 她的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流转。 齐悦和宋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各自移开,脸上都浮起一丝红晕。 齐悦轻咳一声,把那个剩下的鸡翅递向薛影:“影姐,你尝尝这个吧,我吃一个就够了。” 薛影看看齐悦,又看看明显有些紧张的宋雨,笑着摆摆手,站起身:“算了算了,不跟你们小孩抢吃的,我还是去烧烤架那边,想吃哪个拿哪个,更自在!”说完,便朝周燃他们走去。 齐悦只好收回手,手腕一转,将鸡翅递到宋雨面前,眉眼弯弯:“那……宋师傅,尝尝自己的手艺?” “好。”宋雨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她往齐悦身边稍稍挪近了一点,状似随意地问:“你刚刚……和影姐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没什么呀,”齐悦看着海面,“就随便聊聊这次出来玩的感受。” “哦。”宋雨应了一声。 齐悦侧过头,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带着点戏谑:“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啊?”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宋雨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低了几分,“就是看你笑得挺开心的……?” 齐悦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又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想了一会儿说:“嗯……其实是聊到了我教过的一个小孩,觉得那个孩子吧,虽然话不多,也不太会表达,但总是默默做得很多,特别可爱。” 宋雨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意。有点羡慕那个能被小齐老师用“非常可爱”来形容的孩子。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十九岁了,被形容为“可爱”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成熟且客观:“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将来一定很优秀。” 齐悦看着她故作老成的评价,再也忍不住,笑得比天边的月牙还要动人。 她望向远处似乎开始泛起幽蓝光泽的海浪,忽然站起身,向仍坐着的宋雨伸出手,“陪我去海边走走吧,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宋雨将手放入她的掌心,借力站起,却没有松开,反而就势轻轻握住了齐悦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走向潮水边缘。 脚下的沙子柔软而冰凉,海浪声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清晰。 宋雨忽然想起她们吵架后做的那个噩梦——黑色的沙滩,汹涌的浪潮,和被众人逼至绝境的自己。 此刻,现实中的海浪虽不及梦中澎湃,但夜海的深邃与未知,依旧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然而,手腕上传来的齐悦肌肤的温度,和她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潜藏的恐惧隔绝在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齐悦指着远处海面上那条逐渐清晰、随着波浪翻涌而闪烁的梦幻蓝色光带,激动地拍了宋雨的手臂,“宋雨!你看!是蓝眼泪!我们真的看到了!” 那蓝色幽荧神秘,如同星河坠入了大海,随着每一道浪花碎成千万颗闪烁的星辰。 “真的是!”宋雨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惊喜,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被这片奇迹般的蓝光点亮,像是盛满了整个星夜的海洋。 齐悦立刻回头,朝着露营地的方向兴奋地大喊:“影姐!燃哥!devin哥!快来看!蓝眼泪!蓝眼泪出现了!” 另外三人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跑了过来,与她们并肩站在海边,被这大自然的魔法所震撼。 “哇!太美了!我们运气真好!”薛影惊叹道。 李岱文赶紧拿出手机记录这难得的景象。周燃也默默地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齐悦却没有再看海,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宋雨脸上。 晶莹剔透的蓝光映在宋雨的眼底,将她深色的瞳孔染上了一层电影镜头般的、梦幻的蓝色光晕。那光芒在她眼中流动,神秘、温柔,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如果这电影镜头需要一个名字,齐悦想叫它——《烟波蓝》。 “你的眼睛里有海,烟波蓝,两颗黑瞳是害羞的,泅泳的小鲸。” 高中时读过的简媜老师的句子,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闯入齐悦的脑海。 她低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宋雨的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而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块手表。 手表屏幕不知何时被点亮了,微弱的光芒下,显示的是上次在福州海边,宋雨为齐悦拍的照片。 一瞬间,时空仿佛交错。 在这片闪烁着蓝眼泪的海边,有两个齐悦的身影重叠——过去的,和现在的。 而无论是哪一个齐悦,都无可救药地喜欢着这个眼底有片烟波蓝的宋雨。 她弯起眉眼,望着那片蓝光,心底柔软成一片海。她忽然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手腕,宋雨立刻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但并未放开。 接着,齐悦感觉到宋雨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带着试探地,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一阵微小的电流般的悸动从掌心窜开。齐悦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也用指尖回应般,轻轻勾了勾宋雨握住她手腕的拇指关节。 宋雨的耳根在夜色中迅速泛红,她强作镇定地望着远处的蓝眼泪,假装专注地听着薛影他们兴奋的议论,却趁众人不备,将原本握着齐悦手腕的手,悄然下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外套袖口遮掩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比眼前的蓝光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们心照不宣地并肩而立,共同凝视着这片奇迹般的荧光之海。 而彼此眼中那份因羞涩和心动而氤氲开的独一无二的烟波蓝,成为了这个夜晚最深邃、最浪漫的底色。 海浪声、朋友的欢笑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掌心相连的触感。 她们共同沉溺于这片烟波蓝。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暧昧期 第70章 69 谢遥 从平潭归来后,生活回到原有的轨道。齐悦重新投入舞蹈比赛的筹备,而宋雨则继续经营着她的纹身店,日子平静得如同窗外一成不变的街景。 宋雨的视线落在日历上那个醒目的标记——距离小姨原定的归期还有四天。这个标记让她能暂时放下牵挂,专注在店铺的经营上。 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就在宋雨沉浸在工作中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辆鲜橙色的保时捷稳稳停在店门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店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微风,也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来人顶着一头棕色的大波浪,墨镜随意推至发顶,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古驰红衬衫松散地开到第三颗纽扣,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曼妙曲线。她随手拎着的lv小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正是谢遥。 “老板在吗?”她环顾店内,目光落在一位正在等待的顾客身上。 顾客指了指洗手间方向:“刚进去。” “好。”谢遥优雅地在沙发落座,双腿交叠,开始摆弄手机。 第107章 当宋雨从洗手间出来时,不禁愣在原地:“小姨?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谢遥起身迎上前,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顺势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给你个惊喜呀!” 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拭脸上的唇印:“都回国了,怎么还用美式问候?” 谢遥轻笑:“习惯了嘛。”她仔细端详着宋雨,惊喜地发现:“哎呀,你长肉了!快让我捏捏。” 宋雨瞥了眼在场的顾客,低声提醒:“有客人在呢。” 谢遥会意地点头:“那你先忙。” 回到工作区,宋雨重新戴上手套:“小姨你随便坐,我这边马上收尾。” 看着宋雨熟练地为顾客清洗纹身,谢遥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曾经需要她呵护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送走顾客后,宋雨为谢遥斟上茶水,好奇地问:“不是说好23号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谢遥抿了口茶,笑道:“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就改签了机票。” 宋雨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还打算去接你的......” “何必这么麻烦。”谢遥摆摆手,目光扫过装修精致的店面,“上次来还在装修,现在经营得这么好了?” 宋雨语气中带着自豪:“已经开业半年了。” 谢遥由衷赞叹:“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小姨真为你高兴。” “这都要谢谢你全款买下这里,”宋雨真诚地说,“不然我哪有机会创业。” 谢遥打趣道:“小雨,你变得开朗多了。” 宋雨微微一笑:“好像是有一点。” “是那位齐悦的功劳吧?”谢遥挑眉问道。 “是。”宋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谢遥慵懒地靠进沙发,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她却毫不在意:“叫她来店里玩啊?” 宋雨失笑:“纹身店有什么好玩的。”看了眼时间,已是傍晚六点半:“不过她应该快来送晚饭了,正好可以见见。” “送饭?舞蹈老师还兼职当厨子?”谢遥疑惑地问。 听着小姨典型的“留学生式”用词,宋雨忍俊不禁:“是我请她每天来送晚饭的。”她轻点自己的脸颊,“你刚才说我长胖,就是托她的福。” 谢遥睁大眼睛:“哪有让喜欢的人天天给自己做饭的道理?” 宋雨老实交代:“要不是这样,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而且她厨艺确实很好。” 宋雨望向门外,突然想起什么:“小姨,怎么没见小姨夫?” 谢遥放下茶杯,“谁跟你说有小姨夫的?” “影姐说的,”宋雨解释道,“她说你这次回来,我可能就要有小姨夫了。” 谢遥朗声笑道:“小影逗你玩呢,哪来的小姨夫。” 宋雨略显失望:“那你那个美国男友呢?” “五天前分了,”谢遥轻描淡写地说,“他想结婚,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小姨,”宋雨小心翼翼地问,“只要是谈到结婚,你都会拒绝吗?” 谢遥把玩着茶杯:“结婚多无趣啊,我才二十七岁,还想再玩几年呢。” “经历了这么多段感情,就没有让你想安定下来的人吗?”宋雨轻声问道。 谢遥怔了怔,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过得好吗? “没有。”她很快否认,“谁能收得住我这么爱玩的人。” 宋雨语气认真:“小姨,我其实很希望有人能照顾你。” 谢遥心头一暖,笑道:“我们小雨真的长大了!放心吧,等小姨玩够了会考虑的。”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记得附近有家很棒的煲仔饭?突然有点馋广式味道了。” 宋雨立即起身:“我去给你买,外卖要等很久。” 谢遥慵懒地点头:“好,我等你。” 待宋雨离开后,谢遥在店里转了一圈,楼上楼下都仔细看过,最后回到沙发坐下,轻声自语:“打理得真不错。” 这时店门被推开,伴随着轻快的声音:“宋师傅,吃饭啦!” 齐悦提着可爱的饭盒走进来,浅黄色的薄款针织衫搭配百褶裙,衬得她格外清新。当她的目光与谢遥相遇时,整个人愣在原地——这不是出租车上的那个女人吗? 齐悦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忐忑地问:“请问......宋雨在吗?” 谢遥起身打量着她,好一朵清新脱俗的小白花。这就是齐悦?原来外甥女喜欢这个类型。 “她去给我买饭了。”谢遥漫不经心地回答,继续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齐悦心中一惊。宋雨明明说过没有前任,那这个举手投足间尽显女主人气场的女人是谁?难道宋雨骗了她? 她悄悄观察着谢遥,发现真人比照片更美。那双狐狸眼仿佛会说话,浑身散发的成熟魅力让齐悦不禁自惭形秽。 躲开谢遥的目光,齐悦默默走进厨房放下饭盒。往常她会细心摆好餐具,今天却突然失了力气。 谢遥跟过来,问道:“一起吃吗?等宋雨回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齐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我先走了。” “小情侣”三个字让谢遥先是诧异,随即恍然大悟:这姑娘误会了。本该立即解释的她,突然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心思。 “请等一下。”谢遥叫住她。 齐悦转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还有事吗?”虽然面对“情敌”,她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得体。 谢遥唇角微扬:“是齐悦吧?常听小雨提起你,说你对她特别好。这让我......有点伤心呢。” 齐悦怔住了。宋雨那句“从没谈过恋爱”言犹在耳,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原来都是谎言。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谢遥,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从未有过的羞愧感席卷而来,比任何一次发病都让她难受——她竟然还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成了第三者? 谢遥强忍笑意,心里却给齐悦加了一分:这姑娘品性不错。 “光是道歉可不够,”谢遥故意说,“不该有点表示吗?” 齐悦拿出手机:“你要多少?” 谢遥轻笑着指向门外的跑车:“谈钱多俗气。那辆保时捷不过是我车库里最普通的一辆。” 齐悦这才注意到那辆醒目的跑车,原来不是客户的,是这位“正主”的。她更加自惭形秽,小声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谢遥瞥了眼那个可爱的饭盒:“陪我吃顿饭吧。正好宋雨快回来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齐悦沉默片刻,抬起头:“好。” 重新落座后,谢遥自然地招呼:“随便坐,别客气。”这话更像女主人了。 齐悦拘谨地坐下,谢遥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外甥女喜欢的人,确实有意思。 这时门口传来宋雨欢快的声音:“我回来了。”看到齐悦,她眼睛一亮:“正好你也来了。” 齐悦默默注视着宋雨脸上未擦净的唇印,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既然答应了对方,现在离开反而显得心虚。 谢遥适时开口:“快来吃饭吧,齐悦做了好吃的。”她特意加重“齐悦”二字。 宋雨浑然不觉,对齐悦笑道:“一起?” 看着宋雨自然地要在自己身边坐下,齐悦轻声道:“坐对面吧。” 谢遥低头掩住笑意。 宋雨不明所以,只好坐到小姨身边,细心拆开外卖包装:“快尝尝还是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记忆中的味道”这几个字让齐悦心里一刺。她默默取出自己准备的饭菜:牛肉、小炒鸡蛋、豆腐汤,都是宋雨爱吃的,此刻却在外卖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她习惯性地将菜往宋雨面前推,随即听到谢遥的轻笑:“哇,齐悦,我也爱吃牛肉呢。” 齐悦看了眼宋雨,勉强微笑:“尝尝看。”心里却泛起疑问:宋雨喜欢牛肉,难道也是受这位的影响? 谢遥尝过后真诚称赞:“手艺真好,难怪小雨总夸你。” 宋雨欣慰地想:看来她们相处得不错。她细心拌好煲仔饭,又为齐悦分了一半饭菜:“一人一半。” “谢谢。”齐悦食不知味地动着筷子。 这时谢遥突然用撒娇的语气说:“小雨,喂我一口好吗?今天开车手酸。” 宋雨虽感疑惑,还是依言照做。 对面齐悦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仍保持着沉默。 谢遥暗中观察着她的反应,故意赞叹:“嗯——真好吃!” 见齐悦始终克制有礼,谢遥暗自点头:情绪很稳定。 几次喂食后,谢遥体贴地说:“你自己吃吧。” 当宋雨要去夹牛肉时,齐悦突然挡住:“这些都是给她的。”宋雨茫然地看向小姨,只见谢遥笑着将牛肉一块块夹到自己碗里。 “小姨,你给我留点!”宋雨忍不住抗议。 第108章 “小姨?”齐悦立马抬头,正对上谢遥玩味的笑容,“你叫她小姨?” 宋雨更加困惑:“你们刚才没自我介绍吗?我还以为你们都认识了。” 谢遥轻拍宋雨的手臂:“都怪你,我还没玩够呢。” 齐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谢遥笑着伸出手,眼神变得友善:“正式认识一下,谢遥,遥不可及的遥。”她看向宋雨,“是宋雨的亲小姨。” “亲小姨?”齐悦迟疑地握手,“我是齐悦,宋雨的朋友。” “我知道。”谢遥友好地晃了晃她的手。 齐悦赶紧将宋雨拉到一旁,低声问:“她真是你小姨?” 宋雨无奈地看了眼正在悠闲吃饭的谢遥:“货真价实。不信晚上给你看户口本。” 齐悦当头一棒:这下糟了。 “那她为什么假装是你女朋友?” 宋雨恍然大悟,拉着齐悦回到谢遥面前:“小姨,你太无聊了!” 谢遥俏皮地眨眨眼:“找点乐子嘛。”她牵起齐悦的手,撒娇道:“不会生我气吧?” 面对这样的美人,齐悦哪还气得起来?她未来可是要好好孝顺这位小姨的。 “怎么会,”齐悦展露笑颜,“只是被小姨的惊喜吓到了......”声音渐低,想起刚才的误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雨打圆场:“小姨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谢遥大方认错:“是我不对,小姨给你赔不是。” 齐悦连忙摆手:“是我太容易当真了。” “好了,”宋雨重新落座,“菜都要凉了。”她看着还站着的两人,“还愣着干什么?” 齐悦与谢遥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这孩子是真饿了啊。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宋雨眼巴巴地望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牛肉,小声问:“小姨,这个……我能吃吗?” 谢遥大手一挥:“吃吧吃吧,看把你馋的。”宋雨立刻满足地夹起牛肉,吃进嘴里。 谢遥坐回来,一边优雅地用餐,一边自然地与齐悦聊起来:“齐悦,你家住得远吗?” 齐悦放下筷子,从容应答:“就在附近,走路过来也就十几分钟。” 谢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距离倒是很方便。 齐悦也顺势问道:“小姨以前好像不常在福州?这次是从哪里回来?” “美国加州。”谢遥抿了口茶,“这些年确实很少回来。” “怪不得一直没机会见到您。” “说起来,齐悦你家里……”谢遥话未说完,就感觉宋雨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警告。 谢遥回以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继续问道:“家里有哪些长辈?” 齐悦的神色认真了些:“现在只有妈妈一个人。不过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还有些藏族家人。” 这话让宋雨抬起头。谢遥好奇地问:“藏族?” 齐悦耐心解释:“是的。我妈妈一直信奉藏传佛教,我们曾经在藏族地区生活过一段时间,和那里的同胞们相处得像一家人。” 谢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说到西藏,我去过南迦巴瓦峰,那座‘羞女峰’真是太壮观了!” 齐悦惊喜地睁大眼睛:“小姨您连‘羞女峰’都知道!” 谢遥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这些年满世界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 她如数家珍地扳起手指:“国内的西藏、东北,国外的英国伦敦、爱尔兰、法国巴黎……五大洲二十多个国家呢。” 齐悦眼中流露出羡慕:“这哪是世界流浪,分明是令人羡慕的环球旅行啊!” 谢遥越说越起劲,指了指沙发:“走,去那边坐,我给你讲讲旅途中的趣事。” 两人立刻转移到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 宋雨一边嚼着牛肉,一边看着迅速熟络的两人,心里暗暗好笑:刚才还上演着莫名其妙的戏码,转眼就亲如姐妹了?她们的心思真是海底针。 等她收拾完厨房过来,两人已经聊得忘乎所以了。 齐悦笑得前仰后合:“小姨,您在英国遇见的那个男孩也太逗了!” 谢遥绘声绘色地模仿当时的场景:“他特别奇葩!我就用普通话骂他,结果他听不懂。” “我干脆直接喊:‘you are an idiot!’这下他听懂了,气冲冲要过来理论,结果踩到酒瓶子摔了个四脚朝天,就摔在我高跟鞋边上。我赶紧躲开大喊:‘你碰瓷啊!’” 齐悦笑得东倒西歪,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宋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点。” 齐悦顺势靠在她身上,眼睛还闪着笑意:“宋雨,你快来听小姨讲故事,太有趣了!” 宋雨在她身边坐下,三人继续聊着。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 齐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谢遥却依然神采奕奕。宋雨起身轻轻碰了碰谢遥的手臂:“小姨,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谢遥意犹未尽:“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但还是笑着对齐悦说:“稍等一下啊,齐悦。” 齐悦温柔点头:“没事的小姨。” 来到厨房,宋雨压低声音:“小姨,你这次回来住哪里?” 谢遥不以为意:“老宅还没收拾,先住酒店。你还担心我没地方住?” 宋雨摇摇头,目光担忧地瞥向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的齐悦:“小姨,有件事忘了告诉您——齐悦有心脏病,需要多休息。” 谢遥惊讶道:“怎么不早说!那……今天就到这里?” 宋雨点点头:“您可以加她微信,以后慢慢聊。” “靠谱。” 回到客厅,齐悦刚好结束和朋友的聊天。谢遥体贴地说:“齐悦,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累了。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改天再聊?” 齐悦连忙打开手机:“好,那小姨我扫您。” 看着齐悦乖巧的样子,谢遥心里越发喜欢这个未来的外甥媳妇。 加完好友,谢遥拿起包:“齐悦,明天小姨请你吃饭,有空吗?” 齐悦看了看宋雨,笑着答应:“小姨请客,我一定到。” 两人将谢遥送到店门口。谢遥握住齐悦的手,真诚地说:“齐悦,今天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虽然开头开了个玩笑,但小姨是真心喜欢你的!” 齐悦释然地笑了:“小姨,我没放在心上。我也很喜欢您!”虽然下午的误会让她尴尬不已,但这是宋雨最重要的亲人,她怎么可能真的生气。 “那好,我先走了。小雨,你待会一定要送齐悦回家,这么晚了必须保证安全,知道吗?”谢遥坐进驾驶座,放好包。 宋雨郑重答应:“我会的,小姨路上小心。” 齐悦挥手道别:“小姨一路顺风!” 直到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才回到店里。 齐悦这才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宋雨!你从来没告诉过我,那个漂亮女人就是你小姨!” 宋雨一脸无辜:“你也没问过我呀。” “我……”齐悦一时语塞,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今天真是丢死人了!” 宋雨好奇地凑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悦拿起自己的饭盒,一想到下午的误会就头皮发麻:“算了算了,误会都解开了。罚你今晚送我回家!” 宋雨轻笑出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儿,柔声说:“遵命,我非常乐意接受这个惩罚。” 作者有话说: 呜呼,小姨回来咯 第71章 70 夜车 送完齐悦回来,宋雨立马给谢遥发去消息:【小姨,你和齐悦之前咋了?】 另一头的谢遥正敷着面膜品红酒,看到消息弯起唇角:【她呀,真可爱!居然把我误会成你女朋友了。】 宋雨一怔,随即串联起之前的种种细节,不由失笑。原来齐悦暗地里吃了这么久的醋,可谢遥回国前她们并没见过,这误会是从何而起? 她摇摇头,继续打字:【小姨,你还没给齐悦发红包吧?】 谢遥挑眉:【正准备发呢,你说发多少合适?】 宋雨迅速回复:【现在一分不发最好。】 【为什么?我不差钱啊。】 【这不是您差钱,是她不差这份钱。】 谢遥发来一个问号。 宋雨耐心解释:【除了想多见见她,我请她送饭还有个原因——每次餐费我都报销,算是给她一个赚外快的机会。她刚来福州发展,需要钱,但自尊心强,我想帮她,又不想让她有负担。】 【您的心意她明白,但如果现在转账,反而可能让她觉得不自在。等我们真正在一起,您再表示也不迟。】 谢遥看着屏幕会心一笑:【有道理,那我先不转。】 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得抓紧啊!万一我哪天没忍住呢?】 宋雨莞尔:【我努力。】 谢遥又问:【明天我约她逛街,顺便替你探探口风?】 第109章 宋雨叮嘱:【别太直接吓到她就好,记得看她方不方便。】 等宋雨洗完澡回来,齐悦和谢遥的消息都已躺在对话框里。 齐悦:【小姨约我明天逛街,我答应啦~[紧张]】 谢遥发来聊天截图,语气雀跃:【搞定!她怎么这么好说话!太可爱了!】 宋雨先回齐悦:【别紧张,小姨看着飒,其实和影姐差不多的人,都很好相处。】附上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又回复谢遥:【那就拜托小姨替我照顾好齐悦了。她心脏不好,别逛太久,也别玩太刺激的。】 谢遥调侃:【以前怎么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宋雨坦然回复:【因为以前没有齐悦。】 - 第二天傍晚,谢遥打来电话:“忙完没?一起来吃饭,我叫了阿燃他们,齐悦也在。” 宋雨利落应下:“地址发我,马上到。” 谢遥:“行,等你啊!” 挂断电话,谢遥朝齐悦一笑:“我就说了她会答应的吧!” 齐悦松了口气:“小姨,还得是你啊!” 谢遥给彼此倒了杯茶水,“应该的啊。” 齐悦指尖摩挲着茶杯,想问谢遥点什么,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谢遥见状,大方表示:“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介意的。” 齐悦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小姨,您是对宋雨最好的亲人,那您一定很了解她,我……想知道关于她更多的故事。” 谢遥神色凝重了几分,问:“小雨的童年她和你说了吗?” “她和我说了……被母亲抛弃在福利院的事。” 谢遥脸色愈发凝重:“那我就不再多阐述福利院的事了,我和你讲讲她在杭州的童年和我把她接回福州的事。” 齐悦认真颔首。 “小雨九岁之前的童年一直都是在杭州度过的……”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 宋雨和周燃他们推门进包厢时,谢遥给齐悦讲的故事正好全部讲完。 见她进来,谢遥笑着招手,齐悦抬眼望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柔软与心疼。 几人寒暄完毕,谢遥忽然提议道:“小雨你俩也抱一下吧,一天没见,也是好久不见啊!” 此话一出逗笑了身边几人,而被调侃的两位主角则非常尴尬又羞涩地相视一笑。宋雨没有要抱的意思,自然地坐到齐悦身边的位置,轻声问:“今天累不累?” “还好啦。”齐悦微笑:“小姨还给我买了条裙子,价格不菲,我推辞不过。”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埋怨,反而嘴角上扬着。 谢遥在一旁听见,爽朗接话:“陪我逛街当然要有谢礼,喜欢就好!” 薛影也笑:“阿遥就这脾气,喜欢谁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买给对方。” 齐悦甜甜地说:“谢谢小姨厚爱。” 饭桌上氛围融洽,几杯过后,谢遥郑重敬齐悦:“这一杯,特别谢谢你。谢谢你让小雨变得开朗,谢谢你带她勇敢迈出了愿意出门旅行的那一步。” 齐悦认真碰杯:“能遇见她,我也很幸运。” 宋雨在一旁默默看着,心头温热。 - 散场后,出租车驶入夜色。 齐悦忽然凑近,兴致勃勃地说:“宋雨,我们拍张照片吧?” 宋雨一愣:“在这儿吗?车里光线不太好。” 齐悦却说:“没关系!就拍一张,我轻轻靠在你肩上,你随便看哪都行,看镜头也可以。” 当齐悦的发丝轻擦过颈侧,宋雨心跳漏了一拍。她总这样,只要齐悦离得近了,呼吸里总会染上紧张。 她抬眼看向镜头,却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微微晃神。 齐悦低头看照片,嘴角扬起——宋雨今天正好也穿了黑衣服,而照片里的她望着镜头,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满足地收起手机,窗外流光飞过脸颊。思绪却折回了晚饭前,谢遥和她聊天的那些话。 “小雨这孩子,从小记性就好得出奇,班上考试每回都名列前茅。可偏偏是这份天赋,反倒让她成为了被欺负的靶子。” “学校里总有些同学嫉妒她,时不时搞点小动作捉弄她。她性子闷,起初都不吭声。后来被我知道了,我逼着她:‘别人怎么对你,你就得怎么还回去。’学校里的事解决了,没人再敢明着欺负她,可她身边也没攒下什么朋友。” “不光是同学,就连她外婆,也曾借着她记性好的由头刁难她。她外公走得早,外婆后来又得了阿兹海默症,不认得人了,就总逼着小雨回忆外公的点点滴滴。” “可小雨压根没见过外公几面啊,所有的印象全听大人说的。一个小孩子,记性再好,又怎么可能把过世好几年的人记得分毫不差?每次答不上来,她外婆抬手就打。老人家没轻没重的,小雨身上总带着伤。” “这还是她以前偷偷告诉我的,她说,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回老家,更不喜欢和外婆单独待在一起。” 齐悦听得眉头直锁,忍不住追问道:“那……她妈妈就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吗?” 谢遥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我这个表姐,前几年还好,自从小雨她爸走了,整个人性情大变。明面上看着对小雨温柔体贴得很,实际上敷衍得不行。背地里还偷偷找新男人。” 她提起谢缘,满是失望。 齐悦轻叹了口气。有个这样的母亲,宋雨又怎么会过得幸福? “后面的事你大概也知道,她被谢缘丢在西宁的福利院,呆了整整三年,直到被我接回来。” 谢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雨以前不叫这名,她叫宋予,给予的予。回福州之后,她自己在海边决定改的名。” “长乐海边?”齐悦心头一动,脱口问道。 谢遥眯眼回忆:“好像是这个地方。” 齐悦马上想到那天在海边,宋雨对她说的那句话:“七年前,我在同一块海域,和你说了一摸一样的话!” 原来福州欢迎的是脱胎换骨的宋雨! 谢遥继续说:“把小雨接回来后,又上了三年初中。偶尔听她说过学校里的事,倒没人再欺负她,可身边依然没什么朋友。” “后来她中考失利,没考上重点高中。其实去普高是完全没问题的,可她却突然说不想读书了,想学门手艺谋生。” “我尊重她的决定,正好我发小周燃开了一家纹身店,就把她送去了。” “再后来我久居国外,她当学徒的事全托付给周燃他们照看了。她有画画的天赋,学了三年就提出想自己开店,我便给她买下了今天那家纹身店。” 齐悦听得认真,由衷地说:“小姨,多亏了您这一路都在,还一直给宋雨这么多支持!您真是一位特别好的长辈!” 谢遥笑了笑:“爸妈走后,我身边就只剩下小雨这一个亲人了,我们啊,是相依为命过来的。” 幸好宋雨还有小姨陪着她。 齐悦从回忆里缓过神,忽然轻声说:“宋雨,你辛苦了。” 宋雨不解:“拍照有什么辛苦?” 齐悦摇头:“我是说,你长大这一路,太不容易了。你的生长痛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 宋雨立刻明白是小姨说了什么,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她望向齐悦的眼睛,清楚地说:“但生长痛这东西,本就没什么可比性。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我没经历过你的那些事,说不定哪天听你讲起来,我也会觉得你的疼更重呢。” “可我就是觉得你以前过得好苦,”齐悦声音轻了下来,“你值得所有的好。” 宋雨心头柔软,温声答:“现在不就很好吗?之前是谁说还要罩着我,保准我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故意调侃:“怎么,大哥最近动不动就化身为了感性的笨蛋?” 齐悦被逗笑,忽然想到——她喜欢的人,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好像都一直生活在潮湿阴冷的雨季里。 也许她需要一个晴天。 齐悦认真望进她眼睛:“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陪你走下去?” 车厢里忽然安静。 宋雨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齐悦近在咫尺的脸,喉咙里堵住了一句话:“当然想过,而这个人就在眼前。” 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开口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样昏暗晃动的车厢,这样仓促的瞬间,怎么能用来表白? 宋雨指尖微颤,平静地回应:“还不急,我还年轻。” 齐悦有几分失落,很快又扬起笑容:“大哥是怕你总一个人闷着。” “别担心,”宋雨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现在有你们,已经很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你。这句话她悄悄藏在了心底。 车在花店门口停下,齐悦下车后转身挥手:“到家发消息!” “好。” 第110章 夜色温柔,车厢里仿佛还留着齐悦的温度。宋雨闭上眼,嘴角淌着淡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出租车上的自拍,属于齐悦个人的call back 第72章 71 映心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齐悦转身正要上楼,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竟是多日未见的何舟。 两人在台阶上迎面相遇,都愣了一下。 “何舟?”齐悦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今晚没有演出吗?” 何舟走到她身边,解释:“刚刚送乔一兰回来,今晚休息。” 齐悦捕捉到关键词:“一兰姐?”接着她又发现何舟脸上青了一块,好像被人揍了一拳。“哎呀,你这脸怎么了?” “遇到点小麻烦,”何舟下意识摸了摸伤处,“不过乔一兰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说完就要匆匆离开。 齐悦伸手轻轻拦住,狡黠一笑:“别急着走嘛,说说怎么回事?两句不离‘一兰姐’,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何舟无奈地叹气:“不是吧,我都这样了,你还八卦?” “时间还早,”齐悦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细心垫了张纸巾,“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包括宋雨。” 何舟只好投降,娓娓道来:“今天排练完回家,路过小巷时看见乔一兰被两个混混纠缠。他们看不懂手语,想抢她的包,其中还有个眼神特别恶心。” 齐悦皱眉:“然后呢?” “我报警后冲过去护住她,结果挨了一拳。”何舟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我也没吃亏,踢了那人一脚,拉着她就跑。后来去派出所做了笔录,乔一兰坚持要帮我上药,就送她回来了。” “哇,英雄救美啊!不不不,是美女救美。”齐悦用手肘轻轻碰她,“所以你对一兰姐……” 何舟难得露出腼腆的神色:“我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还不知道呢?”齐悦继续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何舟扭捏道:“可能……有点喜欢吧。”她想起乔一兰为她涂药时担忧又温柔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齐悦的手机亮起——是宋雨报平安的消息。她快速回复后,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何舟敏锐地问,“上次让你去照顾宋雨,你俩和好没?” “我们说开了,但我发现了她更多往事。”齐悦低头摆弄衣角,“我在试着治愈她,可是……” “可是你发现自己不只是想当个治愈者?”何舟一针见血。“你和宋雨经历了那么多,不动心才怪。” 齐悦怔了怔,终于轻声承认:“是,我喜欢她。” 何舟笑了:“这不是很明显吗?我觉得宋雨对你也一样。” “不一样。”齐悦摇头,“虽然她看我的眼神里是有的时候有星星,可我总觉得她把我当姐姐。而且今天我问她要不要找个人陪伴,她说还年轻,不着急。” “年龄这个问题,是我们之间改变不了的客观事实。也并不代表我很急切,而是我有时候的确会考虑这个问题。 ” 何舟摸上下巴沉思,脑海里又是乔一兰的脸。她和乔一兰也有年龄差,很多问题确实会影响到彼此的判断。 她深深共情了。 齐悦忽地又叹气道:“我还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何舟停止思考,脱口而出:“拜托,你可是齐悦!平日里那么自信明媚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宋雨?而且,你刚刚都能大方承认自己的喜欢,这已经很勇敢了,为什么要陷入自卑?” 齐悦低头看着脚尖,视线又瞟到那件新裙子的包装袋上。 不菲的价格。 有的人能像小姨那样,大方刷卡消费,但有的人却又像齐悦这样,购物时总要先看看吊牌的价格。 如果价格能接受,才会咬咬牙把它买下来。如果不能接受,也会把它拱手让人。 而她的自信也如此。 在他人面前表现得很大方开朗,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依然会自卑。 会因为对方好的家世自卑,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自卑。 好像很多人都难逃这个宿命。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卑。连齐悦这样优秀的人也不例外。 “我是普通人,你也是普通人。你可能也会在乔一兰面前表现不自然,只是你还没意识到而已,或者你还没有到很喜欢她的地步。” 一向活泼戏精的何舟这回哑了声。 她望着街对面那盏昏黄的路灯,良久才开口:“你知道吗?好的感情不会让人自卑的。就像那盏路灯,它永远在那里发光,从不怀疑自己够不够亮。” 夜色中,灯光勾勒出何舟的侧脸:“我们都该学学路灯——在照亮别人的同时,也要相信自己的光。” 齐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路灯下飞蛾翩跹,光影斑驳。 “何舟,”她突然问,“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兰,会主动表白吗?” “会啊,那个时候我肯定都明白自己心意了,为什么还要再遮遮掩掩呢?”何舟回答得毫不犹豫,随后俏皮地眨眨眼,“如果你需要僚机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 这个夜晚,有两个坐在台阶上的身影,一个脸上带着伤,眼里却有光;一个心里藏着爱,正学着勇敢。 - 雨丝斜斜地下着,把墓地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蒙里。风卷起枯叶的簌簌声像是谁藏在云层后的呜咽。 黑伞下,谢遥的低马尾垂在素黑的裙肩上。她手里抱着一束白菊,同宋雨一起站定在两块墓碑前。 碑上的女人笑得温婉,眉眼里和谢遥有些相似。她将花轻轻搁在碑前的石台上,“妈,我和小雨来看您了。” 宋雨把另一束白菊放到旁边的碑前,弯腰时能听见声音在雨里打颤:“舅姥姥,我来了。”直起身又向另一侧,对着那张男人像喊道:“舅姥爷。” 两尊墓碑并排立着,照片里的人隔着岁月望过来。谢遥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爸,妈,我在国外开了家公司,赚到了很多很多的钱,在国外……一直过得很好。” 风突然紧了些,吹得雨伞轻轻晃动。谢遥仰头看了眼铅灰色的天,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回去:“不知道你们那边……冷不冷?” 后面接着半句哽咽:“我好想你们啊!” 宋雨默默得把手搭上了她的肩。 谢遥侧头看了眼宋雨的侧脸,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只剩清晰的下颌线。而她的个子也已经超了自己半头。 谢遥忽然笑了,对着墓碑扬声说:“你们看,小雨现在都比我还高了。” 雨还在下,打在碑前的花瓣上。 “我赞助她开了一家纹身店,现在她都是老板了!特别年轻有为!” 谢遥继续说:“你们最疼的两个孩子,现在都能靠自己站稳了!” 宋雨的声音穿过雨幕,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舅姥姥,舅姥爷,我会照顾好小姨的。”她收紧手臂,把谢遥往伞中央带了带,“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风卷着雨飘过两人的身影,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人依旧笑着,仿佛在认真听。 而黑伞在雨里静立,像一座小小的孤岛,但此刻孤岛上的她们却并不孤单。 从墓园出来,谢遥无心开车,窝在副驾愣神,不自觉想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宋雨微微侧头问她:“小姨,你还好吗?” 谢遥回神,看她一眼:“没事。明天我要去杭州,你跟我回去吗?” “杭州?”宋雨摇摇头:“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是……没做好那个准备。” 谢遥没再劝,只淡淡说行程:“明天回杭州,说不定过几天就直接飞国外了。” “小姨,这么急吗?”宋雨意外。“可是过两天就是中秋了……” 谢遥嗯了声,“今天我们一家人提前团圆了,也算是过个中秋了。” 她语气忽然沉下来:“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一个人。去杭州也是想碰碰运气,见她一面。” 宋雨愣了愣。 小姨向来活得肆意潇洒,什么时候为谁这样郑重过? 她试探着问:“那……会是未来的小姨夫吗?” 谢遥自嘲地笑了笑:“没想过她要和我厮守一生,我这样浪荡惯了的人,哪敢耽误人家的真心。”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的小雨,轻声说:“可我……也想在她那样重要的时刻,回去看看。”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宋雨咬唇,沉默了会儿,才说:“小姨,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谢遥朝她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了!我们小雨也要好好的!” 宋雨也微微一笑。 车厢里静下来,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摆动。过了会儿,宋雨忽然抬眼,有些不确定:“小姨,你说——我和齐悦……真的会有结果吗?” 第111章 谢遥一怔,这话她曾也走心地问过其他人。她扬起嘴角,笃定说道:“当然有!我们小雨这么用心,肯定能追到齐悦。” 宋雨却没被安慰到:“小姨,你比她大四岁,你以过来人的眼光看……她真的会喜欢我吗?” 谢遥坐正了身子,认真问道:“小雨,你和齐悦之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宋雨回忆道:“台风夜里我救过她一次,演出意外又救了她一次。还有平时那些……日常的相处,这算吗?” “换作是我,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我肯定会心存感激。”谢遥瞟了她一眼,话锋转动:“但我得和你说清楚:救命之恩,不等于动心喜欢。” “喜欢有很多层面,比如:你喜欢她的长相、性格、才华等等。它可以是你某一瞬间上头的感觉,也可以是你短暂的承诺。” “可小雨,光靠喜欢是走不长远的。”谢遥的声音沉了沉:“年长者一定见过比你这更热烈、更汹涌的喜欢。你要是真的特别在意她,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份喜欢,看看变成爱。” “喜欢和爱不一样。爱是更深的责任和牵挂,喜欢是你愿意救她千万次;爱却是救过之后,会想着下次怎么护着她,让她根本不用经历这些危险。是想一直看着她平安,陪着她好好的。” 平安健康就好。 “小雨,如果你真的愿意和齐悦在一起,那你就要想很多问题。她的身体状况、她的小脾气、她所有的不完美和缺点你都要考虑能不能长久接受?” “爱——是自愿包容和接受,也是成全她的意志。” 谢遥说到这儿,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愈来愈清晰,最后变成了一张熟悉的、不敢让她靠近的脸。 “你们要在一起过日子,那么爱一定是前提。没有爱……太难支撑下去了。 谢遥的心忽然被谁揪了一下,一细想,原来是曾经的自己。 宋雨听谢遥说了这么多,脑海里涌现一幕幕和齐悦相处的情景,从乐观明媚的笑脸,到生病憔悴的模样;从开朗活泼的性格,到温柔体贴的性格;从月亮的皎洁再到晴天的阳光。 齐悦每种样子都深深刻在了宋雨心里。不用刻意去回忆,总能找到她的身影。 可——齐悦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没让宋雨挖掘出来。 她的童年、青春期等等。 宋雨对她还有无限的探索空间。 可是要探索一个年长者的内心,真的要走好远的路。 相差的四年岂是一个说走就走的台风,它更像是漫长的雨季。宋雨想找到一个晴天,却发现还要为了爱人再跋涉一个雨季。 宋雨低笑一声,感慨道:“看来,我还需要走很远的路。” 谢遥安慰她:“没事,你还年轻。要是齐悦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找其他人。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宋雨打趣道:“所以,小姨你这么多年是寻找了多少棵树啊?”才让如今那个人这么难忘。 谢遥捏了一把她的脸:“小雨!你都会开小姨玩笑了是不是!小姨……那是正常的恋爱体验。” 哦,正常的,那还回来找“小姨夫”干什么? 宋雨笑了笑:“行,小姨我也等你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都说只是见一面,还不一定能见成呢!” “未来让我也见见。” “那你可得和我回杭州,她在杭州才能见到。” “这事儿吧……确实还得再考虑!” 话音刚落,两人笑出声。 跑车驶出墓园周围好远,孤岛却一直充满了笑语。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为这段感情感到自卑,谁懂这种双向暗恋的拉扯 这章正好在小鱼出去旅游的路上极限码的,写这个有话时,我直接卸掉包袱,坐在地铁站的角落上,自言自语:我不行了,我要把这个写完才能走。 能不能看在小鱼这么勤恳的面子上,大家多多评论一下。 对我这个小作者来说,评论比其他的更令我开心 第73章 72 中秋 隔天清晨,宋雨和齐悦一同前往高铁站为谢遥送行。 站内,谢遥轻轻拉住齐悦的手,低声嘱咐:“齐悦,我过两天就回美国了,小雨这边……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齐悦点头应道:“小姨您放心,我们是好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谢遥微微一笑,又转向正拖着行李的宋雨:“小雨,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雨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小姨您一个人在海外,也要多保重。” 谢遥接过行李箱,朝两人挥挥手:“就送到这儿吧,我进站了。” 齐悦高高举起手臂摆动:“小姨再见!我们会想你的!” 谢遥一边刷身份证一边回头摆手,身影渐渐融入站台的人流。宋雨和齐悦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离开。 回程的出租车里,齐悦忽然兴高采烈地提议:“宋雨,要不要找个时间见见我教的孩子们?” “好啊,我随时都有空。”宋雨爽快地答应。 齐悦兴奋地拍手:“那不如就今天下午吧!” 下午三点整,宋雨骑着电动车准时出现在“月禾空间”门口。她才推门走进工作室,齐悦就迎了上来。 “呦,宋师傅可真准时呀!” 宋雨弯起嘴角:“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准时。” 齐悦俏皮地侧身一引,指向舞蹈室:“客官里边请——” 宋雨被她逗得笑出声:“小齐老师,您也请。” 推开舞蹈室的门,六个孩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宋雨脱鞋走进教室,友好地朝他们挥手:“你们好呀!”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小手急切地比划着手语。 宋雨回头看向齐悦:“我需要用手语和他们交流吗?” “不用,他们都戴着助听器。”齐悦眨眨眼,“不过嘛……你可能需要我这个翻译。” 她轻咳两声,对孩子们说:“今天小齐老师请来了一位特别的朋友,大家欢迎这个姐姐好不好?” 孩子们立刻热烈鼓掌。一个小男孩朝齐悦比划:“老师,她叫什么名字?” 齐悦看向宋雨,温柔地解释:“她叫宋雨,唐宋的宋,下雨的雨。” 宋雨微笑着朝孩子们点头致意。 一个小女孩突然激动地比划起来:“老师!她就是上次在后台救你的那个人!” 齐悦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发,柔声道:“对呀,就是她救了老师。” 其他孩子明白过来,纷纷郑重地朝宋雨比出“谢谢”的手势。 宋雨连忙摆手:“别客气,我和你们老师是好朋友,帮她是应该的!” 齐悦从左到右依次介绍:“这是依依、小帆、小风、顺顺、心心、乐乐。” 孩子们配合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宋雨打招呼。 宋雨轻声重复着这些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我记住了,这不就是'一帆风顺'和'开心快乐'嘛。” 齐悦笑着点头:“你这记法倒是巧妙!” 笑过之后,齐悦弯腰对孩子们说:“今天我们要不要给宋雨姐姐再跳一遍《隐形的翅膀》?” 孩子们点头应好,迅速在教室中央排好队形。宋雨轻声问齐悦:“那个……医院离这儿不远吧?”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雨在担心什么,认真地说:“放心吧,这次我重新编排了整个舞蹈,你等着看吧。” 音乐响起,齐悦拉着宋雨在孩子们面前坐下。 随着旋律流淌,孩子们翩翩起舞。当唱到“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时,宋雨轻声问:“你不用上场了吗?” 齐悦指着孩子们:“你继续看。” 只见两个女孩的指尖轻盈向上,试探着伸向斜上方。叫心心的女孩变换姿势,如同上次齐悦那样,跪坐在她们身后,默默守护。 接下来的动作虽然与上次演出大同小异,但取消了齐悦的部分,丰富了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动作。 舞蹈结束,七双手整齐回归到胸前,孩子们微微低头,等待着音乐最后的余韵。 宋雨站起身热烈鼓掌。齐悦欣慰地走上前,挨个抚摸孩子们的头:“太棒了!大家都跳得特别好!” 孩子们仰起笑脸,眼里闪着光。 宋雨也走过去,朝他们竖起大拇指,“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心心指着齐悦比划:“都是小齐老师的功劳,她重新改编了舞蹈!” 宋雨看向齐悦,齐悦笑着翻译:“心心说,都是我的功劳,把舞蹈重新编了一遍。” 她低头轻抚心心的辫子,又看向其他孩子,柔声道:“你们才是最辛苦、最棒的!一点差错都没有,老师特别为你们骄傲!” 孩子们开心地围住齐悦,宋雨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待孩子们散开继续练习后,齐悦走到宋雨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上次和你谈过之后,我就把动作改了。你说得对,我该以身体为重,也该把舞台完全交给孩子们。” 第112章 宋雨侧头笑道:“原来你还是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齐悦用力点头:“那……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宋师傅比赛那天能不能大驾光临?陪我一起看孩子们演出?” 宋雨故意逗她:“你不是说那边有专业医疗团队吗?还需要我去?” 齐悦软软地撒娇:“宋雨——” 宋雨立马投降:“好好好,我一定去陪你就是了。比赛是28号对吧?” 齐悦开心地拍手:“记性真好!” “参赛队伍需要提前到场吗?” 齐悦回想了一下文件内容:“好像是要提前一些。” “那我要不要也提前去?” “随你方便,看你时间安排。” 宋雨笑着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客户的纹身预约。 - 中秋这天宋雨难得清闲,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团圆的氛围里,纹身店自然不会有什么客人。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享受这意外的宁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先给的小姨发了祝福信息,又给客户群发了条“rain tattoo 祝您中秋快乐”。 最后,她点开与齐悦的聊天页面,敲下一行字:【中秋快乐齐悦!】随即跟了个五百元的红包,备注写道:【今天的餐费,吃顿好的。】 此时齐悦正在舞蹈室里打扫,听到手机提示音,拿起一看,嘴角上扬。 她先道了谢,想都没想就点了红包,却被金额吓了一跳——五百元,这得买多少菜啊? 【宋师傅,这钱也太多了吧,买菜哪里需要这么多?我退给你?】 【不用,今天过节,你就收下吧。】 齐悦想了想,又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宋雨还没来得及回复,四人的小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何舟发来消息:【朋友们,中秋佳节我们聚一次吧!我找到个超棒的轰趴馆,项目多多,一起去玩怎么样?】 齐悦立即被吸引:【什么样的轰趴馆?】 何舟迅速分享链接,四人各自浏览。齐悦率先表态:【我觉得可以诶,一兰姐和宋雨觉得呢?】 宋雨简洁回复:【你去我就去。】 乔一兰紧随其后:【我ok。】 何舟立刻拍板:【那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傍晚五点五十分,宋雨、齐悦和乔一兰准时在轰趴馆门口碰面。 正当宋雨要打电话找何舟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何舟兴奋地探出头来:“嗨,朋友们,我在这儿呢!” 她拉开大门,引领三人进入。轰趴馆共两层,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超大沙发和堆满零食水果的茶几。 一楼有厨房、台球桌、麻将桌和赛车游戏机;楼下则设有ktv和客房,二楼还有私人影院和休息室。 齐悦惊叹:“何舟你可以啊,最近发财了?” 何舟得意地挑眉:“小赚一笔,小赚一笔。” 宋雨环顾四周:“就我们四个人,会不会太浪费了?”齐悦也点头附和。 何舟大方地挥手:“难得中秋团聚,别考虑钱的事,大家玩得尽兴就好。” 三人这才放松下来。齐悦拉着乔一雀四处参观,不时指着新奇的东西低声解说。 宋雨轻轻碰了碰何舟:“你有没有觉得一兰姐今天不太一样?” “不一样?”何舟仔细打量乔一兰的背影——她穿着杏色一字肩长裙,头发用灰色鲨鱼夹挽起,举止间透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没看出来吗?”宋雨指向乔一兰右耳,“一兰姐今天戴助听器了。” “什么?!”何舟瞪大双眼,脸瞬间红了,“那我刚才那些不正经的话,她、她全听到了!” “嗯。”宋雨含笑点头。 这时乔一兰恰好回头,目光在何舟泛红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何舟像做了亏心事般,一把拉过宋雨背过身去:“我的形象是不是全毁了?” “你在她面前有什么形象?”宋雨调侃道,“还说对一兰姐没意思?没意思会这么在意形象?” “嘘!”何舟压低声音,“她现在能听见!我只是不想让刚戴助听器的她觉得我轻浮。” 宋雨故意拉长音调:“哦——这样啊。” 两人回到沙发区,何舟明显收敛了许多,轻声细语地招呼大家吃零食。 齐悦问道:“我们中秋就吃这些吗?” 何舟解释:“我还点了外卖,在路上呢。先垫垫肚子。”乔一兰指指厨房,打手语表示可以自己做。 齐悦贴心地说:“一兰姐,今天过节,我们都休息一下吧。” 乔一兰点头。 不久,何舟邀宋雨打台球。两人握着球杆互放狠话: “我可是专门学过的,别怪我欺负你啊。”何舟扬起下巴。 “巧了,我也略懂一二。”宋雨淡淡回应。 开球后,两人有来有回,杆法精准。乔一兰在沙发上观望,用手语问齐悦:“要去看看吗?” 齐悦立即拉她来到台球桌旁。何舟余光瞥见乔一兰靠近,意外滑杆,变成自由球。 宋雨轻笑:“突然让我了?” 何舟递过母球:“没看清位置而已。” 齐悦小声为乔一兰解说:“一兰姐觉得谁会赢?” 乔一兰指指何舟,比划着:“她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我猜她赢。” 齐悦轻笑:“那我押宋雨。” 第一局宋雨胜出,齐悦靠在乔一兰肩头轻笑:“我猜对啦!” 乔一兰望着何舟气鼓鼓的侧脸,比划着:“我还是相信何舟。” 第二局何舟果然赢了,她激动地握拳欢呼,却撞见乔一兰含笑的嘴角,顿时不好意思地收敛动作。 第三局开始前,宋雨突然提议:“齐悦你来试试吧。” 齐悦跃跃欲试地接过球杆:“我大学后就没玩过了!” 她朝何舟使了个眼色,何舟会意,小心翼翼走到乔一兰面前:“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可以教你。” 乔一兰惊讶地摆手,何舟不知所措地看向齐悦,齐悦用口型提示:“教她。” 何舟红着脸递出球杆:“我教你,一起玩吧。” 在齐悦的鼓励下,乔一兰终于点头。何舟转身宣布:“我先教教她。” 宋雨轻声问齐悦:“何舟真对一兰姐有感觉?” 齐悦看着何舟笨拙的教学姿势,想到前几日交换的秘密,含糊道:“可能吧,我不太清楚。” 教学结束后,何舟宣布:“第三局我方派乔一兰出战!” 宋雨对齐悦点头:“你上。” 齐悦调皮地问:“输了怎么办?” 宋雨淡定一笑:“没关系,开心就好。” 乔一兰不安地看向何舟,打手语:“我不太会,可能会输。” 何舟虽然没完全看懂手势,却理解了她的担忧,犹豫了片刻还是轻拍她的肩:“没事,放松玩,开心最重要。” 这个触碰让乔一兰怔了怔,随即展露笑颜。 比赛开始,齐悦开球未进。乔一兰瞄准远距离目标,出杆后母球顺利触球,虽未进袋,何舟已脱口称赞:“很棒了,这么远都能打到!” 乔一兰脸上泛起淡淡红晕。齐悦看着两人的互动,暗自偷笑。 两位新手较量许久,最终乔一兰意外将黑八打进获胜。何舟激动地与乔一兰击掌,齐悦也真心为她高兴。 只有宋雨注意到齐悦最后一杆故意打偏的小动作,这个善良的笨蛋。 这时外卖送达,八道佳肴摆满餐桌。齐悦惊叹:“太丰盛了!” 宋雨递过筷子:“何舟肯定要说‘让大家吃饱喝足’。” 何舟笑着点头,顺势坐在乔一兰身旁。 晚餐在欢快氛围中进行,齐悦与何舟聊得火热,宋雨和乔一兰安静聆听,不时为她们夹菜。 简直就是各有所属。 饭后休息时,何舟突然提议:“我们玩捉迷藏吧!这房子结构复杂,正合适。” 宋雨挑眉:“何舟你几岁啊?” 齐悦却眼前一亮:“感觉很有趣!” 于是,几个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游戏开始,何舟自告奋勇当“鬼”。宋雨拉着齐悦快步穿过客厅,发现楼梯下方有个隐蔽的储物间。 空间狭小但足够容纳两人,宋雨轻轻推开门,带着齐悦躲了进去。 黑暗中,她们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齐悦不小心碰到宋雨的胳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宋雨轻轻拉住:“别动,外面有脚步声。” 果然,何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附近徘徊片刻后又渐渐远去。 齐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储物间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勾勒出宋雨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宋雨的眼睛,心忽然跳得好快。 但宋雨却有些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了冷汗,眼神有些失焦。 第113章 “宋雨?”齐悦注意到她的反常,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紧张。她几乎没有犹豫,伸出双手,轻柔地捂住了宋雨的耳朵。 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让宋雨微微一颤。 “别怕,”齐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里。你看,我捂住你耳朵了,外面的声音都变小了对不对?这里只有我,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全,非常安全。” 齐悦的掌心温热,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将她从恐慌的边缘一点点拉回。 宋雨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福利院陈旧灰尘的气味,而是齐悦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般的清爽气息。 “我……”宋雨想开口,声音却有些哑。 “没事的,没事的,”齐悦重复着,拇指轻轻在她耳廓旁摩挲,“我们不着急出去,等你觉得好了再说。或者,我们现在就出去?” 宋雨摇了摇头,齐悦的安抚像一张温柔的网,兜住了她下坠的情绪。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真实的温暖和平稳的呼吸上。 她能感觉到齐悦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颈侧,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过了好一会儿,宋雨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好多了。谢谢。” 齐悦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但身体依然靠得很近,仿佛随时准备再次给她支持。 “我们出去吧?” “嗯。” 当两人推开储物间的门,重新回到光线充足的走廊时,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何舟和乔一兰正“恰好”从二楼走下来。 “哎呀!找到你们啦!”何舟笑嘻嘻地喊道,眼神在宋雨和齐悦之间巡逻,透着一丝狡黠和了然,“你们可真会躲呀!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你们找到。” 宋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嘴,只是微微笑了笑。齐悦则下意识地往宋雨身边靠近了小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一旁的乔一兰看在眼里。 “里面有点闷。”宋雨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何舟眨眨眼,故意拉长语调:“哦——是嘛——闷得脸都红啦?” 她显然注意到了宋雨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齐悦关切的姿态,但体贴地没有点破更多,只是嬉笑着转移了话题,“好啦好啦,人都齐了,我们去看电影吧!这儿的投影效果很好哦!” 走向影音室的路上,齐悦悄悄碰了碰宋雨的手背,低声问:“真的没事了?” 宋雨侧过头,看着齐悦眼中清晰的担忧,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又松开,低声回道:“嗯,真的没事了。多亏有你。”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四个人的身影,这个中秋之夜,因为她们的存在,显得格外温暖而圆满。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是没有的,又是临时加的。还是希望她们能一起过个中秋节,团圆一下。一种平淡的幸福。 和第五章暗涌,床上的捂耳朵,小小的call back了。 第74章 73 三折 齐悦比赛的日子转眼就到。 27号,齐悦正和孩子们的父母准备出发去车站,宋雨的电话来了。 “喂,宋雨?” “齐悦,我临时接了两个客人,他们远道而来,可能……今天不能陪你提前去了。” 齐悦声音低了许多:“哦,没关系,生意重要。” “明天比赛我一定来。”宋雨急忙补充。 “好,我先带孩子们出发了。” “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齐悦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招呼孩子们,目光扫过一双双小手都牢牢牵着自己父母。 那份被压下的失落,骤然又翻上来。 好烦啊,大家都有人牵。 好想宋雨在身边啊。 一位妈妈转头朝她打手语提醒道:“齐老师,快跟上。” “来了。”齐悦快步跟上。 “来了。”宋雨放下水杯,“你们想纹个什么图案?” 戴眼镜的女生说:“我们想纹个比较特别点的情侣纹身。”旁边的马尾女点点头。 宋雨微微一怔,接过眼镜女生手机里的参考图,图案简洁:“谁先来?” “我!”马尾女生抢着坐下,又朝眼镜女生眨眼:“我要左边这个!” 眼镜女生无奈:“不是说好右边?” 马尾女生吐吐舌头:“我就变卦!” 宋雨准备着工具,听着她们拌嘴,那种亲昵的、带着独有占有欲的互动,像纹身针轻轻刺着她。 真好啊,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乎。 纹身针刺下,眼镜女生立刻伸手让马尾女握住:“打针都要哭的人,纹身疼就抓紧我的手。”马尾女生毫不犹豫地紧紧攥住。 宋雨默默操作,那交握的手,偷偷灼烧着她的眼。 她的纹身很快完成。马尾女看着宋雨包扎的手,突然感叹:“老板,你的手真好看!” 宋雨下意识瞟向眼镜女生——果然对方脸色沉了沉。 她低头,避开那无声的醋意:“常年纹身,都是茧子。倒是你女朋友的手,很好看。” 眼镜女生抬眼,带着被点破的窘迫和一丝期待看向自己女友。马尾女生歪头:“有吗?大概……看太久,没感觉了?” 眼镜女生瞬间僵住,像被钉在原地。 宋雨几乎要苦笑出来,赶紧转移话题让眼镜女生坐下。 两人接着上演“哄老婆”的甜蜜戏码,宋雨换着针,脸上波澜不惊,心却像被泡在柠檬水里。 齐悦也爱撒娇开玩笑……唯独不爱她。 “老板真稳重。”眼镜女生夸道。 宋雨淡淡道:“工作需要。” 马尾女生好奇:“老板这么优秀,有女朋友吗?” 眼镜女生轻斥:“别乱问人家隐私!” “没事。”宋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怕惊扰了什么,“没有女朋友……只有个暗恋的人。” 纹身笔的震动在三人突然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暗恋……也可能是双向奔赴啊!”马尾女生赶紧打气。 眼镜女生附和:“对啊,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 宋雨扯了扯嘴角:“希望吧。”她停下笔问:“你们有年龄差吗?” 眼镜女生说:“她比我大五岁。” 宋雨:“真没看出来。”她顿了顿,“我和她差四岁……有时觉得这年龄是跨不过去的坎。” 眼镜女生认真起来:“年龄差是事实,但更是你们独有的相处方式。就像我们,她大我五岁很活泼,可我们依然有共同话题。” “重要的不是差几岁,而是那个人。只要你足够喜欢她,在乎她,没什么能真正阻挡你靠近她。” 宋雨握纹身笔的手一僵,心里仿佛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 是啊,最重要的是齐悦…… 大巴车上,齐悦靠着窗,窗外的海广阔无垠。她想到的却是远在福州的宋雨。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贪心地想要她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宋雨…… 齐悦…… 宋雨回过神,忽然一身轻松。她小声笑了笑:“你说得对,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 她心里有了打算。 接下来她也很快给眼镜女纹完包扎好。 送走这对恋人时,马尾女对她挥手:“老板!加油!祝你早日追到心上人!” “谢谢!”宋雨笑着挥手关上门,笑容随即褪尽。那句“加油”像火星,点燃了她压抑许久的冲动。 她冲上楼,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到背包,订了最快去厦门的高铁票,关店落锁,跳上出租车。 她现在就想要见到齐悦,只想见她! 可偏偏命运在这时候嘲笑她的急切。 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宋雨坐的那辆车被后车不慎追尾,她人受了点小伤。等保险的间隙,司机主动帮她取消订单,关切问:“高铁很赶吗?要不我再给你打辆车,先去医院看看?” 宋雨低头扫了眼身上的擦伤,摆摆手谢绝了司机的好意:“没事的大叔,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再叫辆车去高铁站就行。” 她背着包下车,一瘸一拐挪到路边等车。好不容易坐上另一辆去高铁站的车,赶到时,检票口早已先一分钟关闭。 宋雨坐回候车区,又迅速买下另一张车票,抵达时间却要推迟到晚上十点。 挫败感突然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颓然地将脸埋进膝弯。 为什么想见心爱的人会这么难? 就像她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处处透着无力。 赶不上的高铁,说不出口的喜欢,拼尽全力却还是一败涂地。 或许,在齐悦面前,她所有的努力似乎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手机震动,是齐悦的消息: 【宋雨,我们到了!】附酒店位置。 【我们要去彩排了。】 第114章 【这里场地好大呀!比上次在活动中心的舞台还要大!】 【主办方还贴心地给我们厦门特色的手办礼。】 两张精心拍摄的礼物细节图。 【我先带孩子们彩排了,这个点你也许该忙完吃饭了,今天没有我陪你,你也要好好吃饭噢!】 宋雨一条条看下来,眼眶不自觉发热,她逐条回过去,最后翻出相册里一张陈旧的“一荤一素”照片发过去:【嗯,今天也在好好吃饭。】 发完,宋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嘴里机械地嚼着汉堡。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因为对方不经意的小举动而感到幸福。 晚上十点,宋雨在厦门北站下车。凭着齐悦先前发的地址,她顺利找到了酒店。 刚走进酒店大堂,一条醒目的横幅便映入眼帘:“庆祝第七届全国少儿舞蹈比赛顺利举行”。 宋雨勾了嘴角,到前台办理入住。 “不好意思女士。”前台小姐抱歉地解释:“这两天因为要接待少儿舞蹈比赛的主办方和参赛选手,房间早就被提前预定满了,恐怕没有像样的大床房了。” 宋雨捶捶酸胀的腿,疲惫地问:“那还有其他房间吗?只要能落脚睡觉就行。” 前台小姐立即查询电脑,片刻后她抬头说:“女士,我们还有一件小客房。不过这间房间经常电压不稳,已经空置很久没人住了。您需要吗?” 宋雨思索片刻:“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前台小姐当即呼叫了另一位同事,那人很快过来,领着宋雨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齐悦恰好和另一个队伍的老师走进大堂。 “陶老师,太谢谢您了,这么晚还陪我出来买东西。”齐悦扬着手里的礼袋。 “齐老师客气了,我们快上去吧。”被称作陶老师的女士,笑着摆摆手。 宋雨跟着工作人员到达房间察看了一圈:床确实有点小,浴室有也点旧,但暂时没发现其他问题。 她对身边工作人员说:“那就这间吧。” 两人转身回楼下办理手续,刚出房门,宋雨的目光骤然被定住——不远处是齐悦的背影。 她喜出望外,刚想前去打招呼,视线却猝不及防扫到齐悦身边的长发女子。高高瘦瘦的身形,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透着一股斯文气。 从宋雨角度看过去,那女子的手轻轻搭在齐悦的腰侧,而向来身体敏感的齐悦,这次居然没有半分躲闪,反而侧脸听着对方说话,眉眼弯弯。 两人交谈甚欢,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宋雨霎时僵在原地,先前被追尾的伤口在此刻毫无预兆地疼起来。 可她下意识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也许这里更疼。 她在走廊尽头远远站着,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细心地送齐悦到房间门口,才转身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请问,您还打算住这间吗?”工作人员见她久久不动,轻声询问。 宋雨回过神,咽下一抹苦涩。声音有些发哑:“住……我们走吧。”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经过齐悦房门时,留心看了一眼房间号。 若不是刚刚亲眼撞见齐悦和旁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她几乎要忘了高铁上收到的那条信息:【我先睡了,养足精神备战明天的比赛!】 说好的睡觉呢? 心头那阵刚被压下去的苦涩,又像被谁撒了把盐,一点点泛上来。 宋雨顺利办好入住,孤单一人回到那间冷清的小房间,她将包甩在床上。 恰在这时,房间灯光忽然开始闪烁,电流发出“滋滋”的怪响。 下一秒,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宋雨仰头望了眼天花板,叹下一口气,慢慢坐到地上。 此刻,窗外路灯的光晕勉强透进来一点,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她从口袋里掏出在高铁上写好的情书,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看着。 看着看着,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很快,更多的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下,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也跟着一点点模糊消融。 其实喜欢一个人,外界的其他因素都不算什么。可宋雨心里的那点自卑,才是横亘在面前的最大难题。 它像出门时躲不开的追尾,又像此刻晕开的墨水,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齐悦那么好的一个人,身边不需要这样差劲的她。何况,她现在还因车祸腿脚不便,更不可能站在齐悦身边了。 她坐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照亮黑暗,照亮了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团的纸。 那封没说出口的喜欢,终究还是被她亲手藏进了阴影里。 她走到床边,望着茫茫夜色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电压恢复正常。宋雨拿了换洗衣服进入浴室,褪下所有外装的瞬间,白天被她忽略的伤痕才彻底显露出来。 两条小腿又青又肿,膝盖也有些破损。 她麻木地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发梢流下来,模糊了视线。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齐悦的样子。 回忆里齐悦笑得越灿烂,现实中的宋雨在花洒下就有多狼狈。 她摸到左肩的旧伤,她忽然愣住。原来这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从那时候起就扎下了根。 这么多年过去,伤疤或许会随时间变淡,可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潮湿,像南方梅雨季发霉的墙壁,早已渗透了肌理。 越是想靠近齐悦,宋雨内心就越挣扎。 喜欢一个人,想去好好爱一个人,原来这么难。 十九岁的宋雨站在氤氲的水汽里,任由热水浇透全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明白:晴天从来都属于所有人,齐悦也一样。 她是光,是众人眼中的焦点,而她,大概只是追逐光时,不小心被落在阴影里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告一下,厦门这里不是纯甜的,前面看了那么多甜的,也该有些酸的吧 (我从景区一回来,就赶紧编辑了,这么努力的小鱼,大家真的不来看看我们七月无晴吗?) 第75章 74 俱疲 第二天,宋雨从一片混沌里醒来。她费力撑起身,瞥见手机屏幕——十点!距离齐悦比赛只剩一小时。 瞬间清醒。 她慌忙点开微信,齐悦的信息早已塞满了屏幕: 早上七点: 【宋雨,给你看看酒店贴心准备的早餐。这个是牛肉包,还不错!】 咬了一口的包子照片。 【新认识的陶老师还请我喝了咖啡。太谢谢她了!】 两杯咖啡碰在一起。 七点半: 【出发去场地了,就在酒店附近,特别方便。】 七点五十: 【带孩子们去化妆啦。】 【化妆间超大超专业!】 【化妆老师还夸我长得漂亮呢!】 九点半: 【快化完了。】 【你起床了没?】 【昨天跟你说的十一点比赛,没忘吧?】 最新一条: 【比赛要开始了……你还会来看吗?】 宋雨看到这儿立即掀开被子起床,动作扯到昨天的伤,这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却顾不上了。 她冲进浴室,匆匆洗去一身酒气。吹风机嗡嗡作响,她单手回复齐悦消息。 依然每一条都看得仔细。 【看着就好吃。】 第二张照片她只点进去粗略看了一眼,也来不及与昨天那个女人联想在一起。 迅速打下: 【喝了咖啡,干劲满满。】 【近点好,不用赶时间。】 【好的。】 【主办方用心了。】 【化妆老师说得对。】 【化得好快。】 宋雨关闭吹风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挤出牙膏往嘴里塞,泡沫堆起来时,手指还在敲键盘: 【起来了,马上就来。】 【放心我记得呢。】 【我会来,马上就到!】 牙刷在嘴里胡乱捣了几下,随便洗了一把脸,连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整理就往外冲。 齐悦没再回信息,估计是在现场已经静音了。 还好酒店前台熟门熟路,三两句就指清了赛场方向。宋雨扫开一辆共享单车,跨上时,长裤下的膝盖传来一阵隐疼——她皱了皱眉,脚下却瞪得更急了。 她赶到场地时,正好十点半。门口保安伸手将她拦住:“女士,请您出示邀请函。” 宋雨急着解释:“我没有,是来找人的,我朋友在里面带学生比赛。” 保安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抱歉!没邀请函不能进!您可以打电话让您的朋友出来接您。” 宋雨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给齐悦打电话吗? 这时候比赛快开始了,她肯定正忙着照看孩子,会不会打扰到她? 第115章 五分钟后,宋雨还是咬咬牙拨通了齐悦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个陌生女声:“您好,齐悦去洗手间了,手机落在座位上了。” 宋雨突然如鲠在喉,一瞬间说不出话。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裤脚,小腿在底下暗暗作疼。 一股疲惫突然涌上来,她甚至冒出个念头: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干脆回福州去,权当她从没来过厦门。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您找她有急事吗?要不您等会儿?她应该快回来了。” 宋雨像泄了所有力气似的靠在墙上,她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挂断了电话。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赛场外围的布置,主办方给每个参赛队伍都立了标牌,队旗在风里轻轻晃着。 带队老师那一栏,“齐悦”两个字清晰得刺眼。宋雨勾了勾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祝你们顺利啊。”说完,她拖着不太利索的腿,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一阵着急地呼喊声:“宋雨!” 宋雨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地缓慢转头。齐悦正举着手机,准备拨打她的电话,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神里满是惊喜。 “宋雨,原来你在门口!” 齐悦从洗手间回来,陶知颜把手机递给她:“刚你手机响了,我顺手帮你接了电话。可对面没出声,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谁啊?”齐悦拿过手机一看,赫然发现是宋雨。再一看,微信里弹出的全是宋雨回复。 她意识到什么,急迫地问陶知颜:“陶老师,我们这比赛没有邀请函可以进来吗?” “嗯,我记得是不行。”陶知颜摇摇头。 话音还未落地,齐悦已经从观众席起身:“我去看看我朋友。” 她赶到门口,着急寻找。正准备重新拨电话回去。忽然发现不远处:宋雨正一个人慢慢往回走,背影瞧着还有些落寞。 等等,她的腿……好像不太对劲? 齐悦立即喊道:“宋雨!” 宋雨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看见齐悦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竭力想藏住腿上的不适。 “齐悦……你怎么出来了?”她扯出一抹轻松的假笑。 齐悦走近她,带着歉意的笑:“抱歉啊,我忘记了告诉你进来得要邀请函。” 宋雨望着她,眼底的失落淡了些,嘴角弯起的弧度柔和了许多:“没事,至少你现在来了。” 齐悦连忙说:“我现在带你进去吧!”宋雨颔首,在走动的前一秒,装出正常行走的姿势,神情自然。 齐悦快速低头瞟了一眼宋雨的腿,暗自思忖:难道刚刚看到宋雨瘸腿走路的样子是错觉? 她也没多想,带着宋雨顺利回到了观众席。 陶知颜见她回来,立马起身打招呼:“齐悦,你回来了。”目光落在身后宋雨身上,笑着问:“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宋雨抬眼望去,看清陶知颜的脸时,瞳孔微缩:是昨晚那个女人。脸色沉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冷了许多。 齐悦没察觉到异样,笑着介绍:“对,她叫宋雨,特意从福州赶过来,看我学生的表演。” 宋雨轻轻应了声。 陶知颜热络地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厦门本地参赛选手的带教老师,叫陶知颜。” 宋雨抬手,只与她的指尖轻轻一碰便收回,语气疏离地转向齐悦:“我坐哪里?” 齐悦连忙指着自己座位旁的空位:“就坐这儿吧,等会儿我们可能还要去后台。” 宋雨应声坐下。 陶知颜小声和齐悦讲:“你朋友……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吗?” 齐悦看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宋雨,笑着打圆场:“嗯,她平时就是这样,不太爱笑。” 随后两人也坐下来,齐悦凑近宋雨耳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冷呀?” 宋雨侧头回她:“可能太累了。” 她确实没说假话,昨天刚经历了车祸,夜里又喝了不少酒,加上今早起来一口东西没吃,此刻全凭一股劲儿强撑着,身心俱疲。 齐悦见状,忙柔声安慰:“马上就开始了,要是你中途实在撑不住,我就带你去后台休息。” 宋雨闭上眼点点头。 她听见齐悦转头和陶知颜搭话:“陶老师,你身上有糖吗?我朋友可能有点低血糖。” “我只有这个软糖可以吗?” 齐悦爽快拿过来:“谢谢陶老师!” 她轻碰宋雨的手臂:“宋雨,吃颗糖吧。”宋雨睁开眼,借着舞台的灯光看清齐悦的脸,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糖上,语气淡淡的:“我不吃。” 齐悦心里犯嘀咕,这小孩在犟什么?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那你饿不饿?后台有面包,我去给你拿点?” 宋雨的声音更轻了些:“没事,先看演出吧。” 话音刚落,舞台中央正式拉开帷幕。 宋雨看向前方,齐悦视线也从她脸上移开,只是心里惦记着,宋雨的情绪显然不止“累”那么简单。 陶知颜这时凑过来小声问:“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齐悦扯扯嘴角,笑容里有些不确定。 观赛途中,齐悦时不时和陶知颜轻声讨论一些舞蹈细节,聊得投入。 宋雨偷偷望着她们低声交谈的模样,心底的醋意如同藤蔓似的滋长,缠得她有些闷。偏偏这时,空腹的眩晕感也愈发强烈,头一阵阵发沉。 好不容易等到齐悦的学生们表演结束,宋雨只觉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齐悦急着去后台,侧头问她:“我去看看孩子们,你一起吗?” 宋雨的声音发虚:“去。” 齐悦眉头立刻蹙起,赶紧摸上宋雨的手,惊道:“你怎么了?” 宋雨挥挥手:“有点儿……低血糖。”冷汗正顺着后背往下流,嘴角也泛白。 齐悦赶紧把她拽起来,半扶半抱地护着:“快走,我带你去喝葡萄糖。”又转头对后排观众低声致谢:“不好意思……” 陶知颜也紧跟着站起来:“怎么回事?” “她低血糖犯了,我带她去喝葡萄糖。”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虚弱的宋雨到了后台。齐悦把她安置在座椅上,转身找来葡萄糖让她服下。 恰在这时,孩子们表演完涌进来,一看见齐悦,瞬间围过来,着急地想要比划手语。 齐悦忙抬手示意:“孩子们先安静一下,小齐老师现在要照顾宋雨姐姐哦。” 心心比划:“老师,宋雨姐姐怎么了?” “她有点不舒服。”齐悦让开位置,孩子们这才看见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宋雨。 齐悦一惊,不过眨眼的时间,宋雨竟坐到地上了。她急忙想去扶,却听见宋雨的声音如羽毛:“没事……坐在地上……我更好受些。” 陶知颜倒来一杯温水,齐悦低声道谢。 孩子们围上来,小脸上满是焦灼。齐悦温声安抚:“姐姐没事的,大家稍微让开点,给她透透气好不好?” 孩子们听话地退开半步,齐悦抬头对陶知颜说:“陶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先带孩子们去隔壁休息室歇会儿,人太多围着,怕她更不舒服。” 陶知颜点头,见孩子们都戴着助听器,便清声道:“同学们,我们先去隔壁待会儿,让齐老师好好照顾她的朋友,好吗?” 齐悦又嘱咐心心:“心心,你最大,多照看弟弟妹妹些。陶老师很可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心心用力点头,比出“好”的手势。 送走孩子们,齐悦蹲在宋雨身边,把温水递给她:“老实说,今天吃饭了吗?” 宋雨抿了口温水,摇摇头。 齐悦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不吃?” “没来得及……”宋雨声音有些哄人的意味。 齐悦无奈道:“所以你就干脆一点东西都没吃?” “……” 宋雨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齐悦站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宋雨一把拉住:“你去哪?” 她又生气了? “给你找巧克力。” 宋雨松开手,没一会儿,齐悦就找来一颗巧克力,还是昨天帆帆给她的,还没来得及吃。她又收刮出一些小零食一股脑全放在宋雨眼前。 宋雨虚弱地说:“谢谢你。” 齐悦给她剥巧克力糖纸,就听见宋雨轻轻说:“齐悦,你总在我不舒服的时候,对我特别好。” 指尖的动作一顿,齐悦抬眼看她,把拨好的巧克力递过去,有些委屈道:“怎么这么说?我……平时对你难道不好吗?” 心里漫上一股难过,她自认对这小孩实在是不薄啊? 宋雨含着巧克力,声音却清晰:“可能……我越是脆弱的时候,感官越是敏锐。” 人在脆弱无助时,总会把身边出现的人记得格外清晰,也最能敏锐捕捉到那份纯粹的真诚。 第116章 可偏偏有些时候,将你推入这般境地的,恰恰是同一个人。 解铃还需系铃人。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章我们宋师傅有点小可怜 第76章 75 观众 齐悦忽地轻轻一笑:“吓死我了。” 她看着宋雨的眼睛温柔地说:“我不想只在这种时候被你记住我的好。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感觉到我的真诚。”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暗恋人,有时可能词不达意,有时有顾此失彼。 但请你放心,对你好的心思从没半分虚假。 宋雨浅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那你对那个陶老师也会这么好吗?” 齐悦愣了愣,心里恍然——原来小孩闹别扭的症状在这儿。 她忍不住笑了,语气轻快:“我和陶老师才认识一天,怎么可能像对你这样。她算是舞蹈圈的同行,而你——” 齐悦端详着面前这张脸,暗自感慨:宋雨纵然病着,眉宇间竟透着别样的清艳。 “我们是什么关系?”宋雨追问。 她现在太想知道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齐悦喉头微动,强装镇定地撒了个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是我在福州……最要好的朋友。” 宋雨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失落,转眼便恢复正常。“谢谢你……这么认可我。能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很高兴。” 齐悦的心抽痛了一下,明明是她亲口承认的答案,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她们是朋友,可能只会是朋友。 两人一时无话,齐悦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看看孩子们。” “好。”宋雨同意。 门在齐悦背后关上,宋雨脸上的冷静瞬间破碎。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默默消耗委屈。 宋雨缓过来之后,径直来到隔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陶知颜,“好些了吗?” 宋雨点头,扫视屋内:“齐悦呢?” 陶知颜侧身:“她刚带孩子们出去了。没说去哪,只说很快回来。” 宋雨转身就要走。却被陶知颜叫住:“方便聊聊吗?” 宋雨语气冷淡:“我跟你不熟,没什么好聊的。”脚步不停。 “那就聊聊齐悦。”陶知颜的声音不高,却让宋雨顿住。 宋雨回头,沉默片刻:“好。” 两人进入房间,面对面坐着。 “你想聊齐悦什么?”宋雨率先开口,眼神里带着戒备。 陶知颜坦诚道:“齐悦人很好,虽然只认识一天,但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宋雨脸色沉下来,“你想以什么身份了解她?” “如果可以我想追她。” 陶知颜迎着她的目光,云淡风轻。 宋雨几乎是立刻接过话,擅作主张替齐悦回拒道:“她应该不喜欢女生。” 陶知颜挑挑眉,淡定道:“你用词也是应该,或许她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宋雨一怔,随即稳住了心神。抬眸看向陶语颜,冷硬道:“我想我比你更了解她。就算她喜欢女生,也绝不会是你这款。” 面对宋雨的咄咄逼人,陶知颜依然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扶了一下眼镜:“宋小姐,我不太清楚我们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误会?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她稍作停顿,语气平和却仍坚持:“你是齐悦的朋友,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也会努力,让自己成为齐悦喜欢的样子。” 宋雨不爽地咬咬后槽牙:“那你加油,我不看好你。”说罢,她转身离开。 陶知颜望着她背影,又扶了一下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这个宋雨,和齐悦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宋雨沿着场馆慢慢走着,目光四下寻找齐悦的身影。心里却在打鼓:到底要不要把陶知颜的事告诉齐悦。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震,齐悦给她发来微信:【好些了吗?我马上就回去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在一楼大厅。】 【好。】 宋雨按下发送键,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去,没过几分钟就站到了齐悦面前。 齐悦被吓一跳,脱口而出:“这也太快了。”宋雨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抬头看着齐悦的脸:“好像很久没见着你了。” 齐悦挑了挑眉,又换上了关切的神色:“你刚恢复没多久,别跑这么急。”说着,手已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宋雨的头。 一时间两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宋雨,刚跑完的脸本来就红,此刻连耳尖也染红了。 齐悦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右手从背后拎出个精心包装的小蛋糕:“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青提蛋糕?”宋雨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带孩子们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 齐悦歪头:“也不全是,我看孩子们待在后台太闷着了,想带他们出来走一走。正好,这附近还有咖啡馆,请他们每人吃了个冰淇淋。” 宋雨接话,有些开心:“然后就顺便给我买了个小蛋糕?” 齐悦温柔一笑:“嗯嗯,看你低血糖好难受,吃点甜的就好了。” 宋雨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接过小蛋糕,轻声道:“谢谢你。”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齐悦笑着摆摆手:“我们快上去吧,少儿组应该快结束了。” “上去看月禾空间领奖了。” “借你吉言啦!” 比赛落幕,月禾空间摘得二等奖。齐悦带着孩子们走上领奖台,笑容明亮,接过奖杯和证书。 台下,宋雨将自己深深埋入沸腾的人潮里,成为万千鼓掌身影中的一个。 她的掌声混在这些欢呼里,并不起眼。 即使齐悦只是穿着简单的常服,未施粉黛,但在宋雨眼中,她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光晕,比舞台上任何一盏追光灯都更耀眼夺目。 那光芒如此真实,刺痛了宋雨的眼睛,也灼烧了她心底某个幽暗的角落。 人声鼎沸,人潮汹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宋雨却感到无比孤独。 她的目光穿越层层叠叠的人影,一直锁定在那个被光芒拥抱的身影上——仿佛这鼎沸的喝彩、满场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此刻寂静无声。唯有一个齐悦在发光。 这份唯一的注视,是她最隐秘的献礼,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膝盖处的酸痛不合时宜地蔓延开来,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强撑的伪装,也戳中了心底那份无处可逃的自卑。 台上的齐悦,正被荣耀簇拥,自信从容,带着孩子们走向了更辽阔的舞台。 而台下的自己,隐匿在黑暗里,像一个褪色的影子,被这万丈光芒照得无处遁形,只剩卑微和落寞。 没有人注意到,领奖台上,被话筒和闪光灯包围的齐悦,在鞠躬起身的瞬间,视线曾极其短暂地扫过台下那片模糊的人海。 没有停留,没有确认,只是往某个固定方向飞快地掠过一眼,快得如同错觉。 仿佛在喧闹的顶点,在成功的核心,她的目光也曾下意识地寻找过一个锚点,一个只属于她的、寂静的港湾。 当掌声散去,宋雨如一颗被遗忘的尘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场馆。她独自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与此同时,齐悦正被簇拥在媒体的包围圈中。她和陶知颜并肩站着,接受采访。 闪光灯不断落在她们脸上,将这一刻的荣耀无限放大。 “齐悦老师。”一位记者将话筒递近,“作为这次比赛中唯一的听障队伍,备赛期间有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困难?” 齐悦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明亮又坚定:“孩子们非常信任我,我们也很有默契。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困难。因为,我们能站在这儿,说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另一位记者接着提问:“那么,促使月禾空间来参加此次比赛,有没有一个特别的契机呢?” 这个问题让齐悦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柔软。 “有的。”她坦然承认,“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心愿——想带孩子们踏入更大、更远的舞台去证明自己。”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目光依然极其短暂地掠过人群后方那片模糊的阴影区—— 那里,曾坐着一个人。 一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随即,齐悦被更强烈的闪光灯和期待拉回现实。 “但还有一个人。”齐悦认真地说: “她是我内心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是她……一直陪着我追梦。” 酒店房间里,宋雨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被自己揉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的信纸。她弯下腰,又将它捡了出来。 手指带着颤抖慢慢展开那团褶皱。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如同一把小匕首直直刺向她的心脏。 第117章 “齐悦,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齐悦采访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墙壁:“她总是给我很多的支持和鼓励,也会很担心我的身体状况。” 宋雨的眼眶红了许多,继续看下去:“你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带给我那么多力量和温暖。” “她平时可高冷了,但总会在我面前很真诚、很温柔。” “因为我过去的一些经历,可能我总是板着脸,但在你面前我却特别愿意微笑。” “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也许,是你让我变得越来越好了!” 闪光灯在齐悦眼前不断闪烁,陶知颜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而她带着一点哽咽: “在此,我想谢谢她:谢谢她愿意支持我的梦想,也谢谢她出现在我身边!” 情书上最后一句能清晰可见的内容: “我特别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一切,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采访镜头前,齐悦的眼眶明显泛红,她对着无数镜头和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最该听见这段话的人,此刻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宋雨还是把这封情书胡乱塞进了包里,仿佛要埋葬一个不堪的秘密。 然后,她提着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青提蛋糕——那是齐悦买给她的,一个充满温暖关怀的证明,当下却沉重得如同铅块。 她拉开门,去到前台,平静地办理了退房手续。 热闹是她们的,她什么也没带走,除了那封不敢送出去的情书,和一颗无处安放的卑微之心。 宋雨刚走出酒店没多远,就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朝这边走来 原来都是比赛结束的选手们。 人群里,被孩子们簇拥着的齐悦格外显眼,脸上漾着清甜的笑。宋雨刚看过去,齐悦像有感应似的忽然抬头望过来。 “宋雨!” 齐悦拨开人群,走到宋雨面前,嗔怪道:“刚领完奖到处没找着你,原来你在酒店等我呀!” 宋雨顺着这个话,给自己仓皇的逃离找台阶:“嗯,是啊。” 齐悦这才注意到她肩上的包,又看了眼身后的酒店招牌,大胆地问:“你也住在这儿?” 宋雨轻叹下一口气,坦白道:“对。” “你居然没告诉我!”齐悦意外。 “来得急,没顾上提。”宋雨避开眼神。 “那好吧。”齐悦很快转了话题:“我们上去收拾东西,你再等会儿?我们一起坐大巴车回去吧,主办方说了要将我们安全送回家。” 这话倒提醒了宋雨,方才只顾着难受,竟忘了买回程的高铁票。 她点点头答应,于是又折回酒店大厅等待。 过了一会儿,齐悦带着孩子们和几位家长从电梯里出来,依次退房。 齐悦回头时,正看见宋雨独自坐在一旁。她无意识地扣着手,脸上虽仍是惯常的清冷,齐悦却莫名觉得,那眉宇间藏着一丝低落。 这边办理退房的人来来往往,忙着收拾东西、核对信息,喧闹不停。唯有宋雨,安静地坐着,身影透着几分疲惫,像一盏即将燃尽的孤灯。 齐悦心里忽然一软,快步走过去,对着她俏皮地抬手画了个圈:“嘛咪嘛咪哄,宋雨的烦恼全消失!” 宋雨抬眼望来,眼底的倦意被悄悄隐去,温和道:“都弄好了?” “马上了,只剩最后一位家长了。” 宋雨站起身,轻轻拍拍裤边:“好。” 大巴车很快停到酒店门口,齐悦率先领着宋雨找到对应的车:“你先坐着歇会儿,我下去再接孩子们和家长。” 宋雨放好包,把小蛋糕小心地抱在胸前。没一会儿,车上涌入了很多人。 依依和小风一眼就瞧见了宋雨,立刻兴奋地挥起小手打招呼。 宋雨扬起礼貌的微笑:“你们好!” 后面跟着上来的三个小朋友也认出了她,连忙拉着自家父母比划着:“那位姐姐是小齐老师的朋友!” 家长们也客气地和她打招呼。 最后上来的是齐悦,她径直走到宋雨身边的座位坐下,前排的孩子们见状,都好奇地回头望过来。 齐悦笑着朝孩子们招招手,小家伙们立即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站在她跟前。 “宋雨姐姐和我们一起回福州好不好呀?” 孩子们纷纷乖巧地点头。 这时,小帆突然比划着手势问齐悦:“老师,宋雨姐姐身体好些了吗?” 齐悦看向宋雨的脸,脸色恢复了不少,便笑着回道:“已经好很多啦。” 宋雨猜出前因后果,主动说:“谢谢小帆的关心,姐姐真的好很多了。” 这话一出,齐悦和孩子们共同震惊。齐悦欣喜道:“宋雨,你居然记得他叫小帆!” 小帆也难掩激动,连忙和同伴打手语:“宋雨姐姐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其他小朋友急得都指着自己,也想看看宋雨能否记得他们。 宋雨依次扫过他们的脸,准确报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孩子们马上整齐地鼓掌,齐悦笑着看向她,赞叹道:“你之前明明只见过他们一面,居然把名字和脸都记全了,也太厉害了吧!” 宋雨谦虚道:“你忘了?我记性一直都很好。” 孩子们兴奋地在她们跟前蹦跶,齐悦赶紧摆摆手:“好了好了,大家快回去坐好,马上要开车了,在这里跳不安全。” 孩子们听话地回到座位挨着自己家长坐好,车厢里很快恢复安静。 大巴车启动,齐悦见宋雨一直抱着那个小蛋糕,忍不住逗她:“你不会舍不得吃吧?” “怎么会?”宋雨轻声说:“我带会福州吃。” 齐悦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耳机递过去:“一起听听五月天吧。” 宋雨戴上,齐悦找到歌单播放。 阿信还没唱几句,宋雨忽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问道:“你觉得陶知颜这人怎么样?” 齐悦愣了一下,降低音量,反问:“怎么突然说起陶老师了?” 宋雨转过头看她,淡淡说道:“她似乎对你挺上心的,作为朋友……我总得帮你留意留意。” 她这话说得克制又含蓄,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蛋糕盒的边缘,竭力压着心里的情绪。 齐悦取下耳机认真道:“我觉得她人挺好的,这两天也帮衬了我很多。而且,她这次所带的队伍还取得了一等奖呢,好优秀!” 这些话刺痛了宋雨的心,先前压下去的自卑再次悄无声息地翻涌而上。 指尖的力道忽地重了些,僵硬得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忽:“那……挺好的。” 就在这时,齐悦补充道:“不过——虽说多谢她对我上心,但我和她,估计是不会在一起的。” 宋雨看回她,像是没听清,轻咳一声掩饰失态:“你说什么?” 齐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宋雨下意识问:“为什么?” 齐悦看着她眼睛认真说道:“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宋雨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心底那个滋长的念头被她摁下去:像她这样的黯淡无光、满身伤痕的人,根本不配被齐悦放在心上。 她小心问道:“谁……谁啊?我认识吗?” 齐悦望着她眼底的倒影,笑意清浅,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下次再告诉你。” 她错开对视,掩饰心底的慌乱,又戴上了耳机。 余光里,宋雨转脸的模样竟有些落寞。齐悦咬着下唇,直到传来刺痛,她才像离水太久的鱼,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 她还没准备好,在这一刻袒露心迹。 那份喜欢,太珍重,也太沉重。 对话刚歇,齐悦打进一个电话。她看了眼宋雨,对方默默把另一半耳机还给她,安静地保持着距离。 宋雨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你们要来福州找我玩!” “我有时间啊!正好国庆放假了。你们一起吗?高铁还是飞机?” “好啊,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行,那天见!” 挂掉电话,齐悦兴致勃勃对宋雨讲:“宋雨,国庆我大学室友要来找我玩!” 宋雨浅笑,努力让自己的回应显得自然:“正好比赛完,可以好好休息了。” 齐悦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小声盘算:“我现在就得去查查攻略……” 宋雨的心却不再冷静,从她得知了齐悦有喜欢的人,她就被扔进了汹涌的湖面,难以平静,难以呼吸。 自卑像沉在湖底的暗礁,坚硬、冰冷,硌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生疼;酸楚则像被遗忘的旧船,只能任由潮水无情地灌入、淹没,直至窒息。 原来,她悄悄仰望了这么久的月亮,终究是要去照亮别人的。 而她这片贫瘠荒芜的洼地,连承接一点月光的资格,都显得如此奢侈和可笑。 第118章 她只能抱着那封折皱的情书和这份蛋糕,在喧嚣散去的归途上,独自品尝着“不配”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昨天旅游完累得直接睡了,所以没有更新。 今天这章适合搭配《演员》这首歌食用,酸酸的很安心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第77章 76 国庆1 国庆第一天,福州站人头攒动。齐悦踮着脚在出站口张望,忽然眼神锁定——蓝曦、闵雪和邱晓晓正推着行李朝她走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几人立即笑着扑上前,抱作一团。叽叽喳喳的欢喜似乎要盖过周围的喧嚣。 邱晓晓抱着齐悦的胳膊,激动道:“大家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们了。” 齐悦拍着她背轻笑:“快别感慨了,欢迎你们来福州!我这东道主都等不及带你们逛了。” 闵雪拉着行李箱往路边走:“咱们接下来先去哪儿?我这心都飞起来了。” 蓝曦紧跟着接话:“肯定先去酒店放行李啊,总不能拖着箱子逛吧。” 众人笑着上了车,闵雪还是忍不住问:“齐悦,你今天给咱们安排了什么呀?” 齐悦神秘地晃晃手机,点开备忘录给她们看:“上午先去三坊七巷,下午呢带你们转烟台山公园。” 闵雪:“烟台山?我听说那儿是不是还有条商业街?” 齐悦:“是,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爱去那边打卡拍照。” 邱晓晓:“那正好!逛累了就找家咖啡馆坐下,咱们好好聊聊天。” 蓝曦:“反正一切都听齐悦安排。”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大家整齐地对着镜子补妆,又精神抖擞地出门。 “哎,我带你们坐坐福州地铁吧?”齐悦忽然提议道:“国庆期间还免费呢!” 三人眼睛一亮,邱晓晓拉着齐悦走得很快:“真的假的?那我们快走!” 地铁驶向三坊七巷,车厢里时不时出现几句福州话。邱晓晓和闵雪听得新鲜,你一句我一句跟着模仿,末了纷纷看向齐悦。 闵雪笑着撺掇:“齐悦,你来讲两句正宗的听听?” 齐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才刚来两个月,哪会说啊……” 邱晓晓不依不饶:“就随便讲两句嘛,图个好玩。” 齐悦抿唇回想,宋雨教过的那些话在脑子里打转,最后定格的居然还是台风夜那句。她定了心神,念出来:“介碗面吖好呷。” 闵雪和邱晓晓立即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异口同声地叫好:“哇!说得好顺啊!” ——虽然她们谁也没听懂。 蓝曦在一旁慢悠悠拆台:“你俩听懂啥了就夸?” 闵雪嗔怪地瞥她一眼:“曦姐,你不觉得齐悦这腔调很有那味儿吗?” 蓝曦看向齐悦:“确实像模像样的。哎,你刚说的什么意思啊?” 三道目光投向她,齐悦解释:“就是说这碗面很好吃。” “面?”邱晓晓纳闷:“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地铁报站学两句呢。” 齐悦又猝不及防地想到宋雨的脸,耳尖悄悄红了些。“因为……这是我学到的第一句福州话。” 闵雪和邱晓晓听后,长“哦”了一声,又转头凑在一起,学着地铁上循环播放的提示语。 只有蓝曦,目光在齐悦的侧脸上顿了顿。——她那么优秀那么好的前寝室长,居然在那一刻有些羞涩?! 蓝曦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齐悦之前在微信上提过的那个名字。她悄悄碰了齐悦的手臂,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想到谁了?” 齐悦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看出来了?” 蓝曦小心猜测:“是……你之前和说的那个人吗?” 齐悦没说话轻轻颔首。 “她叫什么来着……”蓝曦歪头回忆,忽然拍了一下手:”宋雨!对不对?” 齐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马上伸手捂住她的嘴,动作太大,引得闵雪和邱晓晓都转过头来。 闵雪挑眉,探究问道:“你俩干嘛呢?” 邱晓晓也跟着搭腔:“神神秘秘的,该不会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吧?” 齐悦手忙脚乱地松开,紧急找补:“没、没什么……就是她突然说了个名字,吓我一跳。” 她飞快瞟了蓝曦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还没和她们说”。蓝曦愣了愣,立刻会意,默默闭了嘴。 闵雪却不肯罢休,追问:“什么名字啊?能让你俩这反应?” 齐悦正支吾找借口,邱晓晓忽然拍着大腿:“我知道了!” 闵雪激动问道:“谁啊谁啊?” 齐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印象中她的确还没她们说啊。 只听邱晓晓兴冲冲地说:“是不是大学时那个学姐?大我们一届的,总爱来找齐悦,还对她很好的那个!” 闵雪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哦——你说的陆青桐学姐啊!我有印象,她对我们齐悦确实很不错!” 齐悦彻底懵了,下意识看向蓝曦,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人能拐到十万八千里外,眼里同样写满了“这都能扯上”的震惊。 闵雪和邱晓晓还在追问:“你们刚说的是她吧?”眼神还在等着确认。 齐悦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心里把宋雨的名字念了八百遍。 闵雪像是嗅到什么八卦的味道,凑近了一些:“哎,你们怎么会突然说起她呀?该不会……有这么故事吧?” 邱晓晓也好奇地看着她,一脸的“快从实招来”。 齐悦急得向蓝曦迪去求助的眼神,蓝曦赶紧打圆场:“害,就是我刚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随口问她还记得不?” 齐悦连忙接话:“是啊,我也确实太久没联系她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确实有点失态了。” 邱晓晓没多想,傻乎乎地点点头:“也是,好久不见的人突然提起,是会有点恍惚。” 只有闵雪,眼神在齐悦和蓝曦之间转了一圈,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懂了,这其中必有猫腻!”看得齐悦心里直发毛,赶紧低头看手机。 …… 国庆期间,三坊七巷的游客络绎不绝。齐悦眼尖,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宋雨上次提过的那个小女孩,她穿着鲜艳的小马甲,熟练地为游客们讲解。 蓝曦几人在一旁观看,齐悦拍下一女孩的背影发给宋雨:【上次没见着的小志愿者,今天遇上了。】 宋雨似乎不忙,秒回道:【你运气真好。】 齐悦勾唇笑:【你没在接顾客吗?】 【准备上针了。】 【那你先忙。】 收起手机,齐悦转头和她们一起逛街。蓝曦轻撞她手臂:“刚又在和宋雨聊吗?” 齐悦压低声音笑:“曦姐,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蓝曦打趣她:“上次你说,在媒体面前都直接表白了?” “哪有。”齐悦也回撞她,辩解道:“不是表白,就是……单纯地表达感谢而已。”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经表白啊?” “还没想好呢。”齐悦轻叹下口气:“上个月才刚解除误会。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蓝曦沉默着点头,问道:“她知道你喜欢女生吗?” 齐悦马上摇摇头:“目前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蓝曦一怔,随即失笑:“你可太抬举我了。” 齐悦笑着晃动她的胳膊:“谁让你是我们宿舍最靠谱的稳重担当呢。” 被这句夸赞哄得眉梢都松快了,蓝曦弯着嘴接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这恋爱大事,我得多帮你把把关。” 齐悦马上夸张地供水作揖,故意捏着嗓子喊:“多谢曦姐。” 话音刚落,闵雪就带着邱晓晓从旁边凑过来,“你俩又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 齐悦巧妙转移话题:“在说要不要去买点文创?” 邱晓晓兴奋道:“去买爱心树周边!我早就想好了。” 下午齐悦带她们去烟台山吃“阿信捞化”。站在这块招牌下,齐悦给宋雨拍下照:【你说在这里吃饭,能偶遇到阿信吗?】 宋雨很快回过来:【要不你去问问老板,打算什么时候请陈信宏来做推广?】 齐悦被她逗笑:【那我一定提前来排队,抢前排的位置!】 她边聊着边走进店里,找地方坐下。 闵雪和邱晓晓又凑在一起咬耳朵。“你觉不觉得,齐悦有些不对劲?” 邱晓晓连连点头:“确实有点儿,我看她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闵雪打了个响指,与她交换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我看像!同道中人啊!” 邱晓晓声音压低:“那你说,她这对象会是谁?” 闵雪突然灵光一现:“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第119章 “快说——” “我猜,这个人是陆青桐学姐!” “谁?!”邱晓晓一声惊呼,满脸诧异:“她不是女生吗?齐悦喜欢女生?” 闵雪盯着齐悦回信息的侧脸,小声猜测:“你忘了?陆青桐学姐大学时,不就明里暗里追过齐悦吗?” 邱晓晓瞪大了眼:“有这么回事吗?”手指点着下巴努力回忆,“我只记得陆学姐总是护着齐悦,以为是纯粹看她顺眼……可齐悦真的喜欢女生?” 闵雪轻摇头:“不好说。但你仔细想想,大学四年,她是不是从没跟男生穿过绯闻?” “那倒也是。”邱晓晓摸着下巴点头,又很快替人辩解:“不过她天天泡图书馆、跑活动,不是在卷绩点就是在练舞,哪有功夫谈恋爱?” 闵雪锲而不舍地嘀咕:“我还是对她性取向持怀疑态度。” 两人正凑头聊得热乎,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蓝曦恰好撞见这幕。她甩甩水珠,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落到她俩后颈上。 “给你们降降火。” “啊!”两人同时惊叫着弹开,等看清来人,邱晓晓拍着胸口夸张地嚷嚷:“曦姐!你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 蓝曦坐到齐悦身边,抽纸巾擦擦手,挑眉笑道:“我大学四年走路都这样,你现在才发现?” 闵雪捂着后颈瞪她:“曦姐你学坏了!现在都会冰我们了!” 蓝曦吐吐舌,狡黠道:“抱歉啊,偶尔想腹黑一下。” 三人这番动静,惊扰齐悦。她放下手机,抬眼认真,问道:“朋友们,我朋友晚上想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闵雪着急问:“谁啊?” 齐悦也没再隐瞒:“是我在福州认识的朋友,叫宋雨。她听说你们来找我玩,想尽尽东道主之谊,请你们吃饭。” 蓝曦闻言,不动声色地轻咳了好几声,率先应道:“我没意见。” 闵雪和邱晓晓自然没意见。 齐悦当即给宋雨回了信息。那边的宋雨勾了勾嘴角,赶紧着手订了餐厅包间。 订完了她又想起什么,给周燃拨了电话:“喂,燃哥,我想借下车。” 傍晚,宋雨开着一辆奔驰来烟台山接齐悦。今日的她难得换了身行头,一件薄款的修身白衬衫配着黑色西裤,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齐悦带着蓝曦她们走到车前,目光在宋雨身上停留片刻——衬衫西裤的搭配,将她身上独有的少年气和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巧妙融合,显得格外协调。 她欣喜问道:“你买新衣服了?” “嗯。” 齐悦马上转头看向室友们,指着宋雨介绍道:“这位是宋雨。” 三人依次上前打招呼。 “蓝曦,晨曦的曦。” “闵雪。” “邱晓晓。” 大家说完再次打量宋雨。齐悦适时补充:“她们是我大学室友。” 宋雨露出礼貌的微笑,对她们点点头:“你们好。”并体贴地为她们拉开车门。 宋雨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齐悦小声问她:“你还特意租了辆车?” “找燃哥借的。”宋雨发动车,狡黠一笑:“没给你丢脸吧?” 齐悦被那抹笑晃了神:“没有。” 宋雨心情愉悦,架好导航,平稳地汇入车流。 后排的三人却异常安静,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人吭声。 等红灯的间隙,宋雨从后视角里瞥了一眼,忍不住又小声问齐悦:“你……这些朋友平时都这么安静斯文吗?” 齐悦险些被口水呛到——这形容跟闵雪和邱晓晓哪挨得上边?也就蓝曦稍微稳重点。 她回头扫了三人一眼,只见邱晓晓正襟危坐,闵雪捏着衣角,蓝曦也端着副端庄模样,三人齐刷刷冲她弯起嘴角,笑容标准得想似被注入了什么程序。 齐悦无奈拆穿:“无论谁附在你们身上了,都赶紧给我下来。” 此话一出,三人瞬间卸了劲儿,活脱脱回到大学时被她在寝室里点名的模样。 闵雪松了肩膀,整理头发:“嗨,这不是想在新朋友面前装装淑女嘛。” 邱晓晓附和:“就是就是,我都做好在车上不讲话的准备了。” 只有蓝曦还保持着几分沉稳,目光落在宋雨握方向盘的手上,心想:看着年纪不大,开车倒是挺稳当。 齐悦同宋雨解释:“她们就爱瞎闹,你别介意。” 宋雨应着:“没事。” 车内的氛围顿时活络起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宋雨订好的包厢,刚入座菜就陆续上齐。 齐悦看着满满一大桌的菜,转头看向宋雨,夸她:“宋老板大手笔啊!准备了这么多好菜,也太用心了吧!” 宋雨浅笑一声,默默给她盛好汤放到面前,才抬眼对众人说:“这些都是福州的特色菜,大家别客气,多尝尝。” 语气平和,动作从容,举手投足间哪有半分十九岁的青涩,反倒透着鼓同龄人少有的沉稳老练。 蓝曦在一旁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点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 大家纷纷动筷。 闵雪边吃边问:“宋雨,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宋雨淡然回道:“我就是一名小小纹身师。” “别听她谦虚。”齐悦笑着补充:“其实她年纪轻轻就开了一家纹身店,生意好得很呢!” 闵雪满脸佩服地看向宋雨:“那也太厉害了吧!” 齐悦望着宋雨的侧脸,嘴角噙着笑意,那股自豪劲,活像在给朋友们炫耀自家对象。 宋雨被她看得耳根微热,谦虚一笑,随即举起杯子站起身:“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欢迎你们来福州玩。” 众人跟着起身碰杯。 蓝曦看着宋雨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愈发欣赏——齐悦这眼光,确实没话说。 作者有话说: 宋雨:娘家人来了,那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学姐陆青桐马上要上线咯 (旅游完回家了,又要开始好好码字啦。这次出去玩,还惦记着带我们小雨和悦悦的照片云打卡,可惜这里发不了照片。果然带孩子拍照,是当妈的必修课 章节名我不会取名了,我就这样 正好现在也是国庆假期,大家假期愉快啊!) 第78章 77 国庆2 后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提议转场去ktv继续玩,宋雨二话不说,立马订好了包厢。 在ktv唱了几首歌后,闵雪提议玩游戏。又是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轮输的是宋雨,她选了真心话。 闵雪随手抽了张牌,念出问题:“请说出你心中的理想型。” 宋雨下意识朝齐悦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善良、真诚、勇敢、坚强。” 回答得滴水不漏,官方得像在念简历。 大家一时都有些愣住,蓝曦悄悄看向齐悦——那一刻,这位姐姐眼中原本闪烁的期待,明显黯淡了几分。 齐悦心想:就这么随便吗? 闵雪笑着打圆场:“不愧是当老板的人,说话都这么有水平!” 邱晓晓接话:“来来来,我们继续。” 第二轮,输的是齐悦。她也选了真心话。闵雪捏着纸牌,眼睛发亮:“既然是齐悦,那我们可不客气啦!老天保佑,让她抽到个好问题!” 牌面翻开,邱晓晓大声念:“请讲讲上段感情的经历,不可敷衍和隐瞒。” 齐悦反而松了口气,坦然道:“我没谈过恋爱,没有感情经历,没什么可说的,过吧。” 眼看她就要这么轻描淡写地混过去,闵雪眼珠一转,抓住了题目的漏洞:“哎等等,这题说的是‘上段感情’,又没规定必须是恋爱。感情经历嘛,范围广得很,你怎么也得说一段吧。” 邱晓晓眼睛一亮,朝闵雪投去赞赏的目光:“你真是我唯一的姐!” 齐悦面露难色,把问题抛回去:“那你想听哪方面的?” 闵雪嘴角一翘,爽快地灌了一口酒:“那就说说你和陆青桐学姐的事吧。” 陆青桐?学姐? 宋雨瞬间看向齐悦,只见对方明显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迟疑。她心头警铃大作:这个陆青桐,到底是谁? 齐悦挑了挑眉,很快恢复镇定:“她是我民大的学姐,学生会主席,在部门里挺照顾我的,带我做过项目,见了不少世面,我从她那儿确实学到很多。” 蓝曦在一旁默默咂舌: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会打官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闵雪显然不满意这段标准答案,追问道:“这些我们都知道,想听点别的。而且——我记得你们当时不是还有个cp名,叫‘陆柒’?” 齐悦瞪了她一眼,余光却瞥见宋雨——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中也写满了好奇。 齐悦轻叹一声,终于缓缓开口:“学姐确实……对我很周到,不只是在学生会,私下也很照顾我。” 第120章 “……她曾经向我表白,但我拒绝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还有闲心抿了一口酒。 “啊?”闵雪和邱晓晓异口同声地惊呼。唯一知情的蓝曦,淡定地吃了一块西瓜。 闵雪急切地追问:“她当时家境好、成绩优秀,在学校也很有名气,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齐悦淡然回应:“这已经是下一个问题了。”说完,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宋雨,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宋雨面无表情,齐悦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其实宋雨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陆柒”?好一个“陆柒”。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拿起果汁,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第三轮,输的又是齐悦。她低声嘀咕:“这游戏是专门针对我吧?” 闵雪和邱晓晓却乐不可支。不过这次,齐悦选了大冒险。 题目是:【随机从微信列表中选择一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哇哦!”邱晓晓激动地拍手,“这个刺激!” 齐悦划开微信列表,闭上眼胡乱滑动。闵雪喊停的瞬间,指尖不偏不倚停在“陆青桐”三个字上。 齐悦那一刻真的无语——手气从没这么背过。 “我去!你们这……缘分也太绝了吧!不会真是天定的正缘吧?”闵雪兴奋地调侃。 一直沉默的蓝曦也突然插话:“有点意思!”说着还轻轻碰了碰齐悦的胳膊。 齐悦犹豫道:“这么晚了,人家可能已经休息了。” 闵雪立即反驳:“哪晚了?这才十点多,年轻人谁这么早睡?” 话已至此,齐悦被架着下不来台,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铃声一出,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这分明是齐悦的声音! 连齐悦本人都愣住了——她什么时候给陆青桐唱过这首歌?还被设成了专属铃声。 其他人的反应比她更大,闵雪夸张地捂住嘴,眼底却闪着“磕到了”的兴奋,一个劲地摇晃邱晓晓的手臂。 蓝曦也不可思议地看向齐悦,齐悦回以同样困惑的眼神,摇了摇头。 只有宋雨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但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铃声中的齐悦唱完四句,电话被接通了。陆青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惊讶——“齐悦?是你吗?” 齐悦看了眼众人,低声道:“……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陆青桐难掩惊喜的声音:“真的是你!”能听出她似乎从什么地方坐了起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齐悦清了清嗓子,那句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却说不出口。 明明只是个游戏惩罚,换作平时她绝不会犹豫,可今天偏偏当着宋雨的面,心里莫名别扭。 “我……” 陆青桐听出她的迟疑,忽然紧张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随时可以帮你报警。” 众人再次傻眼,闵雪赶紧捂住嘴憋笑——学姐居然误会了。 齐悦哭笑不得地解释:“学姐,我没事。” 陆青桐明显松了口气,更加疑惑:“那你……这么晚打来是……” 齐悦最后看了宋雨一眼,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她闭上眼,终于逼着自己说出那句:“我想你了。” “……” 陆青桐立即咳嗽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齐悦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重复:“我想你了。” 陆青桐的轻笑透过免提传来,藏不住的雀跃:“我也很想你!” 闵雪和邱晓晓激动地攥紧彼此的手,用力摇晃,眼底的光几乎要把包厢的彩灯比下去——这俩人是真的!这也太甜了吧! 齐悦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速飞快:“那个……学姐,我还有事,先挂了。” 下一秒,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换作平时,她绝不会这么没礼貌。可眼下实在没办法——早知道是这样,她宁愿自罚三杯。 闵雪还在拉着邱晓晓碎碎念:“今天上午在地铁上,齐悦就在想陆青桐,晚上就抽到她,这难道不是正缘是什么?” 邱晓晓连连点头:“我看像!而且听说陆青桐是上海独生女,咱们齐悦又这么优秀,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学姐还说想她呢,你说她俩会不会……” 会什么?会真的在一起? 宋雨听得一清二楚,又闷下一口果汁。明明是甜味,却喝出了失恋宿醉的苦涩。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冰水。 蓝曦忽然摸了摸手臂——怎么一下子这么冷?她偷偷瞟了宋雨一眼,彩灯晃过她的脸颊,神色似乎不太对。 但下一秒,宋雨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收敛情绪,甚至还挤出一丝微笑。 蓝曦低头看手臂:怎么鸡皮疙瘩更明显了? 齐悦赶紧在微信上向陆青桐解释:【不好意思学姐,我们在玩游戏,大冒险抽到你了。】 陆青桐爽快地回复:【原来如此,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冒险对象。】 【谢谢。】 齐悦放下手机,一改往日的温柔笑脸,语气冷得像在审案:“我们接着玩?”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宋雨挑了挑眉,接话的语气同样没什么温度:“来吧,继续。” 一个比一个冷。 蓝曦瞅着胳膊上竖起的汗毛,暗想:还是这俩人般配,又会打官腔又能当活阎王。 接下来的几轮,输得最惨的变成了闵雪和邱晓晓。连着栽了几次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怀疑:咱俩这是被人做局了吧? 邱晓晓喝得脸颊泛红,嘟囔道:“我们换个游戏吧!总是咱俩输,太没意思了!” 闵雪立刻附和:“就是!选真心话,裤衩子都快被扒完了;选大冒险,一个比一个离谱。” 蓝曦轻笑:“这叫报应不爽。” 齐悦的脸上也泛着微红,没了刚才的冷淡,抬眼问:“那你们想玩什么?” 闵雪提议:“要不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齐悦疑惑。 蓝曦解释:“就是准备六张牌,a到5,再加一张大王。抽到大王的是国王,可以指定任意两个号码做任何事——比如我是国王,就能让二号和三号握手。不过国王也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所以也可能指定到自己。” 齐悦很快明白:“也就是说,国王也可能坑到自己?” 蓝曦点头:“没错。这才是游戏最有趣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己。” 充满不确定性,才最刺激。 齐悦拍手:“那就玩这个。” 游戏开始,众人依次抽牌。第一轮的国王是蓝曦。 她淡定地发号施令:“那就让一号夸三号两句。” 闵雪立刻亮出自己的“a”牌:“谁是三号?” 桌上安静片刻,没人翻牌。蓝曦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无奈一笑——原来自己就是那个“三号”。 闵雪握住蓝曦的手,笑眯眯地说:“首先,咱们曦姐这张脸,真是长在我审美点上的绝色,怎么看都看不够。” 蓝曦难得地浅浅一笑。闵雪本就长了一张巧嘴,大学时还做过主持人,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再来,别看她平时装得严肃沉稳,对我们可是实打实的好,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两人松开手,蓝曦调侃道:“不愧是当过主持人的,夸人都不打草稿。” 闵雪笑道:“曦姐要是没听够,我还能再续上半小时。” 蓝曦大手一挥:“不必了,接着玩。” 有了这一轮示范,齐悦完全掌握了玩法。 第二轮抽牌,邱晓晓摸到了大王。她兴奋地站起身:“既然我是国王,那我可不像曦姐那么客气啦!” 她扬声宣布:“请五号公主抱四号三十秒!” 齐悦再次确认自己的牌,利落地翻开,问道:“谁是五号?” 宋雨把那张“5”推到桌中央,看向齐悦:“我。” 蓝曦悄悄弯起嘴角——哎呦,这可真是巧了。 两人走到包厢中央,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闵雪笑道:“你俩都是好朋友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齐悦瞪了她一眼,对宋雨说:“没关系,都是玩游戏,来吧。” 宋雨点点头,轻轻将齐悦横抱起来。在腾空的一刹那,齐悦听见自己的心跳飞快加速。 她环住宋雨的脖子,那股雪松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让她有些分心。 这件新衬衫竟被宋雨穿出了几分禁欲的气质。 闵雪和邱晓晓倒数的声音渐渐模糊。齐悦此刻只能听见自己和宋雨的呼吸声。 好急促。 宋雨抱着齐悦,完全不敢直视,像个木桩似的看向别处。 第121章 齐悦偷偷将头靠近宋雨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宋雨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看向齐悦,又慌忙移开,仿佛对月亮不该有私心。 倒计时结束,两人的脸都红了。宋雨轻轻放下齐悦,各自回到沙发。 一个忙着整理头发,一个假装很渴连吃了三块西瓜。 蓝曦低头悄悄抿嘴:这两人怎么还害羞上了? 作者有话说: 何舟不在,那就蓝曦充当一下磕cp的角色吧 暧昧期两个人也是非常的纯情和害羞啊 第79章 78 国庆3 第三轮齐悦是国王。 她潇洒地把大王牌放在桌上,环顾在场的其他人:“我是国王!我要指定二和三首先十指相扣,然后需要用脸接住从天而降的纸巾三次!” 闵雪大呼道:“齐悦,还是你会玩啊!” 齐悦俏皮地眨眨眼:“刚刚搜了一下。” 宋雨认命地把那张“3”摆在桌上问道:“谁是我搭档?” 在场人纷纷没有翻牌,沉默了一秒后,齐悦翻开自己的牌,一张“2”赫然亮相。 齐悦无语地拍向自己额头。 除了宋雨,剩下的人都哄然大笑。尤是闵雪笑得十分大声:“哎呦!齐悦,这可是你自己钦点的搭档啊!” 她又看向宋雨,拍拍手:“你俩也是很有缘啊!” 宋雨无奈一笑,轻声叫齐悦:“来吧。” 两人再次站到桌前,宋雨坦然举起双手,等待交握。齐悦脸颊微热,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将手伸过去,与她的手指相扣。 闵雪打开手机录像,蓝曦站到她们边上帮忙递纸巾,邱晓晓做裁判。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张纸巾从两人中间飘落,宋雨和齐悦几乎同时敏捷地向前倾身。额头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纸巾稳稳夹在了两人眉宇之间。 闵雪激动地大喊:“哇!你俩好有默契!” 宋雨示意蓝曦继续,第二次纸巾没落在眉间,竟堪堪夹在两人嘴唇之间。 她们同时一惊!唇瓣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绝不是假的! 离她们最近的蓝曦也瞪大了眼睛:这……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宋雨耳根泛红,视线飘忽,不敢看齐悦,声音有一丝颤抖:“继…继续。”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挣脱胸腔。因为双手被紧扣,齐悦只能任由心跳失控地加速。 最后一轮,两人先前那份默契仿佛突然消失,接连失误,有几次嘴唇差点再次碰在一起。 闵雪疑惑:“怎么回事?你俩刚才的默契呢?” 齐悦试图甩锅:“都怪蓝曦没放好位置。” 蓝曦一脸无辜:“我?” 殊不知,宋雨偷偷瞄了齐悦一眼,心底藏着私心,故意放慢动作,只为能延长这短暂的、肌肤相贴的亲近。 裁判邱晓晓发言:“听我指挥!我喊开始再开始!” 齐悦看向宋雨,眼神坚定:“宋雨,这次我们一定能行!”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宋雨轻轻点头。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放纸巾!” 纸巾悠然落下,在接触到脸颊的瞬间,两人默契地靠近,这一次,纸巾完美地贴合在她们侧脸上。 “挑战成功!”闵雪高声宣布。 蓝曦上前帮她们取下纸巾,这才发现两人的脸颊都染上了绯红。 啧啧,两位纯情选手。 宋雨率先松开手,回到沙发上,再次用吃西瓜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齐悦扶着蓝曦的手臂,小声嘟囔:“这游戏……玩得我心跳都快爆表了。” 蓝曦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调侃:“我看你俩,害羞得挺同步啊?” 齐悦轻推她一下:“快别说了。” 又玩了几轮,大家各有输赢,但总体而言,齐悦依旧是那个“游戏黑洞”。 最后一轮,国王是宋雨。她与其他几人不算熟络,惩罚也格外宽容。 “那就让一号和二号简单拥抱一下,作为今天的结束吧。” 齐悦麻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将“a”号牌扔在桌上:“来吧,谁要和我拥抱?” 蓝曦微笑着站起身,张开双臂:“我来。” 两人大大方方地拥抱了一下。一旁的宋雨,看着这个友好的拥抱,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意,旋即又被她若无其事地压下,继续低头吃着水果。 散场时,除了负责开车的宋雨,其他几人都带了微醺的醉意。 宋雨细心地将蓝曦等人送回酒店。临走时,齐悦醉眼朦胧地降下车窗与她们告别:“蓝曦,你没喝多吧?照顾好她们啊!” 闵雪回头笑着喊:“齐悦!我最可爱的寝室长……晚安!” “晚安悦悦!”邱晓晓也跟着喊道。 蓝曦一手搀着一个,对车内的宋雨说:“宋雨,齐悦就交给你了。” 宋雨点头:“放心。” 齐悦挥着手:“拜拜……” 宋雨重新发动奔驰,引擎的低鸣融入夜色。余光里,齐悦安静地窝在副驾,睫毛轻颤,目光迷蒙地望着前方光影。 “宋雨,我要听歌!我要听五月天!”她忽然甜腻地喊道。 宋雨按下播放键,音乐声瞬间填满整个车厢,齐悦降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她随着音乐节奏轻晃,头发被吹得零乱也毫不在意。 晃着晃着,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呼吸变得绵长,睡着了。 红灯亮起,车流停止。宋雨侧过头,落在齐悦的睡颜上。心尖像被月光洗过,她默默将音量降低。 指尖试探着,将齐悦面前的碎发拨开,露出她的眉眼。 睡觉的齐悦也可爱死了。 宋雨弯了弯嘴角,重新把车窗升起来。 等彻底到了齐悦小区家楼下,她还是沉睡。宋雨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来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温柔叫她:“齐悦?到家了。” 齐悦迷迷糊糊醒来:“唔……到了?”摸索着解开安全带,下车的瞬间却整个人跌入宋雨怀中,那一刻两人都失了神。 宋雨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双手环在她腰上。齐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激得酒醒了不少,但头脑还是昏沉。 她低头蹭着宋雨衬衫的前襟,无意识撒娇道:“嗯——没撞到你吧?”双手胡乱地在宋雨衬衣上摸索。 身上传来痒意,喉结滚动,但宋雨还是抱着没松,有些结巴:“没……没事,我送你上去。” 锁好车,宋雨几乎半搂半抱着齐悦上了楼梯。打开齐悦家门,摸到墙上开关。 “啪”的一声,暖光驱散黑暗。 宋雨搂着她往卧室里走:“我……我不是有意要进你卧室啊,只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齐悦有气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床上,宋雨单膝半跪在床边为她脱鞋,整理衣服,心疼道:“你啊,不是心脏不舒服嘛,怎么还和她们喝酒?” “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嘛,高兴呀。”齐悦眯着眼看,声音软糯,“而且…就一点点啤酒而已啦,没关系的……” 宋雨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继续帮她整理。 齐悦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人专注的动作,忽然低声笑起来,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有些朦胧的欢喜。 宋雨抬起头,目光与她迷离的眼神撞在一起,柔声问:“笑什么呢?” 齐悦没答,只是伸出手:“你拉我起来一下嘛。” 宋雨利落地将她拉起来,刚一坐稳,齐悦便凑近了,双手毫不客气地捧住了宋雨的脸颊,揉捏起来:“我笑你呀……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端详着宋雨的脸:“要是你脸上再长点肉,就更可爱了!” 宋雨的脸在她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她也不挣扎,只是纵容地任她“蹂躏”,深邃的眼眸荡开笑意:“你也很可爱啊,每次喝了酒都特别可爱。” 齐悦闻言鼓着脸,故意瞪她:“嗯?难道我平时就不可爱了吗?” “可爱可爱,都可爱。”宋雨戳戳她的腮帮子,像哄小朋友:“乖,我去给你打点温水擦擦脸,舒服些。” 她欲要起身,齐悦却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宋雨心一慌,瞬间僵住,眼神躲闪地飘向他处:“你……又想干嘛呀?” 齐悦笑眯眯地,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宋雨顺从地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立马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宋雨不自觉咽了一口水。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凑近点——” 带着酒味的呼吸越凑越近,宋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路烧到了脖颈。 齐悦勾着她,来到左耳畔,用气声酥酥麻麻地低语:“这个秘密就是……你穿这件衬衫,真的……好、好性感呀!” 宋雨瞪大眼睛,然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齐悦说完,毫无预兆地偏过头,柔软的唇瓣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酒气和湿意的吻。 第122章 “我喜欢……”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在心里激起波澜。 宋雨整个人怔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心跳如鼓,耳根愈发滚烫。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齐悦……你刚说什么?” 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仅仅喜欢这件衬衫? 回应她的,是颈侧加重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声。齐悦的脑袋软软地靠在她肩上,彻底睡着了。 宋雨缓缓偏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心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重新把她放回床上,转身出去打了盆温水回来。 她拿毛巾轻轻擦拭齐悦的手臂,灯光下,那截手腕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瓷器。 宋雨看着,忽然把自己的手腕也伸过去,轻轻并排放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宠溺的浅笑:“你的手腕生得这样白嫩漂亮,倒显得我的粗糙了。” 端详片刻,她放下毛巾,又轻柔地为齐悦卸妆。那张洗净铅华的脸庞干净、柔和,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恬静。 宋雨的目光停在那微微张合的唇瓣上,刚才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烙在脸颊。耳边回响着齐悦那句带着醉意的喜欢和撒娇的软语。 她屏住呼吸,缓缓地俯下身。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齐悦脸颊的瞬间—— “叮——” 一声突兀又刺耳的手机提示音,瞬间刺破了空气里的暧昧气泡。 宋雨瞬间清醒,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差点……趁人之危亵渎了她的月亮? 她拉开距离,胸腔里失序的心跳带来强烈的羞耻感。目光不自觉停在齐悦手机上,这么晚了谁会给她发信息? 她看了一眼齐悦,果断拿过手机。屏幕上“陆青桐”三个字涌入眼帘,宋雨怔在那儿。 【我今天说的是真心话,我很想你!】 方才所有的旖旎、悸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那几乎破土而出的冲动,都在这一刻被粉碎。 宋雨沉默地将手机放回原处,迅速收拾好水盆和毛巾,没再看齐悦一眼,转身离开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宋小狗勇敢一点啊 第80章 79 国庆4 翌日清晨,齐悦从睡梦中醒来,才看到陆青桐发来的信息。她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忖再三,她选择了一种轻松的方式带过:【哈哈哈,学姐又开我玩笑了。】 走出卧室,她看见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我回店里了,门口给你买了早餐。”末尾是“宋雨”二字。 齐悦打开门看见地上琳琅满目的早餐,小声嘟囔:“宋师傅这是想撑死我吗?”可嘴角却向上扬着,把早餐都拿进来,迅速洗漱完毕,坐下享用。 她拿起手机,对着早餐拍了张照片发给宋雨:【真好吃呀!】 店里,宋雨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最终却没能打出一个字。昨夜仓皇逃离齐悦卧室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清晰回转。 她放下手机,转身将自己埋入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头的纷乱。 齐悦左等右等没等来回复,索性点开了群聊:【都起床没?今天接着带你们逛福州!】 群里立刻一呼三应。蓝曦回道:【她俩正忙着化妆呢。闵雪到头发这步了,晓晓还在眼影。】 邱晓晓立刻反驳:【曦姐乱说,我明明到腮红了!】 闵雪也加入:【齐悦你这就收拾好了?】 齐悦起身往卧室走,老实交代:【说实话,刚吃完早餐,还没开始。[窘迫]】 闵雪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您可真是一点不急啊?】 齐悦从容敲字:【化个淡妆快得很。】 邱雪晓接话:【反正你是我们亲爱的导游,你不来,我们去哪玩儿都不知道。】 齐悦勾唇笑了笑,打下保证:【放心,保证九点准时出现在你们酒店门口!】 与此同时,纹身店里的宋雨,心绪却远不如齐悦这般明朗。 昨夜种种,尤其是齐悦室友们对“陆青桐”这个名字的热络反应,反复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齐悦那句充满活力的“真好吃呀!”。宋雨轻轻吁出一口气,点开了与何舟的对话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一杯?】 消息石沉大海,宋雨心头更添几分烦闷,干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时间滑至下午,宋雨送走最后一位客户。 手机终于震动,何舟的回信简单直接:【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约我喝酒?又跟齐悦闹别扭了?】 宋雨言简意赅:【当面说。】 何舟很快回复:【行,晚上八点,通透酒吧见。】 晚上七点五十,宋雨准时踏入通透酒吧。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只是这一次,身边少了齐悦的身影。 何舟正在二楼调试设备,抬眼便看见宋雨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 秋意渐浓,她今日穿了件黑色经典款阿迪外套,发尾比之前稍长了些,披在脑后,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硬。 何舟放下话筒迎上前,熟稔地勾上宋雨的肩:“稀客啊,最近在忙什么呢?” 宋雨目光扫过舞台,语气平淡:“还能忙什么?老样子,接单赚钱。” 何舟搭着她往卡座走,挑眉轻笑:“要是光忙着做生意,哪有空约我喝酒?这是……终于得空歇口气,想起我来了?” 宋雨瞟她一眼,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你话还是那么多?” 何舟无奈摇头,冲相熟的服务员扬了扬下巴示意上酒。“我这可不是瞎念叨,是发自肺腑的关心。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堵心,需要借酒消愁了?” 宋雨坐下,沉默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何舟,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何舟诧异地挑眉,跟着坐下,轻拍了两下桌子:“哪儿跟哪儿啊!你优秀得很好不好?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对朋友也够意思。” 宋雨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显然没把这些话听进去。“但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好。” 何舟更纳闷了,身体前倾,好奇地追问:“你这是跟谁较上劲了?突然这么妄自菲薄。” 还能有谁? 不过是那个像座无形大山横亘在她眼前的名字——陆青桐! 这时服务员端着酒过来,将杯子和酒瓶在桌上摆好。宋雨二话不说,拿过一杯就仰头灌了下去,酒液辛辣,滑过喉咙,几滴顺着脖颈隐入衣领。 “没谁,就是觉得自己糟透了。” 何舟看她这幅模样,放软了声音安慰:“别这么钻牛角尖,齐悦肯定觉得你超好!” 提起齐悦,宋雨脸上的冷硬瞬间松动了几分,她默默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她身边又不缺人喜欢,哪会把我当回事。” “她……”何舟欲言又止。 宋雨抬眼望过来,“她怎么了?” 何舟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最终还是换了个说法:“她心地那么善良,一定不会这么想的。” 宋雨没再接话,只是埋头喝酒。 何舟趁上台前还有些时间,陪着宋雨喝了几杯。心底却愈发疑惑,明明这两人看上去互相都有意,怎么偏偏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爱自卑呢? 可眼下她这僚机也不敢随便出谋划策,毕竟另一位女主角没在场,说多了反倒容易添乱。 眼看即将上台,何舟正要起身,余光瞥见楼梯口又上来一位女子——梳着精致的盘发,身着一袭花纹旗袍,成熟妩媚,风姿绰约。 “哎哟,嫣然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何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施嫣然轻笑道:“闲着没事,过来转转。”她偏头看向卡座上面色不虞的宋雨,轻声问:“你朋友?” 何舟点点头,引着她来到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宋雨闻声抬头,看向两人。 施嫣然被这一眼看得微怔——对方眼圈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强撑的冷意和藏不住的委屈,活脱脱像只被雨淋湿后故作凶狠的小狗。 何舟连忙为宋雨介绍:“宋雨,这位是酒吧的老板,施嫣然。你叫她嫣然姐就行。” 宋雨敛起情绪,淡淡颔首:“你好,宋雨。” “宋雨,我先上台了,让嫣然姐陪你坐会儿。”何舟又看向施嫣然,带着点央求的语气:“嫣然姐,帮我照看一下我朋友呗?一会儿的酒记我账上。” “你每次唱歌才挣几个钱?”施嫣然爽快地在宋雨对面坐下,“今天这顿算我的。” 何舟夸张地谢过施嫣然,转身上台前又不放心地看了宋雨一眼。 施嫣然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宋雨。她生得确实周正,尤其是眉眼间那股清冷疏离的劲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探个究竟。 宋雨递给她一杯酒,语气依旧平淡:“嫣然姐,尝尝。” 第123章 施嫣然手指轻触杯沿,眼尾一挑,漾开一抹狡黠而直白的笑:“一个人在这儿闷头喝酒,莫不是……失恋了?”话语里的试探毫不掩饰。 宋雨摇摇头,自嘲道:“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失恋。”她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晃动的液体上,“就是单纯心情不好。” 施嫣然眉峰微扬——原来还是只未经情事的纯情小狗。她悄悄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带着蛊惑:“能告诉姐姐,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吗?”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袭来,宋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疏淡:“很多事,工作、生活,诸如此类。” 关于齐悦的一切,只字未提。 她以什么身份去吃醋? 施嫣然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轮廓,勾唇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兴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纹身师。” 施嫣然眼神一亮,像是忽然找到了切入点。 她喝下一口酒,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带暧昧:“巧了,我身上正好有个纹身,一直想找懂行的人看看。” 说着,她竟自然地伸手握住宋雨的手腕,作势要往自己大腿根处引,声音愈发勾人:“我大腿上纹了朵玫瑰,你帮我看看——它还艳吗?” 酒吧里人声鼎沸,无人留意这一角的暗流涌动。台上的何舟正专注于演唱,也没能分神关注宋雨的处境。 宋雨飞快地低头瞟了一眼,随即抽回手,身体又向旁边挪开一段距离,语气瞬间降至冰点:“嫣然姐,在酒吧我不谈工作,抱歉。” 施嫣然听懂了她的拒绝,脸上却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ok,那我们聊点别的。” 宋雨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语带讥诮:“嫣然姐,你们酒吧的待客之道……都是方才那样?”老板亲自对顾客“动手动脚”。 施嫣然又抿了口酒,眼尾风情万种地扫向她:“我很少来店里,但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今天,遇见了你啊。”施嫣然再次撑起下巴,眼神像带着钩子,缠缠绕绕地落在宋雨脸上,“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只小狗?” “小狗?”宋雨嗤笑一声,看向舞台上的何舟,“就她之前调侃过一次。” 施嫣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何舟,唇角勾起:“她说得对。”话音未落,指尖又悄悄探过桌面,试图再次触碰。 宋雨轻咳一声,身体后仰避开,心底已将何舟念叨了千百遍:这就是她想的好法子?让老板娘过来“特殊关照”自己。 台上的何舟恰在此时跑了个调,身旁的乐手新芽瞟了她一眼,她赶紧调整状态。 宋雨看向施嫣然,对方和小姨似乎是同一类人,眼神里都带着明晃晃的钩子,得体的旗袍将成熟女性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确实称得上动人心魄。 但她心里早已被齐悦满满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哪怕那人或许浑然不觉,更未必将她放在心上。 宋雨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指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嫣然姐,我虽没谈过恋爱,但心里已有喜欢的人了。” 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成年人之间这点分寸,彼此该懂。 施嫣然挑了挑眉,姿态依旧轻松:“看来是追人不顺,才来我这酒馆买醉?你身边既然还有空位,就不愿给姐姐一个机会?” 宋雨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抬眼时神色是看透后的淡然:“只因心里这人太过特别,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施嫣然却不以为意,眼底反倒添了些许兴味:“没想到你还挺专一。” 她再次前倾身子,笑意不减,“没事啊,我们才刚认识,慢慢来就是了。” “慢慢来……”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宋雨的思绪被拽回数月前的海边,齐悦当时也是这样答应她的。 可谁能想到,“慢慢来”的尽头,竟是她感觉自己离齐悦越来越远。像厚重的云层漫过皎洁的月亮,轻轻掩去了那点指引她的光,让在地上仰望的人,连方向都迷失了。 想到这儿,一阵酸楚涌上了宋雨心头。 她主动拿起酒瓶,为施嫣然斟满一杯,在对方略带讶异的目光里,自嘲道:“嫣然姐,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来日方长的。我就不值得,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施嫣然握着酒杯微微怔住。宋雨已先一步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最后一杯,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开门营业。” 她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燥热。她抬手拉下外套拉链透气。 施嫣然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敞开的领口和锁骨,也干脆地饮尽了杯中酒:“我送你。” 宋雨起身,向台上的何舟挥挥手,又指指楼梯方向,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何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望着她和施嫣然并肩离开的背影,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疑虑,又很快被接下来的旋律覆盖。 楼下酒吧门口,宋雨停住脚步,“嫣然姐,就到这儿吧,你难得来一趟,还是店里生意要紧。” 施嫣然却笑着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替她拢了拢敞开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挡秋夜的凉风,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线:“路上小心。” 酒精渐渐上头,宋雨懒得再计较这些细微的接触,拦了辆出租车便钻了进去。车尾灯很快闪烁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施嫣然独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宋雨皮肤的地方,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今晚来店里这一趟,倒是收获了些意外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 嫣然姐上线咯 放心吧,嫣然姐算是一个助攻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81章 80 国庆5 齐悦为陪室友们,已经两天没见宋雨,不过微信上的分享倒是从未间断。 只是她心里渐渐也感到疑惑:宋雨回消息的速度,好像不如从前那般爽快了。 有时候早上分享的东西,要等到上午才收到回复。 明明两人都在福州,却像是隔了时差。齐悦只能悄悄安慰自己,想必是她生意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及时回复吧。 送走蓝曦她们,趁着假期还有余额,齐悦打定主意,今天要去给宋雨送饭,并给她做顿好的。 正好乔一兰也需补充家里物资,便和她结伴去了菜市场。一番采购下来,各自提着一大袋蔬菜往回走。 在某条路的拐角,齐悦却意外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陆青桐。 对方穿着一身合身的职业西装,站在路边打电话,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上海话,但那身形和侧脸分明是陆青桐没错。 不会这么巧吧?齐悦暗自嘀咕。 乔一兰望过来,打手语问她:“怎么不走了?”她腾出一只手打字:“我看见了一个朋友。” 就在这时,陆青桐正好挂掉电话转身,猝不及防和齐悦对视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过来,站在齐悦身前:“齐悦,真的是你!” 齐悦笑着应道:“学姐,你怎么突然来福州了?”而且还是国庆期间,但这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可不像是特意来玩的。 陆青桐爽快告诉她:“来这边出差,见个客户。他不想去高档餐厅,就乐意在这种菜市场周边吃一顿,这不,我提前来踩点。” 齐悦问:“国庆也要出差吗?” 陆青桐笑了,笑容仍如大学时那般爽朗,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无奈劲:“没办法,手底下还有一群人等着我发工资呢,总不能懈怠。” 她目光扫过齐悦手中的购物袋和她身边的乔一兰,语气放轻了些,试探问:“这位是?” 齐悦看了乔一兰一眼,回道:“她叫乔一兰,是我的邻居,来陪我一起买菜。” 陆青桐连忙热情伸出手:“您好您好!我是齐悦的朋友陆青桐。” 乔一兰没听见她的话,但看见对方那姿势,还是马上回握住了手。 齐悦立马解释:“学姐,她听不见。” 陆青桐瞬间明白,随后她松开手又看了看她们手上的购物袋,提议道:“我看你们提着这么多东西,走路也不方便,我车就停在前面,要不我送送你们?” 齐悦和乔一兰打手语商量,又看了眼陆青桐眼底期待的光,最终还是应允。 没走几步,三人停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路虎前,陆青桐解锁车门,细心地将购物袋放到后备箱,又为齐悦她们拉开车门。 “谢谢。” 齐悦和乔一兰坐在后排,陆青桐车门坐进驾驶座,问:“我们去哪?” 齐悦告诉她小区位置,陆青桐一看,距离不远,只有三公里。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陆青桐匀速行驶,齐悦打量车内,随意地说:“想不到学姐一个大老板,放假期间还单独来这边出差。” 陆青桐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正是因为放假,不想占用她们的休息时间,就没带人团队过来。” 第124章 她幽默道:“说不定那群小孩们早已放飞自我了。” 齐悦轻笑一声。 前两天玩大冒险之后,她无意中点开陆青桐的朋友圈,对方早已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规模不小,手底下攒了好一批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陆青桐:向来要强,不管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仿佛什么事都要抓在手里。做事也雷厉风行,身为学生会主席的她对手下的人要求从不含糊。 但好在她公私分明,不会让工作上的严肃影响私下的情绪,为人爽快,一直以来人缘都很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事事想赢、野心勃勃的人,偏偏在喜欢齐悦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齐悦忍不住想:她是怎么容忍自己人生出现这么一件“不完美”的事? 更何况,两三年没联系,前几天玩游戏还不小心打扰到她,陆青桐也没半分生气。 想到这儿,齐悦心里升起一丝愧疚,轻声问道:“学姐,你和客户的应酬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陆青桐马上应道:“今晚六点开始,顺利的话预计八点半之前能聊完。” 她接着追问:“怎么突然问起我的行程了?” 在她印象里,齐悦明媚大方,却不轻易表露关心。陆青桐比谁都清楚,想要真正走进齐悦的心里,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齐悦从容道:“我打算请你吃饭,来了福州你怎么说也是客人,而且……前两天玩游戏的事,我也想再次正式和你说声谢谢。” 陆青桐欣喜地挑挑眉,偷笑了下,又刻意压了压嘴角,轻快道:“好啊,时间地点你定,我随叫随到。” 齐悦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 “欢迎光临,rain tattoo。”玻璃门被推开,宋雨从工作区走出来,却看清来人时,忽然怔在原地。 施嫣然站在门口的逆光里,一件质地薄透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蕾丝文胸,下身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纤长笔直的腿。 她抬手勾起一抹微笑:“嗨,宋雨。” 宋雨无声轻叹,指尖蜷了蜷——果然又是冲她来的。但她还是压下心底的烦躁,维持着老板该有的从容,走上前询问:“嫣然姐,今天怎么有空光顾我这小店?” 施嫣然打量店里一圈,最后落在宋雨脸上,“你上次说不想在酒吧聊工作,那在这儿聊,总没问题了吧?” 宋雨言简意赅:“纹身还是遮盖?” “都成啊。”施嫣然走近一步,今日没穿高跟鞋的她,只到宋雨鼻尖的位置,说话时的气息混着那股浓烈香水味,直往宋雨鼻子里钻。 “不过——” 施嫣然眼神变得灼热,直盯着她:“我这人最看重的是体验。” 那股香水味让宋雨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非常官方地说:“我们店的服务和技术你放心,体验感一直很好。若你是想要纹身,请先给我看看指定的图案。” 施嫣然没再纠缠,翻出手机里的图片,举到宋雨面前:“我要纹这个。” 宋雨仔细看过,是一幅银蛇缠绕蔷薇。线条工整流畅,整体工作量不算很大。 她抬眼问:“你想纹在哪儿?” 施嫣然将衬衫撩起,指尖停在左侧后腰上,“纹这吧。” 宋雨答应,目不斜视地落在那块区域,连半分多余的视线也不敢有,她可不想再给对方撩拨的机会。 “您先在沙发上稍等,我准备一下。”宋雨转身就走。 施嫣然默默放下衬衫,心底暗暗声讨:这宋雨怎么偏偏这么不解风情。 没过多久,宋雨叫施嫣然过来。施嫣然望去,竟见宋雨脸上多了个黑口罩,只露出眼睛,手里握着纹身针。 施嫣然坐上纹身床,盯着宋雨防范严实的侧脸,问:“宋雨,你平时工作也像今天这样戴口罩?还是说……你特意提防着我啊?” “嫣然姐,宋雨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我既然说过我们店里的体验绝不会差,卫生这块自然也要做好。”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平淡:“没有‘提防’这一说。您来了,便是我们尊贵的顾客,我们之间也只是老板和客户的关系。”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老板和客户本就不能有其他牵扯。 施嫣然被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逗笑,话里的弦外之音听得真切,却半点不恼,反而放松地闭上眼:“行了,开始吧。” 宋雨按照往常的顺序依次给她消毒、擦拭、开始纹身。 施嫣然脱去碍事的衬衫,放到一边,饱满的曲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故意往前挺了身子,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勾着宋雨,期待看她失态的模样。 宋雨深黑的瞳孔没任何波澜,甚至用指尖轻轻戳了施嫣然的肩,提醒道:“侧过去一点,方便操作。” 施嫣然没趣地哼了一声,还是将后腰露给宋雨。 宋雨一丝不苟地按着图片的纹路描绘,完全不说话,冷漠得堪比夏日午后突然劈头盖脸下的暴雨,让人措手不及。 施嫣然微微侧头,看着宋雨的眼睛。她的睫毛细长绵密,全神贯注纹身时虽冰冷如霜,却也有几分柔情。 施嫣然耐不住沉默,主动搭话:“宋雨,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这家店的?” “肯定是何舟所说,没什么好问的。”宋雨淡淡说道。 但心底再次念了何舟几遍——看来得找机会狠狠宰她一顿,不然都对不起她这“引狼入室”的操作。 施嫣然继续问:“那你跟何舟很熟吗?” “不算特别熟,但关系还不错。” 施嫣然追问:“那你以前常去我店里喝酒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宋雨:“上次也才第二次,不常去,工作忙。” 施嫣然在心里翻了白眼,嘀咕:宋雨简直是惜字如金,想和她多说两句话,比让她主动摘口罩还难。 “我倒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惹成上次那般心情不顺?”她看着宋雨平静的侧脸补充:“毕竟你看上去似乎压根不会有情绪起伏。” 针尖微顿,宋雨随即继续下针,终于看了施嫣然一眼,轻声道:“她啊……就是天上的明月,是我只能远远仰望的月光。” 宋雨眼神不自觉飘到那只“蝴蝶”身上,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内心却紧接着升起了失落。 施嫣然轻笑一声,“原来,你这是在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你。”她作为过来人,怎么会看不穿宋雨在想什么。 她话锋轻转:“天上的明月固然皎洁动人,可你也说了只能仰望,那为何不试试低头寻找地上的玫瑰?” 话音落时,她垂眼看向自己大腿处的玫瑰纹身,又看向宋雨的眉眼,意思很明确。 宋雨却只是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可玫瑰带刺,会刺伤人,月光虽远,却不会。” ——只会让她很多个深夜里,被那片遥不可及的光辉衬得愈发失落和自卑罢了。 “所以……就算是望着,我也心甘情愿沉沦。” 施嫣然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些许无奈:“年轻人何必这样执迷不悟?” 她偏头凑近,气息在宋雨手腕处打转:“玫瑰已然褪下根刺,就等你前来摘取,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执迷不悟?迷途知返? 听到这儿,宋雨难得轻笑了一声,眼眸中却深不见底,“嫣然姐,你有读过《小王子》吗?” 施嫣然一愣,怎么突然拐这儿来了?她坦诚道:“没有。” 宋雨点头,“这里面有篇故事,我一直记得。” 施嫣然挑挑眉:“你说来听听?” “小王子的星球上长有一朵玫瑰,他经常悉心照料它,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它身上。玫瑰虽漂亮,却常掩饰脆弱。后来小王子负气出走,他在别的星球见到了成千上万的玫瑰。他顿感失落,原来玫瑰一直在骗自己,它并不是唯一的那朵。” “直到他遇见了一只狐狸,狐狸点醒他:‘驯养让彼此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才明白,不是因为玫瑰本身特别,是他为玫瑰花的时间和心思,才让那朵花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最后,他回到星球,守护那朵玫瑰。” 宋雨讲完,施嫣然许久没反应过来。她没听过宋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第一次听这个故事。 施嫣然意识自己的失态,故作随意搭道:“我没太懂,这个故事和我们聊的,有什么关系?” 宋雨抬眸,语气平淡:“你刚不是劝我迷途知返?可嫣然姐,我从未对你花过心思,你也不会被我‘驯养’。我们一开始就不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驯养是相互的,若只是一方付出,那才是真正误入迷途。” “况且,我喜欢人家,算什么迷途?她那么好,我沉溺其中反倒是步入正轨。” 第125章 步入正轨。 这四个字在宋雨这儿敲定。 遇见齐悦后,生活的确过得越来越有滋有味,日子也渐渐有了盼头。 哪怕很多时候自卑如影随形,哪怕她也明白压根配不上对方,可齐悦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她开心。 而宋雨也曾像小王子照料玫瑰那样,为齐悦花心思——她随口提过的牛奶和护发精油,苦练的拍照技术等。更别提每次和齐悦出去留心的细节和习惯。 她虽不见玫瑰万千,可心中的那朵纯白茉莉花却无人能及。 她忽然好想齐悦。 这几天赌气似的故意不及时回信息,以为这样对方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可是月光已被云层遮住,明明身处同一片福州,心却早已相隔万里。 宋雨忽然自嘲地笑了,这般孩子气的把戏好幼稚、好无聊。齐悦应该更想找个成熟稳重的伴侣,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而不是反过来要她迁就和兜住宋雨的脾气。 陶知颜?还是陆青桐? 反正不会是她。 宋雨垂眸看向纹身,那条银蛇被她勾勒得鲜活,犀利的眼神直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盯穿。 口罩下的嘴角抿成直线,她觉着现在的处境也正如被蛇缠住,进退两难。 施嫣然思索片刻,笑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发现你这人小小年纪,想得这么深刻。不过,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嫣然姐是认同了?”宋雨抬眸,眼底终于有几分松动,既然已达成共识,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吧? 施嫣然爽朗一笑,“嗯,算是认了。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这么三番两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再听不懂,岂不是太迟钝了?” 她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上宋雨的耳畔,宋雨下意识偏头躲避。 耳边传来施嫣然的呼吸和声音:“但……姐姐还是肯为你花心思啊。”她说得缓慢,气息断断续续传入宋雨耳内,引得一阵酥麻。 幸好最近头发长了不少,遮盖了泛红的耳朵,不然被她瞧见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误会。 宋雨隔着口罩,无声叹气,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难搞。她攥了攥手心,语气冷漠:“嫣然姐,请自重。”迅速拉开距离。 施嫣然见状,不再纠缠:“好了,不逗你了,快纹身吧。” 宋雨没再说话专注纹身,施嫣然终是停止了撩拨,安静坐着直到纹身结束。 她穿好衣服,趁宋雨去厨房的间隙,将准备好的纸条拿出来。 宋雨回来,施嫣然不紧不慢地付完钱,将那张纸条塞进宋雨衬衫领口处:“这是我的电话,微信同步能加。” 宋雨正欲拒绝,施嫣然马上堵住她的话口:“宋老板手艺这么好,我也会多推荐给其他朋友。你不会连这个赚钱的机会也要拒绝吧?你跟我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 宋雨被说得哑口无言,沉默地点点头。 送走施嫣然,宋雨马上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随手扔在茶几上,便不再关注。 她来到厨房窗户边,烦躁地找出何舟的电话,一手冷漠地插在腰上。 电话延迟了几秒才被接起,传来何舟困惑的声音:“喂?宋雨有什么事啊?” 宋雨眼睛沉了沉,望向窗外的渐渐沉下去暮色,“何舟你和施嫣然认识了多久?” “就见过几次面啊,在酒馆里对我挺关照的。咋……咋了?”何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说话都不利索了。 宋雨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希望你下次再随便把我家的地址,告诉其他人,施嫣然也不例外。” “啊?她和我说要找你纹身,我以为这是笔好生意,就告诉她了。”何舟急忙解释。 “好生意?”宋雨冷笑一声:“可真是‘好生意’。算盘都打到我这个老板身上了。” “你说什么?什么算盘?”何舟不解但着急。 恰在此时,宋雨身后传来一阵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宋雨。” 宋雨转身,原本皱起的眉头在见到齐悦后瞬间松开。她飞快对何舟说:“先不说了,你最好想想怎么弥补我吧。” 她按下挂断键,朝齐悦露出一抹微笑,惊喜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学姐来咯,马上就要修罗场咯 第82章 81 修罗场 齐悦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刚刚看见她背影,肩线绷得笔直,连周身都惹上了一股寒意,怎么一转身那股疏离劲,散得一干二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拆开,回答宋雨的话:“这两天不是一直陪室友们嘛,也没来给你送饭。” 宋雨洗好手,拉开椅子坐下:“那今天是特意来的吗?” 齐悦“嗯”了一声,拿出新鲜的饭菜。 宋雨迫不及待拿过筷子就夹起来,齐悦坐到对面,笑道:“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宋雨垂眼,马上就能看到想念的人,心情当然好,她望向齐悦,语气软下来:“你来了之后心情才开始变好的。” 齐悦疑惑:“那之前呢?” 宋雨撇撇嘴,想到施嫣然难缠的模样:“就是遇到了一个不太好相处的顾客。” 齐悦一听立马紧张:“啊?不会又和上次打架闹事的一样吧?”又准备伸手去碰宋雨的脸,担心地问道:“你把头抬起来点,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宋雨悄悄勾起一边嘴角,乖乖抬起头望着齐悦。仿佛受了过多委屈,眼睛像小狗似的眨呀眨。 齐悦仔细打量她的额头和脸颊,松了一口气:“没受伤就好。” 宋雨小声补充:“但心里受了伤。” 齐悦又疑惑了,“这……顾客还能让你心里受伤啊?” 宋雨低头笑了笑,跳开话题:“没事,不提她了。” 齐悦撑着头看她,突然问:“宋雨,你知道哪儿适合请人吃饭吗?” “咋了?你要请谁吃饭?”宋雨有几分警觉。 齐悦话到嘴边又咽下,指尖蜷了蜷,找了个最稳妥的答案:“上次比赛不是拿了奖嘛,想着找时间请孩子们和家长一块吃顿饭,也算庆祝下。” “你们庆功宴还没办呢?”宋雨感到疑惑。齐悦马上应下:“是啊。” 宋雨没再多问,只是说:“待会我给你整理几家口碑好的饭店发给你。” “麻烦你了。” 宋雨很快吃完,帮着收拾了一下,送齐悦到门口,齐悦忽然看着宋雨额前的碎发问,语气轻快得像阵风:“你最近很忙吗?” “不忙。”宋雨脱口而出,齐悦视线没移开,狐疑地盯着她:“可这几天,你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其实她不介意延迟,毕竟各自有需要做的事,总不能要求对方秒回。 但宋雨延迟的时段越来越长,有时也能看出有些许敷衍。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因为宋雨每条都回了,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宋雨愣了一下,才含糊改口:“还是有些忙的,是我回复得太敷衍了吗?” 齐悦见她主动问起,还是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别多想。”说罢,提着保温桶慢慢走远。 宋雨在原地挠头。何舟又刚好打来电话,她举着手机回到店里,语气又冷下来:“想好怎么弥补我了?” 何舟:“要不请你吃饭?正好你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行啊。时间和餐厅发微信。”说完便挂断了。 她坐在沙发上研究和齐悦的聊天记录,除了不秒回了,其他的还挺正常啊。 宋小鹌鹑又对这两天的行为感到后悔,咬着唇马上给齐悦发去了一些比较好的饭店,发完又马上撤回。 过了一会儿,她整理了一份文档过去,里面有饭店地址、饭店图片、特色菜品等等。 发完,她紧张地靠在沙发上,像极了等待老师批阅的学生。 齐悦走在路上,点开那份文档,整整十多页,勾起了嘴角,这哪里还敷衍? — 隔天,何舟约到宋雨:“走啊,请你吃饭。” 宋雨轻笑着揶揄道:“你这办事效率,倒是比我想得快不少。” “那是,给你赔罪岂能怠慢?” 两人来到何舟提前定好的餐厅,选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何舟把菜单推过去,大方道:“喏,菜单给你随便点。” 宋雨慢条斯理地拿过菜单翻看,今天的她穿了件灰色的垫肩款薄夹克,工整的线条衬得肩线格外分明,年轻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许锐利,像不苟言笑的上位者。 让人很难想起——她其实还未满二十岁。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了何舟一眼,手中的铅笔没停,干脆勾下几道招牌菜。末了,似乎瞥见何舟微僵的表情,又稍稍软了心,把菜单递过去,“你也看看,要吃点什么?” 何舟一看菜单,又马上看向宋雨哭笑不得:“你这是专挑贵的点啊!” 第126章 宋雨挑眉,却不以为然:“在酒吧可以随便请我喝酒,在餐厅却舍不得一顿饭钱?”说着,抿口了茶水,神色坦然得很。 何舟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气又笑,刷刷往菜单上加了两碗米饭,“我吃点白米饭!” 她还能吃点什么? 吃点白米饭得了。 宋雨无声翘起嘴角,再次拿过菜单确认,喊来服务员准备上菜。 等菜的间隙,何舟着急地问道:“所以,你和施嫣然到底发生了啥事啊?” 宋雨当即敛了神色,语气冷了几分:“你还好意思提她?那晚她被你安排来陪我,就对我动手动脚。昨天又直接找来店里,也是明晃晃的撩拨。” 宋雨点到为止,没再多言,又喝下一口茶水,却把不满藏进了眼神里。 “什……什么!”何舟冒然提高了音量,心里却追悔莫及,她干了什么蠢事?这不是变相拆自己的cp吗? 她慌得赶忙伸手握住宋雨的手,动作太急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杯。 “宋雨,我真的冤枉啊!我真不知道嫣然姐她……会对你有意思。” 宋雨抽出手,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安排呢。” 何舟立刻切换“戏精”模式,苦着脸求饶:“宋大人,您可千万要原谅小的啊!要不……我再给你加两个菜赔罪?” 说罢,便要喊服务员,可眼神一转,却突然顿住——只见齐悦和一位高挑女子正从门口走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件薄款卡其色风衣,长发梳成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而齐悦则也穿了浅黄色的马甲配白色百褶裙。 何舟眼睁睁看着她们坐在这桌不远的位置,那女子还贴心地为齐悦拉开椅子。 不知怎的,她居然莫名看出一点cp感?! 不不不!一定仅仅是因为她们穿了相似颜色的衣服,才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荒唐的念头甩掉,又急忙看向宋雨,压低声音喊:“大人,不好了!后院起火了!” 宋雨以为她还在闹着玩,便不以为然:“闹够了就吃饭吧,已经上了两道菜了。” 何舟抽空看了眼宋雨的神色,她才反应过来,宋雨背对着齐悦那桌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何舟此刻在心底犯了难,是守护自己cp告诉宋雨,还是选择隐瞒。 宋雨抬眼看着她,把筷子递给她:“你不至于愧疚到连饭都吃不下吧?” 何舟欲言又止,几秒停顿后,她还是选择守护她的cp,善意提醒道:“宋雨,你要不看看这店里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宋雨疑惑着转头,“没什么区别啊?” 何舟低声说:“你转头试试。” 宋雨回头,果然发现了那一桌正和陆青桐谈笑风生的齐悦。 她瞪大了眼,齐悦怎么会在这儿?和她吃饭的那人又是谁?而且她们穿得有好像情侣装。 等等,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庆功宴吗?几秒后,宋雨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原来自己真的后院着火了。 她视线停在齐悦身上片刻,又看向何舟。眼神冰冷差点没把何舟筷子吓掉,下意识解释:“我不知道她和谁吃饭啊!我也是刚刚才看见。” 宋雨沉声道:“你和我换个位置。” 何舟马上毕恭毕敬和宋雨换了座位,这下宋雨能更直观地看清齐悦和那人的互动。 虽看得清齐悦的脸,但对面那人始终背对着她,不知晓面容。 不过似乎没戴眼镜,应该不是陶知颜。 那会是谁? 齐悦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宋雨好几次看着她笑着捂上了嘴。她直盯着她们,连吃好几口白米饭都没发觉。 当宋雨第五次咽下那口白米饭,何舟探出身子故意挡住视线,眨眨眼:“宋雨,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毕竟这几样菜可是花了我大价钱。” 宋雨收回视线,象征性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目光还是锁定在齐悦那边。 只见服务员也为她们上了菜,她们转而边吃边聊。 宋雨用力戳着米饭,又赌气似的各个菜都夹点,一股气含着饭全吃了。 何舟心想:刚刚是光吃白米饭,现在是狂吃,宋雨在饭桌上较劲真可怕。 她努力分散宋雨注意力,指着其中一个锅说:“呀!宋雨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 宋雨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结果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 “嘶——”她立马吐掉,立马灌水。 何舟叹下一口气,郑重道:“宋雨,你好好吃饭吧,再看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而且,说不定齐悦只是和朋友吃个寻常饭呢。” 吃个寻常饭? 倘若齐悦没有骗她,她也不会这么斤斤计较。 宋雨看向何舟的眼,一字一句说道:“不是寻常饭,她骗了我。” 何舟怔住,小心开口询问:“她……骗了你什么?” “骗我要和孩子们吃庆功宴,结果此刻却和一个陌生女人在这儿聊得甚欢。” 宋雨气热了,把外套脱下。 何舟抿嘴,心里暗自为齐悦祈祷:齐悦,我这次救不了你了。 她又转念一想,宋雨如此生气是因为她太在乎齐悦了。冲动促使她问出口:“我说,你这么在意齐悦的事情,怎么还不打算表白?” 宋雨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卸了一些力气。目光从对面转回来,埋头含糊道:“感情这事哪有这么容易?” 那一刻,何舟一股无名火蹭上心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虽不容易,但你也要努力啊!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齐悦被其他人抢走?” 宋雨一愣,脑海里回忆起很多人都曾对说过的——这个事实。 影姐、小姨、何舟都说过。 而齐悦身边也的确陆续出现了很多优秀的人:从海边擅长拍照的男生到比赛现场的获得一等奖的陶知颜,再到室友口中顶好的学姐陆青桐,以及眼前这个能逗笑齐悦的女人。 有男有女,出现的时机都很好。似乎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齐悦身边。 而她——自卑、阴暗、潮湿与不合适的占有欲,注定无法坦荡站在月亮旁边。 连一颗在旁边默默发光的星星也做不到。 因为她不是个能给别人带来温暖和光芒的人,也不能给齐悦带来喜悦和希望,黯淡失色才是她的常态。 此刻的她哪还有什么上位者的姿态? 说到底,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抹可有可无的灰色,正如她今天穿的外套那样。 何舟看着她略感失落,情绪降了不少,正准备换种方式鼓励,宋雨却先开了口:“如果我说,齐悦身边有那些足够优秀的人,而她也和他们相处得愉快,我会真心祝福他们过得幸福,你相信吗?” 锅中咕噜咕噜翻滚着,冒出的白气往宋雨这儿飘,朦朦胧胧遮住了她半边脸。 何舟看不清她的神色,昔日里严肃冷冽的眼睛,此刻不知其中有怎样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她这位好友似乎真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应该要说,和她所有见过年纪小的朋友不一样。 宋雨总能说出超乎年纪的话,想得很久远很深刻,也总是在替别人着想,却很容易忽略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何舟莫名感到很难过,这比她创作伤心的歌曲还要难过——宋雨不会清晰表达情感。 连心爱之人也要拱手相让。 就像宋雨一直被困在了雨季,爱她的人撑伞来到她面前,告诉她:跟我走吧!我不会再让你淋湿了。 可是这时候宋雨拒绝了,她说:还是你走吧,我本就湿透了,这段路的撑伞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让你也沾上雨水。 这样不好。 你继续撑伞前行,也许路上会雨过天晴,会出现彩虹,那是你本该就会遇到的。 而我一生都活在雨季,看不到、遇不到都没关系。 至少此生曾遇到你这样光芒万丈的人已足矣。 何舟忽地笑出了声,跳进宋雨的逻辑貌似很简单,但年龄上的优势又把她拉回来。 “我相信啊。” 何舟故意顺着宋雨的话说,热汽散去不少,她终于看懂宋雨眼神里闪过的悲戚。 但她马上接着问:“可你甘心吗?” 甘心吗? 看着那些人从你身边抢走齐悦,这样真的甘心吗?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开始咯 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再小酸一下 第83章 82 修罗场2 宋雨怔在原地,杯中茶水轻轻晃动,映出她十九岁的侧影。 下个月就要满二十岁了,正该是人生最鲜亮的年华。可此刻她却被这个问题困住——长到二十岁,你会甘心吗? 小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二十岁,寻常孩子大约还在大学校园里,被问起的也该是学业或前程。谁会无缘无故问一个年轻人是否甘心? 第127章 这问题对二十出头的生命来说,似乎既超出认知,又毫无逻辑。 但宋雨懂得何舟的意思,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问,定是真心替自己着想。 记忆忽然飘回多年前的福利院。某一次小安老师正为她处理伤口,耐心地问:“小予,每次和小浩打架输了,你会难过吗?” 在安栀看来,宋予从来到福利院起就常受欺负。虽然总会还手,但终究是女孩子,力气不占优势,常常弄得满身是伤。 每次上药,安栀都心疼得紧——却从未在小宋予眼中看见半分悲伤。 那时的宋予,眼底还闪着泪光,头发凌乱,却像个小大人般认真地说:“小安老师,小予不难过。” 她攥紧拳头,郑重其事:“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他们欺负,也不甘心沦落至此。” 安栀当时愣住的表情已有些模糊,但宋雨始终记得她最后那句话:“小予,不甘心就是最大的决心。” 不甘心就是最大的决心。 宋雨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何舟嘴角微扬,慢悠悠抿了口茶:“既然不甘心,就该勇敢试试。人总要走出舒适区的。” 或许真正走出去才会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下雨。那个撑伞而来的人,也并不在意你会不会淋湿。 因为她早已做好了同你淋雨的准备。 宋雨又望向齐悦那桌。齐悦正小口吃着菜,眉眼间的温柔与平日并无二致。 心里泛起细密的失落,但她还是直视何舟的眼睛:“我会争取的。只是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那我也认了。” “先别这么说,”何舟急忙打断,“没有什么如果。” 宋雨低笑一声。 何舟又说:“我发现你总爱把事情想得悲观。典型的因为害怕结局失败,就干脆放弃了开始。” 宋雨沉默,最终承认:“你不是这样吗?” “我也会害怕结局不完美啊,”何舟摇头,“但我更愿意尝试新的开始。就像写歌,会担心反响不好,但还是会对新作品充满期待。” 宋雨忽然意识到,何舟和齐悦是同一类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直面未知的勇气。而她自己,从小被谢缘教导要循规蹈矩,要做个乖孩子、好学生。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糖果。 于是她努力遵守每一条规则,渴望得到谢缘的关心。 但在谢缘的规则里,从来没有教过她,要对新鲜事物保持热情与好奇。 “做好这个就够了,小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 “那些人放荡不羁,你也要学吗?” “你不是妈妈的乖孩子吗?” 于是她只敢做有把握的事,而且是童年时谢缘允许的事。 不允许的就不能做。事事都有既定规则,不要轻易打破。 原来离开谢缘这么多年,那套思维方式早已刻进骨子里,至今仍在无形中牵引着她。 “宋雨?在听吗?”何舟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在听。追齐悦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何舟扶额,随意夹了口菜:“行吧,只要你不放弃,我这个军师就当到底。” “谢谢。”余光瞥见齐悦起身要去洗手间,宋雨急忙别过脸:“帮我挡一下,齐悦起来了。” 在何舟的掩护下,齐悦路过时并未注意到她们。宋雨匆忙扒了两口饭:“我先走了,等她出来一定会看见我。”抓起外套匆匆离去。 “喂!”何舟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闷闷地戳着碗里的菜,“宋雨,你这个胆小鬼。” 几分钟后,齐悦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独自用餐的何舟,上前打招呼:“好巧,你也在这儿?” 何舟抬头,故作惊讶:“齐悦?你也来这儿吃饭?” “嗯,和一个老朋友聚聚。” “这店生意确实好。” “是宋雨推荐的,你也是吗?” 何舟一时语塞,忽然明白了宋雨生气的原因,但此刻还是选择保密:“就在网上刷到评价不错,来尝尝。” 齐悦点点头,看着满桌的菜:“一个人点这么多?” “不是……”宋雨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朋友有事先走了,我再吃会儿。” 齐悦并未怀疑:“那你慢慢吃,我先过去了。” 何舟目送她离开,立刻给宋雨发消息:【溜哪儿去了?齐悦刚才真在这桌停留了。】 【回家的车上。她说什么了?】 何舟如实转达,又体贴地补充:【可能真是老朋友,你别多想。晚点我帮你打听打听。】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烁许久,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了,那是她的自由,我没资格过问。】 这孩子又开始自我放弃了。何舟叹了口气:【好吧。】 放下手机,她愁得吃不下饭。她的cp可怎么办? 一个死活不主动,自卑内耗;另一个也不着急,还有闲心陪别人吃饭。 叫来服务员打包时,何舟暗自盘算。宋雨的“从长计议”太慢了,为了成全她的cp,她决定从齐悦入手。 望向齐悦那桌,她轻声自语:“齐悦啊,你可千万别辜负我的一片真心。” 宋雨回到家,目光落在茶几那张字条上。 齐悦和那个风衣女子谈笑风生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地,她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施嫣然欣喜又困惑的声音:“宋雨是你吗?” 电视黑屏里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嗯。” 施嫣然轻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雨想起回家路上刷到的公众号推荐:“听说今晚上下杭有表演。” 而此时,齐悦正和陆青桐走出餐厅。 “前两天听说上下杭国庆期间有表演,一起去看看吧?”陆青桐提议。 齐悦略显犹豫,陆青桐立刻说:“我在福州人生地不熟,你会陪我的吧?” 齐悦这才点头:“好,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宋雨换了身衣服出门,见到施嫣然——浓妆艳抹,一袭红裙勾勒出姣好身材,脚下却踩着黑色细高跟。 她微微蹙眉:“穿这鞋去看表演?” 施嫣然笑着解释:“本来今晚和姐妹有约,你一个电话,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 宋雨沉默点头,返回店里取了双拖鞋放在她脚边:“换这个吧,穿高跟鞋走不了远路。” 又淡淡补充:“不是特意关心你。既然是我邀你出来,不想额外承担责任。” 施嫣然抿嘴忍笑,换上拖鞋,将高跟鞋寄存。两人这才前往上下杭。 一路上,宋雨挺直背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施嫣然偷看她这副模样,并不恼火。宋雨今天能主动打电话,已经很难得。 入秋后,天黑得早了。宋雨和施嫣然到达上下杭时,青砖白瓦间已亮起了灯光。前来看表演的人络绎不绝,除了本地人,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逛着。人群拥挤,难免肢体碰触,宋雨将手臂环在胸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出来?”施嫣然忽然问。 宋雨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灯火处:“没什么,就是想出来散散心。” “散心?又心情不好了?”人声嘈杂,施嫣然凑近了些。 宋雨垂下眼轻嗯一声。 施嫣然这次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才移开视线。 “今天怎么不继续问了?”宋雨有些疑惑。 施嫣然莞尔:“心情不好时,话自然少些。我不讨这个没趣。不过……如果你想倾诉,我随时都在。” 宋雨心底泛起一丝愧疚,周身冰冷的气息稍稍收敛。 夜市人声鼎沸,小贩们热情招揽生意。路过一个首饰摊,施嫣然停下脚步仔细挑选。她拿起一对小巧的耳环,对着摊主的镜子比划。 “喜欢吗?”宋雨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平静,“送你。” 施嫣然惊喜转头,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答应:“好啊。” 宋雨付了钱,将包装好的小袋子递给她:“别多想,只是觉得有愧于你。” 施嫣然笑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出发时帮我换鞋,说是‘避免麻烦’;现在送我耳饰,又说‘有愧于我’……”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是不是只有当你内心觉得亏欠谁时,才会想起照顾对方的感受?” 宋雨抿唇,正要开口—— 忽然听见有女声唤:“齐悦,这边有小摊,要看看吗?” 宋雨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只见下午那个风衣女子,正领着齐悦来到几步之外的摊位。而齐悦尚未发现她。 她像被钉在原地。施嫣然在她眼前挥手:“宋雨,怎么不说话了?” 宋雨艰难地收回视线,喉咙发紧,只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嫣然姐,你是何舟的朋友。” 第128章 声音异常冷静,疏离道:“我对你自然该有基本的尊重。不想让个人情绪牵连无辜,只是今天……恰巧是你在这里。” ——没有任何特殊,更无例外。毕竟,你不是齐悦。 宋雨不自觉地又望向齐悦那边。风衣女子拿起一支发簪,极其自然地、甚至有些亲昵地为齐悦簪上。齐悦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怔住。 人头攒动,宋雨听不清齐悦微笑着说了什么,只看见她唇角的弧度。她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痛觉,又无力地松开。 齐悦被陆青桐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愣,礼貌地浅笑,抬手扶了扶发簪:“谢谢学姐,我自己来就好。” 施嫣然顺着宋雨的视线望去,再看看她瞬间冷硬的侧脸,心里了然,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宋雨,我们走吧?”施嫣然适时唤她。 “嗯。”宋雨收回视线,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冰冷。两人正要离开,却被人群堵住,步履维艰。 而齐悦和陆青桐似乎也没选到合意的东西,正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齐悦不经意抬头,看见了那个熟悉又冷冽的背影,以及她身边那个陌生却姿态亲昵的红裙女子。 她下意识叫她:“宋雨?” 这一声穿过小贩的吆喝和游人的喧闹,准确无误地落入宋雨耳中。 宋雨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齐悦脸上,又冷冷地扫过她身旁的人。 齐悦快步走到宋雨面前,扬起笑容:“这么巧……你也来看表演?” 施嫣然这时也转过身,带着优雅而审视的微笑,大方迎上齐悦的目光。当齐悦注意到施嫣然脚下那双在宋雨家见过的拖鞋时,笑容微微一滞。 一股涩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喉间,像吞了颗未熟的葡萄。 宋雨的声音打破了对视:“嗯,来看表演。你庆功宴结束了?” 她故意强调“庆功宴”,齐悦神色一顿,脸颊微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雨没再为难,指了指施嫣然:“施嫣然,何舟的朋友。”介绍简洁得近乎冷漠。 齐悦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得体地打招呼:“你好,齐悦,宋雨的好朋友。” “施嫣然。”施嫣然微笑回应,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流转。 齐悦连忙给宋雨介绍:“这是我大学学姐陆青桐,来这边出差。” 出差?真是好巧。前两天才提起的人,假期正好来出差? 明明宋雨眼底倒映了斑斓灯火,却看上去毫无生气,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实在不想给这个“情敌”好脸色,但终究看在齐悦面上,勉强扯出个毫无温度的笑:“宋雨。” 陆青桐客气回应,话语间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宣示意味:“你好,多谢你平时照顾我们齐悦。” 齐悦诧异地看了陆青桐一眼,不解她为何这样说。 这话像定位的导弹,在宋雨心里炸开涟漪。 她几乎咬着后槽牙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四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充满无形电流的尴尬场。齐悦深吸一口气,主动调节气氛:“既然……都是来看表演的,那……一起过去吧?” 她望向宋雨,眼中既有期待,又藏着不安。 施嫣然闻言,微微仰头问宋雨,语气刻意放柔:“你想一起吗?”话音刚落,一个路人匆匆挤过,她顺势偎向宋雨肩头。 宋雨身体僵硬,却没有躲闪,反而抬手虚扶住她的手臂。她抬眸,坦然迎上齐悦复杂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那就一起吧。” 那一刻,齐悦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僵硬,是否还维持着笑容。她只觉心间那股失落感让她很难呼吸。 宋雨没有躲开……她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陆青桐敏锐察觉她的异样,立刻关切道:“齐悦,你脸色不太好,是心脏不舒服吗?”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宋雨眸中闪过担忧,紧紧盯着她。齐悦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迅速调整表情,对陆青桐轻松一笑:“没事,就是人多有点闷。我们走吧。” 施嫣然带着胜利者般的姿态,自来熟地挽住宋雨的手臂,领着她转身前行。 宋雨依然没有挣脱。 齐悦看着那挽在一起的手臂,心里像被什么剜了一下。她紧闭双唇,沉默地和陆青桐跟了上去。 夜市的喧嚣依旧,但四人之间的气氛,却比这拥挤的人潮更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施嫣然:现场吃瓜太爽了 依然修罗场哈 第84章 83 修罗场3 四人随着人流移至演出舞台附近,宋雨早已不着痕迹地将施嫣然挽着的手臂抽了回来。 她微微倾身,有几分疲惫的清醒:“戏演够了吧,嫣然姐。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施嫣然闻言轻笑,眼波流转:“我倒觉得……这出戏还挺有意思的。” “无聊。”宋雨冷冷吐出两个字,视线转向舞台中央,只留给对方一个线条冷峻的侧影。 她们身后,齐悦一抬头,恰好捕捉到前方两人低头耳语的亲密姿态,尤其是施嫣然脸上那抹明媚的笑意。 她指尖掐入掌心,微痛感才勉强拉回了摇摇欲坠的理智。 陆青桐注意到她的异样,以为是人群阻挡了视线,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引着她向前几步,站到了宋雨的右侧。 “这里视野好些。”她松开手,笑容温和。 宋雨微微侧头,用余光留意着齐悦。齐悦察觉到那抹熟悉的视线,心底潜藏的叛逆与醋意骤然占了上风。 她故意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谢谢学姐!你对我真好!” 说话间,她悄悄看向宋雨,果然见对方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目光,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看到宋雨这般反应,齐悦却并未感到丝毫快意,心底那份惆怅与酸涩反而更加沉重,沉甸甸地坠下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舞台。台上,身着戏服的演员在光影中穿梭,唱念做打,热闹非凡。可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宋雨和施嫣然。 施嫣然……她们的关系,似乎比自己和宋雨还要亲近?她们到了哪一步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宋雨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齐悦忽然觉得,自己离宋雨好远好远。口头上的“好朋友”,却连她近况如何都无从知晓。 是她太过自信,从未想过有一天,宋雨的生命里也会出现其他人,一个或许更成熟、更耀眼的存在? 还是十九岁的宋雨已经不再需要她,找到了更能给予她温暖与依靠的姐姐? 她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不仅有一颗脆弱的心脏,连经济条件也谈不上优渥,唯一能提供给宋雨的,似乎只有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可情绪价值,谁都能给。宋雨何必需要一个像她这样,随时可能病发,需要被小心呵护的人呢? 她需要的,该是小姨、是影姐、是……眼前这位施小姐那样,健康、从容、能稳稳陪她走下去的人。 夜风穿过拥挤的人群,拂过肌肤,齐悦竟感到一股凉意。 是心寒,亦是无奈。 原来即便到了二十三岁,也并未成熟到能坦然面对喜欢的人不再需要自己。 原来在更好更优秀的人面前,自己才是那个显得笨拙而莽撞的年下。 风刮得眼睛有些难受,眼眶微微泛红,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宋雨一直偷偷关注着齐悦的状态,心中疑惑:怎么看个演出,还看出难过来了? 她未及深想,低头看了眼手机——已是晚上十点。 目光再次落回齐悦身上,正想开口,陆青桐却抢先一步:“齐悦,这里人越来越多了,我怕你闷着不舒服,要不我们再去别处转转?” 齐悦点了点头,出于礼貌,她打算跟宋雨说一声,却听见宋雨转头对施嫣然说:“不看了,我们走吧。” 随即,宋雨的目光转向她:“走?” 齐悦转身,陆青桐为防止她走散,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宋雨看得真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前方不知何故有人骤然停下,四人被迫阻滞。宋雨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齐悦的后背,两具身躯瞬间贴合。 那阵熟悉的雪松气息萦绕而来,本是让齐悦安心迷恋的味道,此刻却只平添心烦意乱。 她用仅限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不要离我这么近。”语气里的冰冷,让宋雨心头一震。 宋雨的目光再次落在齐悦被陆青桐牵住的手腕上——那里,她曾小心翼翼地牵过,也在齐悦安睡时,偷偷用手指丈量过尺寸。 此刻却被另一个人自然而然地攥在手里,像珍藏的宝贝被人坦然地握在掌心,而她,连上前争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并非宝贝的主人,只是曾经短暂地触碰过。 第129章 她依言后退半步,如齐悦所愿地拉开了距离。 齐悦看着那半步之遥,心中又是一阵酸楚。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台风过后的那个清晨,宋雨耐心地向她交代事情,为她装好蝴蝶标本,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那份细致体贴,远超过一个十九岁少女应有的模样。 齐悦突兀地想:原来情到深处,竟连责怪都变得不舍。 ——毕竟,她待自己一如既往地好,不是么? 要怪,只能怪自己爱而不得。 人群再次流动,四人继续前行。 宋雨却始终与齐悦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做的,似乎也仅限于此——有陆青桐在身边护着齐悦,她还能做什么呢? 行至河边,终于从拥挤中脱离。陆青桐见齐悦神色有些木然,望着河中摇曳的灯影船火,忽然提议:“齐悦,想不想坐船欣赏夜景?” 宋雨在心底冷笑:看来这位陆小姐也不算体贴入微,这么晚了,齐悦身体不适,难道不该早点送她回去休息?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齐悦意料之外的回答:“好呀学姐,我们游完船就回去。” 宋雨瞬间看向齐悦的侧脸,对方却平静得不见波澜。 那一刻,宋雨感到自己并非身处凉风习习的河畔,而是置身于熊熊烈火之旁,灼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好,很好。 陆青桐轻笑道:“晚饭时不是说了,不必叫学姐这样生疏,叫我青桐就好。” 齐悦沉默着,没有应声。 施嫣然察觉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眼波微转,提议道:“宋雨,要不我们也一起乘船吧?” 齐悦闻言看向宋雨。宋雨压下心头的烦闷,侧头对施嫣然说:“好啊。” 正巧上一波客人下船,陆青桐上前与船夫沟通。四人买好票,穿好救生衣,陆续登船。 宋雨先一步上船,刚坐下,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随后的齐悦。齐悦看了眼旁边的施嫣然,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在身后陆青桐的搀扶下稳稳上了船。 宋雨沉默地将手收回,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待陆青桐在齐悦身旁坐定,船夫摇动船桨,小船缓缓离岸。 四下无言,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尴尬。施嫣然率先打破沉默,指着灯火装饰的岸边说:“想不到夜晚的上下杭,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确实有点。”宋雨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见过真正的江南水乡吗?听说苏杭一带特别美。” 宋雨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齐悦,见她正凝望着岸边夜景,似乎全然未将她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太久以前见过,印象都模糊了。” “这么说,你去过杭州?” 宋雨眉梢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轻咳一声:“嗯。” 陆青桐闻言,略带惊喜地接过话:“宋雨你也去过杭州?我在上海工作,周末常开车去那边散心,杭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宋雨又只“嗯”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些,指尖微微蜷缩,仍维持着客气的表象:“工作之余还能兼顾周边游玩,陆小姐很懂得享受生活。” 陆青桐轻笑,目光转向齐悦:“那是因为以前有人说过我不懂生活情趣,后来才慢慢学着体验。” 宋雨眼神一黯,一时无言。 一直沉默的齐悦在此时开口,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学姐,既然眼下在福州,就不必远谈杭州了,上下杭的夜景也值得细细品味。” “也是。”陆青桐笑眼弯弯地望向她,重新欣赏起沿岸阑珊的灯火。 而齐悦说完,并未像往常那样,递给宋雨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绝非为了替她解围。 宋雨垂下眼睫,心头失落漫涌——原来年长者的隐忍与得体,在此刻显得如此残忍。 她将手藏进外套口袋,暗暗攥成拳。既然齐悦能忍,她也没什么沉不住气的。 施嫣然瞅瞅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心想: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游船慢悠悠地晃到了终点。陆青桐扶着齐悦下船,体贴地为她解开救生衣,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慢一步下船的宋雨和施嫣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施嫣然立刻偷瞄宋雨的反应,只见她唇线紧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两人很快也脱下救生衣。夜风渐凉,陆青桐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齐悦肩上。齐悦看了一眼宋雨,并未推辞。 施嫣然马上搓了搓手臂,抬头对宋雨说:“宋雨,我也冷。” 宋雨无奈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没什么表情地盖在她身上。齐悦挑了挑眉,将口中的酸涩默默咽下。 继续往回走的路上,施嫣然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陆青桐:“陆小姐,你和齐悦关系这样好,真的只是学姐学妹那么简单吗?” 宋雨立刻投去一瞥,眼神里写着“适可而止”。 施嫣然不以为意,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陆青桐和齐悦。果然,齐悦神色微僵,陆青桐却落落大方地承认:“施小姐好眼力——” 她望向齐悦被晚风拂起的发丝,唇角微弯:“我曾向她表白过心意,虽然被拒绝了,但心里始终是喜欢她、牵挂她的。” 如此直白的告白被她轻描淡写地道出,其余三人都怔了怔。尤其是宋雨,口袋里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得生疼。 她环视四周,此刻良辰美景,倒真是个剖白心迹的好时机。 而被表白的当事人齐悦,神色依旧淡然,只有夜风顽皮地掀起她的裙摆,仿佛借此才能窥见她那并不平静的心湖。 施嫣然打趣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一路看来,你对齐悦真是照顾有加,体贴入微。” 她并非这情感旋涡中人,说话自然坦率直接。 齐悦终于开口,语气认真:“承蒙学姐厚爱,但我目前只想专注于事业,暂时没有心思考虑感情的事,还请学姐……不要再在我身上费心了。” 说完,她匆匆补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转身离去。 施嫣然立刻抬脚跟上:“我也去。” 转眼间,只剩陆青桐与宋雨两人。陆青桐望着齐悦消失在洗手间方向的背影,低头轻叹一声。 再抬头时,便对上宋雨的视线。她靠向身后的墙壁,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在指间把玩,“你也喜欢齐悦,对吧?” 维持了一晚上的客气面具,在此刻,面对唯一的情敌,她干脆地卸下了。 “你早就看出来了?却还能同我虚与委蛇一整晚,该说陆小姐演技精湛吗?” “整个晚上,你停留在齐悦身上的目光不比我少。我若再看不出,岂不是太迟钝了?” “那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情敌?”宋雨冷笑,眼神锐利。 “随你高兴。”陆青桐将打火机盖子弹开合上,发出响声,笑容里带着锋芒,“不过——我挑选对手向来有原则,太弱的,可不配成为我的情敌。” 宋雨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啪”一声,陆青桐点燃了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火苗倏然窜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危险的平衡。 “如果我没猜错,你至今还没向齐悦表白过吧?” 宋雨微怔,硬撑着回道:“这不关你的事。” 那簇火苗被举到宋雨面前,陆青桐盯着跳跃的火焰,清晰地说:“一个连心意都不敢表明的胆小鬼,也配做我的情敌?” “我可以在大学时向她表白一次,也可以在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我能无数次坦然承认对她的感情,不像你,只会把秘密藏在暗处,像个影子。” “齐悦不需要一个只会默默付出、不敢言爱的追随者。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走在阳光下的恋人。” 陆青桐说完,吹熄了火苗,一缕青烟袅袅飘向宋雨的眼睛,像为她蒙上了一层薄雾,晦暗不明。 亦如她的人生那样,暗夜难明。 宋雨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唐。下午何舟还在鼓励她勇敢一次,晚上就被情敌一针见血地戳中痛处,哑口无言。 可她无法否认——陆青桐说得对,她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胆小鬼。 九岁时,她被小浩他们欺负,会奋力还击,会告诉小安老师她不甘心。 十九岁,她被情敌如此“羞辱”,却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口。原来“不甘心”对胆小鬼而言,并无用处。 她在陆青桐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宋雨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抬起头,“你说得对。但——正因为在黑夜里行走太久的人,比任何人都更珍惜她的月光。” “齐悦是我的月亮,也是我的晴天。我……不会就此放手的。” 话音刚落,齐悦和施嫣然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宋雨越过陆青桐,抢先一步走到她们面前,对施嫣然说:“我们先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第130章 齐悦面露讶异。宋雨向来不轻易直言感受,若她如此直白地说出“不想”,定是心里已到了承受的极限。 她蹙眉看向慢步走来的陆青桐,不明白她们之间究竟说了什么。 终究是没忍住关切,她轻声问道:“宋雨,你怎么了?”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伸向了宋雨的脸颊。 施嫣然看着这突兀的关心,有些摸不着头脑。别扭了一晚上,此刻才破功?难道是自己刚才在洗手间对齐悦说的话,这么快就起了效果? 宋雨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假笑,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即将触碰到的手指:“我没事,不必这么关心我。只是……嫣然姐住得远,我想早点送她回去。” 迟来的关心,于她已无意义。齐悦不必如此,她也不再需要。 齐悦的心缓缓沉下,说不出话,那只伸出的手,只能失落地收回。 宋雨学着陆青桐先前的方式,拉过施嫣然的手腕,匆匆与齐悦擦肩而过,生怕多停留一秒,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又会溃不成军。 施嫣然尚算礼貌地回头,对齐悦和陆青桐挥了挥手:“拜拜。”随即转身,配合着宋雨越走越快的步伐。 两人坐上出租车,施嫣然才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宋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疲惫。“不知道,先去我店里拿你的鞋。” 施嫣然轻笑出声,转头看向宋雨。她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落寞,仿佛这不是归途。 她轻声调侃:“想不到,这次出来还能有幸见到你这样的一面。” 宋雨没有看她,双臂环在胸前,明显的自嘲与不悦:“你也觉得我这样像个失败者?” 也?“失败者”?施嫣然蹙起眉,疑惑地看着宋雨的侧脸:“我可没这么想。是陆青桐那个女人刺激到你了?” 她毕竟是过来人,马上明白了宋雨情绪低落的根源。 宋雨叹了口气,无奈得近乎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她说得对。” 下一秒,施嫣然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叹什么气?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点骨气好不好!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这个盟友吗?” 宋雨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挤出一丝苦笑:“嫣然姐,这时候就别开我玩笑了。我知道自己很差劲。” 施嫣然摇摇头,以一副知心姐姐的口吻开导她:“别妄自菲薄。不就是今晚让陆青桐略占上风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归根结底,你俩的目标都是赢得齐悦的心。齐悦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和她聊过了,她会明白的。” 宋雨立刻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施嫣然:“你和她说什么了?” 施嫣然却神秘地笑了笑,不肯明说:“还是让齐悦亲口告诉你吧。放心,我说得不算太直白,但该懂的,她自然会懂。” 宋雨打量着施嫣然。即使在车内,她仍披着自己的外套,隐约露出的那抹鲜艳红裙,随着窗外流泻进来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海面上挥舞的旗帜,带着一种指引般的意味。 施嫣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好奇地问:“看什么?我脱妆了?”说着连忙拿出手机检查妆容。 宋雨难得地勾了一下嘴角:“嫣然姐,你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变什么了?”施嫣然一边对着小镜子补口红,一边问。 宋雨轻声道:“之前相处,你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刚刚却忽然……真心实意地为我考虑,让我有些意外。” 施嫣然从镜子里抬眸看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凑近宋雨:“那……你还是希望姐姐像以前那样对你?” “不必了。”宋雨下意识往后一躲,后脑差点撞上车窗。 施嫣然忍俊不禁:“好了,不逗你了。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你一晚上的心思都在齐悦身上,就连为我做点事,也不过是想暗暗气她一下。” 她盯着宋雨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宋雨,你的喜欢,其实挺明显的。” “至于我嘛,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送我的耳环,我很喜欢。” 听完这番话,宋雨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的笑容:“怪不得你能和何舟成为朋友,原来你们都……很真诚。” 施嫣然挑了挑眉,认真道:“你也很真诚。所以,别那么急着否定自己。你和齐悦都还年轻,感情的事,最忌讳敷衍和退缩。” 再次提及齐悦,宋雨不确定地说:“可是……她今天亲口说了,要以事业为重。” 施嫣然无奈地笑了笑:“我都听出来是在婉拒陆青桐的借口,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婉拒?”宋雨仍是疑惑,“即便那是借口,她也确实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啊?” 施嫣然将脸往宋雨的外套领口处埋了埋,低声轻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你有时候啊,笨得还挺可爱的。” “?” “我不想说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她闭上眼,结束了这次对话。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太好玩了,就这个拉扯爽 她们真的快要在一起了,请相信小鱼 第85章 84 晨昏 宋雨回到家,躺下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重新坐起身,打开灯,从抽屉里取出上次那封情书,在昏黄的光线下又一次展开。 信纸上曾被泪水浸湿的地方依旧皱巴巴的,如同她那颗被反复揉搓的心——被雨水泡发,又风干,最终连对齐悦的喜欢都变得模糊不清。 今晚发生的每一个与齐悦有关的片段都在脑海里不断回放,仿佛一场专门为她而设的演出,而宋雨,是台下唯一的观众。 她眼睁睁看着齐悦在台上和不同的人经逢、离别、欢笑、拥抱,所有的情节里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她只能远远地望着,聚光灯下的她们光彩夺目、神采奕奕。 而自己蜷坐在昏暗的观众席,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因为嫉妒齐悦与他人的幸福而双眼发红。 可是——老鼠眼红,是会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台上的人瞬间都停下动作,全都看向她,灯光也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宋雨慌了,坐立难安。 原来当光真的照见“老鼠”,迎接她的不是掌声与祝福,而是成千上万道审视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脏水。 “被妈抛弃的你也配过上好日子?” “谁知道她在西北那三年都经历了什么?说不定早就脏了,一身的泥巴和黄沙,洗都洗不干净!” “看啊,她多像一只过街老鼠,真恶心。” “听说她还妄想站到齐悦身边,蠢不蠢?” “……” 铺天盖地的声音砸得宋雨无处可逃,仿佛不把她凿穿、不流出黑色的血就绝不罢休。 这时,台上走下一个人。 宋雨已经眼红到看不清那是谁?也许是陶知颜,也许是陆青桐。 总归是来看她笑话的。 那人周身像披着一层金纱,光芒耀眼,宛如神女降临。 宋雨害怕地抬起手挡在眼前,眼睛仍努力想看清来人的模样,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别骂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骂我了……” 那身影停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宋雨惊恐地向后缩去,却猝然腾空——差一点就要摔下床的瞬间,她清醒过来。 她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向身后,只差一点,她就会跌落下去。 她重新往回躺,打开灯,擦擦额角的冷汗。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四点半。 原来距离她展开那封情书,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无心再睡,下了楼坐到吧台前,外面是一片漆黑。她取了笔,找出一本干净的本子一笔一划写下关于齐悦的优点:“1. 齐悦长得很漂亮。” “2. 齐悦情商高,常安慰和鼓励他人。” “3. 齐悦学历高,中央民族大学的高材生。” “4. 齐悦会跳舞,拥有自己的舞蹈工作室,还带孩子们比赛拿了二等奖。” “5. 齐悦会做饭、烘培,每样都做得很好吃,名副其实的齐大厨。” “6. 齐悦身材曲线完美,不愧是舞者。” “7. 齐悦性格非常好,有时活泼可爱像个孩子,有时又温柔稳重展现年长的包容。” “8. 齐悦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地如月牙。” “9. 齐悦还会养花,会细心呵护它们。” “10. 齐悦会手语,比划起来很流畅。” “11. 齐悦会在我委屈的时候给我橘子糖吃,(橘子糖很甜,齐悦也很好)” “12. 齐悦……” 宋雨不知写了多久,她洋洋洒洒写得很快又多,有时写着写着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又重新找了一张空白的纸,尝试写一写自己的优点,提笔许久,才落下第一句:“纹身技术很好,可以靠这个赚钱。” “能坚持老板的原则,尊重每位顾客。” 第131章 她握笔停顿,一时不知道再写些什么,又回忆起陆青桐说的那句胆小鬼,胆小鬼似乎真的没有很多优点,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与纹身相关的。 她重重写下“胆小鬼”这三个字,在旁边画了个嘴角下压的表情,又觉得好笑,胡乱添了潦草几笔。 直到那个表情面目全非,宋雨才舒了一口气,将那本写了齐悦满满优点的本子收起来,转身去厨房拿了几瓶啤酒,回到楼上,将自己灌醉重新睡着了。 — 陆青桐要启程回上海,齐悦送她。却没想到,竟被她带到了中洲岛。 陆青桐解开安全带,齐悦不解地问:“你不是要走吗?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青桐微微一笑:“下车看看,你就明白了。” 齐悦推门下车,第一次近距离地站在这座欧式建筑前。它宏伟而典雅,仿佛时空错位,将她带入另一个世界。 齐悦更疑惑了,看着陆青桐。 陆青桐却柔声说:“闭上眼睛,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齐悦阖上眼,任由陆青桐拉起她的手腕,徐徐向前走去。直到在这处建筑最美的地方,她们才停下。 陆青桐松开手,转身面对齐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齐悦缓缓睁眼,只见陆青桐站在她面前,笑容温煦如春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束盛放的红玫瑰,热烈得像要燃烧起来。 她身后是那座巨大的欧式建筑,晨光倾泻,将其映照得璀璨夺目,仿佛一座真实的欧洲古堡从梦境走入现实。 而陆青桐站在这片光芒中,从容优雅,身上的白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宛若这座城堡与生俱来的女主人。 齐悦隐约猜到了什么,在她皱眉怀疑之际,陆青桐忽然单膝跪地,缓缓从白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一枚镶着小钻的戒指静静躺在其中。 “学姐……” 陆青桐深吸一口气,看着齐悦的眼睛认真说:“齐悦,这枚戒指是我在工作后买的,一直带在身边。我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和你重逢,就把它送给你。” “没想到,我们真的在福州重逢……有福之州,果然名不虚传。我知道,你以前总是拒我于千里,大学时也只想和我做学姐学妹。” “但我不甘心——我不只想做你的学姐,更想做你身边的那个人,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一辈子。” 她稍作停顿:“以前你说‘不喜欢女生’,我信了。可来福州这两天,我能清楚感受到,你其实是喜欢女生的。如果真是这样……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在上海的公司发展还不错,年底也计划买房。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将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给你,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能接受我这颗真心。” 她眼眶微红,语气虔诚如祈祷:“齐悦,做我女朋友吧!” 此刻她身后的城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戒指上的小钻石折射出星芒般的光芒,仿佛是这位女主人为了表达真心,亲手摘下一颗星星,要送给齐悦。 何等浪漫感人的一幕。 可齐悦却轻叹下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尽量放缓:“学姐,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陆青桐红着眼问:“为什么?” 风吹起齐悦的衣角,她的声音却掷地有声:“我不需要谁照顾我一辈子。即使我身体不好,也不想因此绑架了别人的人生。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感受和体验都来不及,没必要因为我心脏的特殊,就让你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我也不需要你的钱和房子,那是你辛苦付出的回报。我不想仅凭一个女朋友的身份,就轻易夺走那些。这对你不公平——也许你会说不在乎,但对我,却是一种残忍的凌迟。” “我昨晚说想搞事业,不是推脱。我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从未放弃。其实早在大一,我就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 陆青桐急切地问:“那为什么……?” 齐悦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在民大的时候,你对我很好,无微不至。可是——每次我和你聊理想,你总会巧妙地带我避开那些,看似遥远或冒险的东西。” “你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我,却也让我失去了探索自我、勇敢做自己的资格。” “我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人生,哪怕那是 出于关心、是安全的……我也不要。” “这些就是你拒绝我的全部理由吗?”陆青桐一直跪着,声音止不住颤抖。 齐悦忽然转头,望向另一端爱情岛的索桥——宋雨曾在那儿对她说:“齐悦,我听说这条桥也被称为相思桥,全长1314米,寓意着一生一世呢!” 相思桥,一生一世。 当时的她心不在焉回了一句:“真浪漫啊。” 此刻她站在更华丽的场景中接受表白,却蓦然发现——最浪漫的地方,早已同宋雨一起走过。 她看回陆青桐,一字一句郑重道:“还因为宋雨。” 陆青桐怔在那儿,跪着的膝盖传来刺痛,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齐悦,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一丝动摇。 “为什么偏偏是她?我究竟输在哪儿?” “为什么偏偏是她?”齐悦低喃着,脑子里闪现出无数画面——初遇的刹那、共处一室躲避台风的夜、吃醋误会的心跳、互相治愈的温暖、吵架闹别扭的苦涩……千帧万卷,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一句: “你输在我爱她!” 天空飘来一片云,染着朝霞独属的粉红,轻轻停在齐悦上空。 她抬头望去,只见云朵与匆忙掠过的飞鸟——秋天来了,候鸟们都知道要飞往更温暖的地方过冬。 它们都清楚什么对自已最重要。 夏季已经结束,那场台风也过去了两个多月,而她,现在才真正认清内心。 齐悦轻声补充:“不是单纯的喜欢,是爱,是唯一的爱。”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斩断了陆青桐心中最后一丝挣扎。她垂下头,挫败感淹没了五脏六腑,连膝盖的刺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齐悦叹了口气,上前扶住陆青桐颤抖的身子,“学姐,起来吧。” 陆青桐抬头望着她,挤出一抹苦笑:“齐悦,我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齐悦看了眼那枚戒指,伸手将盒子合上,没有一丝犹豫。 “学姐,我说得很清楚了,不想再重复。如果你还执意这样,也许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齐悦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严肃地看着她。 陆青桐扶着膝盖慢慢起身,齐悦见此立即转身:“学姐,我就不送你了,多保重。”说完决然离去,未曾回头。 陆青桐站在晨阳中,望着齐悦越走越远,直至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更快更远地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阳光照在陆青桐脸上,此刻的她哪还像刚才的女主人那般意气风发,只剩一颗疮痍的心和一束黯然失色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你输在我爱她!”这句话从我们小齐老师口中说出来好爽啊 第86章 85 告白 齐悦回来的时候还早,便走进了乔一兰的花店里。乔一兰正忙着整理订单,一抬头只见齐悦疲惫地站在冷柜前。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打手语:“你不是去送你朋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齐悦委屈地上前一把抱住乔一兰,乔一兰不明所以,连连擦擦手回抱住她。 两人抱得有一会儿,齐悦才缓缓松开。 乔一兰见她眼里的泪光,转身扯来两张纸递给她,又比划着:“发生什么事了?” 齐悦回应她:“我那个朋友居然对我表白了,但我拒绝了。” 乔一兰疑惑地问:“为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可是你刚刚看起来很难过?” 乔一兰眉头轻皱,双手掌心朝内,手指并拢且微曲,从胸口处推出,缓缓抬高,掌心向外翻,又慢慢落下。 齐悦掏出手机打字:【我想到了以后很难再做朋友。】 乔一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比划着:“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朋友。” 齐悦看懂了,点点头也露出一抹笑容。指指地上的花,又指指自己,比划:“需要我来帮忙吗?” 乔一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马上收拾好了。”她又指向其他花,认真看着齐悦,手指灵活比划:“这些花,你有喜欢的吗?有的话随便拿。” 齐悦笑着左右环顾,最后目光落在洋桔梗上,青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不是玫瑰却胜似玫瑰。 齐悦抽出一束,这淡雅的配色竟让她想到一个词——甘霖。她看向乔一兰:“一兰姐,我就拿束这个就好。” 乔一兰挥挥手:“没问题。” — 宋雨醒来时已接近中午,随便点个外卖吃,居然还踩雷了。更令人生气的是:她居然还吃出了头发丝?! 第132章 宋雨默默拍照取证,把外卖扔进垃圾桶,再发给店家。 店家拒绝退款,还在对话框里态度强硬:【我们出餐都严格遵守卫生标准,一定是你自己吃饭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宋雨冷笑一声,没再多说,反手点了差评。 没了吃饭的心情,宋雨决定给店里来场大扫除。她提着扫把来到楼上,清理空酒瓶时,一不小心,手指被一个捏扁的罐子划破了。 “靠,今天运气这么不好?”宋雨看着渗出的血珠,低声轻骂了句。 她只好又放下工具,下楼处理伤口。包上创口贴,再返回楼上时,看着那堆酒罐,突然想起上次她发烧——是齐悦来帮她收拾的,不知道她那时候有没有被划伤? 宋雨低头凝视那些废弃的罐头,轻声自嘲:“真没用,一难过生气就只会喝酒。人家陆青桐都敢表白,而你什么都不敢说。” 她摇着头,将那些罐头扫干净丢到楼下垃圾桶。宋雨楼上楼下来来回回收拾,居然也花了不少时间,仿佛要让自己陷入忙碌才不会去想齐悦。 最后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还是忍不住想齐悦。越想越偏,居然想到陆青桐和齐悦真的在一起了。 陆青桐扬起得意的笑脸,对她说:“你彻底输了,胆小鬼。” 宋雨苦笑着挥去念头,去楼上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匆匆出门。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在福州生活了七年,竟一时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清净自在的空间。 她随意搭上一辆公交车,独自坐在后排,任由它开向哪里。 可当公交启动,宋雨涌上一股心慌,情形如那日和齐悦一起出去玩一般,耳边仿佛又传来恶魔的低语。 她紧紧握紧旁边的扶手,不敢睁眼。 一个好心的路人见她不对劲,主动递来纸巾和小零食:“你没事吧?” 宋雨睁开眼,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她冷了一下才接过东西,低声道谢:“谢谢……我没事。” 怕对方担心,她勉强挤出一抹友好的微笑。 路人坐回座位,宋雨擦掉冷汗,悄悄做深呼吸。没想到,最近应激反应又开始了。 她神色凝重地望向窗外。 — “来了,谁呀?”齐悦打开门,只见何舟提着一袋水果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嗨,齐悦。” “何舟,你怎么突然来了?快进来。”齐悦连忙给何舟拿鞋。 何舟换了鞋,关上门。齐悦引着她到沙发坐下,接过那袋水果往厨房里走:“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 何舟四处环顾,目光停在齐悦洗葡萄的背影上,随意说:“来你家做客,总不能空手来吧。” 齐悦把水果装盘,端到茶几上:“你太客气了,来来来,一起吃。” 何舟叉上一块哈密瓜没急着吃,只是微笑着看齐悦:“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找你聊聊宋雨。” 齐悦吃葡萄的动作一顿:“宋雨?她……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她这人简直是双标至极!”何舟突然提高音量,齐悦手里的葡萄差点滑落。 “为什么这么说?她对你双标了?”齐悦了解何舟的性子,猜她八成又是戏精发作。 “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她平时对我就是板着一张脸,活像我欠她钱不还似的。可是对别的女人呢?笑脸相迎、如沐春风!” “别的女人?”齐悦下意识接话:“施嫣然?” “你怎么知道她?”何舟一愣。 “昨天才见过。你是说,宋雨对施嫣然笑脸相迎?”齐悦不自觉也增大了音量,一边紧张地盯着何舟,一边迅速回忆昨晚可能被她漏掉的细节。 何舟大脑飞速运转——施嫣然本不在她计划之内,但既然齐悦主动提起,她只好临时调整策略:“我可没这么说啊,不会宋雨一点也不喜欢施嫣然,一点都不!” “她亲口说的?”齐悦有些欣喜。 “那倒没有……但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侯,她明确表示不喜欢和施嫣然走太近。” “一起吃饭?”齐悦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狐疑地看着何舟。 何舟心想:坏了,说漏嘴了。 她连忙指向果盘,“齐悦,这蓝莓还挺甜的,你尝尝。”说着带头连塞了好几颗。 齐悦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何舟被盯得心里发毛,低头轻声坦白:“好吧,其实昨天……我们在餐厅里碰见你和另一个女人了。” 她抿着嘴,等待齐悦的反应。 齐悦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宋雨昨晚问她庆功宴结束了?原来是她早就看见自己和陆青桐在一起吃饭。 该心虚的应该是她才是,何舟在这低什么头? 齐悦有些尴尬地问:“那宋雨昨天……有什么不对劲吗?” 何舟如实相告:“气得狂吃白米饭。” “啊?”齐悦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毕竟是自己隐瞒在先。她又问:“那你说得‘别的女人’是谁?宋雨身边还有我不认识的?” 何舟故意笑而不答。 她越是卖关子,齐悦就越着急:“哎呀你快说呀!当初不是还说好要给我当僚机的吗?” 何舟吐出两个字:“齐悦。” 齐悦马上应道:“叫我干什么?你倒是说呀。”她急得都快站起来了。 何舟扑哧一笑,认真道:“我说,那个‘别的女人’就是你啊!” “啊?”齐悦顿时怔住,指着自己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说着还真站了起来。 何舟语气淡定:“那是因为她从来只对你一个人温柔体贴、笑容满面,好到你根本感觉不到差别。可你不知道,她宋雨在别人和我面前,从来不是那样的。” “什么意思?”齐悦难得糊涂,她又坐下来求个答案。 “意思就是她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 齐悦怔在原地,大脑有些短路,说话也变得结巴:“可她对我……难道不只是……姐姐的感觉吗?” “哪个好人要为‘姐姐’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不是亲的。”何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弯手指给她细数:“你出意外那次,她拼了命地抢救你,连我帮忙都不让。你昏迷了可能不知道,她得知你抢救成功后,直接体力不支低血糖晕了过去。” “什么?!”齐悦瞪大了眼睛。 “还没完呢。那会她刚吊上葡萄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icu门口查看你的情况。我和护士拦都拦不住。”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何舟仍心有余悸。 “你继续说……”齐悦眼眶开始泛红。 “你住院期间,虽然我们都轮流守着你,但守护最多的是谁?是宋雨。她直接关了店,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房。” “你昏迷那两天,有时我来换班,总看见她坐在床边神情恍惚……还不愿让我发现她偷偷抹眼泪。” 齐悦回忆起当时她苏醒,宋雨也是慌忙抹眼泪,原来在那之前,她真的哭过了那么多次。 何舟又弯下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还记得,上次她生病,我给你打的电话吗?” 齐悦点头。 “我说她淋了雨,可她原话是:‘在雨里站了一夜’,我猜……那个地点恐怕就是你家楼下。” 齐悦忽然想起那个雷声大作的夜晚,她害怕得抱着小兔子入睡,后半夜却睡得格外安稳。 原来真正想守护她的那个人,一直默默守在她楼下。 齐悦情不自禁流下一滴眼泪,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傻子。 “还有一件事,是最近发生的。” 齐悦红着眼望她,等她说下去。 何舟轻叹一声:“上个月28号,我去找她,一进店发现她正在给腿上药。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淡淡地说:‘被车追尾了,没事。’可是那伤口明明很严重,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知道她讨厌去医院,我便帮着她处理。她和我说:‘真没事,至少赶上了齐悦的比赛。’我才知道,她伤成这样还坚持去看你比赛……就因为她答应了你一定会到。” 齐悦立马想到,那天比赛现场撞见宋雨步履蹒跚的样子——根本不是她的错觉,她是真的受了伤。 何舟摇着头,吃进一颗葡萄:“我觉得她有时真挺傻的,才十九岁就老是替别人着想,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齐悦嘴唇颤抖,低声轻骂:“大笨蛋。” 何舟也跟着轻骂:“确实是个大笨蛋。自卑怯懦不敢表白,只会默默付出……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都清楚她的付出啊。” 齐悦抹了抹脸:“我现在好想见她。” “去找她吧,你们之间这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 齐悦立刻拨通了宋雨的电话,那边风声簌簌中传来宋雨模糊的声音:“齐悦?” “宋雨你在哪?” “爱情岛。” 第133章 “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好。” 挂断电话,齐悦站起身连忙收拾:“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何舟也迅速起身跟上,“正好我要去酒吧,顺路送你。” 齐悦连连点头,关灯锁门后与何舟一同下楼。何舟从机车上取下一顶头盔递给她:“上车。” 齐悦扣好头盔,二话不说坐了上去。 — 不久前,宋雨在距离爱情岛最近的公交站下了车。 她神色缓和了许多,看着那座熟悉的索桥,许多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她缓缓走进去。 桥上的风景依旧,对面的中洲岛也依然在暮色中耀眼,可身边却少了那个对的人。 她驻足片刻,继续往岛上走去。她一路走走停停,见证了很多不同年龄段的伴侣从她身边经过。 晚风吹过,她难得感受到了孤单。 真奇怪,从前那么多独自度过的日子,她都未感到有多寂寞。 可是现在,当别人的热闹从她身边走过,她才发觉——她早已习惯了齐悦的存在。 无论是开心的齐悦、委屈的齐悦,还是生气的齐悦,宋雨都只是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听她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 宋雨那一刻突然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若是一个人的情绪被另一个人轻易牵动,那一定是因为爱。毕竟能影响情绪,本就是特别私人的权利。 齐悦,我给你影响我情绪的权利,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这时,一位挑着担子卖花的婆婆走近她,温和地问:“小姑娘,你要买花吗?” 宋雨弯腰挑选,从中拿了剩下的所有洋桔梗:“婆婆,这些多少钱?” “一百块。”婆婆笑道。 宋雨扫码付钱,问道:“婆婆,这洋桔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婆婆热心告诉她:“这是真诚不变的爱!小姑娘,一定要送给最特别的人啊!” 最特别的人…… 话刚说完,宋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齐悦。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宋雨低头看着胸前的洋桔梗,又回头对婆婆说:“婆婆,我再付您二十块钱,能帮我包装得漂亮些吗?” 婆婆热情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免费给你包装。”她接过花束,熟练地裁剪枝叶。宋雨蹲在她身边,搭话:“婆婆,您卖多长时间了?” “卖了快十年嘞。”婆婆虽然鬓角发白,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声音清朗:“我闺蜜生前特别喜欢花,她去世八年了。总说今生卖花,来生漂亮。她虽卖不了了,我就给她多卖些,等来世,我和她一起漂漂亮亮。” 宋雨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暖心故事。她低声嘀咕:“一定会的。” 婆婆又笑道:“你眼光真好,她最喜欢的就是洋桔梗,所以我也卖得多。” 宋雨忽然会心一笑,边笑边点头:“我明白了,婆婆,谢谢您。” “客气什么,来,你的花包好了。”婆婆递给她,“慢走啊。” 宋雨和婆婆告别,抱着这束花走在相遇路上。齐悦又给她打来了电话:“喂,宋雨你在爱情岛哪里?” 宋雨左右环顾:“上次我们来过的那家解忧小铺边上的相遇路。” “好,等我。” 不多时,齐悦气喘吁吁站到了宋雨面前,宋雨提她抚背:“歇会儿,不着急。” 齐悦却直起身子,脸颊微红,胸脯也上下起伏着,但都挡不住她要说话。 “宋雨,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去干什么了吗?” 宋雨摇摇头:“不知道。” 齐悦缓口气:“我今天早上准备去送陆青桐回上海,可她却对我下跪表白了。” 宋雨背在身后拿花的手紧了紧,露出一抹苦笑:“……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拒绝了。”她看着宋雨慌张的眼神,从容说道。 宋雨小心问:“为……为什么?” 齐悦微笑着说:“因为我爱一个人,不想再让她难过伤心。” “……” 宋雨红了眼,偏头想躲避齐悦探究的目光,却被她忽然凑近,硬生生把头搬了回来:“不要难过。” 宋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齐悦又强调一遍:“不要难过伤心,你听我说。” 她放开宋雨的脸,退回到原来位置,慢慢开口:“宋雨,你知道吗?” “我的心脏是一座孤岛,在那里沉睡着一阵台风。它脾气不太好,愤怒时,我的岛屿会掀起海啸,那些海浪会无休止地翻滚,反复折磨我;它平静时,我的岛屿又能得以度过温顺的良夜,月光抚平潮涌。” 宋雨试着理解这段话。 “在你出现之前,我只能独自承受海啸的痛苦,独自享受月光的温柔。” “直到你带着温和的雨水降临在我的孤岛,我便发现,海啸是每一次靠近你时的心动,月光又是每一个和你度过的幸福时刻。” 宋雨眼眶又红了些。 “我不得不承认,盘踞我这座孤岛的台风,它正在被你驯服。当我穿过那片积雨云——原来雨的内部藏着银河,而台风眼的深处,是雨种下的永不沉没的锚。” 晚风拂动她们的长发,附近卖艺的歌手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齐悦和宋雨都知道这一切不容易。 齐悦吸了吸鼻子,柔声说:“如果说‘鹮羽’让我们相遇,那么我心脏的这个台风,就让我们彼此惺惺相惜!” 她顿了顿说出最后那句话:“宋雨,你要不要永久接管这座气象紊乱的岛屿?毕竟——所有风暴的命名权,早该属于那场驯服它的甘霖!” 谁会接住这场雨?谁又会把这蚀骨的情绪当作甘霖,心怀感激呢? 齐悦会。 谁会在乎宋雨的开心难过、快乐悲伤? 齐悦会。 谁会在人潮汹涌的黄昏对宋雨表露自己的真心? 齐悦会。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宋雨走上前一步,虔诚地说:“我要永久接管这座岛屿!我要让我们的爱——有意义!” 齐悦笑起来,眼泪直掉。 宋雨慢慢地弯腰凑近,越来越近,嘴唇几乎要贴上齐悦的脸。 她却忽然停止不前,小声问:“我可以为你亲掉眼泪吗?” 齐悦闻言又笑,双手径直捞过宋雨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宋雨睁着眼愣在那儿,原来一个女人的唇是这样软的、热的,还因有眼泪流过,也是苦的、涩的。 可这都是她无比珍贵喜欢的。 她随即单手捧捧住她的脸,深情地回吻。 华灯初上,她们在“相遇路”上交换彼此的初吻。 闽江的流水孜孜不倦地流着,而那歌声也还飘着:“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再次看到这章还是想哭 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其实齐悦表白的名场面我早在三四月份就写好了,当真正写到这章时,又添了一些细节。并且写这章时,好像是我码得最多的一天,大概将近八千字。说来怪矫情的,亲眼看着很久以前的灵感拼凑到正文里,我一直在流眼泪,觉得她们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另外,小鱼还需要和大家说声抱歉,因为接下来这个月小鱼有些忙,存稿也不够多了,打算隔一两天再更新。而现在到了小说的中期,也确实有些疲惫,我居然也鲜少地出现了卡文的情况。但我还是会坚持把小雨和悦悦的故事写完整。 我的第一本,完整比完美更重要。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更新频率会改变,但一定不会弃坑的!) 第87章 86 官宣 两人的初吻都吻得毫无章法,生涩得像第一次触碰雨水的花瓣。 分开时她们同时睁开眼,脸颊绯红,害羞地拉开一点距离。 齐悦指尖轻点微烫的唇瓣,“我们都不会换气呢……” 宋雨低头抿嘴一笑,耳尖泛红:“也许我们都是不会接吻的笨蛋。” 齐悦仰着脸,眼底盛着水光:“怎么嫌弃嫌我接吻技术差吗?” 宋雨舔舔唇,又重新将齐悦拉进怀里,盯着齐悦湿润的唇,轻声说:“我哪敢呀?以后还得请小齐老师……多多指教。” 齐悦顺势又踮脚亲了她一下,笑着说:“好啊。” 她注意到宋雨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好奇地探头:“你那只手里拿的什么呀?” 宋雨松开她,从身后变魔术般举出一捧洋桔梗:“给你买的花。” “洋桔梗?”齐悦惊喜地挑眉,“你怎么会买它?” 宋雨柔声说:“刚才碰见了一个卖花的婆婆,她说这花代表‘真诚不变的爱’,要送给最特别的人。” 第134章 齐悦故意歪头问她:“那我是最特别的人吗?” “当然。”宋雨郑重地将花递出去:“你一直都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齐悦结过花束低头轻嗅,抬眼时眼眸里像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星:“如果我今天没有先表白,你还会送给我吗?” ——这份特别,难道是要靠谁先开口来决定吗? 宋雨温柔地替她挽好吹乱的碎发,不厌其烦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送给你啊,本来就是买给你的,表不表白,都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她笃定地说:“从来都只有你。” 齐悦努努嘴,小心地将洋桔梗放到边上,上前用力抱住了宋雨,脸埋在她风衣领口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宋雨也回抱住她,并借风衣挡住晚风,掌心轻抚她的发丝:“不要说对不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非常开心了。” 她的下巴轻蹭过齐悦的额发,怀抱温暖得像一个避风港。 齐悦清晰的声音传入耳畔:“我也是。”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真正安心。 她们相拥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齐悦重新捧起那最特别的洋桔梗,而宋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手指不确定地指了指彼此:“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真的是我女朋友了?” 齐悦轻点她鼻尖:“亲都亲了,难道宋师傅还想和我做普通朋友?” 宋雨垂眸,漾开一抹温柔的笑:“不,只想做你的女朋友。” “那……快叫一声来听听?” “女朋友!” 齐悦甜甜应道:“诶!我家女朋友怎么这么乖呀!” 宋雨被这称呼惹得耳根通红,下意识又要挠头。 齐悦见状,伸手将她挠头的手腕拿下,收回时,特意捏了捏宋雨藏在长发下的耳垂:“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怎么还改不掉一害羞就挠头的习惯?嗯?” “嘶……”宋雨抿嘴轻笑:“可能是我女朋友太漂亮了,让我容易害羞吧?” 齐悦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非常普通的灰色开衫和白色吊带,下身也不过是一条比较百搭的裤子。而头发更不用说了,经何舟的头盔这么一压,早就不成型了。 都这样子了,宋雨还说她漂亮? 齐悦忍不住弯了眉眼:“女朋友嘴这么甜,好想再尝尝是不是抹了蜜。” 宋雨从善如流地俯身,轻轻吻过她的唇角:“尝到了吗?” 齐悦仰头回亲:“还要再确认一下。” 两人亲完,宋雨主动拿过花,踏上归途时,江风缱绻地缠绕着她们并肩的身影。爱人的眼眸,此刻比粼粼波光还要动人。 宋雨垂着手,悄悄丈量着与齐悦手指的距离,试探着靠近又胆怯收回。直到齐悦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宋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轻轻摩挲齐悦手背上的筋络,像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 重新走上大桥时,宋雨忽然偏头问齐悦:“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表白?” 她们停下,齐悦望着宋雨那片似雪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感情。既然你不敢迈出那一步,就由我来走向你。只要你在等,我就一定会来!” 正如“相遇路”的那块牌子写的——“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 我懂得你的心意,所以我会来。 宋雨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表白的话都是你先说,就好像……” “我只配做个胆小鬼。” 她的目光掠过桥上来往的行人,每个人看上去都坦然自在,谁会读懂一个胆小鬼深藏的心事? 齐悦望见宋雨落寞的眼底,轻轻托起她的脸:“胆小鬼这个标签,是谁贴在你身上的?” 宋雨怔了怔,仔细想想,诚实回答:“暗恋里的人都是胆小鬼。” “那便是你自己认为的?” “……陆青桐也这么说,但主要还是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齐悦点点头,指尖摸过她的眉骨:“我可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胆小鬼。” 宋雨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如小狗那般眨呀眨:“别逗我,现在是很严肃的场合。” 齐悦又说:“我也说得很认真。” 她低头看了眼宋雨上个月因追尾受伤的双腿,视线移到两人的十指相扣,最后望进她眼底,如数珍宝:“我的女朋友,总是会为了我挺身而出:会因抢救我而低血糖晕倒;会因担心我怕打雷,而整夜守在楼下;也会为了履行承诺,被车追尾也坚持来看我比赛……” “她如此的勇敢善良,真诚专一,凭什么说她是个胆小鬼?” “……” 宋雨沉默片刻,“你都知道了?” “嗯。”齐悦轻应了一声,“何舟都告诉我了。” 在赶往爱情岛的机车上,迎着猎猎狂风,齐悦一遍遍回想宋雨默默为她做过的每件事。 这个大笨蛋,究竟还为她付出了多少? 齐悦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我选择的人才不是胆小鬼,她是我最勇敢、最无私的女朋友。” “你也不必因为我先表白而愧疚,我们的感情走到今天,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谁开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齐悦轻晃着交握的手:“宋雨,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请和我一起站在光里吧!” 宋雨蓦然想起今天凌晨那个梦醒时分,那个如仙女一般的身影在伸出手后似乎说了一句话—— “难道你想一直躲在暗处吗?” 那声音与此刻齐悦的询问重叠,而那身影似乎也是齐悦。 梦里梦外一直都是她。 也对。 梦中的人朝宋雨泼尽了脏水,而——那瞩目的主角,却从头至尾没有对她发表任何言论。 齐悦知道宋雨不是肮脏的老鼠,便款款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手问:“难道你想一直躲在暗处吗?” 梦中,她躲在暗处,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实,她躲在暗处,是无人问津的胆小鬼。 真的甘心永远躲在阴影里吗? 宋雨看着齐悦,娓娓道来:“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一整天都挺倒霉的。中午吃个外卖,吃出了头发,商家拒绝赔偿;大扫除时,被酒罐划破了手指;下午出门坐公交,又出现应激……” “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让我觉得今天注定糟糕透顶。” “但——”她话语一转,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今天还是发生了一件最幸运的事,你成了我的女朋友。” “因为这件事,我原谅了所有的不好。” 宋雨微微一顿。 “因为是你,我愿意重新站到亮处来,不想再躲到暗处。” 如果没有齐悦的勇敢,她们没有在一起,也许宋雨还会是那只阴沟里的臭老鼠,那个暗恋中的胆小鬼。 但此刻齐悦牵紧了宋雨的手,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请抛开胆小鬼的身份,和我一起站在光里,好好享受福州的每一天。” 她朝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的那一步,理应由宋雨迈出。 “我给风暴取好名字了。“ 齐悦眼角微湿,晚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很轻:“是什么?” 宋雨望向天边渐沉的晚霞和初上的月亮,目光落回齐悦脸上, “晴天——” “我是雨,你心是台风,我们都需要一个晴天来打败潮湿。” “我们——都需要好好地活在阳光下。” 闽江的流水奔涌不息,天上的云霞缱绻缠绵,地上的恋人十指相扣。 九岁的宋予在西北的漫长黑夜里,渴望找一个晴天来打败潮湿。 十九岁的宋雨在福州的满城绿荫中,圆满找到了属于她的晴天。 齐悦爱一个人——舍不得让她难过和伤心。 宋雨爱一个人——不愿让她同自己经受同样的潮湿和寒冷。 普天在上,就让她们好好活在晴空之下,沐浴阳光吧。 过了许久,齐悦轻轻收紧交握的手,柔情地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毕竟台风眼的深处本就是晴天。 宋雨一手捧花,一手牵着齐悦,快走完整座索桥时,齐悦忽然提议:“宋雨,我们举手和‘愛情島’一起合个影吧。” 宋雨应许。她们一起举起交握的手,以桥塔为背景,连拍两张照片。齐悦开心地编辑着朋友圈:“我要官宣!” 宋雨凑近看她屏幕:“小齐老师这是要给我名分了?” “那当然!” 齐悦飞快编辑好文案递给她看,宋雨看清那行字后不禁莞尔。 ——孤岛来了一只小狗,从此便欢迎她住下了。 “齐悦。”宋雨轻声唤她:“帮我拿下手机。” 齐悦照做:“密码?” “0716。” 齐悦微怔,解开后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第135章 宋雨眼角弯弯:“帮我一起官宣。” 齐悦挑眉轻笑,操作着两部手机。 “文案写什么?” 宋雨凝视她们相握的手,温柔笑道:“终于找到了晴天。” 齐悦飞快打好,同时点击两部手机一起发了出去。发完,她轻问:“密码为什么会是0716?” “你知道的。”宋雨望进齐悦眼睛。 齐悦确实知道——那是台风“鹮羽”造访福州的日子,也是她们初遇的日子。 齐悦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柔和的影。 “好巧,我的密码也是0716。” 宋雨愣了一瞬,随即笑开来。 她们相视而笑,晚风轻轻地绕过她们的肩头。她们早已用了同样的数字,铭记初见的那份感动。 作者有话说: 官宣啦 宋雨:姐姐终于给小狗名分了 第88章 87 游戏 在入口处,齐悦轻声念:“走过相思桥,我们便是一生一世。” 宋雨偏头看她,细心问:“你冷不冷?要不我把风衣脱给你?” 齐悦摇摇头:“很凉快很舒服。” 宋雨牵着她往前走,“那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齐悦轻快地说:“你觉不觉得,此情此景特别像我们第一次出来玩的那天?一样漂亮的晚霞,你当时也问我要不要现在回去。” 宋雨停下,望了望天,又看看她:“可那时候,我却没看出来你为什么不开心。” “不开心?”齐悦轻声重复,马上想起因果,讪讪一笑:“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有女朋友,觉得这样和你出来玩,良心很不安。” 说完,她低头抿嘴。 宋雨忽然想起她和小姨的误会,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晃。 齐悦抬起头,指尖戳在她肩膀上:“宋雨!你……不准再笑我了!” 宋雨瞬间止住笑意,眼睛却还弯着:“原来都是因为那个幻想的“女朋友”,才让我真的女朋友这么愧疚。” 她轻声补充:“那……你觉得我该为你做点什么,才能抵消那时的不愉快?” “嗯,女朋友?” 齐悦转动眼珠仔细想想:“嗯……再陪我去通透酒吧听听歌吧?” “没问题。”宋雨爽快答应,牵着齐悦小心穿过马路,往通透酒吧走。 在临近酒吧门口,宋雨问起:“有件事,我还没想明白。你是怎么把小姨误会成了我的女朋友?” 齐悦愣神,微笑着推开酒吧大门:“待会再告诉你。” 一进门,她们碰见熟人——施嫣然轻摇小扇,一袭黑色拖地鱼尾裙,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哟,才官宣就大驾光临我的小店啊。两位这是专程来秀恩爱的?” 显然她已经看见了宋雨朋友圈的内容,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齐悦主动打招呼:“嫣然姐,说笑了,我们明明是来找亲友道谢的。多亏了你昨天的点拨,今晚,我们一定给您把生意做好。” 宋雨疑惑地看向她:“什么点拨?” 施嫣然挑眉一笑,问齐悦:“你还没告诉她?” “还没呢,待会就说。” 宋雨更加疑惑了,“是不是昨天你们在洗手间加密聊天了?” 齐悦笑着看她:“对,我待会都告诉你好不好?” 施嫣然轻咳一声:“行了行了,可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快上去吧,何舟她们马上要开场了。” 宋雨牵着齐悦来到楼上,何舟笑着迎上来,看着她们相扣的手,非常欣慰地点点头:“太好了,我的cp终于修成正果了!” 三人来卡座坐下,何舟看着那束洋桔梗好奇地问:“老实交代,是齐悦主动表白的吧?” 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何舟轻轻拍上正在看酒单的齐悦,夸她:“齐悦,还得是你效率高啊!我和宋雨说八百次都不及你一次的行动力。” 齐悦笑弯了眼。 她又转头看向宋雨故意调侃:“你也是太墨迹,现在才追到齐悦,你不是小狗吗?怎么不跑快点?” “你……”宋雨晃着手指,故作严肃:“小狗可不是你叫的。”说着傲娇地别过脸。 齐悦忽然抬起头说:“就是。我的小狗只能我叫,是吧,宋小狗。” “汪。” “……”何舟指尖在两人面前点着,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都是双标狗!” 宋雨和齐悦默契地低头碰在一起笑。齐悦下好单,认真地看向何舟:“何舟,我们俩能在一起,还得多亏了你。待会酒来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何舟欣喜地亮起眼:“酒喝不喝都无所谓,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宋雨立马警惕:“诶,我女朋友可不能给你做些‘坏事’啊!” 何舟一阵无语。 齐悦弯眼笑:“我猜——这个忙一定和一兰姐有关对吧。” 何舟略感羞涩地点点头。 “一兰姐?”宋雨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语气夸张:“好啊,何舟,你真的对一兰姐有意思!” 何舟赶忙扬手示意:“小点声。” 宋雨调侃:“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儿,一兰姐我看着挺好的,你也得抓点紧。” 齐悦问:“你想我帮你什么忙?” 正好服务员端着酒盘上来,为她们摆好。何舟率先拿过一小杯酒灌下:“乔一兰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齐悦思考一番:“一兰姐,除了平常爱养养花,没见过她喜欢其他什么东西。” 何舟焉了脸:“她已经有了一家花店,我还能做点什么?” 齐悦垂眸认真建议道:“上次一兰姐中秋时,不是戴过一个助听器嘛,但看上去很老旧了,她也没舍得换,干脆就不常戴它。” 何舟恍然大悟般:“对啊,我可以送她一个助听器!” 宋雨提醒道:“你这么冒然送她这个不合适吧?毕竟助听器对她来说很必需的一个东西……” 齐悦点开手机看日历:“一兰姐,平安夜过生日,你可以在那个时候送她。” 何舟算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呢,那我正好可以慢慢选。谢谢你啊,齐悦。” 她激动得要同齐悦握手,却被宋雨截胡:“诶,宋雨你这人真是的,占有欲太强了。我表达感谢都不行吗?” 宋雨挑眉笑:“我替她接了。” 齐悦偷笑,何舟松开手,戏精地表示:“哼!我唱歌去了,不跟你们唠了。”随后便走上了台,与其他人商量今晚的演出。 宋雨看齐悦,“她走了,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刚才那两件事了吧?” 齐悦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笑:“要不这样,我们玩摇骰子,谁输了就告诉对方一句心里话。刚刚那两件事我都会告诉你,前提是你要赢了我。” 宋雨意外地挑眉:“我记得前几天是谁还不会玩国王游戏,现在却会玩摇骰子了?” 齐悦吐吐舌,俏皮地说:“哎呀,大学时蓝曦教我玩过。” “哦——”宋雨看看眼前的酒,认真对她说:“我可以陪你玩,不过你不能喝酒,我再给你点杯无酒精的。” 齐悦嘟嘴:“宋师傅,我们刚在一起你就对我要求这么严格吗?” 宋雨将那两杯酒往自己这边拉,轻轻摸了摸齐悦的头:“你要是想喝,哪天去店里我陪你喝。毕竟我还欠你一次。但是在外面,我可不想再抗着一只醉猫回去。” 她稍稍思考,给游戏加码:“这样吧,只要你不喝酒,如果我游戏输了,随便你指使我干什么都行。” 齐悦眨眨眼,立马开心地说:“成交!”接着又扬声喊:“服务员,麻烦给我们这桌再上杯乌龙茶。” 台上的何舟匆匆往她们身上扫一眼,心想:这两人又是要干嘛? 没等她细想,新芽示意她准备唱歌。 台上的歌声缓缓流淌,宋雨和齐悦的游戏也开始了。 齐悦夸张地摇着骰子,宋雨淡定地摇完,率先放在桌上打开瞟了一眼:33524。 齐悦也打开看自己点数:11243。她问:“宋雨,我们玩的‘1’算任意数吗?” 宋雨:“算啊,我们玩的是吹牛。你知道吹牛的规则吧?” 齐悦轻松道:“知道知道,那我先喊咯。3个2。” 宋雨:“4个3。” 齐悦又狡黠一笑:“宋师傅可想好了?那我开你。” 宋雨将骰子盅揭开,露出里面两个3,齐悦也揭开,宋雨看见那两个1,心里顿时了然自己输了。 她主动喝下一口酒,随意地说:“想让我干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齐悦想了想,毕竟是第一轮还是没为难她:“那就说说你最近情绪不好的事吧,请说明原因。” 小齐老师似乎真的很在意宋雨会不会难过和伤心。 宋雨浅笑道:“昨天吃了陆青桐的醋。” 第136章 “仅仅是因为这个,可你先前说过……陆青桐说你是胆小鬼。” 齐悦蜷着手指,轻点桌面。 好像替自己的女朋友记得很清楚。 胆小鬼。 宋雨此刻已经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称呼了,其他不好听的,她在过去和梦里都听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拥有了月亮,心里却还装着那么多执着,似乎这样并不合适。 更何况她拥有的是晴天和月亮。 宋雨摇摇头,轻声说:“她说什么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齐悦却想起,昨晚在船上陆青桐的追问下,宋雨那一刻的脸色不是很好。 她听到“杭州”那个词心里还是会触动,像被太阳刺到眼睛,还是会下意识眯起。 服务员把乌龙茶送上来,齐悦利落倒下一小杯:“我们接着玩。”她心里对下个问题已经了然。 宋雨的指尖停在骰子盅上,轻声说:“我可不放水了啊。” “尽管放马过来吧。”齐悦勾勾手,随即开始摇骰子。 第二回,齐悦是“44126”,宋雨是“56132”。宋雨先叫:“那就3个6。” 齐悦笑着搏一把:“5个6!” 宋雨轻笑:“你胆子真大,那我开你。”她立马翻开骰子盅:“我就两个六。” 齐悦也翻开,看着自己两个六,“单车还是变不了摩托啊,你问吧。” 宋雨支起下巴问:“小姨的误会是怎么回事?” 齐悦没急着回答,伸手:“手机给我一下,我给你找一张照片。” 宋雨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把手机递过去。她眼看着齐悦翻起相册,更加疑惑。 这相册里还有什么误会的“把柄”? 齐悦找到那张误会的源头——谢遥醉醺醺地靠在宋雨肩上的照片,将手机推过去:“就是这个。当时你给我看火火的照片时,我无意中瞥见了这张,于是便误会了。” 宋雨看着那张:因为小姨要检查妆容而不小心留下的照片,哭笑不得。 她摸上齐悦的手,轻轻抚摸:“难道就因为这么一张照片,你误会这么久?” 齐悦撇嘴,嗔怪地说:“还有……你之前台风天接的那通电话?我就联想到了一起。” 她大脑飞速运转,忽然轻皱起眉:“对了,台风天那通电话又是谁?” 宋雨牵着她的手,笑得直颤,手指点过她手背的青筋,解释道:“那也是小姨。” “真的?”齐悦半信半疑。 宋雨举起一只手保证:“真的,我只会关心我在乎的人,以前是小姨,现在是你。” 宋雨又想起什么,同她讲:“噢——原来之前有一次在车上,你突然喊我拍照,其实是偷偷吃小姨的醋了。” 齐悦点头承认,小声嘀咕:“谁让那张照片……引发了这么大的误会。” 宋雨看她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现在把那张图片删了。”说完利落地删掉了。 齐悦看得真切,悄然勾起了嘴角。宋雨问:“这下,我女朋友还吃醋吗?” “不了。” 宋雨打趣道:“怎么感觉,这个游戏我赢了输了没差?嗯?” 齐悦歪着头想:“那还是有点差别,我赢了能让你做得更多。” 宋雨宠溺一笑,“继续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对我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也有一个小的call back 第89章 88 小孩 第三回。 齐悦“52462”,宋雨“14321”。 齐悦谨慎了一把:“3个2。” “4个2。” “4个4。” 宋雨挑眉,心里默算了一番:“5个4。” 齐悦再次确认骰面,从容一笑:“我开你。” 两人同时掀开,宋雨看到她单独的一个4,弯了嘴角:“我又输了。想不到啊,我们小齐老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齐悦翘起嘴,摇头晃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她将两只手握成拳,伸到宋雨面前:“我这里有两个惩罚,有轻重之分,你随便选一个。” 宋雨点点右手:“我选这个。” 齐悦故意拖长调子:“宋师傅,真不幸!你抽到了那个严重的惩罚。” “是什么呢?” “我想听你讲讲杭州。” 宋雨一顿,目光忽然飘远了。 记忆像被风吹起的旧照片,一页页翻回那个秋天的黄昏。 “妈妈,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去灵隐寺?小予还想吃那里的素面。” “等你下次再考个第一名,我们就去还愿。” “为什么一定要还愿才能去吃面 ?不能单纯吃碗面吗?” 谢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行。我在家给你做面吃不行吗?还得跑到这庙里来挤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不容置疑:“除非是还愿,否则不会特意来这里。明白了吗,小予?” 当时的宋予被她这笑容慑住,没敢再吱声,只能乖巧顺从地点点头。 可她却不明白,不就是一碗面而已,难道各路菩萨神仙这么小气? 她更不明白谢缘为什么会变脸,好像那说话间就不是她妈妈了,反倒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后来她真的又考了第一名,拿着奖状跑回家时,谢缘却只说要把她送去外婆家。 “妈妈今天要去见个客户,你去外婆家待半天。”谢缘一边收拾她的书包,一边随口说道。 小宋予失落地垂下头,手里那张奖状被她攥得很紧——她并不想去外婆家。 她眼里填了些泪水,再次抬头倔强地说:“妈妈,我一个人在家会好好写作业,也能好好吃饭,我……不想去找外婆。” 可谢缘着急去约会,哪里容得她反驳。她抢过那张奖状,胡乱地塞进宋予的书包里,提着她书包往门口拽:“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吗?快点,我们赶紧去外婆家。” 宋予就这么被谢缘半拖半哄地拖到了外婆家,而谢缘迫不及待地离去了。 外婆佝偻着腰,脸上堆着笑:“小予啊,你若能回答上来外婆两个问题,外婆就给你做好吃的。” 宋予抿嘴——外婆的笑容明明和蔼,可她还是没来由地想起了谢缘那个笑容,同样的不可揣测,同样的虚伪。 外婆问出第一个问题:“小予,你外公叫什么啊?” “谢惊鸿。惊鸿一瞥的惊鸿。” 当时的宋予早已识得不少字,对外公的名字信手拈来。 外婆很满意地点点宋予的头,像一种尊贵的施舍。紧接着,她又马上问出另一个问题:“那你外公最喜欢吃什么菜?” 宋予想了想,答道:“糖醋里脊。” 外婆却忽然变了模样,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松垮的皮肤耸拉着,像后来福利院墙上摇摇欲坠的墙皮。 尤其是眉心这块,稀疏的眉毛拧成一团,很不好看,眼神也陡然变得犀利。 竟让她瞬间想起一款游戏——“恐怖老奶奶”里的角色。尽管这么想不对,可那股莫名的恐惧出现了。 下一秒外婆的手便拍在宋予脑袋上,力气不算很大,但却让她很疼。 “外婆……”她小声委屈地叫着。 “胡说!你外公明明最喜欢吃酸菜鱼!”外婆又往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不满道:“读书读傻了?连这个都记不住!” 宋予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那天晚上,外婆只给她做了一碗特别潦草的面。说是面,汤却沾了一大半。 正在长身体的宋予根本没吃饱,可她看着外婆冷淡的神色,也只敢小声说:“吃饱了。” 她埋头写作业直到夜深,外婆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喧闹地响着。她才蹑手蹑脚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块马上要化掉的巧克力,悄悄吃下。 也在刚吃下巧克力没多久,谢缘推门进来。宋予高兴得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妈妈,你来接小予了!” 谢缘却“啧”了一声,扯开她的手,拿纸巾用力地擦擦她嘴角:“回家。” 她推推外婆,语气随意:“妈,我带小予回去了。” 外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一刻,宋雨莫名觉得,也许外婆根本没听清这句话,谁来接她都无所谓。 好像她从不怀疑会不会是人贩子将宋予接走了,毕竟在她眼里,宋予不过是个帮她回忆谢惊鸿的工具。 为什么她的“惊鸿一瞥”,最后却成了宋予童年的阴影。 齐悦看着宋雨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雾,似乎想起了很多她不了解的从前,神色落寞。她捏捏宋雨的手:“如果你不想说,我左手还有个选择。” 宋雨经她提醒,渐渐回神、聚焦看向她的脸,露出一抹很轻的笑容,仿佛一抹云彩飘过去,毫不在意:“没关系,我总要学会放下过去的。杭州不过是个故地,反正……我不会重游,说说也无妨。” 第137章 齐悦握紧她的手:“说多少都可以,不想说就停。” 宋雨将刚才的回忆云淡风轻地说给齐悦听,又补充了一个故事。 “我二年级秋游,每个小朋友都得带一份便当,当时我妈忙着加班,忘记了这回事。” “我可聪明了,自己偷偷拿了一瓶家里的ad钙和早上没吃完的吐司,通通塞到书包里。在其他小孩们,高兴得吃着他们爸爸妈妈做的爱心便当时,我就偷偷躲到边上,三两口就嚼完了那两片面包。” “于是,我率先吃完也就拥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我跑去捉蜻蜓,观察昆虫,还捡到了好看的枫叶做书签。” 她似乎怕齐悦不相信,举起手模仿蜻蜓的翅膀,飞来飞去。仿佛真的在分享儿时的趣事。 齐悦却笑不出来,无论是素面和外婆,还是一个人的秋游。 先前听小姨简短地讲过宋雨的童年,却远不及亲耳听她叙述这样令人心头发涩。 可她偏偏说得这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这不是玩笑话,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宋雨手上的动作说:“看来那只蜻蜓真的很有趣。” ——所以才让你记了这么多年,而现在,我也似乎真的看见它了。 宋雨天真地以为齐悦相信了:“是啊,那天秋游其实挺好玩的。” 齐悦却忽然有些奇怪地说:“如果小时候我能陪你一起秋游,我就能看见你捉蜻蜓,陪你看那些奇怪的虫子,最后也一起捡了好看的枫叶当书签。” “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齐悦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后面那句:“我知道你和其他孩子也不一样。” 宋雨微怔,眼睛的那片雪忽然有些涩,仿佛快要融化了一般,漾起湿润的波纹。 “我只是个普通小孩,有什么不一样?” 灯光恰好照在她脸上,一半暖红,一半沉暗,像戴了一张看不清真容的面具。 齐悦摸摸宋雨的脸,声音很软:“你那么聪明、坚韧,心里装着那么多别人不懂的宇宙——你从来不普通。” 才刚在一起的第一天,齐悦似乎很喜欢先轻轻抚摸宋雨的脸,再用话语温柔地接住她所有跌坠的瞬间。 而宋雨偏偏发现自己很贪婪这样的触碰。她放轻了声音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当然会这么说。” 不过,宋雨心里还是明白——她只是一个父亲早逝,母亲不爱,外婆不疼的普通小孩。 齐悦却摇摇头,长发轻晃着。“我说这句话,可没以女朋友的身份。” “而是……以另一个小孩的立场。” 宋雨忽然有些不懂她的意思,齐悦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就像台风夜那天一样。那时她让宋雨感受到“雪莲”的心跳,而这一次,她只想让她感受自己的。 “我只是那个……心脏不好的小孩。” 宋雨手指蜷缩着,隔着吊带薄薄的面料,感受到了那一声声清晰的跳动。 她曾多次为这颗心脏担惊受怕,也为这颗心脏感到骄傲和欣喜。担心它掀起的海啸会压垮齐悦,又骄傲它一次次托举齐悦走到现在。 可她在此刻才忽然懂了——它之所以被齐悦称为孤岛,情有可原。 在她漫长的二十三岁人生里,都是独自一人撑过那些狂风暴雨。也在每次台风过后,独自一人收拾好满岛的残骸。 再重新调整、出发,变得更强大。 变成现在的齐悦。 她带着这座孤岛走过雪山、穿过森林、踏过盆地与平原。从西藏到四川,从四川到北京,最后来到福州。 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站到宋雨身边。 她的心里装下了世故的远方,又重新愿意回到天真的起点。 她说她不过是那个心脏不好的小孩。所以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和宋雨也不一样。 这话落在宋雨耳里,她的心脏却在这瞬间也有些不好了。 她的童年已算糟糕,那么齐悦呢?她心脏不好,身体脆弱,小时候会不会遭其他小朋友欺负? 宋雨眉尖不自觉蹙起,指尖染上了齐悦胸口的体温,流露出些许心疼。 齐悦似乎看穿她所想,手轻按在她手背上:“别担心我,我的童年没读书之前,都生活在西藏,其实挺幸福的。而且我这个病,小时候不影响。” 她手指上移到宋雨眼尾那片快融化的雪,轻轻擦过。 “我有个妹妹,她叫卓玛,不是亲妹妹,她也会捉蜻蜓、看昆虫,然后捡来很多各种各样的落叶,偷偷夹进我的书本里。” 宋雨疑惑,很少听见齐悦说起这些。 于是她眉心又皱起,齐悦折回去抚平她轻蹙的眉心,浅浅地笑着:“我那时候觉得她的日子过得很自在,而我有段时间因为要养身子,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每次她给我讲述那些趣事,我都觉得特别新鲜。” “今天听你说起你的童年,我依然觉得又新鲜又美好。”齐悦眼底有光在闪烁,脸也被灯照得一半红一半黑,仿佛和宋雨戴上了同一张面具。 二楼流淌着热心市民乐队的演奏声,可齐悦的话却纯粹地落进宋雨心里: “我们这两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小孩,一起玩可以吗?” 她没有以年长几岁的姐姐身份怜惜她,也没有以女友的身份承诺守护她。 好像那个小宋予会因此害怕接近,很难相信她。 于是齐悦戴上了宋雨的面具,退回一个孩子模样,试图感受她的身不由己。 她对她说:“我身体不好,很多冒险的事情做不了。可是你说的那些,我有些好奇,我妹妹也曾做过这些事——原来,是真的很有趣,你可不可以也带我一个?” 你不必觉得自己十分普通,可在我这个小孩眼里,你是那么的聪明。 你能为了一碗好吃的素面,考试努力考到第一;也能小小年纪把外公的好多事都记在心里;会等外婆睡着后,偷偷吃块巧克力填肚子;妈妈忘了你的便当,会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其他小孩疏远你,你也不放在心上,反而愉快地去捉蜻蜓,同大自然做了朋友。 这些都是我无法做到的。有些时候,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做哪怕稍微冒险一点的事。 我只能羡慕其他人,羡慕我的妹妹。 可现在我发现,还有你这样的小孩——生命力那样强,像我在高原上见过的小马驹,倔强不羁又不失可爱。 我突然好想和你一起玩,一起过个惬意的秋天,一起参加一场秋游。 不在让你失望和痛苦的杭州,也不在我需要养病的西藏,仅仅是在我们相遇的福州,有福之州。 齐悦的手撩过宋雨的头发,都说秋冬掉发颇多,而宋雨却还添了不少,已见长发雏形。像那场台风卷走了她建立的墙面,露出了温软的内在。 可有些东西又似乎从来没变——那份不掩锋芒的性子,那份内心的坚定,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宋雨。 齐悦忍不住想:小时候的宋雨是不是也留着长发? 宋雨喉头微动,酒意似乎在这一刻才泛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齐悦没有说“我心疼你”,也没有说“以后有我”。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一个心脏特殊、不能尽情奔跑的小孩。 好像在小宋予面前,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位小朋友。 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头上夹着粉色的小发卡,细嫩白皙的手背上还贴着打完针的创可贴。她眨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来到一个人观察昆虫的宋予身边,笑得很甜:“你好,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仿佛她们之间差的那么几年光阴从未存在过。 宋予不知道她来自己身边什么目的,可在她很需要朋友的时候——齐悦却是唯一愿意陪她一起玩的人。 尽管观察昆虫的这种无聊又脏兮兮的小事,和她身上那件洁白无瑕的白裙子那么格格不入。 齐悦也愿意陪她一起玩。 宋雨眼角有些湿润,那片雪在晴天面前积不起来。她的心在齐悦面前,也软得一塌糊涂。 “好啊,我们一起玩。” 宋雨呼出一口气。 灯光在这时切换,变成了落日的橘色,像抹阳光把她的面具融化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孩,写得我心软软 (最近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90章 89 相信 齐悦的脸颊也落下一抹橘调,灵动的眼睛扑闪着长睫,像蝴蝶轻轻吻过。 她托着腮,温柔地注视宋雨:“那你可要牵紧我的手,我们都不要走散了。” 宋雨微笑着握住齐悦的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你看,我的手可以整个裹住你的。这样牵着,就不会走散了。” 她抿了一口酒,望着杯中渐变的色泽,又看向齐悦的脸:“我也不会把你弄丢的。”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像小时候对大人郑重承诺那样—— 第138章 你们放心吧,齐悦和我一起玩,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齐悦忽然低头,在宋雨手背上轻轻一吻,留下浅浅的唇印。 “我相信你。” 宋雨嘴角扬起,目光落在齐悦纤细的手腕上:“上次聚会送你回家时,我偷偷比过我们的手腕。好像……上天特别偏心你,连手腕都生得这么秀气。” 齐悦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轻声笑:“你觉得不公平?” “若是别人,我或许真会觉得不厚道。有些人的手腕粗糙有皱,像我的这样,并不好看。” “可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却觉得上天偏心有理,你就该拥有这样好看的手腕。” 宋雨眉眼含笑,说得认真。 齐悦被她逗笑,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宋雨的手腕,摩挲那些所谓不好看的“皱纹”。 她特意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照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过是长期戴手套纹身压出的细微痕迹,并不明显。 关掉灯,她说:“我以前说你的手好看,是真心话。你的手骨节分明,比我的大,有力气,能做好多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含糊:“也许……以后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宋雨微微一怔,没等她细想,齐悦又轻声说:“你说我的手腕被上天偏爱,也许是因为……医院的病人手环吧。” 宋雨的神情瞬间凝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齐悦拍拍她的手背,像个健康的长者般轻松讲述往事:“都是小时候生病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很好。” 也许是因为入了秋,天气转凉,人们都把自己裹进外套里,显得毛茸茸的。 可齐悦仍穿着朴素的吊带和开衫,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潮湿的台风夏天——但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暖的、毛茸茸的。 她说得那么淡,那么从容,以至于宋雨有一刹那真的觉得,那些年少的病痛于她而言并不艰难。 而那病人手环仿佛不是痛苦的标记,只是某一阶段孤岛重建的证明。 宋雨忍不住摸了摸齐悦的头,“哇,齐悦小朋友要跟我一起玩,还自带这么酷的手环。”指尖轻轻环住齐悦纤细的手腕,仿佛那儿真有一个手环,也仿佛真的在触碰那段过往。 宋雨一句话,又把两人拉进了那个只有她们才懂的“小孩的世界”。 齐悦笑起来,指着那块空白,配合着说:“嗯……这手环酷吧?如果你带我玩得开心,我也送你一个。” “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像两个真正分享了秘密的孩子。 齐悦抿了一口乌龙茶,轻点桌面:“刚才你说了这么多童年的事,那我主动把嫣然姐的话告诉你。就当是……你不小心抽到了严重的惩罚,而裁判心软,额外送给你的福利。” 宋雨慵懒地点点头。 齐悦思绪飘回昨晚——她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施嫣然正对镜补妆,口红色号鲜艳得如她身上的红裙。 齐悦沉默地在她旁边洗手,在水流声停止时,施嫣然忽然开口:“你对宋雨到底什么感觉?” 齐悦抬眼,施嫣然转身笑眯眯地看着她。齐悦语气平淡:“我对她的感觉一定要和你说清楚吗?我们似乎不熟。” 施嫣然轻笑着摇头,心想:齐悦冷脸的样子倒和宋雨有几分相像。都是那样的冰冷淡然,不解风情。 她并不在意,反而微微凑近:“你可以不和我说清楚,但——总该要和宋雨说清楚。” 齐悦微怔,不自然地撩过长发。“什么意思?” 施嫣然:“她曾来我店里,一个人喝闷酒。我和她虽认识不久,但也不想看她那样憋着情绪,委屈难过。” 她轻拍齐悦的肩,像一种提醒:“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对宋雨挺上心的。如果你不珍惜在她身边的机会……也许,她会找到更好的人。” 齐悦嘴唇轻颤:“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就凭我现在比你更在意她,更愿意为她花心思。而你——” 施嫣然轻笑一声:“现在身边不是还有其他选择吗?” “……” 齐悦一时语塞。回想起这一晚宋雨每一次蹙眉,每一瞬闪过的落寞,仿佛克制了许多委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 从前的她特别在意宋雨的心情,总能捕捉到冰山下融化的波动。可最近的她,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忙比赛排练,这几天又陪室友、陪学姐逛街。好像确实,有些冷落宋雨了。 就连前天去给宋雨送饭,也因陆青桐的意外出现,让那个本应只属于她们的时刻,也没能自然而纯粹地持续。 仿佛她真的,没有好好珍惜在宋雨身边的机会。 而现在——宋雨身边,也似乎真的出现了更好更体贴的人。 比如眼前的施嫣然。 不管她们进展到哪一步,至少今晚站在宋雨身边的是她,不是自己。 齐悦压下心底波澜,故作镇定:“也许我比你更了解她。况且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已经拒绝了我身边其他的选择。” 说罢,她转身离开洗手间。 “她和我就说了这些,我原以为她在挑衅我。”齐悦望着宋雨,语气软下来:“现在才明白,她其实是在善意点拨我。” 宋雨故意装糊涂:“那你到底对我什么感觉?我忽然觉得,下午你那番表白,我可能还有些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齐悦歪着头,觉得好笑:“你‘晴天’都取好了,洋桔梗也送给我了,现在和我说不太明白?” 宋雨凑近一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想再听小齐老师……亲口讲一遍。” 齐悦勾了勾嘴角,指尖挑起宋雨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感觉就是——姐姐心意你。” 她又贴近宋雨耳边,呵气如兰,声音又轻又媚:“这次听明白了吗?小狗~” 宋雨耳尖通红,害羞地抿嘴微笑。趁灯光没扫过来,飞快侧头亲了下齐悦的脸。“明白了。” 齐悦先是一愣,同样抿嘴笑起来,坐回原位,上下打量宋雨:“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就这么腹黑……跟谁学的?嗯?” 宋雨:“或许你该问我是不是天蝎座?” “你是天蝎座?” “天蝎的尾巴,11月21。” “那这么说,你马上就要过二十岁生日了。” “嗯。” 齐悦忽然愧疚地笑了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现在才知道你的生日。” “没关系。” “那……你猜猜我的生日是哪天?” 宋雨几乎毫不犹豫,笃定地说:“5月20日。” 齐悦眼睛震惊地眨了好几下:“……你怎么会知道?” 宋雨解释:“上次你住院,我看过你的身份证。” “好吧。”齐悦微微撇嘴:“这么一比,我更惭愧了,你早知道我的了,而我却这么晚才知晓你的。” 宋雨温和地笑:“不晚,成为女朋友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刚刚好。” 齐悦点点头,蓦地兴致勃勃:“下个月给你好好过个生日!” 宋雨拿起酒杯轻碰齐悦的乌龙茶:“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 她望着齐悦兴致盎然的样子,没有说出口——其实她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在杭州,谢缘不重视这个日子,象征性做一桌菜,却没几样是宋雨爱吃的。在西北,不能明目张胆庆祝,会被小浩盯上,搞砸一切。 也许,今年的二十岁,她可以期待一个很开心很难忘的生日。 这是她亲爱的女朋友许诺的。 齐悦抿了一口乌龙茶,故作严肃:“对了,你还没老实交代——为什么给施嫣然穿上了你家的拖鞋?” 宋雨轻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当时撞见你和陆青桐一起吃饭,心里闷,就约她出去散心。她穿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就来了,我怕她走路不舒服,毕竟是我喊她出来的,就借她穿了拖鞋。” 宋雨眼底带笑:“怎么样,女朋友?这个回答您还满意吗?” 齐悦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点点头:“嗯……勉强满意吧。不过,你以后可不能随便把家里的拖鞋借给其他女人穿了,男的也不行。” 宋雨举起一只手笑道:“遵命!” 她又提议:“我们继续玩?” 齐悦看了眼骰子,爽快答应:“来啊。” 两人又玩过两轮,分别从彼此口中得知:齐悦小时候干过最调皮的事,是和卓玛一起将次仁卓玛的针线藏起来,害老太太翻箱倒柜找了一天。 而宋雨的则是——如果未来突然有了很多钱,第一件事是带齐悦环球旅行。 一个在问过去,一个在问未来。 宋雨不了解齐悦的童年,她想看看幼时的齐悦有没有发生过很多趣事。 毕竟西藏听起来那么遥远。 而她们之间相隔的四岁也很遥远。 第139章 齐悦想问问宋雨未来的打算,抛出这个世俗的问题,想了解她的想法。 毕竟她还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孩。小孩拥有无限想象的权利。 想不到,这小孩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带她环游世界。听起来很像那种发达后也不忘身边人的电视剧情节。 齐悦开心地勾起嘴角,率先问:“有那么多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玩,不考虑点别的?” 宋雨果断摇头:“有你在身边还考虑其他的干什么?” 她稍顿一下,又说:“你小时候生病没去过太多地方玩,我也没机会去。如果真有了那么多钱,我们肯定要一起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齐悦惊喜地挑眉,马上又问:“可你不是一直害怕旅行?而且,我的身体也不容许我跋山涉水太辛苦。我们怎么环游世界?” 两个人都是病人,好像怎么出发都不合适。 宋雨迟疑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灵光一现,轻快地说:“我知道了。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至于你的身体,我们都那么有钱了,私人飞机、私人游艇统统安排上,不用担心身体问题,我会雇一支最好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怎么样?” 此刻的她真像小时候老师问:“同学们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高高举手回答“我要成为最富有的人,给我心爱的人最好的条件”的那个孩子。 若真这么回答,恐怕老师会当场愣住,同学们也会尽数嘲笑她异想天开。 但此刻的小齐老师眉眼弯弯,纵容着宋雨同学的夸张形容:“给自己就一个条件,只要我就好,给我就那么多便利,你要不要这么双标啊?” “谁叫我那么爱你呢,当然要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情话宋雨张口就来。 齐悦被她甜得摇头晃脑,乌龙茶都没有宋雨甜了。她伸手揽住宋雨后颈,勾着她上前,在唇上盖下一个章。 宋雨一时愣住,脸颊发烫,轻声念:“齐悦……” 齐悦不理,又亲了一口,指尖抚摸着宋雨的头发,柔声说:“怎么办?女朋友这么会说话,好像怎么亲都不够。” 宋雨视线扫过齐悦的脖子,咽了咽口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有点危险?” 齐悦挑眉,猝不及防地抢喝了一口酒,又凑近些,在宋雨耳边吐气,断断续续地说:“那……宋小狗……敢于面对危险吗?” 说着,她撩了一把头发,眼神迷蒙地看着宋雨。宋雨心跳飞快加速,视线匆匆扫过齐悦的脖子,又看看酒吧里的人潮。 努力稳定心神,舔了舔嘴唇,“……不敢,还得请小齐老师教我。” 齐悦搂着宋雨越来越近,宋雨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谁料她贴在耳畔轻声呢喃:“要教你的东西还有很多,今天只教你——” “给我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是你的真心。” 齐悦喜欢什么事情都追求公平,即使在“如果”的世界里。 宋雨只要她陪在身边,而她不需要豪华的私人飞机和游艇,也不需要花不完的钱。 她只需要眼前人的真心。 一颗爱她如初的真心。 说完,她轻轻咬上宋雨的耳垂,微微厮磨,才缓缓抽开距离。短短一会儿,像刮走了宋雨心脏的一部分。 宋雨耳朵通红,害羞得直笑,和平日里那个拒人千里的少年纹身师判若两人。 自己的女朋友太撩人怎么办? 何止是真心想给她,全世界都想给她。 何舟中场休息,又径直坐到她们这桌,看着齐悦抿嘴轻笑,又看看宋雨笑得直不起腰。 “她咋了?笑成这样?” 齐悦淡定地说:“可能……害羞了吧。” 何舟一听,坐不住了:“哇哇哇,你们……刚刚干什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宋雨笑成这样。” “没干什么啊,情侣间正常聊天。”齐悦瞟一眼宋雨的反应,这孩子怎么还在笑,看样子又像在回味。 “啧啧啧,想不到啊,齐悦你居然是个撩人不自知的魅魔,看把我们宋雨撩成什么样了?”何舟揶揄道。 “我们宋雨?”魅魔齐悦挑眉。 何舟马上改口:“你的,你的宋雨。” 齐悦满意地笑了笑。 宋雨笑完,抬起头看着何舟,假装整理衣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啊,你脸上现在全是恋爱中小女孩的甜蜜。”何舟晃着手指:“这才恋爱第一天,你就这样没出息?” 宋雨搂过齐悦,笑道:“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我甘愿没出息。” 何舟一阵无语:“得,我特意下来吃狗粮来了。” 齐悦举起乌龙茶,认真地说:“何舟,我们能在一起,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得互相揣摩对方心思好久,真的谢谢你!” 宋雨给何舟倒了一小杯酒,递到她面前,语气也认真了许多:“对对对,何舟,真心感谢你帮我追到了齐悦。你这个军师当得太够意思了!” 何舟笑着和她们轻碰杯:“客气了,再说,我的cp能成我也很开心啊!” 她拉起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轻轻拍了拍:“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齐悦和宋雨互相把对方照进眼底,当下弥足珍贵。 当晚回家,宋雨牵着齐悦的手,两人在“花点时间”门口迟迟不肯分别。似乎刚在一起的人,都如此舍不得对方。 宋雨装作喝多了头晕的样子,弯腰将下巴轻轻靠在齐悦肩上:“我头好晕啊,让我靠一会。” 齐悦明白她的小心思,任由她抱着,温柔抚摸她的后背。 宋雨的声音在耳后传来:“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明天我一醒来,你又不属于我了。” 齐悦笃定地说:“不会的。你喝了酒,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好吃的呀?” “明天你就知道了。” 两人安静相拥。 齐悦率先松开双臂,拉开距离,“好了,我先上去了。假期结束,我又要上班了,明天还得早起收拾呢。” 宋雨忽然学着电影里的角色激动地说:“我养你啊!” 齐悦被她逗笑,轻刮她的鼻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姐姐还不需要你来养我。” 她放缓语气,轻声说:“我知道你第一次谈恋爱,想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来爱我、对我好。不过……我也没谈过恋爱,我也要学着如何接受这些东西。这才第一天,今天你给我的体验已经很好了,你别着急,我们都别着急好吗?” 宋雨点头,恋恋不舍地说:“那我看你上去。” 齐悦转身走上台阶,三步一回头,宋雨始终微笑着注视她。 在齐悦即将步入拐角时,宋雨突然喊她名字:“齐悦。” 齐悦停住,回头望她。宋雨那件灰色风衣在风中轻晃。 “我这颗真心都给你,你要相信我。” 她说得很坦荡,也很有底气。 路灯在宋雨头上落下橙色光晕,那双眼睛比灯光还要明亮。 一如齐悦初见她时那般,是台风肆虐下的清澈,也是积雪融化后的澄明。 齐悦怔了怔,嘴边漾开幸福的笑容:“我相信你。” 这话,今晚说了两遍。 她相信小宋雨会牵好她的手,不把她弄丢。她也相信宋雨,会将真心都给她。 在很久之前,她就相信了。 从台风夜宋雨那声焦急的询问到爱情岛闯关的鼓励;从海边深刻的缘分到吵架后的守护。还有很多她没列举出来的,她不知情的,她都相信。 从前她随母亲朝圣时,母亲让她相信所求皆如愿,只有诚恳地相信会发生,才会真的发生。 现在她真切地相信着眼前人,相信着宋雨那颗不变的真心。 宋雨忍住想上前抱住齐悦的冲动,摆摆手:“快上去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齐悦点头转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请问谁能抵得住魅魔齐悦的温柔? (今天也好冷!那个风给我吹的呀……发完这一章应该就要40万字了,谢谢点收藏的这80个读者朋友们。) 第91章 90 素面 当晚,宋雨浏览着自己官宣的那条朋友圈,居然点赞和评论源源不断。仿佛她官宣是一件天大的事。客户们刷的都是清一色的“恭喜恭喜”,“99”等。 而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如薛影他们,比其他人夸张得不行。 薛影:【哎呦,我说我今天右眼皮总跳呢,原来是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李岱文:【喜糖呢?什么时候发喜糖?】 何舟:【我敲锣打鼓、鸡飞狗跳、百米冲刺、仰天长啸:我的cp成真了!】 谢遥更是连评三条:【小雨出息了,终于把齐悦追到手了!】 【小姨一定要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怎么在评论区没看到我那好大外甥女媳妇?】 第140章 宋雨只单独回复了这一条:【她早休息了,明天再找她也不迟。】 就在这条评论刚发出去,齐悦就来评论了:【小姨,我来啦!】 接着便没了动静,宋雨盲猜她去找小姨私聊了。她也没去打扰,特意等了一会儿,才点开齐悦的聊天框:【还没睡?】 【太兴奋了,有些睡不着。】 【那……要不要打电话?】 齐悦仔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还是不了,怕待会看见你的脸,我更睡不着了。】 【那好吧。】 宋雨略感失落地打下这三个字。 屏幕沉寂了好一会儿,正当宋雨以为齐悦睡着时,齐悦发来一张自拍照。 她绑着略显凌乱的丸子头,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搂上小兔子,伸手比耶,并做了一个wink的表情。 【小齐老师的睡衣自拍,只发给你了,你快好好睡觉吧。】 宋雨勾起嘴角,保存下这张照片。 【好可爱,小狗亲亲。】 齐悦马上发来一句语音:【mua~晚安。】 宋雨甜得在床上打滚,直到夜深了,她还在回听这语音,不知道究竟听了多少遍。 第二天下午八点左右,宋雨在门口左等右等才看见齐悦提着保温桶慢慢走来。 她赶紧迎上去,拿过饭桶:“今天工作这么辛苦?” 齐悦面露疲色:“上次比赛拿了奖,月禾空间被更多人知道了。这次收假就来了一批家长咨询。复工第一天,我光顾着招待他们了。” 宋雨推开店门,让齐悦先进去。两人来到厨房把饭桶放下。 “你快坐好,我给你捶捶肩。”宋雨利索得轻轻捶上了齐悦的肩颈,齐悦自然得眯着眼享受。 宋雨才捶两下,齐悦连忙叫停她:“你待会再捶,快看看今天吃的是什么吧。” 宋雨听话得把饭桶掀开,汤的鲜味率先飘出来,她这才看清——那是一碗素面。她昨天在回忆里遗憾没吃到的素面。 宋雨愣了愣,看看齐悦。对方温柔地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尝尝好不好吃?” 宋雨动筷搅拌,小小的饭桶里翻出来的素菜有香菇、木耳、青菜、豆腐泡和花生米,鲜味四溢。 她吃了一口,仔细品尝。齐悦送来的及时,面没有坨掉,刚刚好的味道。 她不知为何突然鼻尖一酸,齐悦那么忙还给她用心准备了这碗份量特别足、特别好吃的素面。 她抬起头望着齐悦:“很好吃,比我当年在灵隐寺吃得还要好吃。” 齐悦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就是很好吃。”宋雨继续往嘴里塞下更多的素面,吃得两边脸颊鼓起。 齐悦看她这样子吃饭,心生欢喜:下个月就要二十岁的人了,吃饭还是这么可爱。 想起这个,齐悦还没想到她生日具体要送什么。她问:“宋雨,你喜欢什么?” 宋雨头都没抬:“喜欢你啊。” 齐悦被逗笑,轻拍她手:“我说正事。” 宋雨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一番:“如果真要我说的话,我喜欢游戏机。” “游戏机?”齐悦有些短暂的惊讶:“哪种游戏机?” “带手柄的游戏机,可以玩《超级马里奥》的那种。” 齐悦心中大概了解,但她十分好奇。“为什么想到的是游戏机?” 宋雨喝口面汤,想了想说:“因为小时候见其他小朋友玩过,他们常常讨论游戏机里的角色,周末的时候也会邀请小伙伴一起玩。” “而我周末都要上补习班,家里也没有这东西。不过,小姨曾送了我一个,但是被妈妈严格把控了游戏时间,也没玩几次。再后来,它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齐悦抿嘴,心里有些难受。她摸摸宋雨的头,温声问:“心爱的游戏机不见了,那时候的你会不会很伤心?” 宋雨摇摇头,淡定地说:“也没有,反正在家里很多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齐悦一怔,她知道一定是宋雨母亲的作为。但她问不出口为什么,就像她也不明白宋雨的母亲为什么会这么做。 明明是个母亲,却常常对自己的孩子那么敷衍。不尊重她的喜好,只是一味地要求她的乖巧懂事。 可是宋雨乖巧懂事的结果却是——被送去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关了三年。 齐悦最心疼的三年。 见齐悦沉默,宋雨便主动开口试图打消她的心疼:“但我也会每次努力考到好成绩,再换取新的东西。” 她的好成绩是她和谢缘商量的筹码,有时这筹码能换来谢缘一天的笑脸,让她带宋雨去公园划船; 有时这筹码又只能换来谢缘的冷脸,等待宋雨的便是不好吃又吃不饱的饭菜,同时还要抄写那些枯燥的文学常识。 宋雨小时候和绝大部分的小孩都不一样,在其他小孩可以自由玩耍的时候,她却被谢缘关在家里,抄那些初中甚至高中才会用到的文学常识,抄完之后就是谢缘抽背。 背不出来,轻则再回去多抄几遍。重则便是打手心十下,再回去继续抄。 谢缘说:“小予,你现在多学点,长大了你比其他孩子都早知道这些,只会对你的学习有帮助的。” 可是,当时的谢缘也没料到自己会将宋雨送走,而那些抄的常识甚至都没支撑到她上高中。 宋雨在心底自嘲:用不上的文化常识,和那个品学兼优的宋予一起送走了。 齐悦轻蹙着眉,眉宇间是淡淡的惆怅:“用辛苦考出来的成绩,换来的东西却莫名其妙消失,下次再考好再换再消失,这难道不是一种恶性循环吗?” 恶性循环吗? 小时候的宋予也曾这么认真想过,但当时的她哪有什么能力跳出这个规则? 父亲早逝的时候,曾交代过要她好好听妈妈的话,妈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不要淘气、不要叛逆,要好好学习,要和妈妈把日子过好。 她一直都有认真记得这些话,也在那个时候早早明白妈妈的不容易。她努力做好一个独立听话的乖小孩,尽量不让妈妈失望和伤心。 可是——谁都没想到,在丈夫去世后的谢缘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从前的温文尔雅,开始变得越来越尖锐,像提前步入了更年期。 对宋予不再耐心,她只关心宋予的成绩,而其他心思大半花在了其他男人身上。 宋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样?她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她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学着一个人下面条,担心妈妈加班太晚吃不饱;学着一个人整理家务,要帮妈妈分担一些;学着一个人放学回家,这样就不需要妈妈从公司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她也越来越会看妈妈的脸色,好像她小小年纪就在替死去的父亲给谢缘当老公。 这也算恶性循环吗? 也许是吧,但那时的她以为这是常态。 宋雨扯扯嘴角,“我当时没意识到……我以为很正常。”说着,把头埋进保温桶里,故意把面汤喝得很响。 齐悦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轻拍宋雨的肩:“你把头抬起来。” 宋雨抬头,齐悦细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渍,温声说:“正常的是你对新东西、对母爱的渴望,不正常的是——” “她爱你的方式。” 也许齐悦还言重了,她也不明白宋雨母亲到底是爱宋雨的吗?不过她站在现在再去回望从前的她们,她也不想让彼时的这对母女那么难堪。 难堪的是后来的抛弃。 宋雨浅浅一笑,反安慰她:“没事,你也不必这么说,她早就不爱我了,后来的抛弃都一切有迹可循。” 她微微一顿,看着即将见底的面条,巧妙地转话题:“今天这素面这么好吃,你是怎么做的呀?” 齐悦看她这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顺着她的话讲道:“面汤还是正常的调味品啊,不过这个面条,我选的是好品质小麦粉做成的面条。听说这样做出来的面条更好吃。” “原来是这样,确实很好吃。”宋雨说完,迅速地将剩下面条全部吃完,又将汤也全部喝完。 她仔细擦好嘴,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你问我喜欢什么,不会是要送我礼物吧?” 齐悦微怔,暗自思忖:宋雨这小孩也太机灵了吧。 她微笑着说:“我就随便问问啊,我们刚在一起,我总要多了解你一些嘛。” “这样啊,那我也问问:你喜欢什么?” 齐悦也学着宋雨刚才的样子,“喜欢你啊。” 宋雨也被逗笑,凑近了一些,故意问:“都喜欢我什么啊?” 齐悦环上她脖子,轻声说:“喜欢你满眼都是我的样子,更喜欢你只在我面前像个小屁孩。” “小屁孩?”宋雨挑眉:“小屁孩,马上要二十岁了,二十岁就是大人了。” “二十岁也是小屁孩,反正你比我小,怎么都算小屁孩。” 第141章 宋雨宠溺一笑:“好好好,小屁孩乖乖把面条全部吃完了,有什么奖励吗?” 齐悦亲她一口:“够吗?” 宋雨摇摇头:“只有一个吗?” 齐悦又亲上去,宋雨主动偏头迎接,轻轻吻住,齐悦索性闭上了眼睛。两人的唇瓣相互交织,从温柔到沉溺,宋雨摸上了齐悦的后背,情欲不可收拾。 齐悦及时睁开眼,轻轻推了推宋雨,声音哑了些:“换气……” 宋雨也睁开眼,看着齐悦红润的嘴唇,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还没学会。” 齐悦不恼,指尖轻轻滑过宋雨嘴唇上,“我也没学会。” 宋雨胸膛微喘:“那……还继续吗?” 齐悦摇头,拉开距离:“今天的奖励就先到这儿吧,我还得回去为今天来咨询的家长做表格呢,明天继续努力上班。” 宋雨表示理解,站起身主动把保温桶洗干净,擦干,递给她。 齐悦看着她这些动作,心头触动,问:“你这次怎么不拦着我多收学生了?” 宋雨微微一笑:“你是老师,又那么喜欢孩子,喜欢这份工作,你做你喜欢并且开心的事,我为什么还要拦着你?” “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安排新的课程和新来的学生们相处,一定要以自己的状态为先,哪怕少赚点钱,也不能勉强身体。” 齐悦轻轻地说:“我都有和家长们提前沟通我的身体状况,请他们认真考虑。” “嗯嗯。”宋雨点点头:“你昨天说相信我,现在我也相信你,相信小齐老师一定会巧妙地化险为夷。” 齐悦望着她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是啊,她下个月就要二十岁了,但她的心智早已成熟了。 齐悦拍拍宋雨的手,忽然认真地说:“宋雨,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去秋游吧!等我先稳定这一周的工作,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去玩。” 宋雨闻言怔了怔,点头说好。 送齐悦到门口,宋雨说:“如果这几天你很忙,就不用过来给我送饭了。我一个人也能好好吃饭的。” “好。” 两人又恋恋不舍地抱了一会儿,这才彼此分开。 作者有话说: 小鱼也爱吃素面 第92章 91 宝宝 齐悦似乎真的很忙,这一周真的没再来给宋雨送饭,宋雨也是生意应接不暇,常常忙到深夜。 但宋雨常常惦记,会给齐悦点了一些水果、奶茶、小蛋糕等。备注上都清楚地写着:“小齐老师工作辛苦了,今天也要开心啊。” 每天都有。 齐悦合理怀疑,这小孩把这几天本不用给的餐费,全拿这种方式补偿给她了。 她也在微信说:【不用每天都给我点外卖呀。】但每次看见拿备注上的字,还是很开心。她每张都拍了照,并把备注上这部分剪下来,小心地保存好。 明明是刚确定关系的恋人,却硬是过出了几分异地的错觉。而她们唯一的见面机会就是每晚打视频电话。 周五晚上。 齐悦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敷面膜,拨通了宋雨的视频。 “哟,今天都敷上面膜了。”宋雨还在楼下收拾工作区,把手机架在柜子上。镜头里只能看到她忙碌的侧脸。 她小心地回答:“为了周末和你见面时化妆更好看。你今天又忙到现在?” “你不化妆也好看。”宋雨码好一个颜料瓶,“今天接了一个大客户,刚刚才送走。” 齐悦忽然有些心疼,喊她:“宋雨,把你的小狗爪子伸过来给我看看。” 宋雨没犹豫,立即把手举到镜头前。可手背上还流淌着清洁液,正顺着指关节慢慢往下滑。 齐悦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膜敷在脸上,不敢有什么大的表情,可内心却有什么波澜在翻滚着。 特别是宋雨还一脸无辜又乖巧地问:“怎么了?” 齐悦叹了一口水:“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这手都忙一晚上了,累不累?” 宋雨垂眸看了眼手,笑了笑:“这也能从手机屏幕看出来?” “能。”齐悦还是盯着那双手。 宋雨拿起一件工具,将涂了清洁液的手覆上去仔细清洗,齐悦在另一边居然也莫名看得认真。 宋雨余光瞟到,忍不住轻笑:“你怎么还对我洗东西感兴趣呢?” “对……”齐悦嘴上应着,心里却说:其实是对这双手感兴趣。 宋雨洗完,擦干手来沙发坐下,忽然露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终于忙完了,我的小狗爪子好疼啊。” 齐悦耐心问:“那怎么办呀?” “你帮我吹吹好不好?” 齐悦马上举着手机凑到嘴边,假装真的能帮宋雨吹拂:“呼呼——” 宋雨转了转手腕,欣喜地说:“谢谢我的女朋友,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齐悦笑了笑,看到自己明天准备好的衣服,对她说:“宋雨,你明天穿白衬衫好不好?上次国庆节那件。” “嗯?”宋雨想起那天晚上,齐悦醉意的话语和那个温软的亲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啊,那你穿什么?” 两个刚在一起、马上要赴第一次正式约会的人,就这么对着屏幕商量起了穿什么,把这场见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齐悦摸了摸那裙子的面料,狡黠一笑:“不告诉你,这是惊喜!” 宋雨点头:“那明天秋游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提前买点零食水果?” 齐悦:“我带野餐布,再带点其他吃的。” 宋雨连忙说:“我来带吃的吧,你能少背点东西。” “好。” “那我们明天见,晚安。” “晚安,mua~” 第二天,宋雨起得格外早。她穿好那件白衬衫,仔细理平褶皱,郑重系上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昨晚下单的零食和水果也正好送到,宋雨尽数装进背包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不少,却被她梳得整整齐齐,而穿着白衬衫背书包的模样既像一个即将去上学的大学生,也像一个真正要去秋游的孩子。 她扬起一抹微笑,再次确认东西是否备齐,锁了店门走路去到了齐悦家门口。 她抬手敲敲门。 “咚咚咚”好似和她的心跳那样轻快。 门打开,齐悦笑着探出头:“你来啦!快看看这惊喜好看吗?” 宋雨却看呆了。 齐悦今日穿了套合身的jk制服,藏蓝色的蝴蝶领带静静地贴在胸口,下身是蓝色的格子短裙和白色的膝袜,整个人简直就是校园里受欢迎的漂亮学姐。 这是她宋雨第一次见齐悦穿短裙。不同于长裙的温婉优雅,短裙衬得她更活泼俏皮。 宋雨有些语无伦次:“哇!原来这……就是惊喜啊……这也、太漂亮了吧!” 齐悦指尖轻轻勾了勾裙摆,有些不确定:“太久没穿短裙了,这样会不会奇怪?” “不奇怪,特别好看!”宋雨视线不经意扫过那截晃动的短裙,害羞得抿起了嘴,又马上直视齐悦的脸。 这一看,又让她晃了神——原来齐悦今天还戴了美瞳,灰蓝色的瞳孔像深海里的珍珠。和今天这一身很搭配,也让她本就灵动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水光潋滟,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雨不自觉说出了心里的赞叹:“好好看啊,宝宝。” “嗯?”齐悦一愣,又马上笑脸问:“你刚叫我什么?” 宋雨却忽然闹起别扭,摸摸鼻子,岔开话题:“没什么。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齐悦也没再追问,可那个“宝宝”的称谓却实实在在地让她乱了心。 以前大学在学生会,总有部门同事吩咐其他人做事的时候,随口喊出“宝宝”。 “宝宝,这张表你去打印一下。” “宝宝,通知一下你们班团支书,明天中午需要开会哦。” “宝宝……” 似乎“宝宝”这个名词已经成了很随便很客气的称呼,能应对各种套近乎的场合。但——这个称呼难道一开始不是用来叫小朋友的吗?或者足够亲密的人之间才能这么喊。 齐悦从没这么喊过其他人,都是“同学”或者直接叫名字,现在教小孩子也同样没这么喊过。 今天被宋雨猝不及防地喊一句宝宝,搞得她心痒痒。而且最重要的是——宋雨今天打扮得这么有学生气,脸上呆萌害羞的表情居然也像个小宝宝。 是齐悦喜欢的小宝宝。 她高兴地拿上帆布包,穿上小皮鞋:“我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坐上出租车,车厢里静悄悄的,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对方——仿佛前几天的表白与亲吻都成了遥远的事,此刻的她们才是第一天在一起谈恋爱的笨蛋。 在第三次感受到宋雨的目光时,齐悦终于忍不住拍拍她们中间相隔的位置,“宋雨,我要牵手。” 宋雨立刻把手伸过来,指尖刚轻轻握住,就被齐悦顺势扣进指缝,掌心相贴的瞬间,宋雨不知为何竟微微淌出了些许汗,滑溜溜的。 第142章 齐悦歪着头看她,轻笑出声:“才几天没见,怎么牵手还紧张了?” 宋雨小声说:“你……今天太漂亮了。” 齐悦故意逗她,挠挠她的掌心:“漂亮的,难道不是你女朋友吗?” “是。” 宋雨乖乖应着,不敢直视她灰蓝的眼珠,只能看向她们相叠的手,看向齐悦的细腕上戴了她送的手表。 她微微勾起嘴角,却被齐悦捕捉到眼底,她轻唤:“以前不是教过你,夸人漂亮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又忘了吗?嗯?” 她盯着宋雨正在泛红的侧脸,哄道:“看看我。” 宋雨转头看着她,重复一遍:“你今天好漂亮!”可也只对那漂亮的眼睛坚持了五秒,最后还是羞涩地垂下头,视线落在领口的蝴蝶结上。 齐悦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忽然倾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个很轻的吻:“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宋雨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睛眨得飞快,似乎能窥见她内心的欣喜若狂。 车流行驶中,齐悦领口的蝴蝶结仿佛在这一刻,变成真的蝴蝶飞起来了。 宋雨看着它飞,忽然想到:她这算是制服控吗?为什么齐悦第一次穿制服,她就这么欢喜? 她意识到这么盯着齐悦胸口看不太好,马上慌乱地抬起头,轻声说:“喜欢……特别喜欢!” 齐悦不介意她刚才的举动,觉得宋雨真像个温顺还特别容易羞涩的小宝宝。 她打量宋雨的白衬衫,每次只要宋雨穿浅色的衣服,她都会眼前一亮。尤其是修身得体的白衬衫,衬得人干净又挺拔,她便更加高兴。 宋雨真的很适合穿衬衫,这个念头从齐悦见她第一面起,就深深盘旋在脑海。 看来生日礼物还要再添一件浅色的衣服,齐悦这样想。 齐悦摸摸宋雨的指关节,温柔地说:“喜欢就好。” 宋雨看着司机右拐进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去公园吗?应该不是走这条路吧?” 齐悦轻拍她手,安抚她:“上午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宋雨怀着好奇,看出租车最后停在福建师范大学校门附近。她更疑惑了,齐悦却牵着她下了车。 宋雨看着那块招牌问:“齐悦,我们这是……?” 齐悦整理头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从前就听人说:一定要在大学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你没去过大学,我也没在大学里谈过恋爱。今天——能否请你和我体验一次校园恋爱?” 宋雨看看彼此酷似学生的装扮,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一定要她穿白衬衫,原来是为了让这样的恋爱更有体验感,而这也不是一场简单的秋游。 她赶紧答应:“好啊,齐悦学姐。”她马上适应了这个身份,脱口而出。 又好像她惦记这个称呼许久,她想和齐悦学姐谈一场校园恋爱。 “那我们快进去吧,宋雨学妹。”齐悦配合她莞尔一笑,牵着她往前走。 在校门口,齐悦从容地向保安叔叔展示她们的预约。宋雨瞟到手机界面上她自己的身份证号,这才发觉——其实这场约会是齐悦一心策划,蓄谋已久。 两人顺利地进入校园,宋雨忍不住说:“原来你前两天问我要身份证号,是为了方便预约。” “对啊。”齐悦扬着她的手,短裙晃出弧度,兴奋地问:“宋雨学妹,我们第一站想去哪?你来定。” 宋雨左右打量这比想象中还要诺大的校园,又把问题抛回去:“我没来过大学,不知道该去干些什么?还是你来决定吧。” “嗯……”齐悦回忆自己在校期间见过的其他情侣,他们的周末都似乎不在校园里,都出去玩了。 而她的周末,要么参加志愿者活动,要么泡图书馆。好像……不太适合再带宋雨体验一遍。 她很快有了主意,“要不我先带你逛逛社团吧,大学生都爱参加各种有趣的社团,我们虽不能加入,也可以去瞧瞧热闹。” 宋雨点头应好:“那我们去找文体楼。” 她们在路上顺便解决了早餐,踏入文体楼,隐约能听见楼上打架子鼓的动静。齐悦轻声嘀咕:“周末还有人练鼓?” 宋雨显然对这里非常新奇,左看右看,像步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 许多教室的门上都贴着社团名称,虽然大多紧闭,但仍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窥见内里的景象。 宋雨不时驻足向内张望,她身高足够,能轻松看清室内的陈设;而齐悦却需要踮起脚尖,但比教室先看到的是——宋雨眼底闪烁的向往。 她心头微动,轻轻拉了拉宋雨的手,“要不要我们找一间能进去的教室看看?” “好。” 她们漫步探寻,确实找到了一扇未锁的门——“天文社。” 她们悄声推门而入。 教室中央拼接着长桌,上面散落着行星模型和几架望远镜。墙上贴上了许多天体与著名天文学家的海报,一块小黑板上绘着简单的星图。 中间是拼在一起的桌椅,上面摆放着一些行星的模型和几个望远镜。而墙上贴有一些行星和著名的天文学家海报,还有一块小黑板上画着简单的版画。 齐悦松开宋雨的手,好奇地四处打量。忽然听见宋雨叫她:“齐悦,你来看,这里画了个月球。” 齐悦过来,看着这个月球笑了笑。 宋雨目光转向黑板上太阳系的简笔画,轻声说:“大家都围着太阳转呢。” 齐悦也看过来,“太阳很重要。” 宋雨毫不犹豫地说:“月亮也是。” “那你觉得太阳重要,还是月亮更重要?”齐悦眨眨眼,故意问出这么一个看上去“矫情”的问题。 从前单身的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喜欢在恋爱中时不时作一下,闹一下,问些幼稚的问题——当你爱着一个人时,看着她认真思考你随意提出的小问题,的确有点意思。 而且这个人还是你特别在乎特别喜爱的对象,她的答案自然是心心念念。 宋雨轻轻捏了捏齐悦的脸:“月亮更重要。” “可是万物离不开太阳啊。” “离不开就不活了。太阳已经燃烧了亿万光年,没有我们,它还会继续。”宋雨注视着简笔太阳,客观地说道。 齐悦被她正经的样子逗笑,伸手替宋雨整理领带,眼神温柔:“太阳燃烧多久,你就要幸福多久,好不好?” 宋雨顺势俯身靠近,身高差拢来一小片阴影,她看着齐悦那灰蓝的眼珠说:“好,太阳燃烧多久,我们就幸福多久。” 齐悦抱上她的腰,莞尔一笑:“说定了。” 她们天文社流连片刻,才原路返回。 齐悦带宋雨来到一间空的阶梯教室,笑着说:“我们体验一下上自习。”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两张a4纸,两只笔:“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宋雨抬眼,“你要干嘛?” “我去讲台那转转。” 齐悦说完便欢快地转身走向讲台。 宋雨看着她好玩似的在黑板写上“齐悦和宋雨到此一游”这几个字,又马上擦掉。 随后她看见齐悦弯腰靠近对讲台,直接拿起那个话筒,清清嗓子:“同学们,我是舞蹈学院的齐悦学姐,今天你们辅导员有事,拜托我来守一下你们的自习。”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一刻宋雨真的以为,这间教室不再是空荡荡的,她的周围全都坐满了陌生的同学。他们会发出细小的声响:偷偷看剧、偷偷打游戏、偷偷聊八卦。 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水课在大学里出现,也早已有了应对这种课的思路。 唯独只有宋雨同学一人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大学的课堂可以这样自由?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手中的笔和纸,又看看台上一本正经的齐悦。 忽然又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嘴角轻扬,拧开笔帽,对着齐悦的样子描摹起来。笔尖飞快而专注地舞动。而齐悦也不时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像穿过虚无的人群,准确地落到了宋雨脸上。 宋雨一眼万年,如天真的少女时代第一次萌发了喜欢的念头。 她低头不自觉在纸上添了一个笑脸。 手机震动,齐悦发来微信,【我去上个洗手间,很快回来。】 宋雨马上抬起头,齐悦已走到门口,朝她微微摆手,仿佛在说:“同学们,学姐先告辞了,下次再见。” 而台下虚拟的同学们少有人抬头,各自忙碌。 只有宋雨学妹微笑着目送。 齐悦离开后,宋雨依然坐在那儿,仔细画着她的眉眼。 窗外流云慢移,上午的阳光倾斜进来,恰好落到宋雨这一排的座位上。她抬手挡住阳光,眯眼看着指缝间漏下的光线。 于这所学校的学子而言,这只是个寻常的周末。 有的人争先恐后地跑出去玩、去旅游;有的人坐在图书馆里奋笔疾书;有的人选择呆在宿舍追剧、睡觉、打游戏…… 第143章 他们都习惯了这样一个平凡的周末,就像习惯了那一节普通的水课。 可初入大学的宋雨显然还没有这种习惯的意识。 早早适应了社会规则的她,再重返校园时,会对大学里的各种社团充满好奇,会很陌生地寻找每栋教学楼的位置,会因其他同学的正常反应而略显困惑,会走在路上因非本校身份而心虚,还会像普通的大学生那般对台上的学姐有好感…… 大学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够让太多新鲜美好的事存在和发生。 而宋雨尚未习惯这些趣事。 她习惯的是常年戴手套握紧的纹身笔,是每次下针描绘的图案和纹理,是纹身店里独有的药水味,是与各色客户打交道的分寸与原则,是日渐成熟的独当一面…… 十九岁的纹身师和十九岁的大学生,除却相同年纪,似乎再无交集。 若说共通之处——一个是自在快乐的孩子,一个是负重前行的孩子。 都是孩子,仅此而已。 宋雨慢慢把手放下,仰头闭目。秋阳晒得她周身暖融,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了领带。 她又把头转回来,继续作画。心绪平静:这可能是他们最平凡的周末,却是她最不寻常的一个秋日。 她或许再无机会真正体验大学生活,但今天——她的女友特意带她来此,特意感受校园氛围,特意谈一场专属于她们的校园恋爱。 在她即将二十岁的这个平凡秋天,平凡周末,因这场约会而不再普通。 宋雨望着画中人的脸庞,唇角微扬。 可画着画着,倦意渐浓,眼皮越来越沉。 或许是秋阳过暖,催生慵懒,又或许是昨夜期待约会,不曾安眠。 宋雨慢慢趴了下去,左臂为枕,背对阳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齐悦找了许久的卫生间,担心自己花的时间过长宋雨着急,匆匆赶回了教室。 她轻推开门,“宋雨,我——”目光落到对方趴着睡觉的姿势,瞬间把后半句全咽了回去。 她掩上门,蹑足踏过阶梯,背手停在宋雨前排座位,歪头悄悄端详她的睡容。 阳光洒在宋雨的头发上、手指上,还有一小截跳跃在她的鼻尖。 齐悦窃笑,又注意到被宋雨手指压住的那张画。她小心地来到宋雨右边的座位,轻轻把画抽了出来。 画中人与她一模一样——齐悦握着话筒,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时的模样。 齐悦抚过画迹,圆珠笔触不像铅笔那般柔软,甚至能看见叠笔处渗开的墨点。 但在宋雨笔下,“齐悦”却被描绘得格外温柔,纸面未破,笔触轻叠,仿佛执笔人将满心情感倾注其中,一笔一画只为勾勒心上人的容颜。 齐悦心软成一片,看着宋雨的侧脸轻声道:“傻瓜……” 时间尚早,她不忍惊扰宋雨清梦,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执笔在另一张纸上随意涂写。 余光里,鼻尖那抹光斑缓缓上移,即将映上宋雨眼睫时,齐悦忽然抬手,为她遮去光线。 宋雨的呼吸轻浅,嘴唇微张,睡得安稳,浑然未觉这缕阳光。 齐悦支颐凝视,嘴角笑意未退,她缓缓靠近,在宋雨被晒得有些温暖、有些干燥,小绒毛清晰可见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睡得真香啊,宝宝。” 她迅速坐正,脸上浮起淡绯,像做了错事似的。 那只手仍为宋雨挡着阳光,心里却漾起甜蜜:这可不是做坏事,是她的宝宝睡觉太可爱了,让人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好纯爱啊 宋雨:齐悦学姐,请……请和我交往吧! 齐悦:好啊,我等这天很久了 第93章 92 湖边 宋雨在朦胧的睡意中,感觉有湿润的触感轻抚过脸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春日里振翅的蜂鸣,带着甜糯的尾音:“宝宝,你睡觉好乖噢。” “宋雨宝宝……” 她微微活动被枕得发麻的手指,正要睁眼时,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睑。清甜的野生柑橘香气萦绕在鼻尖,那是齐悦腕间的气息。 “先别急,让眼睛适应一下。”那个声音又说。 宋雨缓缓睁眼,睫毛扫过齐悦的掌心。她眨了眨眼,“好了。” 齐悦移开手,宋雨对上她盈盈的笑眼。“醒啦?” “嗯。”甫一睁眼就看见这张脸,宋雨心头泛起开心,坐直身子,回以微笑。 齐悦从包里取出梳子,细致地梳理宋雨睡乱的发丝,指尖轻抚过她的发梢:“睡得好吗?” “很安稳,阳光太舒服了。”宋雨浅笑。瞥见手机时间已近正午,她神色歉然,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这一睡耽误了我们的约会。” 齐悦眉眼弯弯:“没关系呀,在大学教室里小憩,也是全新的体验。” 宋雨仍觉过意不去:“可这浪费了和你相处的宝贵时光。” “恰恰相反,”齐悦看了眼手表,“你醒得正是时候,现在去尝尝他们学校的食堂刚好。” 宋雨开始收拾物品,拿起那张画作时,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光:“你看,我画了你。” 齐悦端详着画——在宋雨熟睡时,她早已为这幅画拍下多个角度的照片,甚至拿着它与宋雨合了影。但她依然不吝赞美:“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一阵热意爬上宋雨的脸颊。或许是阳光炙烤后背太久,又或许是她此刻真像个怀揣心事的学妹,向心仪的学姐展示偷偷描摹的画作,还得到了认可。 她慌乱地别过脸,将画仔细收进背包。“我们走吧。” 齐悦抿唇忍笑:这样的宋雨确实像个宝宝——会害羞,会对恋人道歉,会背着那个很有学生气的黑色背包,软软地唤她“齐悦学姐”。 她的宋雨,她的宝宝真的很可爱! 齐悦主动牵起她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仿佛怕她走失。 去往食堂的路上,齐悦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鼓鼓的背包:“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呀?” 宋雨闻声放下一边背带,拉开拉链给她介绍:“带了两瓶水,怕你想喝甜的,还备了果汁;有切好的果盘、三明治、零食,还有充电宝……” 这个背包仿佛哆啦a梦的口袋,物资应有尽有。 齐悦睁大眼睛,按住她的手:“天哪,背这么多东西,不重吗?” 宋雨憨然一笑:“不重。我想让我们的第一次秋游尽兴,不想为这些小事操心。” 齐悦微微一怔,想起那日在酒吧宋雨回忆的童年秋游——以前这个宝宝便学着照顾好自己,会聪明地解决便当的问题。现在这个宝宝,学着照顾好她,照顾好她们此次的出行。 宋雨从不介意负重前行,却始终惦记着齐悦会不会像从前的她那样挨饿。 所以她准备了满满一背包的温暖。 齐悦心头酸涩,主动取出一瓶水:“我正好渴了。” 宋雨拉好拉链:“好。” 她们很快找到最近的食堂。周末的食堂人影稀疏,她们迅速选好菜品,在角落落座。宋雨卸下背包,活动了下肩背,执筷等待齐悦完成餐前仪式。 齐悦拍完照,尝了口福建师范大学的食堂菜,眼睛一亮,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宋雨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悄悄弯起嘴角。 午餐用时不长。饭后她们沿着林荫道散步消食,齐悦调皮地踩上路缘石,张开双臂模仿走钢丝。尽管台阶不高,宋雨仍紧张地将手护在她身侧。 不知不觉行至一片湖畔。午后的阳光在湖面上碎裂成万千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雨正要取伞,齐悦轻唤:“那边有树荫,我们去坐坐。” 来到长椅前,宋雨细心为齐悦拂去灰尘,自己却随意坐下。 齐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漾开一抹几乎听不见的笑:“傻气的宝宝。” 自从早上宋雨无意间说出那个称呼,“宝宝”这个词就在齐悦心里扎了根——第一个唤她宝宝的人,到底还是如小孩一般天真。 宋雨全然不知自己即将二十岁的形象,在恋人心中已然蜕变成这般模样。若她知晓,这称呼比以前的小孩还要幼稚点,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卷起衬衫袖子,手臂上的血管因燥热愈发清晰。正低头整理领带时,一只手覆上来,顺着血管的脉络滑至她握着领带的手。 齐悦含笑的嗓音钻进耳膜:“我来帮你。” 宋雨顺从地松开手,侧身面向齐悦。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能看清齐悦桃花色的眼影,纤长的睫毛,发际细密的汗珠,还有悬浮在两人之间、镀着金边的微尘。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像早晨齐悦在出租车里那样,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齐悦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来。宋雨笑着解释:“你太好看了。” 齐悦手上轻轻一带,宋雨的鼻尖便与她相触。她不觉得疼,宋雨却瞪大眼睛,又要道歉。 第144章 “对不起,我……” 齐悦迎上去,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封住了未尽的话语。“不用道歉,我不疼。” 两张脸靠得极近,视野受限。齐悦不再看宋雨的眼睛,目光落在她染了自己口红的唇瓣上。声线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和我在一起时,不要总说对不起。这样我会难过的。” 宋雨闻言立即拉开些许距离,仔细端详齐悦的表情:“我刚才让你难过了吗?” 齐悦轻轻摇头:“没有。”稍作停顿,又正色道:“但我不希望你再为小事道歉。” 此刻的她又像个沉稳的引路人,娓娓道来:“恋爱中难免会有小摩擦,不必每次都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可能是我的问题,但道歉的却是你。” 她扯出个无奈的笑:“好像我不是在和你谈恋爱,而是在欺负你,让你当受气包。” 宋雨小声插话:“我愿意的。” 这是她的初恋,尚不知该如何把握付出的分寸。 在她看来,细心体贴齐悦是分内之事,为约会做好万全准备是理所应当。她愿意满足齐悦的所有需求,愿意看她笑靥如花,甚至愿意在恋人偶尔的小脾气里充当包容的角色。 齐悦微微蹙眉:“可我不需要你这样。” “小的摩擦我从不放在心上,相信你也是。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好好沟通。” “但像你今天不小心睡着,或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你,这种事不需要道歉,也不必惶恐。” “你睡着时我会觉得很可爱,撞到鼻子了也是我太心急想亲你。” 湖光潋滟,倒映在齐悦动人的眼眸里。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如果我们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难道你想让我们的恋爱变成这样吗?” 宋雨认真听着,这些日子研读的恋爱法则,在心上人面前悄然重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想,我只想让你更快乐。” 齐悦握住她的手指,柔声说:“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她望向湖面,忽然冒出个孩子气的念头,小声嘀咕:“如果……你能在这么美的湖边主动吻我一下,我会更开心。” 宋雨听见了,也望向那片湖。 对岸有男生骑着单车载女生穿过林荫,不远处有情侣挽手漫步。大学里的这片湖,不仅装点着校园,也见证着无数青春的悸动。 在湖畔牵手、依偎、并肩而行,乃至情到浓时交换一个吻,似乎都理所当然。 宋雨轻轻将齐悦的脸转向自己,趁她还未回神,偏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浅,却带着虔诚的意味。手指从齐悦的侧脸滑至颈间,温柔抚摸。 齐悦的心跳骤然失序,被吻住的前几秒一直睁着眼,难以置信,唇瓣却诚实地回应着这个吻。 就在她刚要沉醉时,宋雨停了下来。 “开心了吗?” 齐悦睁开眼,对上宋雨清澈的目光。她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道:“现在更开心了吗?” 齐悦笑开来:“开心。” 宋雨将手搭在齐悦肩上:“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学着如何做个好恋人。” 齐悦靠过来,捏捏她垂在肩头的手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也要学习。我们互相指教,共同成长。” “好。” 眼前是一泓清浅的湖水,而她们眼中也漾着温柔的波光,倒映着彼此最纯粹的喜欢与最美好的期待。 她们在湖边静坐片刻,便准备离开师大,继续秋日的约会。等车时,齐悦忽然提议:“宋雨,找人在校门口帮我们拍张合照吧?” “我们不是本校生,可以吗?” “当然可以。” 齐悦找到一个正要进校的女生,友好地交谈几句后,对方欣然应允,拿着齐悦的手机指挥她们站位。 “再靠近一点,正好能拍到校名。” 宋雨和齐悦依言调整。 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在公开场合与齐悦合影,宋雨有些无措,手指不知该往哪里放。 女生喊道:“准备拍了。” “三。” 齐悦偏头看她,温柔道:“放松,只是拍张照。” “二。” 齐悦牵住她的手:“笑一笑,自然些,就当我们是回母校看望的毕业生。” 看着齐悦从容的模样,宋雨松了口气,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微笑。 “一。” 最后一秒,宋雨自然地揽住齐悦的腰,齐悦的笑容依旧明媚。 女生连拍数张,过来给她们预览。午后的光线有些强烈,女生特意调低曝光,确保两人的面容清晰。 齐悦最中意宋雨腼腆微笑的那张——其他照片不是时机错位,就是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唯有这一张,两人都笑得真切,仿佛她们真是重返校园的毕业生,在母校门前留下青春的见证。 这是只属于齐悦学姐与宋雨学妹的毕业留念。 作者有话说: 你们好纯爱噢(模仿小齐老师讲话……) 第94章 93 拾秋 齐悦向那个女孩子道过谢,正好车也到了,她便和宋雨一同上了车。宋雨翻看着那几张照片,随口问道:“你大学的时候……也和别人这样拍过照吗?” 齐悦正低头确认着到达时间,闻声抬起头,眉眼一弯:“当然有啊。” “也是……这样手拉着手,笑得这么开心吗?”宋雨问完,便急急将头转向窗外,望着天上流云的影子。 齐悦看着她的侧脸,轻轻笑了,没立刻回答,只是手指飞快地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着。 宋雨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忍不住转过头来:“你在做什么?” 齐悦正好找到大学时的旧照片,将手机递过去。“喏,你看。” 第一张照片里,十八岁的齐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正挽着一位与她有七分相像的妇人,站在“中央民族大学”的校牌前。阳光落在两人发梢,笑容都温温的。 “开学报到那天,和妈妈一起拍的。”齐悦轻声说。 宋雨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阿姨呀,那没事了。 齐悦却示意她继续往后滑。 第二张照片里多了三位穿着藏袍的身影: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系着围裙的妇人,还有裹着藏蓝色头巾的老阿妈,三人将齐悦拥在中间,姿态很是亲昵。 宋雨眉梢轻轻一挑:“这三位是……” “是我妹妹卓玛,她的妈妈桑吉卓玛,还有奶奶次仁卓玛。她们都是对我特别好的家人,像至亲一样。” 宋雨立刻坐直了些,郑重点头,望着照片认真道:“要好好谢谢她们,把我们齐悦照顾得这么好。” 齐悦听得心里一暖,把头轻靠在宋雨胳膊上,指尖点着照片,“嗯……也谢谢你。” 宋雨浅浅一笑,又滑到下一张。 那是齐悦单独和卓玛的合影:卓玛穿着橙红色的藏袍,领口的银饰折射着阳光,麻花辫垂在肩头,和齐悦头挨着头,笑得露出了小小的虎牙。 “她比我大吗?”宋雨问。 “大两岁呢。” “哦。” 宋雨把手机还回去,心里兀自地想:相差两岁的她们,可以互相陪对方长大,好羡慕。 齐悦望着窗外掠过的榕树,指尖轻轻摩挲着宋雨的指节,“在想什么呢?宝宝。” 一句话里竟有两件事让宋雨惊讶。她怎么会察觉自己在想事情?还有那个拖在尾音上的“宝宝”又是怎么回事? 宋雨立刻转过头来。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齐悦的鼻尖。虽然惊讶,她还是选择对女朋友坦诚:“在想……你们能一起长大,真的很好。” 她的指尖轻轻挠了挠齐悦的耳尖,故意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齐悦把玩着胸前的蝴蝶结,听见这话不禁莞尔。 “现在我在你身边,也可以陪你长大啊。待会儿陪你去秋游,下个月还要陪你过生日呢。”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点撒娇:“这样可以吗?宝宝~” 宋雨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从胸腔里漫出来,连靠在她手臂上的齐悦都感受到了——像是春天忽然到来,百花齐放,引来了许多蝴蝶翩翩。 车子正好停在公园门口,齐悦直起身,拉着宋雨下了车。入园的石板路上铺满了落叶,两人踩着窸窣的碎响往前走,竟难得没有说话。 就在齐悦以为宋雨要跳过刚才那个话题时,宋雨忽然开口:“可以——” “宝宝。” 这是齐悦今天听见的第二声“宝宝”。这个词仿佛真有某种魔力,这样叫着,就能和恋人一起变回天真烂漫的小朋友。 小朋友。 两个穿着像学生、实则是一起出来秋游的小朋友。 齐悦挑眉,与宋雨相视一笑。 她们找到一片开阔的草地,铺好野餐垫,摆上宋雨背包里的零食,安静地坐下来。 第145章 齐悦看着面前这些零零碎碎,笑道:“我们真像是出来野餐的呢。” 宋雨:“把东西放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带你看看公园里有什么好玩的。” “捉蜻蜓、看昆虫、还有捡枫叶……”齐悦细数着宋雨童年秋游的项目,眉眼间流露出孩子般的期待。 宋雨转了转眼珠,“说不定今天还能带你玩出新花样。” “好呀。” 坐了一会儿,她们便开始寻宝之旅。 周末的公园里人不少,她们甚至还遇见了同样来秋游的小学生。孩子们整整齐齐地戴着绿色遮阳帽,远远看去,像是一排排会走路的小树苗。 齐悦觉得新鲜,捏了捏宋雨的手臂:“今天真是秋游的好日子呢。”宋雨轻轻“嗯”了一声,忽然眼尖地发现一只从树上下来的小松鼠。 她立刻压低声音报告:“右前方有只小松鼠在捡松果。” “在哪?”齐悦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 宋雨牵过她的手指向那个方向:“在那儿。” 齐悦闻到那阵清冽的雪松气息,呼吸微微一滞,也看见了那只小松鼠:“我们走近点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在距离小松鼠两米远的地方停下。齐悦蹲下来,伸长脖子看着小松鼠捡树枝。 宋雨默默将手虚虚地护在齐悦的短裙后面,小声问:“你说我们拿树枝逗它,它会理我们吗?” “试试看就知道啦。” 齐悦捡起手边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小松鼠,看这里呀,姐姐手上有树枝哦。” 宋雨抿嘴轻笑——她的宝宝连哄小松鼠都这么可爱。 小松鼠忽然转过头,看见两个穿白衣的人类蹲在旁边,其中一个还念念有词地说着奇怪的“咒语”。它抓着刚捡到的树枝往旁边一跳,警惕地打量着齐悦和宋雨。 齐悦微微撇嘴:“它好像有点怕我们呢。” 宋雨鼓励道:“再试试看。” 齐悦继续用刚才的嗓音小声呼唤:“小松鼠,小松鼠,快过来呀,姐姐这里有很多很多树枝。”她晃动手中的树枝,生怕惊扰了它。 小松鼠歪着头打量她们。这次的“咒语”比刚才更长,但她们附近的树枝确实更多。它犹豫了几秒,试探着跳近了一小步。 齐悦和宋雨屏住呼吸。小松鼠又靠近了一些,离齐悦只有一臂的距离。 齐悦终于如愿近距离观察小松鼠——它翘着蓬松的棕色尾巴,小爪子举着刚捡到的树枝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如获至宝地紧紧抱住。 她的心都要被萌化了,怕打扰到它,便贴着宋雨的耳朵小声说:“宋雨,这种感觉好神奇,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 宋雨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她没有躲开,也轻声回应:“说不定它回家后,会跟同伴说:今天遇到了两个可爱的人类哦。” 齐悦垂下眼睛笑了,阳光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明明是它更可爱,你却说我们。” 齐悦把捡到的树枝递出去,小松鼠轻轻含住。“你回去会这么说吗?嗯?小松鼠宝宝。” 连小松鼠也被叫做“宝宝”了,仿佛齐悦的温柔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自然界。 小松鼠和齐悦大眼瞪小眼,它像是真的听懂了似的,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树,又看看齐悦,吱吱叫了两声。 齐悦眼睛一亮,轻轻戳戳宋雨:“宋雨,它好像在告诉我们那边是它的家。” 宋雨挑眉:“它真的听懂了?” 小松鼠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抱着捡来的树枝望着两个人类。 齐悦轻轻拉住宋雨的衣角:“我们跟它去看看吧。” “嗯嗯。” 齐悦朝小松鼠认真点点头,扶着宋雨慢慢站起身。眼前却毫无预兆地漫起一阵黑雾,头也有些晕。 宋雨赶紧扶住她,齐悦握住她的手:“没事,蹲久了。”见齐悦没事,宋雨自己也晃了一下,扯扯嘴角:“我也是。” 两人被彼此的反应逗笑,一回头,发现那只小松鼠正停在她们前方,仰着头疑惑地望着她们。 齐悦立刻跟上小松鼠的脚步,又凑到宋雨耳边悄悄说:“它可能觉得我们这两个人类有点笨笨的,看起来不太聪明呢。” 宋雨把手搭在她肩上,笑得颤抖。 她们跟着小松鼠来到一棵树下,看着它利落地爬上去,把捡来的树枝塞进树洞里。树洞里果然慢悠悠地走出另一只小松鼠,用它们特有的语言吱吱喳喳地交流起来。 齐悦拿出手机,放大镜头,对准它们。刚拍完照,另一只小松鼠在树上望着齐悦和宋雨,像是在打量让同伴觉得可爱的两个人类。 过了一会儿,两只小松鼠齐刷刷地爬下来,停在齐悦伸手可及的地方。 齐悦惊喜地和它们打招呼:“你们好呀!两个小小的松鼠宝宝。” 小松鼠们吱吱叫着回应。 齐悦开心地笑了,指尖轻轻试探着抚摸它们的绒毛。出乎意料地,它们没有躲开,反而好奇地嗅着她指尖的气息。 齐悦笑着转头看宋雨,宋雨小声说:“它们很喜欢你。” 她眼底漾着笑意,不合时宜地想到,下次或许可以带齐悦去动物园玩。 宋雨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什么鼓鼓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坚果。这是她为了凑单买的,布置野餐垫时随手塞进了口袋。 她拆开包装,递给齐悦:“或许,你可以喂它们吃这个。” 齐悦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一边拿起一小块腰果递给小松鼠,一边欣喜道:“宋师傅,你太厉害了吧,在这儿变魔术呢?” 宋雨浅浅一笑,“想……听你喊宝宝再夸一遍。” 齐悦宠溺地顺着她,声音甜甜的:“宝宝,你也太厉害了吧!” 宋雨摸摸鼻子,看着齐悦喂松鼠。忽然感觉到衣角被拉动,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戴着小绿帽的小学生。 “姐姐,我也可以喂喂小松鼠吗?” 宋雨碰碰齐悦:“这小孩儿也想喂松鼠,我们要分享吗?” 齐悦赶紧分了一半坚果给那个小学生,柔声对她说:“你好呀!小松鼠可能有点胆小,你要慢慢喂哦。” 扎着丸子头的小妹妹点点头,拿着一小颗核桃递给小松鼠。她个子不高,只能踮起脚尖努力去够。 齐悦见状,用手中的坚果引着小松鼠来到她面前,半蹲在她身边,温柔地说:“这样喂,它们就不会咬到你的小手指了。” 宋雨怕她走光,站到她身后,微笑着看这一大一小互动。 ——如果齐悦有一天当了妈妈,一定也会这样温柔地照顾孩子吧。 不知何时,身边熙熙攘攘地围过来许多小学生,他们叽叽喳喳地看着小松鼠吃东西,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不已。 这可把松鼠们吓到了,抱着齐悦给的最后一颗坚果,匆匆爬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齐悦和宋雨索性从人群中挤出来,找了个洗手池洗净手,慢慢往回走。 没走多远,刚才那个小妹妹追了上来,从小挎包里掏出两个铜锣烧递给她们:“谢谢姐姐刚才让我喂小松鼠,这个送给你们吃。” 齐悦看到她的小包里只剩下两个铜锣烧,这可能是她全部的零食了。但小妹妹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她拿了其中一包,摸摸小妹妹的头:“姐姐只拿一个,我们吃一个就够了。” 小妹妹看看宋雨的高个子,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听话地说:“那我归队啦,姐姐再见。” “快去吧,再见。” 齐悦拿着那个铜锣烧,对宋雨说:“早知道带些小零食了,这样就能和小妹妹交换了。” “待会儿要是再遇见,我们就多分她一些。”宋雨从容地应道。 她们回到野餐垫上,一切依旧。齐悦吃着哈密瓜,眼神却望着草地上的一片落叶出神。 刚才那个丸子头的小妹妹,是不是也和从前的宋雨一样,正在经历着孤独? 为什么她会最先发现她们? 为什么后来围过来的小朋友都没有靠近她? 为什么她那缝缝补补的小挎包里只有这么一点零食?是吃完了,还是只有这些? 思绪飘远时,视线中却忽然多了一只手——是宋雨捡起了那片落叶,送到她眼前,“一直看着这片叶子,是喜欢吗?” “嗯,喜欢。”齐悦捏着叶柄在指尖转动,看向宋雨,语气有些急切:“你小时候是什么发型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雨眨眨眼,“好像是……齐肩的内扣短发。”她指着公园里某个女生作为参考:“就像她那样的。” 齐悦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嘴角漾开浅笑:“想不到你还留过这样的发型。”和现在渐渐留长的狼尾完全不同呢。 宋雨也问:“那你小时候呢?” “扎过一阵子丸子头,后来就留长发了。” 第146章 宋雨点头:“原来你是在那个小妹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齐悦默默摇头,又看向手中的叶子:“宋雨,我们再坐一会儿,去捡些好看的落叶吧。” “好,我给你倒点果汁。” 她们消灭了部分食物,又踏上寻宝的旅途。两人手牵着手,在草地上、石路边、树林间,收集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叶子。 把这些叶子全部铺在野餐垫上,仿佛把整个秋天都搬了回来。 宋雨笑着说:“你都带回去吧,全都做成漂亮的书签。” 齐悦坐在垫子上,拍手道:“要是把这些都做成书签,家里的书恐怕不够用呢。” 她突然灵光一现,欣喜道:“我知道了,可以带到教室,让孩子们和我一起diy。” “怎么?舞蹈课要变成手工课了?” “也不是不行呀。” 宋雨笑着指挥齐悦:“坐近一点,我帮你和整个秋天一起拍照。” 她说“整个秋天”。 两个人一起捡来的整个秋天,两个人一起秋游的整个秋天。 齐悦坐直,伸手虚虚托着那些叶子,对着宋雨微微一笑。 宋雨按下快门——真好,她的晴天和整个秋天都框在了一起。她框住了她的全世界。 拍完照,齐悦缓缓躺下来,望着湛蓝的天空。宋雨把食物收拾到一边,也跟着躺下来,望向同一片天空。 “累了吗?” “还好呀,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觉得好舒服。” 宋雨看她一眼:“也许是喜欢秋天?” 齐悦玩着自己的发梢,点点头,也回望她一眼:“秋天的金黄从不让我觉得凋零,反而感觉温暖又惬意。” 宋雨轻说:“我以前也挺喜欢秋天的,冬天也是。这两个季节,可以缩进厚厚的外套里,让我很有安全感。” 齐悦转过头来:“以前?哪个时候的以前?” “……九岁以前。”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小鱼来晚了 第95章 94 秋游 齐悦沉默着。 宋雨将手枕在脑后,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爸爸还在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带全家去野营。那种感觉……像一场更特别更好玩的秋游。”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他走后,家里就再没那么热闹了。我慢慢长大,记忆里的秋天也一去不回——只剩下西宁秋冬的狂风,把我吹得七零八落。” 大西北的风刺骨,这样的风,宋雨吹了整整三年。 秋天不再是一家人在温暖午后整装出游的日子,它变成了瑟瑟秋风过后,提醒福利院里的宋予该换季了,寒冬与黑夜又要来了。 这样的季节总让宋予生病发烧,后来,她便再也不喜欢秋天了。 宋雨望着眼前碧空如洗的天空,干净得让人心旷神怡,却不由自主地说起了这些并不愉快的事。 她紧张地看向齐悦,嘴唇微动,那句“抱歉”又要脱口而出。 齐悦仿佛洞察了她的不安,自然地接过话头:“不用道歉。”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有父亲陪伴的日子,大概……真的很幸福。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宋雨微微挑眉。齐悦仰头望着蓝天,轻声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 第一句话就让宋雨心头一紧。 是啊,那些合照上全是女性,以往的聊天里也从未提及父亲,她早该意识到的。 “他可能不在了?也可能在世界某个角落,和其他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妈妈说,是他先背叛了这个家,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所以她怀孕后,毅然带着我离开了他。” “妈妈独自来到西藏,在一户藏族居民的帮助下生下了我。就是照片上的那些家人。” “幼儿园开运动会的时候,因为爸爸从没出现过,有些小朋友就开始对我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 宋雨不自觉地握紧了齐悦的手。齐悦低笑一声:“回家后我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从不来看我?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不想来。” “妈妈摸着我的头说:才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太好了,他不配来看你。他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悦悦,你不必因为他难过。妈妈一定会弥补你缺失的父爱。” “后来她立刻去幼儿园找老师,把那些孩子的家长聚在一起,为我讨回公道。从那以后,她总是积极地维护我,我在她的爱里,慢慢变得开朗。” 宋雨有点愣神了。 原来她爱笑开朗的女朋友,并不是天生如此——是在妈妈和藏族亲人的爱里,才成长为现在的模样。 真好。 她爱的人拥有一个被爱包围的童年。 齐悦察觉她的走神,“又在想什么?宝宝。” 听见这声“宝宝”,宋雨心里泛起柔软的涟漪,“在想……阿姨真了不起,给了你最好的爱。” “嗯。”齐悦赞同地点头,“她教会我爱自己,所以现在,我也想把她给我的那份爱,都拿出来好好爱你。” 宋雨微微一怔,别过脸去看向天空中掠过的一只飞鸟。 “怎么突然说这么动人的话?” 齐悦轻轻抚摸宋雨手上的脉络,“有人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我知道你的童年有太多遗憾和伤痛。但没关系,现在你有我啦。” “我们可以一起选择浪花的方向,在雨夜相拥而眠,在秋天来一场有趣的秋游,缩进宽大的外套里分享体温……这世上有太多事,会因为两个人而变得浪漫。” “你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就一片片捡起来,把你拼完整。” 宋雨望进她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坠入深海。不同于发烧时做的噩梦,这次,她心甘情愿沉溺在齐悦编织的温柔里。 海浪摇摇晃晃的,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被羊水温暖地包裹。 两人就这样并肩躺着说这些话,让宋雨恍惚觉得在做梦。 是梦吗?可她从未做过如此美好的梦。 是现实吗?但她又真的从齐悦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待,真的听见她说要把自己拼完整。 上天在创造齐悦时,可曾想过她以后会遇见一个童年不幸的女孩?让她愿意倾尽所有的爱,去好好爱一个人。 宋雨眼角湿润,不经意地抬手擦过。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悦,声音微颤:“不用全部拿出来,有一份属于我的便足够了。” ——“给我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是你的真心。” ——“我这颗真心都给你,你要相信我。” ——“我也想把她给我的那份爱,都拿出来好好爱你。” ——“不用全部拿出来,有一份属于我的便足够了。” 书上说:当两个善良且真诚的人相遇、相爱,都会给对方最好的爱回馈。宋雨和齐悦的是:一颗爱对方如初的真心,一份盛满而溢出的爱意。 齐悦靠过来,蹭蹭她的颈窝,紧紧握住她的手:“好。” 宋雨轻吻她的发丝,又听见她说:“宋雨,以后都留长发吧。” “你喜欢我这样?” “很喜欢。” 宋雨笑了,指尖缠绕着齐悦的发梢:“那就不剪了。” “嗯。” 宋雨忽然想起什么,学着齐悦的语气:“齐悦,以后只叫我一个人宝宝吧?” 齐悦一愣,随即笑出声,发丝扫过宋雨的脖颈,痒痒的。 “连小动物也不行?” “当然。” 齐悦仰头看她,眼底满是宠溺:“没问题,宋雨宝宝。” 宋雨弯起嘴角,又吻了吻她的发丝。 过了一会儿,齐悦突然坐起来翻找零食。宋雨也跟着起身:“找什么?” “刚才那个小妹妹给的铜锣烧呢?” 宋雨从野餐布一角下找出来递给她:“应该没压坏。” 齐悦撕开包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宋雨看着她,耳边回响起她对小妹妹说的话:“姐姐们吃一个就够了。” 她凑近过去,在齐悦拿着铜锣烧的手指边也轻轻咬了一口。齐悦睁大眼睛,轻拍她的胳膊:“你……” “不是说我们吃一个就够了吗?”宋雨细细品味,“味道很好。” 一个铜锣烧能有多好吃?或许她指的是不经意擦过齐悦指尖的瞬间。 齐悦脸颊泛红,看着手里的铜锣烧,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宋雨再次靠近,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不逗你了,快吃吧。” 齐悦吃完,忽然看见一只蜻蜓飞过,兴奋地拍拍宋雨:“快看,是蜻蜓!” 宋雨暗自欢喜,瞥了一眼:“想捉吗?” “可以吗?” “可以。” 宋雨凝神盯着那只蜻蜓,趁其不备,轻轻捏住了它的翅膀。 “哇,宝宝你好厉害!” 第147章 宋雨弯起嘴角,看着蜻蜓在指尖扑腾。齐悦却不敢靠近。宋雨把它罩在塑料杯下,蜻蜓只能斜着身子挣扎。 齐悦这才凑近观察:“委屈你待一会儿,很快就放你走。” 宋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齐悦身上:“捉一只就这么开心,要是很多只呢?” 话刚说完,周围果然飞来了更多蜻蜓。 “很多只的话,那可能就要下雨咯。”齐悦望着骤然聚集的乌云说。 宋雨看着突然消失的晴空,迅速开始收拾东西:“你去旁边等着,我来收。” 齐悦没动,也跟着帮忙。就在她们收拾妥当,放飞蜻蜓时,一滴雨珠落在齐悦手背上,凉丝丝的。 雨越下越大,齐悦的头发被打湿了,却开心地伸手接雨:“下雨啦!” 宋雨匆忙把东西塞进背包,回头看见齐悦在雨中玩得正欢,无奈地轻笑,撑开伞递过去:“快进来,会感冒的。” 齐悦乖乖接过伞,宋雨整理好背包,自然地接过伞柄,悄悄往她那边倾斜。“我们找个地方避雨。” 她们来到公园便利店的屋檐下。 此情此景让齐悦想起三个月前看海那天,她们也是这样在便利店前躲雨,对着雨幕笑得开怀。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轻声说。 宋雨用纸巾轻轻擦拭齐悦发梢的雨水:“刚才说什么?” 齐悦注意到宋雨被淋湿的左肩,神色一沉,抽出纸巾按在她的衬衫上:“我说,要是有人为我打伞却淋湿自己,我就要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宋雨立刻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摸摸齐悦的头,讪笑:“是收拾东西时淋湿的,不是打伞的缘故。” 齐悦别过脸:“不信,不信。” 宋雨还想解释,齐悦却望着瓢泼大雨说:“我要生气一分钟,不要和我说话。” 宋雨笑着垂下眼,悄悄打开手机计时。 00:50。 雨下得更急了。 00:40。 齐悦突然看见雨中有个顶着挎包努力奔跑的小身影。 00:30。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踩过积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00:20。 齐悦认出来了,是之前给她们铜锣烧的丸子头小姑娘。 00:10。 最后十秒,宋雨用干燥的右手轻轻环住齐悦的腰,低头靠在她肩上:“我等不及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齐悦望着雨中身影,心不在焉地应道:“好。” 计时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小姑娘也正好跑到屋檐下。雨天路滑,齐悦伸手扶住了她。“小心。” 小姑娘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跑得满脸通红,很是狼狈。她抬起头真诚道谢:“谢谢姐姐。” 看清齐悦的面容后,她惊喜地说:“是你们啊!”目光从齐悦移到她身后的宋雨,最后落在齐悦腰间的那只手上。 宋雨默默收回手,听见齐悦温柔地问:“真有缘。怎么淋这么湿?没带伞吗?” 小姑娘摇摇头,脸上依然挂着治愈的笑容:“伞落在了家里,又和大部队走散了,想来这里躲雨。” 齐悦点点头,望向便利店明亮的灯光:“既然这么有缘,姐姐请你吃点东西。” 小姑娘犹豫地捏着衣角。宋雨适时开口:“不用怕,姐姐们不是坏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去选些爱吃的吧。” 片刻后,小姑娘跟着她们走进便利店。 齐悦直奔日用品区,拿了条毛巾,征得店主同意后递给小姑娘:“先擦擦,别着凉了。” “谢谢姐姐。”小姑娘仔细擦着头发和衣服。 她在货架间徘徊,不知该选什么。齐悦以为她不好意思,大方地说:“随便选,姐姐们请得起。” 最后小姑娘只拿了几包铜锣烧和两瓶优酸乳。结账时,齐悦看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轻声问:“给你买几串暖暖身子好吗?” 小姑娘小声答应:“好。” 齐悦几乎每样都拿了一些。眼看签子越堆越多,小姑娘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够了,姐姐。” 齐悦停下手,一起结账后,三人来到橱窗前的吧台。宋雨看着小姑娘,一把将她抱上了高脚凳。 小姑娘红了脸,连声道谢。 齐悦陪着她吃,细心关照着她的情况。宋雨托腮看着她们,又望向店外的大雨——此刻的世界如此温暖,纷乱的雨声与她们无关。 “读几年级了?”齐悦问。 “三年级。” “平时都是一个人玩吗?” 这个问题让宋雨和小姑娘都愣住了。 小姑娘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嗯。”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最近……交了个朋友。” “那很好啊。”齐悦用毛巾裹住她,“以后朋友会越来越多的,我们也是你的朋友。” 小姑娘露出治愈的笑容:“谢谢姐姐,你们真好。” 几人安静地吃着关东煮。直到雨势渐小,另一个打伞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小姑娘眼睛一亮,拍拍齐悦的手:“姐姐,那就是我的朋友。” 齐悦和宋雨抬头望去。同样戴着绿色帽子的小女孩收伞甩水,走进便利店,目光与她们相遇。 看见小伙伴后,她急忙走过来:“小羽,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好久了。” 齐悦和宋雨同时愣住,宋雨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小羽跳下高脚凳,站到女孩身边,指着齐悦和宋雨:“对不起啊乐乐。雨太大了我来躲雨,正好遇到之前喂松鼠认识的姐姐们,她们人特别好,还请我吃了东西。” 原本警惕的乐乐听完,眉头渐渐舒展,露出微笑:“谢谢姐姐们照顾小羽。我是班长,却没及时关注她,还好有你们。” 齐悦从高脚凳上下来,蹲下身温柔地说:“不客气。雨小了,快回去吧,老师该着急了。” 乐乐点点头,正要牵着小羽离开。齐悦叫住她们:“等一下。” 她把没吃完的关东煮细心打包好,递给小羽:“小丸子,最后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个字吗?” 小羽笑着露出虎牙:“羽毛的羽。” 齐悦了然,轻轻摸摸她的头:“去吧,注意安全。” 乐乐撑起伞,小羽自然地接过伞柄,站姿和刚才的宋雨如出一辙——悄悄把伞倾向乐乐那边。 她们还没走远,站在门口的齐悦还能听见对话飘来: “下次不许乱跑了,不然……我就生气了,很严重的那种!” “没有乱跑,只是走散了……” “不听不听,我要生气三十秒。” 小羽又把伞往那边倾了倾,雨水在地面画着圈圈,打湿了她们的小白鞋。 最后一句随风而来,是小羽的声音:“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买了你爱喝的草莓优酸乳。” 作者有话说: 小鱼携小雨和悦悦两个可爱鬼来祝大家万圣节快乐 小鱼中招感冒了,就不能吃糖果了,大家爱吃糖的可以多吃点。 第96章 95 手链 她收回视线,嘴角还漾着浅浅的笑意,一转身便落入宋雨温暖的怀抱里。白衬衫上不经意印下一个唇印,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你怎么也出来了?” 宋雨静静拥着她,毫不在意衣衫上的痕迹。齐悦仰头,望进她深邃眼眸里有抹若有若无的怅惘,声音放软:“宝宝,不开心吗?” “有点儿。” 宋雨将齐悦往怀里带了带,避开檐角滴落的雨珠。 齐悦指尖轻点她的胸口:“为什么呀?” “也说不上不开心,”宋雨缓缓道,“只是看着小羽被朋友接走,有些……恍惚。” 何止是刚才。从听见那个同音的名字起,宋雨就有些恍惚了。 她看着齐悦送她们离开时才忽然明白——齐悦只收下小羽的一个铜锣烧,又问她小时候的发型,不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是看到了宋雨的影子。 齐悦笑着戳戳她的脸颊:“好啦,我亲爱的宝宝,快从恍惚中回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齐悦偏头望去,远处天空已然放晴,身后的雨势渐歇,乌云散去,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气息。 天,就要晴了。 “我进去拿,你等等。” 宋雨松开手,不一会儿齐悦便回来了。 “闭上眼睛,我说睁开才能睁开,好吗?”齐悦真的把宋雨宠成了三岁的孩子。 宋雨顺从地闭眼:“好了吗?” 齐悦抬头估算着云彩飘来的速度,它走得那样慢,她等不及了,索性轻唤:“好了,睁眼吧。” 宋雨睁眼的刹那,齐悦手腕一垂,指缝间荡下一条蓝白相间的手编链子。 “铛铛铛铛——送你的手链。” 宋雨一时怔住,那夜齐悦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如果你带我玩得开心的话,我也送你一个。” 齐悦轻轻晃动手链,见她迟疑,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吗?” 第148章 宋雨接过手链,指尖触到那朵精致的小花,“这是什么花?” “八瓣花瓣,格桑花。” 宋雨喉间一酸。格桑花,可是象征幸福的花。幸福,真的就这样降临在她掌心了吗? 她抬眼,眼尾微微泛红,下意识要递回去:“你说玩得开心才送我的,可是……难得带你出来,却下了雨,还让你淋湿了。没有人会为这样的天气开心,我……不能收。” 齐悦不接,又问:“宝宝,你不喜欢这手链吗?” “……喜欢,很喜欢。” “既然喜欢,就收下。” 齐悦轻轻合上她的手指,将手链包裹在她掌心,“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上午我们体验了校园恋爱,下午你带我喂松鼠、捡枫叶、捉蜻蜓,还遇见了小羽和乐乐。每一件都是第一次和我的宝宝一起做,每一件都让我开心。” “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天气而不高兴,其实没有。在倒计时的最后十秒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下雨的气,也没有生小雨的气。” “听懂了吗?宝宝。” 宋雨抿着唇,眼尾更红了些。她紧紧握住手链,格桑花正好贴在掌心中央,仿佛要将幸福深深烙进生命里。 “听懂了……谢谢你送我这条手链。”她垂眸看着手链,每个字都说得分外郑重。 齐悦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怎么说谢谢也这么严肃呢?笑一笑。”她伸出两指,轻轻提起宋雨的嘴角。 宋雨任由她摆弄成笑脸,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耳畔呼出温热的气息:“真的谢谢你。” 齐悦轻拍她的背,松开她:“我帮你戴上。” 宋雨伸出左手。齐悦调节着绳结,手链从指尖滑过,轻轻卡在腕骨上方。宋雨手腕纤细,难得这条手链的大小正合适——中央缀着的那朵格桑花,恰到好处地圈住了这段脆弱。 “好了,我宝宝戴这个真好看。” 齐悦执起她的手,在指关节落下一个轻吻。 宋雨翻转手腕,嘴角扬起:“我女朋友选的,当然好看。” 此时,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宋雨右眼的睫毛上,仿佛阳光特意为她开辟了一条路,独独照亮了她。 这便是齐悦刚才特意等待的灿烂——她本想在手链亮相的瞬间,让阳光为惊喜加冕。 现在它如期而至,不早不晚,正好映在她佩戴着格桑花的手腕上。 雨过天晴,幸福真的降临了。 “喜欢就好。”齐悦望着她被阳光亲吻的眼睛。 宋雨返回便利店取包,自然地将齐悦的背包也拎在手中:“雨停了,是想再走走,还是直接回家?” “再散散步吧。”齐悦刚要拿伞,却被宋雨抢先。 “我来拿,你挽着我就好。” 齐悦挽上她的手臂,两人并肩离开便利店。宋雨不时举起手腕端详,齐悦笑问:“就这么喜欢?走两步就要看一眼。” “当然喜欢,这可是你作为女朋友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宋雨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看的手链的?” “嗯……其实不算找到,是为你定制的。” “定制?会不会很贵?” “要是贵,你就要马上摘下来还给我吗?” 被说中心思的宋雨抿抿唇。她怎能心安理得接受齐悦如此破费又费心的礼物。 齐悦轻笑,指尖抚过那朵格桑花:“别有什么负担,它不贵,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宋雨松了口气:“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厦门比赛的时候。” “比赛日程那么紧,你哪有时间?” 齐悦想起到厦门的那天——安排住宿、聚餐、熟悉场地、彩排……忙完已是晚上九点。 她洗完澡,给宋雨发完“我先睡了,养足精神备战明天比赛”,刚躺下就听见敲门声。 “齐老师,是我,心心的妈妈。” 门外站着母女二人。心心脸上洋溢着兴奋,身上还带着夜市的烟火气,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心心因为明天比赛太激动睡不着,缠着我去夜市逛了逛,买了些水果,想着给您送些来。” 心心打着手语:“小齐老师,给您。” 齐悦笑着摆手:“谢谢,我刚刷完牙,不吃了。” 心心拿出两个芭乐递过来,手语急切:“小齐老师,收下吧,很甜的。” “齐老师您就收下吧,明天也能吃。不打扰您休息了。心心,跟老师说再见。” 齐悦只好接过,连声道谢。送走她们后,看着那袋水果,睡意全无。 她给陶知颜发信息:“您知道酒店附近的夜市在哪儿吗?” “我知道,你想去逛逛?正好我也睡不着,陪你一起。” 齐悦犹豫片刻,换了便装出门。 夜市熙攘,齐悦对小吃兴致缺缺,却在一个手工编绳的摊位前驻足。 “要买一条吗?”陶知颜问。 “先看看。”齐悦看向正在编绳的老板,“可以定制吗?” 老板抬眼看了一眼齐悦和陶知颜:“可以啊,选好颜色和配饰,我编完这条就给你做。” 齐悦低头选线,想起宋雨偏爱深色,下意识拿起黑色,又放下,选了蓝色——朝气,适合她的年纪;再配一根白色——洁净,柔软,像她多次袒露的真心。 选配饰时,她在盒子的角落里惊喜地发现一朵格桑花银饰。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细看,立即递给老板:“没想到您这里还有格桑花。” 老板笑得慈祥:“五月去了趟西藏,见这花开得美,回来就做了一批。你运气好,这大概是最后一朵了。” “太好了!就用这些编一条可以调节的手绳吧。” 等待时,陶知颜问:“送给自己还是别人?” 齐悦:“送朋友。” 陶知颜推了推眼镜,接过话:“看样子这朋友对你很重要?” 齐悦笑了笑:“是啊,很重要。” 陶知颜又找话题聊:“明天比赛紧张吗?” “有一点,但我相信孩子们。” 老板递过编好的手链,齐悦握在掌心轻语:“希望她收到会开心。” 厦门的夜市烟火缭绕,而她最想念的那缕烟火,还在福州,在宋雨身边。 “想什么呢?”宋雨轻抚她的发丝。 齐悦回神,笑意盈盈:“比赛前夜给你买的。” “比赛前夜……”宋雨轻声重复,忽然想起那晚撞见齐悦和陶知颜回酒店时,她手里确实提着一个小礼品袋——原来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宋雨笑起来,牵起齐悦的手郑重道:“谢谢我的女朋友,送我这么好看的手链。我非常喜欢,会一直戴着的。” “那……晴天见证,你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雨后天边斜阳洒落,宋雨小朋友和齐悦小朋友的秋游正式结束。 在公园门口等车时,她们再次遇见了小羽和乐乐——这次是整个队伍,孩子们正要乘坐大巴离开。 小羽和乐乐坐在倒数第二排。看见那两个并肩看手机的身影,小羽碰碰乐乐:“是那两个姐姐!我们开窗打招呼吧!” 车窗摇下,小羽挥手呼唤:“姐姐——” 正一起看照片的两人同时抬头,走近车窗。齐悦笑得温柔:“又见面了。” 小羽露出治愈的笑:“姐姐给的关东煮我们都吃完啦,不过乐乐她最喜欢的还是优酸乳。” 乐乐轻拍她的头:“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我,我要面子的……” 齐悦毫不介意,看了眼即将启动的大巴:“车要开了,姐姐就说一句:希望你们永远做好朋友,一起快乐长大!” 乐乐展现出班长的担当,拍拍胸脯:“姐姐,我们会的,我会照顾好小羽。” “我们互相照顾。”小羽补充。 “好,快关窗吧,要出发了。”齐悦朝她们挥手。 她们挥手道别后,大巴缓缓启动。就在转弯之际,小羽突然又打开车窗,朝她们用力摆手: “姐姐,你们也要互相照顾好自己啊!” 齐悦一怔,看向宋雨笑起来。一直沉默的宋雨在此刻回应:“我们会的。” 大巴远去,她们的车也到了。回家的路上,齐悦靠在宋雨肩头,想起两个小女孩离开便利店时的对话,竟与她们如此相似。 这是怎样的缘分? 小羽和乐乐,小雨和悦悦。像是遇见了平行时空里的彼此。 真好,弥补了不能参与对方童年的遗憾。 希望她们和她们都能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秋游结束咯 小鱼这两天因为感冒太难受了,昨天没来码字,不好意思大家。 第97章 96 立冬 秋游结束后,日子像翻书页般轻轻掠过。齐悦得空时便会来店里与宋雨一同吃饭,餐食总是丰盛。 第149章 齐悦振振有词:“这时候长秋膘正好,冬天才不怕冷。”宋雨便配合地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脸颊果真圆润了些。 饭后她们总要温存片刻,宋雨再借散步之名送齐悦回去,只为能多相伴一程。 某个周末,她们终于履约同游烟台山。银杏叶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秋风过处,簌簌落下一场金色的雨。 她们在树下接吻,吻技还是那样的生涩,却又特别真诚。 接吻完,齐悦又孩子气地把银杏叶泼在宋雨头上:“宝宝,我要用银杏叶把你埋起来!” 宋雨拨开眼前的银杏叶,一个偷袭,插到了齐悦的长发间,随即抖抖自己身上的落叶跑开:“你没有成功哦!” 齐悦也赶紧摇摇头,指着宋雨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喊:“你学我说话,还这么对我,我要报仇!” 宋雨不敢让她多激动,刻意慢下来,语气还是欠欠的:“来啊来啊。” 追逐的笑声与踩碎落叶的脆响在秋光里荡漾,仿佛要这个季节永远记住她们的欢愉。 转眼立冬将至,风里添了寒意。 舞蹈室外,孩子们裹得严严实实地来上课,活像移动的小冬笋。“妈妈说的,寒潮要来了。”一个小女孩仰着脸解释。 齐悦帮她卸下厚重外衣,柔声叮嘱:“先脱两件,等会儿热身会出汗的。” 课间,几个小女孩坐在齐悦身边,叽叽喳喳地凑过来:“小齐老师,明天就是立冬了,您知道吗?” 齐悦愣了愣,“这么快就立冬了吗?” 女孩a:“小齐老师,立冬那天您吃什么呀?” “吃什么?”齐悦歪着头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女孩b接话,颇像个小大人:“有啊,我妈说立冬要温补。北方人吃饺子、喝羊肉汤等,我们南方就吃甘蔗和糍粑。” “这样啊。”齐悦若有所思。 女孩c追问:“那小齐老师您是北方人还是福建本地人?” “都不是哦,老师是四川人。”齐悦笑着解释:“不过我提前在北京上学时,每到立冬,大家确实都会凑在一起吃饺子。” 女孩d:“四川在哪里呀?我只知道北京。” “在我国的西南地区,离西藏比较近。”齐悦尽量说得很浅显:“西藏知道吗?世界屋脊就在那,四川就挨着它。” 女孩a:“我知道,我家里有张很大的地图,我看见过西藏在哪。” 女孩b好奇地问:“小齐老师,那你们四川人立冬吃什么?” 齐悦陷入沉思,记忆中每年立冬时,齐芸好像都给她包了饺子,偶尔也煲粥。 “主要是饺子吧。”齐悦这么说。 几个小女孩点点头,齐悦问女孩c:“你明天打算吃什么?” 女孩c欢快道:“妈妈说吃甜甜的糍粑。” 放学时,有个妈妈塞给她一个温热的油纸包:“自家做的糍粑,小齐老师您尝尝。”齐悦道谢接过,指尖传来暖意。 暮色渐浓,她裹紧外套走在回家的路上。十一月的风已带着凛冽,她拆开糍粑咬了一口,芝麻糖粉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她拿出手机,找那位妈妈问了配方,认真记下食材。 与此同时,纹身店里的宋雨也被客人问起立冬的习俗。 “需要特地吃什么吗?”宋雨不解。听客人讲解南北差异时,她忽然想起齐悦在北京的那些冬天。 每逢立冬时,齐悦会不会和室友一起吃饺子? 送走客人,宋雨查完次日安排,便匆匆赶往超市。翌日下午,纹身店的岛台上破天荒铺满了面粉。 宋雨系着围裙,面对面团、擀面杖和一盆玉米肉馅,专注地看着教学视频,一位长着娃娃脸的美食博主认真道:“第一步,将醒好的面团切成小长条。” 她照做,嘴角不自觉扬起——揉面竟是件解压的事。 视频里的博主笑靥如花:“擀皮时要边转边擀,中间厚边缘薄。” 宋雨手忙脚乱,面粉沾了满脸。她找来手机支架,一遍遍练习,渐渐擀出像样的圆皮。 包馅时却犯了难。 博主说“自家吃可多放馅”,却没教馅料多得包不住时该怎么办。 宋雨看着左边包好的边,里面的肉鼓鼓地跑到右边,一边跑一边掉。她下意识想挠头,看看发白的手还是算了。 她努力将鼓胀的饺子捏合,看着第一个成功的“胖元宝”,满意地拍拍手:“我果然有天赋。” “不愧是我!”齐悦盯着面前莹白软糯的糍粑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立刻热锅刷油,将两块糍粑轻轻放入锅中,转中小火慢煎。滋滋的油响里,糍粑渐渐鼓起金黄的焦壳,两面煎得酥香诱人。 盛出后,一块均匀撒上黄豆粉,一块铺满芝麻碎,再用油纸包好,暖香弥漫厨房,齐悦将心意收进背包,下了楼。 宋雨刚煮上第一锅饺子,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宋师傅,立冬快乐。” 宋雨快步走到门口,在她面前站定,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反复蹭着,嘴角噙着几分腼腆的笑意:“立冬快乐呀,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齐悦倚在门边,浅紫色开衫衬得她更显温柔。 “往常不都是这个点吗?”齐悦歪着头打量她,瞧见她脸上沾着好几道白印子,活像只误闯了面粉堆的小猫。 她的头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发梢有些毛躁泛白,围裙底下是件藏青色长袖,袖子挽到小臂,却还是沾了不少星星点点的面粉。 “你这是在忙什么呢?”齐悦满心好奇,从口袋里摸出湿巾递过去。 “哦……”宋雨连忙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底闪着笑意,“今天不是立冬嘛,我想着给你包点饺子。身上这些面粉……纯属意外,真的纯属意外。” 齐悦被她这窘迫又认真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拭去她嘴角残留的面粉:“饺子呢?我瞧瞧。” “饺子,哦对……我锅里还煮着呢。”宋雨暂且丢下她,快步折回厨房,把火调小,握着铲勺小心翼翼地撇去锅里的浮沫。 齐悦望着岛台上没包完的饺子,还有那片洒满面粉的桌面,再看向宋雨瘦削却忙碌的背影,心头忽然一暖。 她悄悄走到宋雨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背脊,脸颊贴在她的蝴蝶骨上,软乎乎地说:“宝宝,你包这些饺子,花了多久呀?” 宋雨的动作顿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没花多久,包饺子还挺治愈的,越包越解压呢。” 她低头瞥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连忙侧身挣了挣,“我身上沾了面粉,脏得很,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饺子马上就好。” 齐悦不舍地蹭了蹭她的后背,眷恋地应声:“好,那你快点过来,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宋雨忙不迭点头,看着齐悦松开怀抱走向沙发,才转身继续忙活。 不过片刻,她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来,后头还跟着一小碟香气扑鼻的蘸料。 卸下围裙、洗净手,她快步坐到齐悦身边,期待地说:“饺子来咯,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齐悦笑着把藏在身后的糍粑往沙发角落挪了挪,夹起一只圆滚滚的胖饺子,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没料到内里温度这般高,齐悦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忙把嘴里的饺子吐到纸巾上。 宋雨瞬间紧张地坐直身子,伸手想去碰她的嘴角:“怎么了?是味道不对,太咸了吗?” “没事没事,”齐悦摆了摆手,安抚道,“只是被烫到啦,别担心宝宝。” 宋雨还是不放心,立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齐悦接过喝了两口,对着剩下的半只饺子耐心吹了许久,才再次放进嘴里。 满口都是鲜嫩多汁的肉馅,扎实得几乎嚼不完,她心里忍不住偷笑:宋雨这是在一张饺子皮里塞了多少肉啊?是生怕她没吃饱,想把她喂撑才罢休吗? 齐悦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立刻朝宋雨竖起大拇指,“嗯——我宝宝手艺也太绝了!” “真的吗?”宋雨难掩雀跃,“我第一次包饺子,还怕会翻车呢,居然真的成功了!” 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齐悦笑着从身后摸出一个裹着油纸的小包裹,手背朝上递到她面前:“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宋雨瞥见油纸边角没藏住的小熊贴纸,还有那熟悉的包装样式,立刻猜道:“是不是你上次做的红糖馒头?” “不对,再猜猜~”齐悦故意卖关子。 宋雨挠了挠刚洗干净的手,歪着头想了想:“那……是小面包?” 齐悦笑着摇头,手腕一转把手翻过来,张开手指:“好啦不逗你了,给你做了——立冬限定糍粑!” 糍粑? 宋雨惊喜地接过来,撕下小熊贴纸,率先露出裹满黄豆粉的圆滚滚糍粑。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糍粑呀?”她指尖捏着糍粑,看向齐悦。 第150章 齐悦刚夹起一块饺子,听见这话又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说:“昨天听学生们聊立冬习俗,说她们家这天都会吃糍粑,有个小朋友的妈妈还分了我一个,味道不错,想着你肯定没尝过,就给你做了两个呀。” 宋雨温柔地笑了笑:“你第一次做糍粑吗?” “对啊宝宝,快尝尝,冷了就不糯了。” 宋雨咬下一大口,“好吃!也太好吃了吧!”齐悦看着她笑。 “你也多吃点饺子。”宋雨含着糍粑,含糊不清地说。 “好。”齐悦夹起一只饺子,瞥见宋雨手里还拿着糍粑,“宝宝,咱们拿着这个,来干个杯吧!” 白胖的饺子和金黄的糍粑轻轻碰了一下,宋雨望着齐悦含笑的眼睛,语气认真:“齐悦,立冬快乐。” “立冬快乐,宋雨。” 她们安静地吃着,齐悦忽然调侃道:“这个饺子吃得真的很踏实。” 宋雨也笑了。 “我看网上的主播说自己吃可以多塞点肉。” “什么主播?男主播女主播?”齐悦瞬间被带偏了。 宋雨一怔,忽然笑出声,连带着咳嗽了两声:“哎呦,就是网上很普通的女主播而已,嗯……反正没你好看。” “我又没问她长什么样,不用这么紧张。” “那也没有你好看。” 齐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发间残留的面粉:“待会儿陪我出门洗个头发吧,你这一头面粉,都快变成老奶奶啦。” 宋雨抬眼,眼神呆萌地晃了晃脑袋:“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变成白毛小狗了呢。” “?” 齐悦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就是一只萨摩耶,以后就叫你木木?” “你这是跟‘火火’一样的取名方式啊?”宋雨马上get到这个名字。 “喜欢吗?木木这个新名字。” 宋雨低头,在她手腕上轻轻亲了一下,“喜欢,不过——” 她握住齐悦的手往自己脸上带,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还是最喜欢你叫我宝宝。” 齐悦弯起唇角,指尖摸到她的耳垂,捏了捏:“好啦宝宝,我们先把剩下的东西吃完吧。” 宋雨摇摇头,“我想再听你说一遍立冬快乐。” “宝宝,”齐悦从善如流,“立冬快乐。” 饱餐后,两人瘫在沙发上。齐悦望着没吃完的饺子摆手:“下次少包点肉。”宋雨揉着肚子感叹:“糍粑太实在了。” 齐悦歇了片刻,重系围裙,利落地包着剩余的饺子。她的手法娴熟,每个饺子都匀称秀气。 宋雨笑着夸赞:“不愧是我女朋友,包饺子都这么厉害。” “你怎么擀了这么多饺子皮呀,明明超市就有现成的卖。”齐悦捏着饺子花边,随口问。 “超市买的哪有自己擀的好吃。”宋雨语气认真,“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包饺子,当然要把每一道工序都做好。” 齐悦笑着垂下眼,指尖的动作不停,轻声念叨:“憨憨的宝宝。” 宋雨倚在冰箱旁凝望她被暖光勾勒专注的侧脸。恍惚间想起之前台风过境的前夕——那时齐悦也是这样,温柔又娴熟地打理着厨房的一切,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而无论是那时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家里多了个女人真好,家里多了个齐悦,真好。 齐悦将包好的饺子仔细收进冷冻层,转身便撞进宋雨深邃的目光里。 那目光中有雪融后的春水,有夜行时邂逅的灯火,有她不敢奢求却已然拥有的——家的模样。 这份温暖真实得触手可及,又珍贵得让人心慌,像是上辈子在伤心难过里熬了亿万光年,才在今生偷来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真心希望,这份安宁能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她们能一起去看更辽阔的大海,久到她们能并肩站在雪山脚下,听着爱的回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齐悦和宋雨,要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有更新,实在是太疲惫了,没想到在今天小说线与现实同步了,一晃都立冬了,好快啊。 这是小雨和悦悦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祝她们立冬快乐!也祝大家立冬快乐! 小鱼今天没吃糍粑也没吃饺子,今天去吃鸡公煲了 第98章 97 齐霁 她们收拾好垃圾,穿上外套,出门去洗头。 晚间的风又添了几分凉意,吹得路过的人纷纷缩着脖子,步履匆匆往家赶。 宋雨穿着冲锋衣,下巴隐在领口下,看着齐悦身上那件似乎并没有很厚的紫色针织开衫,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 这牵手让齐悦始料不及,指尖摩挲传来热量,她撞进宋雨含笑的眼睛。“好想用外套把你裹起来。” 齐悦失笑:“那我们要像企鹅一样走路吗?”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左右摇晃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撞着彼此的肩膀。 如果一个人做出滑稽的动作,可能很奇怪,但还有另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奇怪,就很可爱。 她们走进齐悦熟悉的那家理发店,分别被不同的理发师领去洗头。 两人相邻,给齐悦洗头发的理发师热络地问:“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还特意带了个朋友来?” 齐悦偏头去看宋雨,对方正在接受按摩,又看向理发师:“不是普通朋友,是女朋友。” 宋雨在哗哗水声中隐约听见,耳尖悄悄泛红。 齐悦闭眼享受,没过多久,她忽然叫宋雨:“宝宝,你待会要不要修一下头发?” “啊?”宋雨看她:“不是要我留长吗?” “修了才能长得更快更好看。” “那都听你的。” 两人洗好头发,又坐到相邻的位置,齐悦特意吩咐经常服务她的理发师,指了指宋雨:“等下请你帮我给我女朋友稍微修一下,不要剪太多。” “没问题。” 齐悦率先吹好头发,便看见理发师为宋雨盖上围布,准备工具。 宋雨略有些紧张地看向齐悦:“好久没剪头发了……” 齐悦转动椅子面向她:“我经常找他剪头发,手艺靠谱还熟,放心我会给你盯着的。” 熟吗?宋雨在心里默念,可看着理发师靠近还是挤出一丝微笑:“辛苦你了。” 理发师心想:其实您实在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 剪刀在发梢游走时,宋雨透过镜子看见齐悦举着手机,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偷拍我?” “是正大光明记录宝宝的可爱瞬间。” 给宋雨剪发的理发师,默默摇摇头:真是来我店里秀恩爱了。 一切妥当后,宋雨重新穿上冲锋衣,看着齐悦:“我好了。” 齐悦上下打量她,修短了些许的头发衬得她少年感愈发清爽,眉眼也更显灵动。周遭还有其他客人和店员,她按耐住想立刻抱住人的冲动,只弯了弯眼:“真好看。” 结完账,齐悦自然地牵起宋雨的手往外走。 没走几步,突然拽着人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左右扫了眼确认没人,便伸手攥住宋雨冲锋衣的领口,轻轻一拉,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吻。 “宝宝,你修过头发后又变好看了,我很喜欢。” 被齐悦这一吻,宋雨有些发愣,看着路口照进来的灯线,勾勒出齐悦的轮廓,她马上俯身回吻了一下,鼻尖还蹭到对方的脸颊。 “你和那理发师很熟吗?” “?”齐悦被问得笑出了声,脸上的光影跟着晃动,抬眼看她:“要是我说有点熟,你打算怎么办?” 宋雨瞪大了眼睛,突然搂紧了齐悦,急切地又亲了一下:“那……那我就一直亲你。” “这听起来,倒像奖励我了。”齐悦挑眉。 宋雨抬手把帽子戴上,凑近齐悦,帽子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她半张脸,下一秒,宋雨准确地吻了上去。 黑暗里看不清宋雨的表情,只觉得这个吻有些蛮劲,相触时有几分刺疼,还隐约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宋雨才拉开距离,看着齐悦被她咬破的下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齐悦摸摸泛红还破皮的下唇,看着宋雨得逞的表情,马上拿出手机照照脸,下一秒嗔怪地拍在宋雨肩上:“宋雨!你这只小狗力气倒是挺大啊。” 宋雨贴到齐悦耳边:“小狗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所以……没控制好力道。” 齐悦无奈摇摇头,帮宋雨帽子摘下,牵好她的手,“走啦,回家了。” 她们刚走出几步,齐悦忽然顿住脚步,一声细微的呜咽,“呜呜呜……”,顺着晚风飘进耳朵。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侧耳细听,声音又弱又可怜,“好像是从垃圾桶那边传来的,我们去看看。” 宋雨把齐悦换到身后,“我走前面。” 第151章 她们小心地靠近垃圾桶,周围堆着些废旧杂物,潮湿的纸盒子歪歪斜斜地叠着。就在最底下那个湿透的纸箱里,呜咽声又清晰了几分。 两人蹲下来,宋雨一手牵紧齐悦,一手试探着把纸箱子掀开。看清下面的东西时,她们的动作同时一僵——一只浑身沾满血污和泥垢的小狗,蜷缩在那里,奄奄一息。 齐悦立即松开宋雨的手,赶紧把压在小狗身上的纸箱全部扒开。 宋雨轻轻靠近小狗探了探它的鼻息,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与齐悦交换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脱下外套展开,裹住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抱进怀里。 小狗在宋雨怀里瑟缩了一下,满眼惊惧,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疲惫地抬了抬眼皮,望了宋雨一眼便又垂下。 齐悦连忙起身,着急道:“我们赶紧送它去医院,晚了怕来不及了!” 宋雨抱着小狗的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连走路都不敢大喘气。 齐悦瞥见小狗的肺部似乎被什么尖锐物刺破了,鲜血正顺着外套渗出来,赶紧掏出纸巾,轻轻按在出血处::小狗乖,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它会没事的。”宋雨沉声道。 她们快步走出巷子,齐悦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马上坐进去。 她飞快交代:“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宠物医院,请快一点,谢谢。” 车厢里,齐悦一直盯着宋雨怀里的小狗,看它呼吸越来越沉重,小小的身子还在抽搐,心疼得红了眼眶,一遍遍轻声安抚:坚持住呀,马上就到了。” 小狗没力气回应她,只是吐出的呼吸越来越重。齐悦红了眼眶,在心里默默祈祷。 出租车听到宠物医院门口,齐悦扫完码立即打开车门,和宋雨马不停蹄地进去。 “您好,我们这儿有只小狗受伤很严重,请您帮我们快看看。”齐悦简明扼要得向接待人员说明情况。 接待人员马上通知了兽医,宋雨把外套展开露出怀里的小狗。刚赶过来的兽医急忙说:“把它交给我吧。” 兽医伸手去抱时,小狗又害怕地抖了抖,本能地抗拒陌生触碰。 兽医将它从宋雨怀里接过来,才发现鲜血是从胸腔位置渗出的——伤口比预想中更深。 他当即转头对小助理吩咐:“准备无菌手术室,立刻安排清创缝合!” 齐悦和宋雨退到等候区,忧心忡忡地盯着紧闭的门。里面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两人心上。 宋雨转头看向身边的齐悦,她脸色苍白,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都捏得发白,仿佛在手术台上承受痛苦的不是小狗,而是她自己。 宋雨伸出手,轻轻握住齐悦冰凉的指尖,低声安抚:“兽医看着经验很丰富,肯定会救好它的,不要太担心了。” 齐悦麻木地点点头。 几十分钟的等待像被无限拉长,手术室的门打开,兽医朝这边走来,齐悦和宋雨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医生?它的情况……”齐悦看着医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兽医轻轻叹了口气:“它的情况很糟糕,肺部被锐器刺破,失血过多,再晚来一分钟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我们刚做了紧急缝合手术,暂时抢救回来了,但后续还得做全面检查,确认有没有其他损伤。” 齐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躬身道谢:“谢谢您!太感谢您了!那后续检查要耽误很久吗?” “先以它的恢复情况为准。”兽医摆摆手,“我们快下班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检查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宋雨上前同他握手致谢:“辛苦您了,麻烦后续多费心。” 齐悦又问:“那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它吗?” 兽医:“它刚被助理送去了保温箱,现在不适合被打扰。” 齐悦表示理解,再次谢谢兽医。 走出诊疗区,齐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脚步都有些虚浮,满脑子都是小狗的可怜模样。 宋雨见状,搂上她的肩,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道,“医生都说暂时没事了,它很勇敢,一定会挺过来的,别这么伤心了。” 宋雨想为齐悦披衣服,却意识到自己的外套已经脏了,还散发着血腥气,于是便站在风口替她挡风。 — 第二天,齐悦接到了宠物医院打来的电话,又和宋雨一起来到这里。 “医生,小狗它怎么样?”齐悦着急地上前询问。 “你们跟我来。” 齐悦和宋雨跟着他穿过好几间诊疗室,最后停在一间摆满保温箱的监护室里。 兽医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齐悦隔着透明玻璃望过去,只见小狗蜷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身上洗得干干净净,黄棕色的软毛蓬松柔软,只是胸口缠着一圈圈白色绷带,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她的眼眶又红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跟着兽医回到办公室。 兽医将一叠检查报告递过来,指着上面的数据解释:“这只小狗才两岁,有先天性心肌受损,再加上这次肺部刺穿、大量失血,后续恢复难度很大,恐怕很难达到正常小狗的平均寿命。” 齐悦和宋雨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空气里好一阵沉重。 兽医看着她们,轻声问:“你们是它的主人吗?这样的结果,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宋雨摇摇头:“我们只是在路边捡到了它,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兽医点点头:“如果它暂时找不到主人,也能先在我们医院养着。不过,这个钱可能需要你们先垫一下。” 宋雨应道:“钱没问题,只要这小狗能好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齐悦忽然在桌子下拉了拉宋雨的手,认真地说:“宝宝,我们收养它吧。” 宋雨一愣,马上回握住齐悦的手指:“你想好了?” “想好了。它和我一样,心脏都需要呵护,我们带它回家吧。” 齐悦眼角的泪险些滑落,宋雨拍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兽医说:“我们就是它的主人,还请医生多费心照顾它了。” “好,救助动物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兽医指着数据单补充:“费用明细都在这上面,你们去前台缴费即可。它现在状况还不稳定,建议先住院观察,等体征平稳了,我再通知你们来接它回家。 “好的好的,谢谢您啊。”宋雨拿上那些单子,带齐悦走出了办公室。 宋雨交完钱,一回头发现齐悦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盯着地板的目光有些呆滞。 她走到齐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橘子糖,在她眼下张开手指:“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吧。” 齐悦看着眼前多出来的那颗橘子糖,笑了笑,抬起头,在宋雨清澈的眼睛里,拿下了那颗糖。 “谢谢我的宝宝。” 她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冲淡了心头残留的沉郁。宋雨牵起她的手走出医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走一走。” 齐悦偏头看向身边的人:“我刚刚说要收养它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冲动?” “冲动吗?可我只看到了你眼底闪烁的眼泪。”宋雨把声音放缓,摩挲齐悦的拇指关节,“你眼睛那么好看,我舍不得它盛着难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收养小狗能让你开心,还能顺便给它一个家,多好的事,何乐而不为。” 宋雨在救助小狗时,她也曾流露出担心和悲伤的情绪,不过——在她心里,齐悦永远是首选,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齐悦仰头看她,忽然偷亲了一口她的下巴,“宝宝,你真好。” 宋雨笑着建议:“既然决定收留它了,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呀。”齐悦欢快道:“我们各想一个,最后一起决定!” “那你先来,小齐老师给我打个样。” “嗯……要不叫冬冬,正好是昨天立冬时遇见它的。” 宋雨颔首,“挺好的,我想想我的啊。” 宋雨蓦地想起小狗可怜的身体状况和兽医的嘱咐,目光看向前方被风卷远的枯叶,它们卷着跑着,落进泥土里,沉没为肥料,在来年春天能开出各种各样漂亮的花儿。 这般微不足道的生命,都能拥有四季轮回的意义,那小狗,是不是也能闯过难关彻底痊愈? 往后陪着她们,嗅过春天的花香,踏过夏天的雨坑,追过秋天的落叶,玩过冬天的白雪,它也能找到四季的乐趣。 它还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因为它有两个特别爱它的妈妈。 宋雨心里有了答案。 “要不,就叫齐霁吧。” “奇迹?” 宋雨望进齐悦眼底,温柔笑了笑:“是你的齐,风光霁月的霁。” “这个霁啊。”齐悦颇有些好奇,这可不是普通小狗会起的名字。 第152章 “为什么要这么取名?” “是你先发现了它,该和你姓;‘霁’字里有你有我,还谐音‘奇迹’——它遇见我们是奇迹,能好好活下去也是奇迹,” 宋雨又轻轻补了最后一句:“把奇迹带在身边,说不定幸福就会找上门。” 齐霁跟着她们会幸福的。 齐悦攥着宋雨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亲了两口,“宝宝,你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大概是跟小齐老师待久了,说话都沾了点文绉绉的味道。”宋雨晃了晃交握的手。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再听到宋雨喊“小齐老师”,齐悦心里总免不了泛起别样的涟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小情趣。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到了更亲密的时刻,宋雨会不会也这样唤她? 脸颊悄悄泛红,齐悦把下巴埋进卫衣领口,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嗯……那就用这个名字,小齐霁,小齐霁,名字真好听……” 风穿过榕树的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齐悦忽然想起,宋雨的二十岁生日就快到了——那个对她而言格外重要的年纪,如今越来越有实感。 她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更厉害的大人了,不仅仅能给小狗取个有意义的好名字,还会体现到各种方面。 走过一个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川流不息,她们并肩路过行人和榕树,齐悦在某棵榕树下停下脚步,装作不经意地问:“宝宝,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过?” 宋雨眯了眯眼,“我现在说出来,你就都能实现吗?” “你先说嘛,说不定真的会有心软的神呢。” “心软的神?这又是从哪学来的?”宋雨注意力被带偏。 却遭齐悦轻拍了下肩:“哎呀,重点不是这个,你说说你的想法。” 宋雨轻笑一声,随即收起玩笑,认真道:“其实我没怎么想过,只要有你陪着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雨点头,“燃哥他们可以提前请吃饭,但生日当天,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过。” 她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望着齐悦,“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齐悦哪能拒绝,忙说:“可以,当然可以,你过生日你最大嘛。” “我是怕只有我一个人给你过的话,可能会显得比较冷清,而且你也收不到那么多人的祝福。” 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二十岁生日,也是第一次给你过生日。 宋雨停住脚步,伸手捏捏齐悦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你陪我过生日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冷清呢。其他人的祝福我可以在微信上收到,而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祝福。” 齐悦想到有些还在路上的礼物,认真看看宋雨的眼睛:“那我一定给你过个难忘的生日。” “好。” 宋雨呼出一口气,挂上了由衷开心的笑脸,牵着齐悦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平平淡淡的幸福 第99章 98 列车 可是比生日更早来的却是一个意外的消息。某天,宋雨接到了周燃的电话:“喂,燃哥,突然打电话什么事啊?” “小雨,过几天深圳要举办一场关于纹身技术的交流会,我带你一起去看看,学习学习。” “燃哥,这么突然吗?”宋雨看看正在一边热菜的齐悦,放轻了声音:“要去几天?” “大概四五天吧,明天早上就走。你抓紧时间收拾。” “好,我和齐悦说一下。” 宋雨刮断电话,正好齐悦关掉煤气,把菜盛出来,端到岛台上:“快,洗手吃饭。” 宋雨洗好手,坐到齐悦左边,拿着筷子却没动。 齐悦察觉到宋雨的异样,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是燃哥,他说……需要带我一起去参加个纹身交流会。” “那这是可以学习的好机会啊。” “我还没说完,这次可能要去四五天,也许……要到生日那天才回来。“ 宋雨说完,脸色变得犹豫。 如果这时候齐悦和她说一句:“可不可以不去?”那她一定会和燃哥说清楚,不就是一次学习机会嘛,以后可能还会有。 而且以前她也和燃哥参加过一些大大小小的交流会,不差这一次。 可是齐悦听了她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开了手机日历,确认宋雨的行程。 随后非常包容大度地拍了拍她的手:“那你也要去。燃哥这么用心栽培你,一定是这次交流会规模颇大,又有你们这一行厉害的专业人士,想带你去多学习锻炼一下。” “可是……” 齐悦知道她想说什么,温柔地抚摸过宋雨的指关节,指尖最后停在那条蓝白色的编织绳上,“我明白你非常想和我一起过生日的心情,只要没过十二点,我还是可以陪你一起过的呀。” “你尽管去追求你的事业,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好吗?” 齐悦将宋雨耳边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轻轻捏捏她的耳垂。 宋雨挠挠齐悦的掌心,“你真的舍得让我去外地学习?我们这次去深圳,没在福州。” 齐悦有片刻的迟疑,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宋雨以为她心软,正欲开口袒露高兴,却被齐悦打断:“去深圳的话,你会不会出现应激?” 宋雨恍然,齐悦比起不舍得更在乎自己的身体。 她耸耸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也许会吧。” “那你……”齐悦在这一刻有些慌乱,她希望宋雨能够珍惜这次机会,却又担心她身边如果没人照顾的话,会不会出事? “你在担心我?”宋雨伸手按平齐悦眉间拢起的褶皱。 “是啊。” “如果那么担心我,我其实可以不去的。” “那不行。”齐悦摇摇头,“还是要去的,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机会。” 宋雨在心底笑了一声,和年长者谈恋爱,担心归担心,但她还是会把你的事业和前途看得很重要。 当然宋雨没有怪齐悦,她本身也需要更加努力一些,才能给她们的未来带来更好的保障。 “那我吃完饭后,去收拾东西。” 齐悦点头:“我帮你。” 饭后,宋雨把一个小的行李箱摆在地上,来到楼上看着自己的衣柜思考。齐悦在这时走上来,拍拍她肩:“宝宝,你还愣着干嘛呢?” “我在想我需要带什么衣服。” 齐悦点进手机,查看深圳最近几天的天气,明确道:“未来几天可能会下雨,而且现在冬天来了,你得多带几件厚衣服。” 她伸手去扒拉衣柜的衣服,拿下两件外套交给宋雨:“这两件比较厚,你穿一件,带一件备着。“ “好。” 齐悦又抽出好几件长袖,放到床上:“你看看带这几件够吗?酒店若是有烘干机,烘了就能穿,要是没有,就得多备两件。” 她又马上去找其他衣物,声音淹没在衣柜里,“你秋裤呢?有没有秋裤?” 宋雨盯着她忙碌寻找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在齐悦家里,她也是这么着急得给她从冰箱里收刮吃的,生怕她台风夜一个人在家饿着。 那时宋雨还调侃齐悦是不是在打劫冰箱,并且觉得她很像那种怕孙子孙女吃不饱的奶奶,齐悦还“气急败坏”地解释:“我明明是货真价实的姐姐!” 姐姐好,姐姐不仅会给小孩准备吃的,现在还给小孩收拾衣服。姐姐的关心都在行动里。 而这个姐姐只属于宋雨一个人。 宋雨把床上的衣服折好,看着齐悦的身影垂眼含笑。 齐悦找秋裤无果,手里倒是多了两条长裤,又转过身,幽怨地看着宋雨的笑脸:“你还笑,秋裤都没给你找到。你是不是从没穿过秋裤啊?” 宋雨果断道:“没有。” “冬天这么冷,你不穿秋裤?”齐悦把长裤放到床上。 宋雨挠头:“不爱穿,也没这个习惯。” 齐悦追问:“那你之前冬天冷的时候,都是怎么过来的?” “靠店里的暖气。”宋雨讪笑了一下。 齐悦感到一阵无语,又多啰嗦一句:“那你这次去深圳穿点厚裤子。” 宋雨抓住她的手腕,忽然把她往胸前带,很急促地叫她:“姐姐。” “怎、怎么了……”许久没听到宋雨这么叫了,齐悦的脑袋有些晕乎。 “你真好。”宋雨碰碰齐悦的鼻尖,柔声说:“我想吻你。” “东西还没……”齐悦的嘴被宋雨堵住,二楼的空间里霎时间只剩下两人缠绵的呼吸,一来一回,碰撞、交织、沉沦。 空气里多了些旖旎的气味,齐悦被她强制吻得有些腿软,宋雨扶着她的腰顺势倒在床上。 这一摔,齐悦立马清醒了不少,她睁开眼,头顶的灯晃得她不舒服,好像在隐晦地提醒她——如果待会她们失控,那么将不可避免做那种事情,可是齐悦还没准备好。 第153章 齐悦连忙拍拍宋雨的肩,唤她:“宝宝,宝宝,我们先停下……” 宋雨睁开迷蒙的眼睛,目光从唇上移到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 齐悦费了些力气把她从身上换到旁边床单上,坐起来,看着宋雨。 宋雨看着齐悦凌乱的丸子头,再看看她像苹果那般红的脸,有些震惊,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兴奋。 这是…… 齐悦整理衣服,赶紧说正事:“你、你自己收好贴身衣物,我……我先帮你把这些抱下去。” 说实话,那一刻宋雨非常想拉住齐悦的手腕,告诉她:“不用了,我们继续吧。” 又转念一想,她们只是单纯接吻吗?那床的作用是什么?宋雨没想得那么深入,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需要探索。 想到这,宋雨的脸露出了迟来的绯红,也赶忙坐起来,不敢再看齐悦的眼睛,只是一味地把衣服交给她:“哦、哦对,我们还要收东西……你先下楼吧,剩下的我来拿就行。” 齐悦抱着衣服,头也不回匆匆下楼了。宋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很小声地骂了一句:“靠。” — 第二天一早,周燃把车开到宋雨纹身店附近。齐悦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这里为宋雨送行。 周燃帮宋雨放上行李,关上车门,对宋雨扬扬手:“五分钟。”他说完便坐上了主驾驶,留给她们告别的时间。 早晨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宋雨担心齐悦的身体受凉,便长话短说:“我走了,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乖乖等我回来。” 齐悦塞给她一包神秘的东西,“车上再打开。你在那边多注意安全,一定一定要记得吃饭,不要又低血糖了。还要穿好衣服,不要感冒了,应激很难受要及时和燃哥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异地,让齐悦滔滔不绝,宋雨突然上前抱住了她。仿佛要把她的体温融进自己体内,让这份热量陪她度过接下来见不到的日子。 “我知道了,记得想我。” 宋雨非常怜惜地摸摸齐悦的长发,齐悦看着车窗倒影中的自己,眼眶泛红,手指摸过宋雨的蝴蝶骨,非常突兀地想:是这件衣服太薄了,还是她仍然没有把宋雨喂胖?骨头怎么还是这么明显啊。 “我会想你的,宝宝。” 齐悦擦擦眼角,松开怀抱,“你快去吧,高铁延误了可不好。” 宋雨凑上来亲她一口,把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你帮我保管。” “好。” 宋雨坐进副驾,降下车窗:“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早上太冷了。” 齐悦挥挥手,周燃启动汽车,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也挥手示意。 周燃驶离街道,齐悦和宋雨一直互相看着对方。当汽车汇入车流,齐悦再也看不见尾灯,她才把视线收回来,用力握着宋雨给的钥匙:“骗你的,其实根本舍不得你。” — 周燃开车途中,抽空瞟了一眼宋雨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宋雨马上拆开黑色塑料袋,看见里面那包东西后忽然怔住——首先是一张手写的便利贴,齐悦隽秀的字迹跃然而上:【宝宝,这是一包橘子糖,你在高铁上若是很难受,就吃一颗。爱你的齐悦。】 宋雨把便利贴撕下,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 她盯着那包橘子糖,回周燃的话:“是她给我买的橘子糖。” 周燃望着前方的车流,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谈恋爱了,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宋雨摸着手中鼓鼓的橘子糖,看见挡风玻璃折射进来的阳光落在上面,像一场五彩缤纷的梦。 齐悦带给她的甜蜜的梦。 “感觉……比一个人更踏实,不会再有那种很孤单的时刻,因为她还在牵挂我。不管相隔多远的距离,都还挂念着我。” “燃哥你懂吗?她是除了你们和小姨之外,第一个这么担心我的人。” 宋雨望过去前方的晨阳,手中糖果硬实的触感让她觉得这又不仅仅是梦,是齐悦亲手准备的惊喜。 一边的周燃听着瞟她一眼,在心里暗自感慨:长大了。 — 宋雨坐上高铁,第一时间给齐悦发了消息:【我上车了。】 在高铁启动的那一秒,齐悦回了信息:【宝宝,一路平安!】 宋雨笑着又回了一条,这才退出了微信,连接蓝牙戴上耳机。 耳机里还是那个五月天的歌单,窗外的风景早已在高速行驶中变得模糊,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线,像刻意添加的某种滤镜。 这次的应激似乎比预期来得更迟,宋雨在松懈中合眼假寐。 头顶的冷风吹下来,滑进了宋雨的脖子里,她立马打了个寒颤。 眼睫仍垂闭着,忽然听见一声小孩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妈妈,我要看这个动画片!”声音近得好像就贴在她椅背之后。 她轻“啧”了一声,有些小孩不管现在是哪个时段,只要来到高铁上就吵得不行。 公共场所的平衡在他们的喧闹声中逐渐被打破。 宋雨那份内心短暂停驻的宁静被打破,熟悉的、不安的恐慌正逐渐逼近。 她蜷着手指,静候一场凌迟。 耳机里不再是五月天的歌声,小孩动画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灌进来:“他做错事了……必须受到惩罚,就把他关进那个废弃的工具间吧。” “……吱呀。” 仿佛一扇废弃许久的门被打开了,接着是“哐”的一声,是谁被扔在了地上?是那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吗? 又是一声“哐当”,这次应是门被关上了。被关的那个孩子哭起来,哭声此起彼伏:“呜呜呜,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好像站起来了,在黑暗的小房间里摸索。他可能没找到电灯的开关,他又被绊倒了。 很奇怪的簌簌声,他又再找什么?他似乎从某个很大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宋雨的另一只耳还是传来了那充满怨恨,不像人的声音:“跟我回福利院去吧!这次你躲不掉了……” 她轻呢喃着:“不,不要。” 左耳传来某种拍拍的音,接着是呼吸吹开的声,像那个小孩正在给那样的东西清理灰尘。 而右耳的声音似乎要马上清理她。 她是灰尘吗?不是。 但她是西北的一粒沙,明明那地方黄沙遍布,荒漠无垠,并不缺少她这粒,可那声音还是偏执地想拽她回去。 要把她埋葬在沙土里,让宋雨彻底地成为那片荒芜的一部分,永远低入尘埃,看不见月光。 “这是什么?这、这好像是……” 高铁轰然进入隧道,嘈杂的轰隆声在宋雨耳边炸开,她没听清那个小孩说了什么,却仿佛听见了西北长风的呼啸——她又回去了吗? 可是齐悦给的橘子糖还没来得及拆开。 隧道很短,一瞬而过,轰隆声减轻了很多,但宋雨却在那短暂的黑暗里,又感触到了西北黄沙刮脸而过的粗粝感,生疼生疼的。 她可能真的回去了。 这已经不是南下的高铁了,而是去往西宁的火车。 一滴泪从她左眼滑落。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有些急促,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呼唤,又像隔空给她做了心肺复苏。 扑通!扑通! 沙子也有心跳吗? 宋雨缓缓松开攥拳的手,探手取出手机。它还在震,耳机里的歌声已经暂停。 她终于睁开眼,睫毛不再像上次那样扫过齐悦温暖的掌心,刺眼的光线径直闯入了她的眼中,她难受地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点进手机。 微信里,齐悦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发了好几条信息。最新一条:【宝宝,你还好吗?快回我信息!】 她马上回拨齐悦的视频电话。齐悦秒接,担心地问:“宝宝,你怎么样?刚刚是不是又应激了?” 宋雨舔舔干燥的唇,“嗯。” “应激又很强烈吗?糖吃了没有?看你眼睛红红的,哭过了吗?” 一连三个问题,却像一只温暖的手,将她从流沙中一寸寸拔出。她抬头看向车厢电子屏,红色的目的地明确无误:深圳。 原来她仍是宋雨,仍在赴深的高铁上,而非变回那个西北福利院里的宋予。 望向屏幕那端眉头紧蹙的齐悦,她轻声回答:“不算太严重,你的电话来得正好。糖还没吃,这就吃。没哭,只是被幻听纠缠了一会儿。” 望向屏幕那端眉头紧蹙的齐悦,她轻声回答:“不算太严重,你的电话来得正好。糖还没吃,这就吃。没哭,只是被幻听纠缠了一会儿。” 宋雨拿出一颗橘子糖,撕开包装,当着齐悦的面含进去。酸甜的味道顷刻填满口腔,也让她放松了一些。 第154章 齐悦听着她的答复,心疼地蹙起眉,低头避开宋雨的眼神,这个瞬间她生出了很多的后悔与自责——如果自己能跟着一起去,是不是就能让宋雨避免这样的情况。 齐悦抬眼望她,轻轻地说:“宝宝,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哦!” 这股声音顺着蓝牙耳机传来,仿佛齐悦此刻凑到她耳边,说下这句话,酥酥痒痒的感觉。 宋雨对齐悦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嗯,我会没事的。”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宋雨高铁上信号不好,于是便让齐悦提前挂掉了。 宋雨呼出一口气,空气里都染上了一点淡淡的橘子味。 如果牵挂有味道的话,应该是这清新的橘子味。 宋雨没先前那么紧张,过了几分钟后,微信里又弹出两条齐悦的消息。 【宝宝,如果你又难受的话就听这个录音哦。】 下面是一个mp3的文件,宋雨点进去,显示刚刚录好。她按下播放,齐悦温柔的声音慢悠悠地倾泻: “亲爱的宋雨宝宝,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宝宝!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被这可恨的幻象所打败,它说什么你都别听,你也绝不会被它带回旧地。别害怕,别被它蛊惑,我的声音一直陪着你,我也一直在家等你回来一起过生日!特别特别爱你的齐悦!mua~” 宋雨心里的某个角落被月光洒落,注满了幸福和柔软。 她想起刚刚和齐悦通话期间,后面那个小男孩可能因为隧道信号中断,又倒回去再看了一遍,于是她也模糊听了后续。 那个被关起来的小孩,找到某样东西后仔细擦去灰尘。他似乎找到了开关,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小团暖光——就在他掌心。 舒缓的钢琴曲旋律慢慢响起,上面积灰的小人随机优雅地旋转。 “这、这是一个八音盒。” 小孩确认了物品,他捧着这个意外发现的、还有电的八音盒,蜷坐在角落里。深黑的瞳仁被这点暖光映照得很漂亮,他微笑着点点旋转的小人:“谢谢你。” 后面的内容宋雨没有听清,却听到了看电视的小孩,无厘头地吐槽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宝藏呢?结果就是一个普通的八音盒……” 听他的声音好像是个贪玩的男孩子。 宋雨弯了嘴角,他怎么会明白那个动画小孩的感谢呢? 毕竟他现在坐在明亮敞快的高铁上,而不是视频里那个黑暗狭小的房间。 没在暗处待过的人,不会明白光的出现多么重要,即使是一个八音盒上面微不足道的光,也能在那个房间照亮小孩的眼睛。 但宋雨非常明白。 她在福利院也曾被关进类似于小黑屋的地方,不过——那时的她可没有这个动画小孩那么幸运,没有找到会发光会有钢琴曲的八音盒,只有角落里隐秘爬行的蟑螂。 但命运似乎在今天意外找到了某种可以连接时空的方式,一个动画片,一个被关进房间的小孩,一个八音盒,那是平行时空的宋予,一包橘子糖,一个坐在高铁上的小孩,一部手机,这是如今的宋雨。 小予和小雨都重获了她们的光源。而八音盒上的小人又似乎冥冥之中指向了同一个人。 ——齐悦。 仿佛某种特别的咒语,可以回到过去拯救另一个人。 倘若连时间都能把控这么精确,让平行时空在一节车厢里产生共鸣,也许是她足够爱这个人。 宋雨心情舒坦了许多,回到微信对齐悦发语音:“特别特别谢谢你。” 齐悦说得对,她确实不会再回旧地了,因为——列车一直在朝深圳开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要异地咯 第100章 99 误撞 抵达深圳时,已是下午两点。宋雨到酒店放下行李,第一反应是给齐悦发消息报平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却又轻轻收回——这个时间,她该是在午睡的。 于是那只悬空的手转而点开了对话框,一连拍了三下自己。 【我拍了拍自己说:我到酒店了。】 【我拍了拍自己,准备去吃点午饭,待会回来休息一下,下午去会场。】 【我拍了拍自己,我会好好想你的哦,姐姐,你也记得想我。】 放下手机,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和周燃出门找吃的。 酒店附近的小餐馆烟火气十足,来往多是跑滴滴的师傅和同样来参加交流会的同行。宋雨很喜欢这种地方——接地气,味道实在,从不让人失望。 周燃坐在对面,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撸起袖子露出纹身的食客。“这次来了不少同行,看来能认识不少新朋友。” 饭后起身时,一个身着皮草、戴着墨镜的女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宋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 “老板,要两份炒菜打包。”那女人用粤语朝后厨喊道。 宋雨略感意外——这样精致的女人也会来这种小馆子?但她没多想,和周燃径直离开了。 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转身后,那女人快步走到门外,轻声嘀咕:“呢块地真系好邋遢,差啲整污糟咗老娘对鞋。”墨镜滑到鼻梁上,她望着宋雨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 女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老板,餸菜仲要我入去攞咩?” “唔使喇,你入去埋单啦,我哋返酒店。” …… 齐悦醒来看到宋雨那一连串的“拍一拍”,忍不住笑了。她在微信上逗了宋雨好一会儿才去忙别的事。 看着屏幕上齐悦特有的调侃语气,宋雨脸颊微微发烫——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吗?那她们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聊天,算什么?儿童版的恋爱? 她抿嘴笑了笑,想起昨天倒在床上的那个吻。谈恋爱快一个月了,她们还停留在嘴唇相贴的浅吻。 也许这次回去……该有点进步了。 换衣服时,她突然在行李箱深处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她的白色t恤。比了比尺寸,应该是齐悦的。 她拍照发过去:【姐姐,这是……?】 那边的齐悦红了脸,慢慢打字:【怕你太想我了。】 明明自己也羞得不行,宋雨还是强装镇定:【那我先放着。】 【姐姐,我去会场了,拜拜。】 齐悦笑着放下手机——小孩去了外地,倒是“姐姐”“姐姐”叫得勤。等她回来,可得好好“管教”一下。 交流会现场分区明确,各路纹身师在自己的摊位上展示作品、切磋技艺,好不热闹。 周燃遇上老朋友寒暄,宋雨便独自逛了起来。在评委席旁,她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椅子,扶起时摸到了椅背上“尤氏集团”的刻字。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工作人员小跑着列队迎接。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仍是墨镜遮面,却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白西装,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尤总,这边请。”负责人恭敬地引路。 女人微微颔首,经过评委席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宋雨的方向,随即转身走向vip休息室。 “是饭店那个女人。”宋雨低声自语,又看看那几个刻字,心想:一个企业高管,会对纹身感兴趣? 她转身融入人群,听见周围的议论: “尤氏的总裁尤霜滟,这次场地是她家的,听说还赞助了比赛。” “有钱人的消遣罢了,她能懂什么?” 宋雨对此兴趣不大,信步来到一个挂牌“明月刺青”的摊位前。展示的作品多是蓝红配色的建筑纹身,风格独特。 “这是圣家堂?”她指着其中一幅问。 摊主抬起头,绿色的美瞳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是的。”她放下纹身针,伸出手:“宋黎,入行五年。” “宋雨,四年。” “本家啊!”宋黎笑着让出位置,“坐坐?你看着好小。” “快二十了。你呢?” “二十七了。现在这行都这么卷了吗?” 两人相视而笑。宋黎解释自己毕业于建筑学院,受不了工地环境才转行做纹身:“专攻建筑题材,好歹能养活自己。” 宋雨欣赏着那些如钢笔手绘般精细的纹身,由衷赞叹:“确实独树一帜。” 离开前,她们互加了微信。 宋雨逛着逛着不留心从某个侧门出去了,她想着正好出来透透气,便在周边走了走。 原来这旁边的场馆还在举办漫展,一些形形色色的cos老师扮演着喜欢的角色,从门口进进出出。 宋雨正打算返回,却听见有人喊她:“小雨姐!”余婷穿着浅色羽绒服小跑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用上课?” “放假,来看看漫展。”余婷乖巧地回答,黑眼圈淡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宋雨同她走到边上,“学习怎么样?” “底子还在,还能跟上。” 宋雨有些欣慰,听见余婷问她:“小雨姐,你来这是?” 第155章 “旁边办了个纹身交流会,我和我师傅来学习学习。” 余婷有些好奇,壮着胆子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你漫展就逛完了?” “……逛得差不多了,那个纹身会需要门票吗?” 宋雨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走吧,跟紧我。” 会场里,余婷亦步亦趋地跟着宋雨,目光却更多停留在宋雨身上。当宋雨停下来认真观摩时,她悄悄举起手机,定格下那个专注的侧影。 “一直在看我?”宋雨忽然回头,挑眉问道,“纹身不比我好看?” 余婷慌忙摇头:“我只是看他们纹得好厉害……”声音越来越小。 宋雨心想:可能她还是适合逛漫展,这儿并不适合她。 但接下来的参观中,宋雨明显多了几分心不在焉——她一直在和齐悦发消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余婷没敢多问,只是等宋雨聊完,认真地说:“小雨姐,我请你吃晚饭吧。” 晚饭依旧选在那家小餐馆。等菜时,余婷突然问:“小雨姐,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警察局……看到了你的身份证。”余婷小声说,“我想提前给你过生日。” 宋雨摇头:“不用了,我家里有人等我回去过。” 余婷:“可是……” “正好上菜了,快吃吧。”宋雨把菜盘放好,顺便把话题岔过去。 余婷看着宋雨的脸,张了嘴却不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夹菜吃饭。 她们吃完饭时,天早已黑透了。今夜无云,月光清晰可见。走出饭店,宋雨直接给余婷打了车:“地址填哪?……到了报个平安。” “小雨姐再见。”余婷依依不舍地挥手,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再见,好好复读。”宋雨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汇入车流。 刚转身,齐悦的消息就来了:【宝宝,在干嘛呢?】 【刚送走一个朋友。】 【交到新朋友了吗?】齐悦状似无意地问。 【嗯,她也姓宋,是纹身师。】 【长得漂亮吗?】 宋雨失笑:【还可以,有点混血的感觉。】 屏幕那头的齐悦咬唇——谁要你真看了? 【嗯,那你多交点朋友。最好都是那么漂亮的。】 宋雨无奈笑了笑,赶紧哄道:【我才不要,我姐姐已经这么漂亮了,心里早容不下其他人。】 【算你识相。】 宋雨埋头打字,没留意前方来人,一个不留神便撞上了对方。 她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谁知这一撞,对方手中那杯咖啡不偏不倚地洒了出来,污渍在她的白西装上迅速晕开。 宋雨抬眼,正对上女人墨镜里倒影的自己,她连忙后退两步,从口袋里取出纸巾,语气诚恳:“对不起,实在抱歉,要不您把西装脱下来,我尽快找家店子帮您洗一下。” 尤霜滟把墨镜推到发顶,露出一双微挑的丹凤眼,红唇轻启,用粤语悠悠地说:“小朋友,行路玩手机唔系咩好习惯?。” 话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倒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刚才可是她故意停下脚步,让宋雨误撞了个正着,又顺势把咖啡轻轻一斜,才导了这出戏。 宋雨没听懂她的话,拿着纸巾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她也确认了来人身份,——尤氏集团的总裁,尤霜滟。 尤霜滟看着宋雨茫然的脸,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好脾气地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给她又讲一遍。 宋雨沉默。她不过走路时回齐悦消息,竟这样撞上对方,还被扣上了习惯不好的“帽子”。 她尴尬地挤出一点微笑,“您看……我该怎么赔偿比较好呢?” 心下却已经开始发愁,毕竟人家是声名在外的总裁,身上一件西装必定价格不菲。恐怕得需要找小姨借钱了。 尤霜滟从裤袋里拈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指尖夹住,举到宋雨面前:“晚上十点,来这里找我。” 宋雨拿过来,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椿庭酒店总统套房099号。这是一张房卡,而地址正是她住的那家。 她心里顿时抗拒感油然而生,几乎想立刻将房卡塞回去。可尤霜滟没给她机会,马上就要走。擦肩时,她偏过头,声音贴着宋雨的耳廓滑入:“小朋友,我可不喜欢迟到哦。” 或许是尤霜滟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她的吐息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宋雨立即往右退一步,不愿沾上对方身上那抹她不喜欢的香水味,硬着头皮答应:“知道了。” 尤霜滟轻笑一声,踩着高跟鞋渐行渐远。 宋雨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那张房卡硌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良久,她才回头望向街道——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又低头看着手上的红印,恍惚间,犹如流了很多血一般。 作者有话说: 又有新角色登场了,算个小小的反派哦 第101章 100 危夜 回到房间的宋雨,捏着那张黑金房卡在窗前反复踱步,心乱如麻。她再次查看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明显是不够赔偿的。 在和齐悦互道晚安后,宋雨刻意换上了一身显得她臃肿保守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她最终还是拿起房卡,走出了房门。 幸运的是,电梯里空无一人。看着那不断跳跃上升,红得像血一样的数字,宋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远比在福利院犯错被关小黑屋更甚。 那至少是已知的惩罚,而即将踏入的总统套房,则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像被迫走向一个华丽的刑场,那里等着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女人。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宋雨忐忑地踏出电梯,脚下柔软昂贵的地毯与空气中散发的高级香氛,无比彰显着这一层的奢华。 环境越是高级,她的心悬得越高。 她找到“099”号套房,轻轻把卡贴在门上,“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宋雨小心地推开门,刚走进去,却被门上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欢迎回家”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房间灯光次第亮起,总统套房的全貌在她眼前展开:气派的会客厅、整齐的沙发、高端岛台,以及会客厅对面豪华的卧室。 宋雨局促地站在沙发边,不敢再往里走多走一步。尤霜滟似乎不在,她看了眼手机:21:58,算是踩点到了。 她小声嘀咕一声:“自己不守时间,真当别人很闲吗?”却依旧不敢放松,僵硬地靠在沙发边缘。 22:00整,房间外再次传来“滴”的开门声,和“欢迎回家”的电子音。宋雨瞬间站直,眼神一丝不苟地盯着门把手。 约莫几秒后,门被推开,宋雨看见那位戴眼镜的女助理提着一个箱子率先进来,对宋雨的出现毫不意外,把门推得更大了一些,让身后的尤霜滟进来。 尤霜滟仍穿着那件被咖啡渍玷污的白西装,墨镜夹在领口,内里却再无其他衣服,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偏分的长发垂落肩侧,气场干练而强势。 她瞥见宋雨僵直的身影,笑着走近:“小朋友,仲几准时??” 宋雨的嘴抿成一条直线,这次她倒是听懂了,没给她好脸色:“尤总也挺会踩点。” 尤霜滟踩着高跟鞋,绕着宋雨踱步,眼神像审视物品般上下打量,末了,停在她面前,用普通话问:“谁叫你打扮成这样来的?” 宋雨迎上她的眼神,“穿衣自由,不可以吗?”她不介意自己看起来很保守,只介意尤霜滟接下来的意图。 “尤总,说正事吧,我该怎么赔偿您的衣服?”宋雨站得更直了一些,手指却紧张得攥住了衣角。 尤霜滟看眼她的手,冷不丁地说:“你手艺怎么样?” 宋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手艺? 尤霜滟没看她,自顾自地打开了热空调,将温度调得很高,然后优雅地坐上沙发,翘上二郎腿,让宋雨不得不转过来面对她。 “纹身师吧?手艺怎么样?”尤霜滟见宋雨那没开窍的样子,弯唇笑了一下,只好换个其他的问题。 宋雨大脑飞速运转,睁眼说瞎话:“不怎么样,非常差。” “非常差能来参加这次比赛?”尤霜滟懒洋洋地叉起桌上的一块凤梨送入口中。 “没报名比赛,只是来观摩学习。” 宋雨实话实说,抽口瞟了眼这里的空调,总统套房的电器效果这么明显吗?才两分钟的时间,她便感觉非常热,后背出了很多汗。 当然这也和她穿了三件衣服相关。 尤霜滟看她,笑脸盈盈:“别这么紧张,要是热可以脱两件衣服。”目光不经意落到宋雨被高领卫衣遮挡的锁骨。 宋雨看她笑得格外虚伪,忍着燥热,直截了当:“您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第156章 尤霜滟又吞下一口凤梨,突然冷了声音:“过来。” 宋雨被她唬住,不敢多言,立刻走到她跟前,眼神瞟向她身后抱枕——多一眼都会看到她不该看的地方。 “蹲下。” 宋雨顺从地蹲在她腿边,仍不去看她。 尤霜滟却抬起一只脚,用高跟鞋的鞋跟轻压在宋雨左腿上,迫使她单膝跪地,接着用鞋尖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宋雨咬着牙,不敢反抗。尤霜滟这次直接用手拈起一块凤梨,递到宋雨嘴边:“靓仔,吃下它。” 宋雨机械地张口吃下,咀嚼,吞咽。尤霜滟将指尖残余的汁水用力地抹在宋雨唇上,沿着唇线擦开,爽快地笑了:“小朋友,好吃吗?” “……嗯。”宋雨从牙缝间挤出一声。 尤霜滟盯着她的眼睛,放缓了语调,仿佛刚才的刁难从未发生:“你帮我纹个身,纹得我满意,衣服就不用赔了。” 这变脸的速度,让宋雨感到一阵寒意。 “……在这儿?我的工具在楼下。” 尤霜滟朝女助理使个眼色,女助理马上把手上的箱子提过来打开,里面有一套精美齐全的纹身装备,甚至还有小型无影灯。 “这些够吧?不够,可以去我的私人会所,那里更齐全。” 尤霜滟抛出更好的提议。 宋雨目光扫过那些高级定制般的工具,赶忙答应:“够了。” 还要去私人会所,鬼知道那里又会有什么等着她? “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尤霜滟抬了抬下巴。 宋雨左膝盖有些酸痛,整个人起来的时候眼前也有些发晕,但她强忍着不适,立在她边上。 “您需要纹个什么图案?” 女助理在平板上调出一张图案——一只异瞳狐狸头像,绿瞳与紫瞳妖异,毛发细腻逼真。 宋雨问:“您想纹在哪儿?” 尤霜滟扯开西装领口,指着左边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皮肤:“这里。” “好。”宋雨迅速移开视线,“我去洗个手。”她几乎是逃进卫生间,锁了门。 镜中的自己额头布满汗珠,她看着水中不停颤抖的双手,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挑战——并非图案复杂,而是尤霜滟整个人带给她的压迫感。 她用冷水泼脸,用力擦拭着尤霜滟碰过的嘴唇,连吐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平复。 最后,她擦干脸和手,开门走了出去。 女助理已支好无影灯,清空了茶几。 尤霜滟去卧室换衣服了,宋雨热得难受,还是脱下了外面的厚卫衣,露出她的薄毛衣和打底背心。 她提前消毒,戴上手套。检查箱内的工具,到底是总裁,每一件工具都和宋雨在市面上见得不同,有的甚至都没见过,像私人定制。 宋雨正检查着,卧室门打开了——尤霜滟换上了一件红色蕾丝v领睡裙,裙摆刚过大腿。 宋雨站起来,冷着脸,客气地说:“尤总,您想到哪纹?” 尤霜滟边走边擦拭着手腕的香水,来到一张独立的单人沙发坐下,懒懒地说:“就这吧。” 宋雨拿着转印图案走过去,尽量保持专业的语气:“尤总,请您将左边的衣领拉低一些。” 尤霜滟配合地拉下左肩的布料,顿时春光乍现,她眯着眼,饶有兴味地观察宋雨的反应。 宋雨垂着眼,为那片肌肤消毒,然后精准地贴上狐狸图案,眼里没流露出别的情绪。 转印完成。宋雨拿着那支昂贵的、专属定制的纹身笔,最后确认:“尤总,您满意的标准是什么?” 尤霜滟:“第一,这个图案必须完美,一点瑕疵都不能有。第二,服务的过程,也要让我满意。明白了吗?小朋友。” “……” 宋雨捏紧纹身笔,强忍着将它摔出去的冲动。“……还有其他服务?”她问出口,声音却有些颤抖。 一股恐慌从心里冒出,不是应激的那种,而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堪比一场陌生的秘密交易。 尤霜滟捏起她毛衣上卷起的某个小球,一路滑到宋雨骨感的手指上:“小朋友,你问题还真挺多的。” 她往前倾了身子,发丝缠上毛衣的线:“开始吧。” 短短片刻,宋雨就领会到了尤霜滟口中“满意”的服务态度。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强打起精神,开机纹身针,纹上了第一针。 尤霜滟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发丝还是缠在宋雨的毛衣上,她像被隐秘的罪恶缠上,不能去扯,也扯不断。 一向会和客户沟通而缓解疼痛的宋老板,此刻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狐狸。 在纹上狐狸耳朵时,尤霜滟突然伸出手指缓慢地攀上了宋雨的左手臂,似一条蜿蜒的毒蛇盯上了敌人。 她手指摸过宋雨手臂上的青筋,惹来不少痒意。宋雨右手握着纹身针忍气吞声,心底却抵触得不行。 今天回去后得好好把身上尤霜滟碰过的地方洗干净。 纹第二只耳朵时,尤霜滟竟直接摸上了宋雨的侧脸,吓得她笔尖一顿,差点把狐狸纹坏。 她连忙提上纹身笔,后仰了半个身位,脸色很难看:“尤总,您能好好坐着吗?” “不能。”尤霜滟用刚刚摸过宋雨的脸放在下巴托着,“你一直不说话,太闷了。” “……如果我说话,您能收敛一点吗?” “我以为我已经够收敛了。” 宋雨顶腮,咽下一口不爽。 “我说话行吧,您……您别乱动。”宋雨妥协了这一点。 她重新握着纹身笔,靠近尤霜滟。她搜肠刮肚找话题:“您……为什么要在这儿纹只狐狸?” 一般的总裁为了追求自己的公众形象,都不会轻易地在身上这么起眼的地方,纹下一只狡猾的狐狸。 尤霜滟指尖绕着头发丝玩,漫不经心地说:“喜欢啊,要那么多理由干吗?” “那您对我也是……?” “嗯,喜欢啊。”尤霜滟笑了一声:“没那么多理由。” 对于她的这话,宋雨听着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心动,而是有病。真的有病!无缘无故喜欢她,还对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撩拨之事。 宋雨不禁怀疑晚上她的误撞,会不会是尤霜滟的故意为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约见自己。 宋雨咳嗽一声,义正词严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有对象。” 尤霜滟抬眼望着她干净的眉眼,像猎人打量猎物那般,忽地嗤笑:“我不介意。” 谁要你介意?是我特别介意! 宋雨在心底咆哮,她不仅介意尤霜滟这么越界的骚扰,还介意齐悦知晓后的反应。 但她都没说出口,只是轻微地叹口气,沉默地把这个话题跳过去,继续纹身。 刚纹上狐狸眼睛,尤霜滟盯着宋雨的脸又问:“你只能想到刚刚那一个话题?” 宋雨闻言,马上磕绊着又问出一个问题:“尤总,您对纹身很感兴趣?” “这不显而易见嘛。”尤霜滟睨了宋雨的手指一眼:“你学纹身学了多久?” “三年。” “那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宋雨轻微颔首,专心纹着第一颗绿色的眼瞳,却听见尤霜滟语气像跟熟悉的人唠嗑一样,问:“接一单能赚多少钱?” “不多,足够糊口。” 宋雨简单明了,不愿和她讲更多的话。 尤霜滟再次玩味地攀上宋雨的左手臂,又摸得理所当然:“小朋友,愿不愿意做我的私人纹身师?钱绝对给你管够。” 宋雨顿住,抬起纹身笔,用一种非常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尤霜滟。 随后,她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必了,谢谢尤总的好意,我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小店,然后和女朋友平淡过日子。” 她下意识想深呼吸,却只吸入甜腻的香水味,只好偏头悄悄嗅了嗅毛衣上残余的肥皂香——那是家里的洗衣粉味道,让宋雨安心的味道。 好想齐悦。 宋雨认真地说:“尤总,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重物质。您赏识我的技术,我很感激。但其他方面,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这番话已是她能做出的最体面、最明确的拒绝。无论是私人纹身师和其他服务,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真的要说考虑,她现在只想尽早回家,和齐悦一起过个生日,再过好这个冬天。 这便是她当下的考虑。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都不是简单的沉默,宋雨感觉有什么被压抑着,抬眼看了女助理的脸色,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宋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心里打起了鼓。后悔没提前打听清楚尤霜滟的脾性,这么权高位重的集团总裁会很容忍她这样直白的拒绝吗? 宋雨后背早已汗湿,她捏紧了纹身笔,等待尤霜滟的回应。 良久,尤霜滟轻笑了一声,交叠的双腿轻轻晃着,看宋雨的眼神很复杂:“小朋友,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拒绝我了。” 第157章 这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宋雨捏纹身笔的指尖泛白,另一只手攥成拳藏到身后,却止不住地颤抖。 强烈的恐惧从手上的麻痹一路传到心脏,好像被谁狠狠凿开一个洞,势必要流干她的血。 她忽然想起齐悦的叮嘱:“宝宝,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哦!” 姐姐,我还会平安吗? 为什么我此刻会这么害怕? 我想回家! 尤霜滟欣赏着宋雨肉眼可见的恐惧,又戏谑地笑了:“不过——年轻人犯点小错误也能理解,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或许是她的普通话说得不算流利,她刻意放缓的语调,在宋雨听来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窒息。 宋雨绷着的神经缓了几分,可口腔里全是涩味,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先僵硬地点点头。 尤霜滟摸过她左耳边的一点碎发,语气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真乖呀,bb。” 那一晚宋雨纹到了凌晨两点半才离开总统套房。当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落锁,她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没走两步便腿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大口喘息,呼出的白气在深夜的走廊里凝成薄雾。目光穿透雾气,望向头顶如日光一般刺眼的壁灯——幸好,还能看见光。幸好,还能离开。 她缓了许久,才撑着墙艰难地站起,慢慢往电梯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我上线了 第102章 101 入局 回来后,宋雨反手锁上门,打开空调,迅速脱下了身上全部的衣服,拿着睡衣冲进了浴室。 在浴室氤氲的雾气里,宋雨发狂似的搓洗着身上凡是被尤霜滟摸过的每一寸肌肤。一遍又一遍,最后洗得手上的指纹都皲皱了,才颓然地停止动作。 宋雨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再普通不过的脸,究竟哪里值得尤霜滟如此对待? 她疲惫地收拾妥当躺上床时,已是凌晨三点半。 她点开与齐悦的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反复徘徊,千言万语还是选择了拍一拍自己:【齐悦,我好想你。】 她一条条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为什么她十九岁的最后时光要经历这样的煎熬? 她疯狂地想念齐悦——想念她的眼眸,想念她的长发,想念她令人心动的拥抱和亲吻。 在齐悦身边,她可以安心地做个孩子,远比在尤霜滟身边自在千万倍。 真希望时间能按下快进键,一键来到生日那天,这样就能立刻见到她的齐悦。带着这个念头,宋雨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齐悦看着宋雨那个时刻的拍一拍,心里又疑惑又难受。 【宝宝,怎么那个点还没睡呀?是又做噩梦了吗?】 【我也很想你,[亲亲]】 【等你回家倒计时三天!】 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宋雨要和周燃十点前往场馆。九点半闹钟响起时,她烦躁地按掉,却也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点开微信,看到齐悦的回复,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给齐悦发完信息,宋雨从床上爬起,换衣洗漱,一气呵成。 她背上包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周燃穿好夹克出来,手里拎着工具箱,看了眼宋雨的脸,关切地问:“小雨,你脸色看着不太对,昨晚没休息好?” 宋雨摸摸脸,随意地说:“嗯,可能有些认床。” 周燃没再说什么,塞给她一小袋的包子和矿泉水:“早餐。” “谢谢燃哥。” 电梯里遇见了昨天的宋黎,对方热情地打招呼:“上午好!宋雨。” “你好,你也去场馆吗?”宋雨咽下口中的包子回应。 “是啊。”宋黎看了眼双手插兜的周燃问:“这位是你师父?” “对,他叫周燃。”宋雨连忙介绍。 宋黎友善地点头:“您好!我是明月刺青的宋黎。” 周燃淡淡一笑:“燃影刺青,周燃。” 电梯抵达一楼,三人一同走出去。有了宋黎作伴,周燃便体贴地走在前面,留给两个女生聊天的空间。 宋雨热心地给宋黎分了一个包子:“吃早饭了吗?尝尝。” 宋黎也不客气,咬了口包子,碰碰宋雨的胳膊:“诶,听说今天来的人更多,好像都是冲着明后两天的比赛来的。” 宋雨慢条斯理地说:“那挺好,又能认识更多优秀的同行。” “你报名比赛了吗?”宋黎兴致勃勃地说:“这次比赛规模不小,最重要的是尤氏集团赞助了。” 宋雨蓦地停止了嘴里的动作,身旁的宋黎还在回忆:“他们的总裁好像是个女人,听说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像……叫尤霜滟。宋雨,你听说过她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雨皱起眉,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快步冲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 这一反应吓到了宋黎,她赶紧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又翻出纸巾:“你这是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宋雨拿纸巾擦了擦嘴,漱过口后才轻声说:“谢谢。我没事,可能……是这包子太油腻了。” 宋黎看了眼自己手中还未吃完的芝麻包,心下疑惑:这明明是甜馅的啊? 但她没说破,只是附和道:“是有点。”她背过去三两口吃完半个包子,也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两人重新起步,宋雨望着不远处快到的场馆,忽然说:“你最好不要去惹这个女人。” “?” 宋黎一头雾水——她本来还想提醒宋雨小心尤霜滟的。 “我本来也想提醒你小心的,没想到被你抢先了。”宋黎仔细端详她的侧脸,“你……是不是也听说过她的事?” 宋雨咳嗽两声,又匆忙喝了口水:“那倒没有,只是……既然你说她心狠手辣,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她哪里是听说?分明是昨夜亲身体会了那个女人的手段。 宋黎赞同地点头,看着宋雨认真道:“特别是像你这样年纪小的,更要当心。” “嗯,我们快走吧。”宋雨看见周燃已走到场馆门口,正回头望她们。 …… 当天会场果然比昨日拥挤不少,还出现了许多外国面孔。燃影刺青也支起了摊位,正对宋黎的铺位。 宋雨正低头仔细擦拭纹身针,周燃已结束了新一轮的社交,身后跟着几位男男女女。 “小雨,你招待一下这位。”周燃示意其中一位女生。宋雨闻声抬头,立刻伸手引向工作椅:“您好,请这边坐。” 周燃则安排另一位男士坐下,又搬来凳子请余下的参观者落座。 两人做好准备措施,开始给客人纹身。 宋雨投入工作时心无旁骛,并未察觉身边何时已聚起一圈人。 手机摄像头的微光不时闪烁,夹杂着高低起伏的议论声——任何行业都会有竞争,也会有象牙塔似的技术排名。 在纹身这一行业里,公开场合的技术展示总会引来各种评判。 若是以前的宋雨,恐怕难以在这样的注视下保持镇定。但跟着周燃还有影姐经历了数场交流会后,她早已学会在各种大场面中稳住心神。 这也使得她虽年纪尚轻,手上功夫却已透出与年龄不符的老道。 不过,她从未参加任何正式比赛。一方面是早期未满参赛年龄,另一方面,十八岁那年也未能遇到合适的契机。 未曾想,在她十九岁的尾声,竟会在这样一场交流会上遇到合适的机会。 然而她并无意参赛。此行来深圳本就仓促,未曾参赛,加之如今知晓了尤霜滟是赞助方,更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现实总事与愿违。 午间,周燃去洗手间了,宋雨吃着盒饭和齐悦打视频。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宋雨一抬头便看见尤霜滟的女助理停在摊前:“我们老板找你。” 又来了? 宋雨皱着眉头,默默把微信的音量调小,起身问:“现在吗?” “嗯。” “知道了。”宋雨看回屏幕前的齐悦,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挤出一个笑脸:“姐姐,我这边临时有人找,待会再找你聊。” “好,你记得把饭吃完,别饿着。”齐悦还是温柔地叮嘱她。 看着齐悦的脸,宋雨翻上几分酸苦,好想回福州,回福州就不用在这儿受委屈了。 宋雨不敢多留恋,匆匆挂断电话,随女助理走向休息室。 齐悦握着手机,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女助理将宋雨引至vip休息室前,敲门三下,得到允许后推开门。 “老板,人带到了。”她肃立在茶桌前等候尤霜滟的指示。 “去门口守着。”尤霜滟看都没看她,径直看向了宋雨。 “是。” 守门?宋雨脑海里思绪万千。 随着门扉清脆的合拢声,室内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第158章 宋雨强撑着虚伪的礼节问:“尤总,您找我什么事?” 尤霜滟扬扬手指:“先坐。” 宋雨在茶桌前坐下,尤霜滟为她斟了盏热茶推过去:“小朋友,你似乎是这次参会者里年纪最小的。” 宋雨对此并不意外,以尤霜滟的势力,想查她易如反掌。她只淡淡应道:“嗯。” “年纪最小,手艺却很好。”尤霜滟又想到了昨晚宋雨纹狐狸时的细腻手笔。 她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宋雨:“这是比赛报名表,明后两天的赛场上,我要看到你。”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现实中的女总裁,倒也学到了那套不容置疑的做派。 宋雨捏着表格,没有立刻签字。她直视尤霜滟的眼睛:“为什么非要我参加,我只是个普通纹身师,比我有才华的人大有人在,一定能更让尤总满意。” 这话里有话,她相信尤霜滟听得懂。 尤霜滟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右肩,脸颊却凑近她左耳,吐气如兰:“可是只有你——最让我难忘啊。” 她掌心微微施力,目光投向对面墙上的镜面。镜中映出两张脸:坐着的人唇线紧抿,面无表情,却掩不在眼底压抑的怒火;立着的人凤眼微挑,神色势在必得,是彻头彻尾的上位者。 镜子照不到尤霜滟其他动作。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黑色抹胸马甲,完整露出了锁骨和手臂,昨夜那只狐狸正挑衅般盘踞在宋雨左肩位置。 她的右手自宋雨肩头缓慢上移,就在即将触及下颌时,镜中人忽然偏头避开,薄唇轻启:“好,我参赛。” 尤霜滟盯着镜中宋雨被迫屈服的脸,笑声在耳畔绽开:“听话的小朋友,一定会取得好成绩。” 她重回茶几对面,抽了支笔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品着茶,目光却始终锁在宋雨脸上。 宋雨仔细检查过报名表条款,终是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她压着心头火气,每一笔都写得艰涩。 尤霜滟满意地端详着表格,目光又流转到宋雨脸上:“小朋友,你这张脸,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瞬,宋雨几乎想立刻回去划伤自己的脸——是否这样就能终结这场折磨? 她垂眸避开视线,望向茶杯:“尤总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备赛了。” 得到首肯后,宋雨起身。就在她转身时,尤霜滟忽然开口:“我看好你,宋雨。”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她,比那声别扭的“小朋友”更有压迫感。 宋雨面若冰霜,左手在口袋中紧握成拳,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侧身与女助理擦肩而过。 待她离去,女助理重回室内。只见尤霜滟正心情颇佳地捏着那张报名表反复端详。 片刻,她轻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你话,今次比赛嘅奖金提高到二十万,买佢一晚抵唔抵?” …… 见宋雨回来,宋黎立刻迎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刚才看见你和尤霜滟的助理一起离开......” “没事。”宋雨借了张湿纸巾,仔细擦拭脸颊,“我决定参加明天的比赛了。” “啊?”宋黎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突然要参赛?只剩一天准备了,来得及吗?” 宋雨苦笑着摇头:“我没想过要拿奖,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宋黎想起那位女助理,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尤霜滟......” “嗯。”宋雨拉开外套拉链透气,“这个女人很难应付。” “可是......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就昨天。我们之间有些麻烦,她对我的骚扰已经毫不掩饰了。” “什么?她已经对你......?” 早上她还担心宋雨年纪小容易被盯上,没想到这么快就...... 宋雨不欲多言,目光转向宋黎的摊位:“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画个图样?” “不忙,你想画什么?” 宋雨唇角微扬:“布达拉宫,用你最拿手的技法。” “没问题,我待会就准备材料。”宋黎爽快应下,“自己收藏还是送人?” “送女朋友。”宋雨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神色,拍了拍裤腿准备回摊位。 宋黎惊喜地挑眉:“嚯,深藏不露啊!那我可得好好发挥。” 想起齐悦的眉眼,宋雨不自觉地微笑。回到摊位后,她对周燃说:“燃哥,我明天要参赛。” “比赛?”周燃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没兴趣,就没提。” “这次非参加不可了。”宋雨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想挑战一下自己。” 周燃笑了:“第一场大型比赛确实能锻炼人。”他打开平板,拉过凳子正色道:“我给你讲讲注意事项。” 宋雨立即专注起来。 ...... 晚上回到酒店,宋雨刚卸下一身疲惫就接到了齐悦的视频电话。接通瞬间,她忍不住扁了嘴:“姐姐,我好累。” “哎哟,我的小狗怎么了?”齐悦关切地问。 宋雨简单说了参赛的事,齐悦开心地拍手:“这是好事啊,正好检验一下实力。” 单纯的齐悦不知内情,但看到宋雨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是小心询问:“宝宝,你怎么不太开心?” “我在想......来深圳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宋雨垂眸看着练习手稿,掩去眼底的难过。 “宝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齐悦担忧地蹙眉。 宋雨抬眼凝视屏幕,轻声问:“齐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得不像自己了,还会喜欢我吗?还会陪着我吗?” 齐悦微微一怔,眉间的忧虑更深,却依然绽开温柔笑靥:“当然会啊。我会一直喜欢你,陪着你,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她稍作思索,继续说:“如果你是因为比赛感到压力和疲惫,我能在福州为你默默加油;如果你是对我们的未来感到迷茫,那我就一次次告诉你:齐悦会爱宋雨很久很久。” “宝宝,这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齐悦的目光柔软如春水,指尖轻抚今天刚到的快递——那是为宋雨准备的其中一件生日礼物。想到对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她心底又泛起甜蜜涟漪。 “开心,特别开心。”宋雨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姐姐,能再对我说一次吗?那句......要我平安的话。” 齐悦眨了眨眼,虽然不解却依然温柔应允。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的宝宝一定要平安回家!” “宋雨,你一定要平安回家!” …… 第二天一早,宋雨仔细收拾好纹身装备,与周燃一同前往场馆。 场内参赛选手都已佩戴好工作证,宋雨也不例外。比赛即将开始,她见到了合作模特:一位戴眼镜的腼腆女生。 “您好,纹身师宋雨。” “叫我小琪就好。”对方轻声回应。 “好的小琪,请多指教。”简单寒暄后,宋雨便专注准备工具。 评委用喇叭通知第一组选手入场时,嘈杂人声涌进宋雨耳中,令她微微蹙眉。 很快,选手们被分散到各自区域,每个位置都配有计时员和命题图案。 宋雨和小琪被安排在右侧角落,刚做好准备,就见工作人员引着尤霜滟及其助理来到评委席旁的休息区。 虽是临时休息处,却布置得相当考究——舒适沙发取代塑料椅,铺着精美桌布的小桌上摆放着茶点。作为最大赞助商,尤霜滟的出现引来不少摄影师举着长焦镜头捕捉她的身影。 今日她戴着半框金丝眼镜,卷发垂肩,金色耳饰点缀其间。修身短款黑西装与开衩半身裙勾勒出优美曲线,内搭灰色衬衫与条纹领带更添精致。若不看场合,这身装扮宛如时装秀造型。 宋雨一见到那张脸就心生烦闷,迅速移开视线。身旁小琪却低声惊叹:“尤总裁好漂亮啊。” 宋雨置若罔闻,暗自思忖:比不上齐悦万分之一。 尤霜滟简短致辞后,比赛正式开始。宋雨拿到的命题是彩绘骷髅头,需要纹在小琪背上。当模特坦然露出后背时,宋雨心无旁骛地调配颜料。 抬头时看见周燃和宋黎站在隔离带外,周燃无声地比着“加油”口型。宋雨轻轻点头,装好纹身针落下第一笔。 尤霜滟坐在沙发上轻点扶手,目光锁定宋雨侧影,唇角微勾对女助理低语:“去录段视频。”助理悄然来到宋雨附近,悄悄录了一段。 完成骷髅头轮廓时,宋雨短暂微笑了一瞬,没有出错。她轻拍小琪肩膀:“我会尽快完成,减少你的疼痛。” 小琪报以感激的微笑。 周燃不时观察其他选手,最后总回到宋雨身边。他将拍摄的视频发到群里,语气骄傲:【小雨首战沉着冷静。】 薛影立即回应:【小雨加油!】 李岱文:【等你们凯旋!】 第159章 薛影顺手转发给齐悦。课间休息的齐悦看着屏幕上宋雨专注的侧脸,不自觉地微笑。 身边小朋友好奇张望,她坦然道:“在看一个重要的人。”将照片珍藏后,她回复薛影致谢,又对孩子们许诺:“下次请她来舞蹈室做客。” 距结束半小时,宋雨已完成大部分细节,仍精益求精地完善着。最终提前十分钟完成,为小琪贴上保鲜膜。 “你居然多出十分钟。”小琪惊讶。 “可能我不太紧张。”宋雨转动酸胀的手腕,与同伴相视而笑。 宋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倒计时三分钟,尤霜滟重返休息区翻看手稿。 计时结束,宋雨细心帮小琪遮挡胸前,陪她等候评审。拿回手机后,她看到齐悦的留言:【认真比赛的宝宝特别帅!】 宋雨唇角弯起:【刚比完,手腕好疼】 【要怎么安慰你呢?】 【需要一个亲亲。】 齐悦躲在角落发来语音亲吻,宋雨笑得眉眼弯弯,没注意到尤霜滟投来的视线。 当评委宣布最佳彩绘奖得主是“燃影刺青宋雨”时,当事人却怔在原地——无心插柳竟真成荫。周燃带头鼓掌,十九岁的纹身师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颁奖环节,原本的工作人员被尤霜滟替代。宋雨僵硬地接过证书,勉强挤出礼貌微笑。 有摄影师提出要单独给她们开张合影——毕竟年轻有为的女企业家和后生可畏的女纹身师,这样的搭配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尤霜滟同意了,搭在宋雨腰间的手瞬间瓦解了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被对方气息包裹的宋雨笑容僵硬,结束后,尤霜滟立即借握手之机,悄悄塞来一张纸条。 宋雨不动声色地将它滑入口袋,快步下台。 “你刚才表情不对。”宋黎低声说。 “嗯。”宋雨冷声应道。 “其实……你俩同框还挺配的。” 宋雨锐利瞥向她:“请尊重我的女朋友。”她急切地翻出齐悦照片,“如果你见过她,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般配!” 此刻的宋雨像护主的小狗,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她与齐悦的契合。宋黎端详照片后连连点头:“确实般配。” 回到摊位,宋雨雀跃地向齐悦报喜,终于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待展开那张写着“今晚八点椿庭酒店117”的纸条,她冷笑着揉皱纸团,开始思索对策。 距晚上八点尚早,她暂将烦忧搁置,又来到宋黎摊前。 “哟,最佳彩绘奖得主光临小店啦!”宋黎打趣道。 宋雨浅笑:“别取笑我了,一起吃饭放松下?” “你请客?” “行,走吧。” 周燃婉拒同行,留在摊位接待朋友。餐桌上,宋黎关切道:“获奖怎么还不开心?” “讨厌尤霜滟。” “她又为难你了?” 宋雨抿茶:“今晚八点又要见她。” “什么事?” “没说。” 宋黎蹙眉:“我觉得有诈,非去不可?” “没办法。” “千万小心,她是笑面虎。”宋黎郑重提醒。 “知道。”宋雨沉重点头,“如果三小时没联系,麻烦来找我。” “要报警吗?” 宋雨眯眼沉吟:“先别打草惊蛇,摸不清对方底细前,闹到警局可能后患无穷。” “好,那你务必小心。”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紧张的感觉 第103章 102 身陷 时间一眨眼便来到了晚上七点四十,宋雨依然回房间里换了保守的衣服,特意在今天晚了些,踩点才敲响了117的房门。 开门的是那位女助理,她快速瞟了一眼宋雨的身后,让她进来,例行锁了门。 宋雨一进去,瞬间闻到了一股让她不舒服的气味,比尤霜滟身上的香水味还要让她难受。 女助理带她穿过一条长廊,越往里走,气味越浓。女助理又打开一道门。那一刻,里面巨大的音乐声传入宋雨耳朵里——原来这里居然拥有一个中型的ktv。 宋雨下意识捂住耳朵。 女助理沉默地立在一边,等待尤霜滟的吩咐。 而那个约宋雨来的女人正被三四个打扮暴露的女生围着喝酒。 尤霜滟还是穿着上午那身,领带倒是不见了,解开了两颗扣子,衣服在女生们扒拉间,露出了那只狐狸的眼睛。在各种颜色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眼尾散着一滩红晕,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可脸上没有拒绝的神色,依旧纵容地接过来,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她微微搂住其中两个女生的腰,在夹缝中看到了宋雨被彩灯照得不明朗的脸。 她看上去有些震惊,又有些生气。不过总归还是有些可爱。尤霜滟这样想着。 她松开了还住女伴的手,拨开她们,“小朋友们,你们先去玩吧。”她从桌上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每人塞了好些张,“现在离开这间房。” 那些女生们立即握紧钱,朝尤霜滟媚笑一番:“谢谢尤总!”说完,便踩着廉价的高跟鞋“哒哒哒”从宋雨身边经过。 宋雨憋了一口气,等她们全部离开,这才重新呼吸。 不过这里的空气让她还是闻着难受,还莫名让她觉得很热,可……好像并没有开很热的空调。 尤霜滟让女助理把音量调成背景音,拍拍身边的沙发:“小朋友,坐过来。” 宋雨握着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过去。 尤霜滟捏过她的领口,轻轻提了提:“你每天都穿这么多,不热吗?” “冬天来了,本就该穿多一点。”宋雨固执地拉开一些距离。她看向桌面的酒瓶,闷声道:“倒是尤总您穿成这样,是想要干什么?” 和那些女生们花天酒地吗? 尤霜滟环上双臂:“你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这是您的穿衣自由,与我何干?”宋雨没正眼看她,只是愈发觉得热,背上已经出了很多汗。 尤霜滟笑了一声,操起桌上的某个酒瓶喝了一口。眼尾还是红着,问:“你那么聪明,你觉得我想要干什么?” 虽然呼吸里染上了酒味,但这话让宋雨听着却莫名又几分透心的寒冷,像在无形中给她施压。 “尤总,我可从来没说我很聪明。即使今天在场上凭点运气得了奖,但此刻还得请您明说。”宋雨热得撩了一下头发,又把袖口挽起。 尤霜滟看着她的动作,似笑非笑了一下,又拿过桌上那个酒瓶喝了两口。 “如果我说……今晚需要你陪我一晚呢?” 这一刻,不仅是她紧紧地盯着宋雨的脸,连领口的狐狸也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盯穿,不留余地。 宋雨顾不上害怕,“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不行。” 女助理忽然很迅速地站到宋雨身后,拦住了她的退路。尤霜滟站起来,晃着酒瓶,小声笑:“宋雨,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我?” “……” 宋雨感觉此刻心头有个时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哒——哒——” 又不只像时钟走的那么沉重,而是心脏突然被上了一把锁。 “扑通——扑通——”变成了“咯哒——咯哒——”,钥匙不知放哪了,锁却越来越生锈,腐蚀蔓延至了全身各处。 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血液流经了。 宋雨特别想说实话——对齐悦的忠诚不允许她做出伤害她的决定。 可是,那一瞬间尤霜滟带给她的恐慌,让宋雨潜意识地想:也许不该把齐悦暴露在这样一个人的视野之下。 宋雨紧张地咽了一口水,还是沉默着。 尤霜滟盯着她彩灯下的发尾,忽然从口袋里的香烟盒里,掏出了一根,慵懒地点上,轻轻吸了一口:“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把这次比赛奖金提到了二十万。” “二十万。”她故意把烟圈吐在宋雨绷紧的脸上,挑起她的下巴:“陪一晚,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烟有那么多种味道,偏偏尤霜滟要抽薄荷味的。 ——宋雨最讨厌的味道。 一瞬间,空气中同时弥漫了三种味道,难闻的空气、尤霜滟的香水和这股醒脑的薄荷香。 宋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口直心快:“这算是我的纹身奖项中的其中一个吗?” 如果这是奖励她宁可没有赢下比赛。 而且,一次明码标价的激情,甚至都不是她自愿的激情,这根本就不是奖励。 ——是无妄之灾。 “可我拿到证书就已经足够了。”宋雨直视尤霜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尊敬的尤总,我的自由和尊严不是一笔用钱就可以实现的买卖,所以,您给再多钱都没用。” 宋雨说完,察觉自己的身体莫名飘了许多,像是血液里有什么因子在作祟。她掐了掐大腿,努力维持清醒。 第160章 尤霜滟把宋雨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同时,心里漫过一丝得意——看来那药起效果了。 尤霜滟又吸了一口烟,那殷红的眼尾多了两条细纹。她笑了起来,左肩下那只狐狸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仿佛它也在笑,笑宋雨的愚蠢。 尤霜滟突然伸手,径直扯开宋雨的衣领,没拿烟的那只手覆上去,从领口到脖子,用力掐住。 “宋雨。”尤霜滟叫她,眼神变得十分犀利,“你是不是太过放肆了?你别以为我跟你温柔说了几次话,你就有了挑衅我的权利?” 宋雨被她掐得有些呼吸不畅,手上却出乎意料地使不上劲。她只能红着脸,慢慢说:“尤总,您身边那么多不错的女孩,何必执着于我这个人呢?” “我长得没她们好看,也没有您说的所谓的手艺,我只是……慕名而来参加这次活动的……普通纹身师。” 宋雨说到这,眼里忽然涌上了委屈和心酸——她明明只是想来深圳这边学习技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更好地和齐悦在一起。 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 为什么要在她十九岁的最后留下这么一个污点? 过生日不是应该要高高兴兴的吗?怎么她的二十岁要在这样情况下迎接? 宋雨或许真的很委屈,她想到了还在福州的齐悦。今晚还没和她的女朋友打视频,还没有和她说晚安。 可怎么好像濒临死亡了一般。 宋雨在心底再次轻轻地诉说:齐悦,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 尤霜滟盯着宋雨难受的样子,心情莫名顺畅了不少,指尖脱力,松开了她的咽喉。 宋雨往后退了半步,用力呼吸着。不过呼吸进肺里的又全是那股难闻的气味。 她越来越热,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 尤霜滟把烟掐灭,拿过桌上的酒瓶喝下去,看着宋雨慢慢变得潮红的脸,说:“那些人多没意思啊,我都玩腻了。倒是你,这么的年轻和倔强,玩起来多新鲜。” 说得多可笑,尤霜滟对人际关系的掌控不过就是玩玩,她不用对每个人都负责,只需要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分出去,便是她的态度。 她需要的是激情,所以不惜二十万也想买宋雨一晚。 但宋雨不是她这样私生活混乱的有钱人,也不是对感情不负责的混蛋。 她需要的是爱情,没有爱,激情便不存在,再有钱再强迫都没有用。 没有爱,发生那一切就都不合理。 宋雨需要的是齐悦那样细腻温柔的爱,而从来都不是尤霜滟这般霸道强制的爱。 她这样的普通人受不了霸道总裁那套。 宋雨确定心中所想,擦了额角的细汗,说:“尤总,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尤霜滟冷笑一声,宋雨如此诚恳地承认心中所想,倒也符合她一贯的态度。 不过——尤霜滟想看看宋雨到底还能做不到多久?不出意外的话,她今晚一定能得到宋雨。 尤霜滟看着她的酒瓶,那里面装得压根不是酒,而是某种能让她保持清醒的解药。 “宋雨,有没有人教过你——” 尤霜滟满意地打量着宋雨越来越红的脸:“有些事做不到,但在某种势力面前你不得不做。” “而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尤霜滟想:要是现在宋雨态度稍微软那么一点,今晚她也绝对温柔一些。倘若宋雨迟迟不肯服从,尤霜滟不介意采用点不好的手段…… 尽管她已经在空气中下了迷药。 宋雨被这迷香熏得神智不清,她又热又痒,只好扒拉衣服让空气流通。 她在昏沉之余,思考尤霜滟说的这个问题。 有人教过她吗? 很多事都是她自己摸索学会的,小姨虽也点拨过几句,但那时的宋雨不曾想会遇到尤霜滟这样死缠烂打的人。 而且,小姨更多的是说要做她背后的底气,宋雨就在小姨的庇护下,对外界影响很大的势力也不足挂齿。 这是家人为她托底的意义。 宋雨又忽然想到齐悦曾说过的一句话:“大胆往前走,我就在你的身后。” 那时她们还没在一起,只是一起去爱情岛玩丛林穿越。可是齐悦在夕阳下那动人的眼睛,却让宋雨感到心安。 此刻她也无比想念齐悦的眼睛,可是回头哪里还有齐悦的身影。有的不过是金属反射的尤霜滟那张如鬼魅般的脸。 她犹如身陷一个全是危险和罪恶的牢笼。 她再次直视尤霜滟的眼睛,摸了摸手腕上那朵格桑花,清晰道:“尤总,原谅我的年轻无知,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这种权贵低头。我唯一知道的是——” “我不能当一个背叛者,也不能让我的女朋友伤心。” 或许是宋雨的指尖在用力,格桑花在她手上烙出印子,也让她莫名多了许多孤勇。 她提高音量说:“尤总,可能我就是天生骨头硬吧,我就是不愿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所以——不管您权利多大,多有钱,我还是要坚持底线!” 宋雨把话说尽了,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眩晕,跌坐在沙发上,浑身没了刚刚和尤霜滟对峙的气场。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越感乏力。 空气里的气味越来越不对劲,在迷蒙的眼神里,宋雨看见尤霜滟弯着腰掐住了她的下巴,嗤笑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说:“宋雨,你现在还是要坚持底线是吗?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随后,尤霜滟看向女助理吩咐道:“我先上去冲凉,你再同佢斟多啲酒。” 说罢,她整理了领口,踩着高跟鞋从宋雨身边路过,离开了包厢。 宋雨冒着虚汗,神智不清。她并没有听清尤霜滟说了些什么,她只感觉现在她的处境很不好。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了一般,体温高得不正常。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尤霜滟居然在空气里下了药。 “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女助理拿着开好的酒过来掐住了宋雨的脸,将酒液粗暴地关进宋雨嘴里。 不顾她是否在咳嗽,是否眼尾难受得流出了眼泪,灌完一瓶,又接一瓶。 冰凉的酒液滑进宋雨的脖颈,与灼人的体温融为一体,不断折磨她。 宋雨不知自己被灌了多少酒,女助理在确定好时间后,才将她从沙发上托起,搭着她的肩慢慢往外走。 又回到了那条长廊,而空气里那股气味在一点点减少。宋雨垂着眼,全身无力,只能任由女助理带她走。 …… 余婷思来想去还是从学校翻墙逃了出来,她还是很想去偷偷见宋雨一面。 于是她再次来到纹身的场馆,那里依然热闹非凡,不过却不见心上人的身影。 余婷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听见有散场的纹身师边走边交流。 “诶,你也住椿庭酒店啊?” “是啊,我们这次来这里的很多人不都是住那里吗?” “我们一起回去呗,正好拼个车。” 余婷突如灵机一动,说不定可以去酒店大堂等到宋雨。 她立即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椿庭酒店。 她刚来到酒店,忽然瞟见一个神情严肃的女人搂着一个背影特别像宋雨的人,她们一起往电梯口走。 余婷疑惑着马上跟了上去。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际,余婷伸手拦住了电梯。“等一下。” 女助理连忙按下开门键,让余婷进来。余婷一抬眼便看见了神智不清的宋雨,刚想开口打招呼,却忽然瞟到那个女助理高冷的神色。 她心里一咯噔,强忍着没说话,站到了边上。 女助理从容地按下顶楼的楼层,她盯着余婷紧张的侧脸,冷冷地问:“你不按吗?” “哦哦,我按啊。”余婷看眼顶楼的楼层,立马按下了它下一层的键。 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人,余婷偷偷用余光瞟宋雨,心想:小雨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上这么大的酒气?那个搂着她的人又是谁? 余婷说不上来女助理带给她的感觉,只是有种奇怪的压迫感,让她不敢看她。并且恐惧感油然而生,她瞬间意识到——宋雨是不是陷入什么危险了? 余婷的楼层很快便到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电梯门刚阖上,她一边拨打宋雨的电话,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找安全通道。 宋雨的电话不出意外地被挂断,余婷看见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急忙推开门,朝着顶楼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好在她赶得及时,她拉开门时,正好看见女助理拦着宋雨往套房走。她担心关门的动静会暴露她的存在,只能悄悄盯着她们移动的轨迹。 直到她们在99号套房前停留,女助理熟练地刷卡打开了门,余婷遥远地听见了电子音发出的那句“欢迎回家”,接着门便关上了。 第161章 余婷这才蹑手蹑脚地赶到套房前,耳朵贴着房门留意里面的动静。 房间内,女助理推开卧室的门,把昏迷的宋雨放在床上,又把窗帘都拉好,等待尤霜滟洗完澡。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止。尤霜滟穿着黑色的真丝浴袍出来,边走边擦身体乳。 她看见倒在床上的宋雨,弯了唇:“你去将浴室入面嘅脏衣服攞出来,之后去会客厅坐响度。” “好的,老板。”女助理马上去到卧室把尤霜滟的衣服抱出来,轻轻关上卧室的门出去。 尤霜滟走到床边调暗了房间的灯光,打量着脸颊通红的宋雨。轻轻撩起她的头发,指尖一寸寸滑过眉眼,像打量猎物似的欣赏着宋雨。 尤霜滟目光停在宋雨微张的嘴唇上,勾起嘴角,起身把浴袍脱去,露出昨晚那套红色蕾丝睡裙。 尤霜滟为宋雨脱去碍事的外套,轻轻闻着她身上的气味。 “bb,你咁样睇落都好鬼可爱??。” 说着,她对宋雨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在这附近来回流连。 宋雨察觉到身上被谁压着,透过迷蒙的光线,她轻轻唤了一句:“齐悦?” 这一声让尤霜滟忽然停止了轻嗅,眉头蹙起,撑起一点位置,“我不是她。” 她生气似的把宋雨脖子掐红了不少,准备放弃前|戏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三长两短是她和助理的暗号。 尤霜滟上头的兴致被打扰,瞬间垮了脸,打开了房门。 “乜嘢事啊?”尤霜滟的脸色异常难看,声音也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 女助理立马波澜不惊地汇报实事:“老细,今晚喻凤英临时喺码头??边到咗一批货,指名道姓要您过去。” 尤霜滟眉毛一挑,有些不耐烦:“去嗰边要几耐啊?” 女助理看了眼手机的时间,马上用刚刚搜过的时间告诉她:“唔塞车最快一个钟。” 她又马上补充:“不过佢嗰边睇嚟催得好急。” 尤霜滟不爽得轻点额头,回头看了眼瘫在床上的宋雨,马上决定:“而家即刻走!” “佢点算呀?” “唔理佢啦,我换件衫。”尤霜滟马上回到卧室,重新关上门,利落地又换了一身西装,在离开之前,又看了看宋雨的脸。 随后,她立即和收拾好东西的助理离开了总统套房。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能不能过审,我已经在很努力改了。粤语内容来自于百度翻译。 第104章 103 余悸 在门外静侯的余婷在隐约听见收拾东西的动静时,立马小心翼翼地退到安全通道里,拉开一条缝偷偷观察。 只见先前那个女人跟在另一个气场十足的女人身后,步履不停地往电梯赶。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一桩势在必得的好事被人横插一手,生生搅黄了。 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小雨姐呢? 直到尤霜滟和女助理关上了下行的电梯门,余婷这才赶紧地跑向99号套房,边拍门边研究怎么打开。 “小雨姐?小雨姐?你在里面吗?”余婷的声音越来越急,先前见宋雨已是不省人事,不知现在的她怎么样了? 正拍着门,电梯门似乎又打开了,余婷心一紧:不会她们又返回了吧? 幸好不是,是另一个神色慌张的女子。她似乎在往这边找,余婷紧张地不敢动。她根本不清楚来人是不是好人?她现在非常担心宋雨安危。 那女子最终站到了自己面前,慌张地问:“你是什么人?宋雨呢?” 余婷闻言松了口气,马上解释:“我是小雨姐的朋友,她被一个陌生女人带进去了,然后她们刚刚又离开了,可小雨姐没出来。” 宋黎一听,更着急了,也同步解释:“我也是宋雨的朋友,她和我说超过三小时没联系,就来找她。这门能打开吗?” “我试过了不能?”余婷摇头。 宋黎也上手试,甚至直接用身子撞门。但是毕竟是总统套房的装修,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撞开? 宋黎也大声朝里面喊:“宋雨,宋雨!” 在卧室的宋雨依然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生气,好像真的睡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被尤霜滟脱掉的外套传出一阵震动,“嗡嗡嗡,嗡嗡嗡——” 又是谁在给她隔空做心脏复苏? 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和门口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唤声,宋雨被短暂地拉回了几分清醒的意识。 是谁在找她?又是谁在等她回家? 震动声停止了几秒,又马上衔接上。好像找她的这个人不找到她誓不罢休。 宋雨费力得在床上挪动,发现震动声的声源似乎在床下,她一点点移过去,却忽然扑倒着摔下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摔,她又醒了几分,顾不上疼痛,指尖摸向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线刺得她眼睛难受,但还是颤抖着输入“0716”解锁。 她胡乱地点进微信,置顶的齐悦那一栏红点数还在不断增加,像她昨夜在电梯见过的持续上涨的数字,但又没有了那种恐慌。 她看不清数字攀升到了多少,却能感到那一片模糊的红色不再是危险的警示,而是爱人的呼唤。像她犯低血糖时,突如注入了救命的葡萄糖,让她从麻木的深渊里挣扎着苏醒。 她嘴唇颤抖着发出呢喃:“齐悦,是你吗?是你……” 她来不及回复齐悦在另一边急疯了的消息,只能把手机靠近心脏,让持续的振动告诉她还活着,并且勉强支撑着她缓慢爬起来。 宋雨就这样一手拿手机抵住心脏,一只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地起来。 那药劲比她想象得要强,她晃晃脑袋,在眩晕的视线里步步走出卧室。出了这扇门,外头叫她的声音更大了些,也更清晰了。 一声接一声:“宋雨!宋雨!”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在某天会是救命稻草,还有人希望唤醒她。 宋雨强撑着走到门口,手中拼了点力气,才让门把松了许多,这才无力地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正在拍门的宋黎察觉门似乎被打开了,连忙推开门。入眼的是——歪着头靠在墙上喘气的宋雨,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颓靡得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宋雨!”宋黎立即蹲下察看宋雨的情况:“喂!你还有没有意识?” “还有点……”宋雨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又看向门口还怔在原地的模糊身影,问:“她是谁?” 她现在想提起警惕心,却连多余的力气都提不起。 余婷赶紧开口:“小雨姐,是我余婷。” 余婷? 宋雨都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她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当下也不是深究这事情的时候,宋黎和余婷一起搭手把宋雨从地上扶起来,宋雨扭头指指卧室,轻声说:“我还有……衣服在里面。” 宋黎看余婷一眼,马上把宋雨的重量分出去,去卧室拿到属于宋雨的东西立即返回。她们左右两边扶着宋雨往外走,宋黎使劲摔上了套房的门,似乎在替宋雨出气。 宋雨捂着胸口的手机,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宋黎满脸担忧地问:“怎么了?” 宋雨把手机递给她,“密码0716,帮我报个平安。” 宋黎利索地解锁点进微信,不看不知道,宋雨的女朋友给她足足发了将近一百条的消息。 她点进去匆匆扫了眼对方刷屏的担心,点下键盘发了一句:【我是她朋友宋黎,她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带她回房间休息。】 刚和周燃通完电话的齐悦,终于等到了宋雨的回复,但却不是她牵肠挂肚的宝宝。 她看到信息后,松了一口气,她今晚迟迟等不来宋雨的视频电话,本想早睡的她,却忽然心脏难受得厉害,爬起来吃了药,还是绞得疼。 仔细一想,是不是宋雨出什么事了?在宋雨没接电话也没回信息的时候,齐悦眼泪像开了阀门,不停在流。 直到她看到了宋黎发来的消息,心情才微微平复了一点,可头顶还是一片乌云。 她的宝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有没有受伤? 齐悦迫切地想拨个视频过去,却还是忍住——也许宋雨此刻状态仍是很难受,或许不会同意接视频? 她快速地回复:【宋黎谢谢你,辛苦你替我照顾宋雨,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发信息给我,我现在不会睡的。也请你告诉宋雨,如果她情况好一点了,请你让她给我回个视频,我会一直等她。】 齐悦发完这条信息,抹了一把脸上残余的眼泪。 宋黎和余婷扶着宋雨走进电梯,正好看见这条信息,她同步念给宋雨听。 宋雨勉强听清她转达的齐悦原话,身体虚弱得不行,却忽然轻松地勾了一下嘴角,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们顺利扶着宋雨来到她的房间门前,宋黎从宋雨外套口袋里搜出来房卡,打开房门,通上电,将她放到床上。 第162章 宋黎赶紧拧开矿泉水递过去:“让她多喝点水醒醒。” 余婷托起宋雨的头,轻唤她:“小雨姐,快喝点水。”她一路扶着宋雨过来,也逐渐明白了宋雨的处境。 宋雨喝下去不少水,不一会儿就扁了半个瓶子。宋黎又过来掐她人中,强迫她清醒:“宋雨!怎么样?好点没?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宋雨抗拒地摇摇头,又指指那个矿泉水瓶:“……不要,再给我灌点水。” 余婷又把水瓶递到宋雨嘴边,看她不要命地喝水,心疼全写在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她的小雨姐这么狼狈的模样。 宋雨足足灌了两瓶水,缓了一会儿,在宋黎的帮助下,她来到浴室洗澡。在关上门之前,宋雨靠在墙壁对宋黎说:“宋黎,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给余婷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早上送她回去上学。” 余婷抬眼,神情一怔,随即信誓旦旦地说:“小雨姐,我请了假的,不回去也没事。” 她有个私心——想照顾难受的宋雨。 即便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和老师请假,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翻墙逃学的事情被老师发现了,会不会通报批评或者记处分? 但她此刻最担心的还是眼前的宋雨。 宋雨头疼欲裂,严肃道:“这事不容商量,今晚就算了,明天你就回学校去。” 余婷看着宋雨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终是点头答应。 宋黎问:“你真的没事了吗?要是你还是很难受,就给我发信息,我们再去医院?” “嗯,你们走吧。”宋雨乏力摆摆手。 宋黎和余婷站在门口告别,关上了门。宋雨打起精神在浴室里冲澡,这么冷的冬天,她却刻意放凉了水。 她被冷水冻得麻木,这才裹上浴巾出来。她点进了和齐悦的聊天框,看看时间已经凌晨,犹豫着打了视频电话。 铃声才响起,就被齐悦接通。当看见齐悦那双泛红的眼眶,明明还在难受的宋雨,却忽然之间顾不上那么多了,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齐悦被她这一问,边哭边问:“宝宝,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雨目光有些躲闪,担心自己说出遭遇的事情齐悦会生气,或许更严重一些——她会嫌弃。 她当时药效上头,也记不清尤霜滟对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她此刻也非常嫌弃自己。 于是,宋雨委婉地说:“……我没事,只是遇到了一个刁难的人给我灌酒……”她隐去被尤霜滟下药的事实,反倒越说越轻,心里已经贴上了不再干净的标签。 齐悦红着眼问:“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最好不要认识。”宋雨忽然很轻地说:“齐悦……我好想回家。” 齐悦的心一软,吸吸鼻子,温柔地问:“是不是还有一天?” “嗯。” 说实话,比赛也参加了,奖也拿了,不好的事情也经历了,深圳没什么再值得宋雨留恋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飞奔到纹身店抱齐悦一个满怀。 齐悦看着宋雨不开心的眉眼,心脏那股酸劲又了翻上来。 ——好难过,她的女朋友现在想必很需要她,而她却只能隔着屏幕默默看着对方,什么都做不了。 “再坚持一天,后天等你回来过生日好不好?”齐悦擦干眼泪,手伸向摄像头:“给宝宝摸摸头,我后天高铁去接你,我们再一起回家。” 宋雨看着齐悦郑重的模样,眼角湿润,药劲却又不合时宜地涌上来,她烦躁地在镜头外掐着大腿,还是柔声地说:“好,你快点睡吧,我太累了,马上也要睡了。” 话刚落,她一阵眩晕,赶紧把手机倒扣在床面,痛苦地掐着自己的手,又胡乱地想把电话挂断。 可命运偏在她最不堪的时刻,没能让她挂断电话。 齐悦看着屏幕突然之间陷入了黑暗,片刻的窸窣后又隐隐听到似乎是纹身笔启动的声音?宋雨这么晚了用纹身笔干什么? 掐身体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宋雨立即爬起来,慌乱地找到纹身笔启动,对着手臂的位置一针针划下来。 划开的皮肤渗出血珠,滴在地板上,宋雨却不顾,余光又瞟到属于齐悦的那件白t恤,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个“肮脏”的念头。 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她现在难受得想死! 但问题是……她也不知该如何缓解?只是那件衣服看着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宋雨暂停纹身针,看着手臂上错乱交叠的疤痕,扯纸巾擦过血迹,才拿起那件衣服回到了床上。 齐悦专注地听着宋雨这边的动静,在又一阵窸窣声后,她又回来了。 可宋雨依然没发现电话未断,在齐悦听来,她似乎在闻什么东西?而且……似乎闻得很用力? 是……酒劲太大了吗?还没缓过来? 齐悦忍不住担心,丝毫不敢松懈,打起精神听着宋雨那边的动静。 接着她听到了宋雨含糊地叫她的名字:“齐悦……齐悦……” 齐悦本能地想要回应宋雨,却又听到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呻吟。 她当即从床上坐起来,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却忍不住脑补:刚刚是她宝宝发出的声音吧?怎么会发出这般声音? 齐悦的脸颊微微泛红,继续听着宋雨那边的声响。 宋雨将头埋在那件带有齐悦味道的衣服上,使劲地嗅着上面的香味,仿佛这样做,齐悦就在她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 “不用怕,不用担心,姐姐一直在呢。” 于是宋雨无意识地喊了两声齐悦的名字,也不由自主地哼了两声。 她真的好想齐悦。 她又重新拿纹身笔在身上乱划,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 她就在这疼痛的清醒与迷乱的沉溺间反复循环,直到药劲的折磨和身体的灼热慢慢消退,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 而齐悦屏息凝神,耳畔宋雨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她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却砸出一片酸涩的涟漪。 她掀开被子下床,默默换下了被汗与别的什么弄湿的睡裤。 这一夜,折磨的是两个异地的人。 第二天,宋雨疲惫不堪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身边布满褶皱和添了一些血迹的白体恤。 宋雨大脑一片混沌,昨夜发生的片段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眼前,最令她难受的还是在ktv同尤霜滟对峙的片段。 而最心疼的却是接通电话时,齐悦哭红的眼睛。 想到齐悦,宋雨立即寻找手机想要发信息。摸到手机时,它居然没电关机了。 作者有话说: 心疼小雨 第105章 104 错轨 宋雨烦闷地挠挠头,给手机充上电。目光落在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疤痕上,血已凝固,像一道道突兀的印记,毁了她原本光洁的皮肤。 她默默找出纱布包扎,又去浴室洗漱。 再回来时,手机已经开机了。宋雨第一时间点开齐悦的微信,才发现昨晚那通电话竟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先是困惑,随后如被闪电击中——昨夜那些忘情的片段,难道全被齐悦听去了? 迟来的羞耻感瞬间将她覆盖。她握着手机,打好的问候语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那头的齐悦看着反复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主动发来消息:【宝宝你睡醒了?身体怎么样?】 宋雨顺势回复:【头还有点昏,不过好多了。】 齐悦:【那就好,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宋雨有些惊喜:【在深圳还能收到你点的外卖!】 【当然,你要好好吃饭。】 【好。】 谁都没有提起昨夜那个暧昧的意外。 外卖到时,宋雨开门接过,发现除了正餐,还有小甜品和奶茶。备注写着:【宝宝,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 她笑着拍照发给齐悦。 不久,周燃和宋黎先后敲门探望,确认她无碍后才离开。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宋雨以为是宋黎落了东西,再次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余婷。 宋雨微微蹙眉:“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余婷扶着门框轻喘,脸颊泛红:“小雨姐,我特意请假来看你。”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上课吧。”宋雨环臂靠在门边,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余婷鼓起勇气:“我想提前给你过生日,可以吗?”她顿了顿,“看在昨晚我也帮了忙的份上……” 宋雨神色松动。想起宋黎刚才说过,这小姑娘昨晚忙前忙后,是真心想为她做点什么。 也罢,就当圆她一个心愿。 “……好,不过别破费,简单吃个饭就行。” 余婷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找地方。” 宋雨侧身让她进来:“外面冷,进来等吧。” 第163章 趁宋雨换衣服时,余婷忙着联系餐厅。正要考虑是否订蛋糕,宋雨从浴室出来,特意嘱咐:“不用买蛋糕了,我不爱吃。” ——其实她只是存着私心,只想和齐悦分享第一个生日蛋糕。 最终余婷选了一家精致的西餐厅。环境雅致,价格不菲。宋雨打量四周,将原本想说的话压了回去:“谢谢你费心。” 余婷腼腆地递过菜单:“小雨姐你先看,我去趟洗手间。” 她背着包匆匆离开,身影有些慌乱。宋雨看了眼她的背影,选了份最便宜的意面。 当余婷再次出现时,竟换了条纱裙,像突然降临的精灵。宋雨低头看了眼自己随意的穿着,倒像是她来陪余婷过生日。 “第一次见你穿裙子,很好看。”她客观评价,“不过别着凉了。” 余婷欢喜地点头,看见菜单上宋雨只选了意面,轻声问:“这样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不用了,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等待上菜时,宋雨低头和齐悦发消息,完全错过了对面专注的目光。 餐点上齐,宋雨放下手机,对上余婷亮晶晶的双眼。“吃吧?” 余婷从包里取出一个方形礼袋推过来,期待地说:“小雨姐,生日礼物。” 宋雨微怔,小心打开。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胸针——云朵图案下缀着几滴蓝色水珠,象征“雨”。做工精细,配色也恰到好处。 她在胸前比了比,放回盒中。 “这个不便宜吧?” “只要你喜欢,价格无所谓。” 这话说得真挚,让宋雨看见了一颗朴实的真心。 也让她突然想通了许多事——为什么余婷会放弃漫展门票?为什么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闪着光?为什么不顾一切要来给她过生日? 原来都是因为喜欢。 想通这点的宋雨,在心底盘算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她误会了? 宋雨深吸一口气,看着满桌菜肴:“谢谢,先吃饭吧。” 余婷却没有动,指了指礼盒:“里面……还有一封信。” 宋雨看向盒中夹层,认真地说:“余婷,你想清楚。如果拿出那封信,我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余婷脸颊绯红:“小雨姐……你知道了?” “你做得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被戳破心事的余婷,却被宋雨冷静的神色慑住,一时无言。 “为什么喜欢我?” “是你带我逃离了原生家庭。”余婷索性坦白,将信里大概的内容念出来:“第一个教我反抗父亲的是你,第一个送我成人礼物的是你,第一个真心对我好、资助我读书的还是你。” “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她眼角泛泪,“昨晚我是翻墙出来的,只想见你一面。在酒店大堂等你时,看见你被陌生女人扶进电梯……” “我看着你被带走,每一秒都在害怕。直到你脱险,看到你难受的样子,心像被揪着一样疼。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喜欢就是无休止的心疼。” “无休止的心疼”——这话让宋雨心头一动。齐悦此刻在福州,是否也正这样心疼着她?那百余条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都是无声的牵挂。 差十几个小时就满二十岁的宋雨,在优雅的餐厅里接受着少女的告白,心里却在心疼远方的恋人。 如果她心疼了余婷的“心疼”,那齐悦的心疼又该由谁来抚慰? 宋雨喝了口柠檬水,郑重地看着余婷:“谢谢你的真心,但我不能接受。这对我的女朋友不公平,我们的感情才刚刚开始,我不能背叛她。” 余婷眼眶更红了:“你有女朋友了?” “上个月的事。” “……是警察局那个姐姐吗?” “是,她叫齐悦。” 余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宋雨一字一句重复曾经的嘱咐,“从来没人叫我姐,你是第一个。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 余婷哑口无言。她预想过被拒绝,却没料到会这样无力。 宋雨继续道:“你说昨晚的经历,从你的角度看,心疼喜欢的人却无能为力,确实折磨。但从我的角度看,你不该出现在那里。” “你不来,宋黎也会找到我。你把自己置于险境,却还要强打精神照顾我。如果你当时冲动行事遭到报复,我该如何自处?” 宋雨说得口干,又灌了半杯水。盘中的意面已经冷了,酱汁凝固,像理不清的思绪。 看着余婷泛红的脸颊,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来说太过严厉。 她本就是还在上学的孩子,哪里会像宋雨一样过早地步入社会,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只为了生存。 余婷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捧出了一颗真心。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齐悦家楼下赤忱地说:“我这颗真心都给你,你要相信我。” 人总是双标的——对爱的人,恨不得掏出整颗心;对被爱的人,却害怕承受那份过于炽热的真情。 真心太过于难得,她承受不起。 余婷比她小一岁,好青春还那么长,就不要用这种托付的底气让她徒增压力了。 压力可不是那种心疼的情绪发泄,它是会随年岁增长而变化的承重。 越是爱一个人压力就越大,托付的底气也越大。 余婷的底气还要去寻找,而宋雨的底气已都交给齐悦。 宋雨将信推回去,语气柔和下来:“抱歉,话说重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明年还要高考,未来会去央美。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她轻抚胸针:“这个我收下了,谢谢你。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多喜欢一个人,最该爱的还是自己。” 哪怕宋雨自己都做不到这点——她爱齐悦总比爱自己多些。但她希望,齐悦能在她的爱里学会更爱自己。 余婷的泪水不停地滑落,狼狈地用纸巾擦拭。 如果她狠心些,或许会问:“你也不过比我大一岁,凭什么用过来人的语气劝我?我们本是同路人啊。” 可余婷忽然明白,宋雨不需要自己成为她身边的同行者,也没想过要她成为信赖的依靠。 因为宋雨先遇见的不是她。 宋雨真的如余婷的亲姐姐一样——只希望余婷能有个好的前途和未来。 一次偶然的邂逅,让余婷拥有了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小雨姐,小雨姐鼓励她去参加复读改变人生,还给她提供资金支持,所有的托举都是想要成全她的人生。 这才是她们相遇时,早就写好的该有的故事结局。 是她的少女心事为这段缘分蒙尘,让一切偏离了正轨。 见余婷情绪仍未平复,宋雨拿起礼物和外套起身:“天黑了,早点回学校吧。今天的事……谢谢你的心意,不愉快的就都忘了吧。” 她转身欲走,余婷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宋雨僵在原地。 “小雨姐,我从没想用愧疚绑架你……我只是太胆小了,以前不敢反抗父亲,现在只想陪你过个生日……可我还是搞砸了,对不起……” 余婷在宋雨背后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宋雨左右环顾四周,有些尴尬,她们好像在上演那种为爱纠缠不清的狗血剧情。 可是她对余婷并没有爱意。 宋雨轻轻叹息:“不用道歉,让我走吧。”也放过彼此。 余婷仍不松手。 在耐心耗尽前,宋雨听见她带着哭腔问:“如果是我先遇见你……你会接受我吗?” 会吗? 几个月前,齐悦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如果台风再来,你还会收留陌生女人吗?” 当时宋雨笃定地说:“不会。” 现在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救余婷和救齐悦都是偶然,但爱上齐悦是命中注定。 “不会。我们只能是姐妹,或者朋友,仅此而已。” 她轻轻掰开腰间的双手,没有回头。 余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空落落的手心——什么也没留住。 刻意求来的雨,总会很快干涸。 执意将就的缘分,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谁的心事微微酸啊 第106章 105 许愿 宋雨在回酒店的路上,忍不住惆怅——其实今天应该来说是幸运的一天,尤霜滟宛若人间蒸,没去场馆也没再来骚扰她。可余婷的表白又让她陷入惶恐之地。 她望着茫茫夜色轻叹了一口气。 宋雨刚到酒店房间,宋黎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还没休息呢?” “刚回来,正要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去了。” 宋黎从背后拿出两个精心包好的礼物,一个是你的生日礼物,另一个是你托我画的布达拉宫。” 宋雨接过,面露微笑,“谢谢你。” 宋黎笑得温和:“客气什么,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是一种缘分。祝你纹身技术越来越好,事业有成,还有……和你女朋友长长久久!” 第164章 宋雨伸出双手,给了宋黎一个自然而真诚的拥抱。 宋黎微微一怔——按照宋雨平日清冷的性子,原以为她会抗拒这样的肢体接触。可今晚的宋雨似乎格外柔软,让人窥见了她铠甲下的真心。 “以后常联系。”宋雨轻声说。 宋黎轻拍她的后背:“开心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看出我不开心?” “你这人,总把情绪藏得那么深。”宋黎笑了笑,“幸好我学过点心理学。” “你涉猎真广。” “都是爱好。”宋黎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叮嘱,“以后对在乎的人,记得多敞开心扉。生日快乐。” 门轻轻合上。宋雨握着手中沉甸甸的礼物,无声地笑了。 这世上,总还有人用最真诚的温柔待她。 齐悦今天没有早睡,和宋雨挂着电话等待零点。 夜里23:59分,距离宋雨二十岁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齐悦忽然问她:“亲爱的宝宝,如果前十九年都浓缩为一分钟,你最难忘哪个瞬间?” 宋雨闭上眼回忆。 倒计时50秒,宋雨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父亲还在时的全家福,一家三口脸上都漾着幸福的笑。 40秒,宋予和谢缘在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分别的那一刻,她彻底认清母亲不爱她的事实。 30秒,她把齐悦背回家后,对视时惊天动地的那一秒。她和齐悦故事的开端。 20秒,她在医院听见主治医生说齐悦被救回来的那一瞬,她还没失去齐悦。 最后十秒,宋雨停止了思考,睁开眼,发现齐悦关了大灯,点燃了一个打火机,在屏幕前虔诚地倒数。 “十、九。” 宋雨分不清那眼底闪烁的是星星,还是泪光。 “八、七。” 齐悦细长的睫毛在火光中忽闪,星星是那么璀璨,眼泪也那么晶莹。 “六、五。” 那些星星和泪水在齐悦眼眶里盛得越来越多,好像只差个契机,就会全部坠落。 “四、三。” 齐悦的呼吸变成了风,扑着打火机的火苗摇曳,像一场新的台风将她们包围——飓风与火焰之中,却是绝对的安稳。 “二,一。” 星星和眼泪一起掉落,“欢迎光临你的二十岁!” 宋雨配合得朝屏幕吹了一口气,对面的齐悦松开打火机上,顿时她这里变得漆黑,而宋雨还留有一盏床灯,光明都在她手机屏幕里。 待齐悦重新打开床头灯,宋雨再次看见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应该不是星星和眼泪吧——明明是她难言的爱意。 “齐悦,谢谢你。” “等你回家。” …… 天亮了。 返程这天,雨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不是个适合赶路的日子。 高铁站内广播响起:“由于特大暴雨及雨夹雪天气,部分线路湿滑,信号系统故障需要检修,列车将晚点发车……” 宋雨望着窗外倾泻的雨幕,给齐悦打电话:“天气不好,列车晚点,别来接我了,我们取了车直接回店里。” “……好,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的齐悦,把要去接宋雨的计划在便签上划掉,又继续生日蛋糕的制作。 虽说齐悦号称齐大厨,但毕竟第一次给心爱的人做生日蛋糕,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齐悦学着网上做甜品行云流水的博主,一步步跟着学习。 蛋糕夹心放的都是宋雨喜欢吃的水果,看着初具雏形的蛋糕,齐悦满意地笑了。 …… 宋雨原以为晚点不过十来分钟,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渐渐坐不住了。在深圳奔波数日,她太想回家拥抱齐悦。 她来到玻璃边看着上面蜿蜒流淌的雨珠,窗户没关紧,阵阵寒风刮进来,刮得人心惶恐。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更加湿冷,那些冷风不要命地吹着,像夏季遗留的台风,在冬季再次爆发而来。 裹着密密麻麻的雨丝和雪花渗进南方人的骨子里,便开始好几个月的潮湿。 看来今年冬天又要想办法挨过寒冷了,不知道齐悦这个连台风夜都手脚冰凉的人,能不能习惯福州的冬天? 宋雨想:两个人一起过冬就不冷了吧。 周燃坐在按摩椅上,看她回来问道:“是不是急着回去和齐悦过生日?” 宋雨浅浅一笑:“是。” “有了牵挂的人,果然不一样了。” 宋雨低头轻笑。她明白周燃的意思——当一个习惯孤独的人有了牵挂,就像守得云开见月明。 齐悦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宋雨。 …… 下午六点半,齐悦提着蛋糕和礼物来到纹身店。 这里已经被她精心布置过:深色墙面上缀着彩色小旗,银色“happy birthday”气球饱满地鼓着,沙发上还摆着金色,“2”和“0”,她的宝宝二十岁了。 齐悦把蛋糕放到冰箱,又把那几样惊喜准备的礼物放到客厅沙发上,去浴室换了一条裙子出来。 还是谢遥送给她的那条,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终于有机会穿上了。 宋雨来电话说已到福州,正在回店的路上。 齐悦再次确认每个细节,心跳加速。她走进浴室整理头发,力求完美。 宋雨和周燃刚驶出高铁站附近,遭下班高峰期堵住了车,一排排的汽车在道路上如被运输的快递盒子,都想快点抵达翘首以盼的人身边。 车子缓慢移动,宋雨略有些失望地敲着膝盖,怎么回来过个生日会这么麻烦? 宋雨在这一刻还是觉得从前那种不喜欢过生日的感觉挺好的,现在添了一些期待,扰得她心绪不宁——期待真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好不容易等到车辆疏通,周燃将车停到纹身店附近,已经八点。 周燃帮宋雨拿下行李,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拍拍她肩:“行了小雨,你快去吧,生日快乐。” “谢谢燃哥。” 宋雨拖着行李箱往店里走,遥遥地便看见了自家招牌的霓虹灯在雨夜中闪烁,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 终于回来了。 宋雨没有打伞,这点细小的雨线倒不妨碍,她只想走得更快一些。 齐悦坐在厨房岛台边,趴在手肘上面,指尖轻点着台面上反映出自己的脸,心想:宋雨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齐悦望过去,宋雨推开门,提着行李箱进来,应声而亮的小灯,照亮她的脸。 在齐悦眼里,这盏小灯亮得非常巧妙,像特意欢迎主人回家。 宋雨被雨打湿的头发如披了一层薄薄的雾,轻得像一场梦。 她脸庞上挂着舟车劳顿的疲惫,若不是看向齐悦的眼睛里依然填满了淡淡的温柔,齐悦一定以为她出现了幻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回来了。 齐悦起身往宋雨方向走了两步,宋雨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用力抱住了她。将头埋在齐悦脖颈,贪恋地闻着藏在秀发间安心的香味。 “齐悦,我特别特别想你!”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齐悦愣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 宋雨的外套被雨水打湿,带着凉意,可她的体温却透过衣料传来,温暖如初。 “我也特别想你啊,宝宝。” 齐悦吸吸鼻子,眼泪似乎已经在预备,她连忙仰起头憋回去。可不能还没庆祝生日,就先被重逢的拥抱哭花了妆容。 宋雨抱着齐悦轻微晃动,一直小声重逢着:“好想你,好想你……” 齐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又伸手来到宋雨后脑勺,温柔地摸摸头:“宝宝,要不我们先去过生日?蛋糕还在冰箱里放着呢,这离十二点也差不到只有四小时咯。” “蛋糕……你给我买了蛋糕?”宋雨的唇隐没在齐悦的发间,声音闷闷的。 “那可不是买的哦。”齐悦故意拖着语调,卖了个关子。 宋雨疑惑地将头抬起,手上力道松了不少,终于恋恋不舍地拉开距离,看着齐悦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齐悦见状,索性离开了宋雨的怀抱,牵着她的手来到冰箱前,非常随性且有些帅气地靠在边上说:“宝宝,请你现在打开冰箱,迎接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宋雨这才看清齐悦今天的装扮,平日里一贯顺直的长发被精心卷过。 黑色的斜肩鱼尾裙,肩头的蔷薇花与胸口的褶皱相映成趣。这条裙子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露出光滑的背脊,简直是当“妈妈”的不二之选。 但齐悦就穿着这样一条勾人的裙子,漫不经心地耍帅,随随便便抛个眼神就能钓得宋雨的心七上八下。 宋雨喉头微动,短暂抛弃脑子里的黄色颜料。手指颤抖着,缓缓拉开了冰箱的门。 出去几天,它居然被添得满满当当:整齐的蔬果、酸奶、汽水啤酒。而最显眼的,是那个被透明盒小心包裹的生日蛋糕。 第165章 “哇!”宋雨边感叹着,边小心翼翼地端着蛋糕出来。 这是个四寸的蛋糕,蛋糕边上是齐悦努力抹得整齐干净的蓝色奶油,还点缀着一些白色的花朵,那手笔初台风夜画得那样可爱。 宋雨抿嘴偷笑。 蛋糕的顶部一圈摆上了蓝莓和巧克力,中间用深一点蓝色奶油书写着:“happy birthday”。 虽不如专业蛋糕师的手法,但每笔每画都似乎能窥见做这个蛋糕的人心思虔诚。 宋雨打量着这个蛋糕,心头泛起一阵涟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齐悦拿出准备好的“20”蜡烛插上去,又给宋雨带上生日的小礼帽,笑得甜蜜:“宝宝,这是我给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喜欢吗?” “喜欢……”宋雨撇撇嘴,突然背过身去偷偷擦拭眼角。 这小动作被齐悦收进眼底,她连忙绕到宋雨面前,仰着头看她:“哎呦,我的宝宝怎么还偷偷掉小珍珠呢?” “没有。”宋雨傲娇地摇摇头。“……我只是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人亲手给我做的蛋糕。” 齐悦把她重新转过来,“那我们来许愿吧,再尝尝这个蛋糕好不好吃?” “一定很好吃。” “还没吃呢。”齐悦把打火机递给宋雨,在她点燃的刹那,顺手把大灯关闭了。 诺大的纹身店里顿时只剩下蛋糕上的烛光,齐悦坐到宋雨身边,提醒道:“许愿啦。” 宋雨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撑在面前,在齐悦期待的眼神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齐悦轻轻拍着手,给她哼唱,眼神一直爱意满满地望着宋雨,还支起手机录像记录下这一刻。 “嗯,第一个愿望希望齐悦天天开心。” 宋雨在心底默念,眼前浮现齐悦明媚的笑容,这样好看的笑颜就应该天天都挂在她脸上。 视频里的齐悦眼底里突然又出现了星星和眼泪,有一颗提前被长睫毛扇落,落至嘴边,正唱生日歌的她,微微一顿。 ——这次的泪水没有往日任何一次的咸,但蕴含的情绪却比每一次都难克制。 齐悦继续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齐悦的身体平安健康。” 那座“孤岛”的荒芜,那颗“晴天”的动态,宋雨都将深刻去关照和呵护。 在许最后一个愿望之前,宋雨悄悄拉进彼此的距离,猝不及防地在齐悦脸上亲了一口,“你真漂亮!” 齐悦正专注地唱着生日歌,被她这一亲这一哄霎时红了脸,调也跑了不少,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着撒娇:“哎呀宝宝,你快许愿,蜡烛流的油都快要落到蛋糕上了,别待会就不好吃了。” 宋雨望着齐悦漂亮的眼睛,松开了交叠的手,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最后一个愿望,你帮我许吧。” 齐悦微怔,下意识拒绝:“你是寿星,寿星许的愿望才会成真。” “没关系,我二十岁了是个大度的寿星,让一个愿望没什么大不了的。”宋雨轻捏齐悦的手指,像是在隐晦地撒娇。 “当然了,你许多少个都没问题。” 齐悦被她逗笑,瞥一眼蜡烛燃烧的状态,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搓搓手,同样也双手交叠放在眼前,闭上眼睛,在心里虔诚地默念:“亲爱的老天爷,真的是太久太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求过你什么了。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依然是那个在雪山脚下叩首的小女孩。” “七岁那年,心脏不适静养时,妈妈带我去雪山祈祷。我许过一个很俗的愿望——希望爱我的人寿命足够长,长到我能报答。” 齐悦念着念着,眼角默默又滑下一滴泪,一直关注她的宋雨,曲着手指温柔擦去,轻轻地说:“要许个开心美满的愿望哦。” 齐悦又挤出一抹笑容,继续虔诚地诉说:“在西藏,见生死是比较寻常的事情。那时我就想,如果将来遇到除了家人之外最爱的人,我希望他活得长久。” 宋雨无声地望着齐悦的侧脸,对方许愿的时间比她想的要久一点,她倒觉无妨,真诚的心愿自然需要向上天说得详细点。 她这才发现了齐悦录的视频,偷偷对着镜头摆了个鬼脸,又接着盯齐悦。 “如今是2018年11月21日,我确信我找到了此生最爱——她叫宋雨,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在这个特别重要的时刻,她还心甘情愿地把最后一个愿望让给我,真是个傻瓜。” 齐悦偷睁开一只眼看宋雨,与对方目光对视上后,又立马慌张地闭上。 宋雨说要她许个开心美满的愿望,可是能给齐悦带来快乐的人就是她,美满的话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于是齐悦祈愿: “我的愿望始终如一——希望我爱的宋雨,寿命长到能让我报答这段缘分。世间的痛苦与遗憾我都能承受,疾病与挫折我也愿意接受。” “只要,此刻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我深爱的这个人——寿命长久!” 作者有话说: 祝小雨生日快乐,终于赶上了。 这几天就暂时不更新了,我又出去旅游了,没时间更新。先更新生日的一章吧。 当时写这里,才恍然:原来比告白更感动的是过生日 两个人都太好了 第107章 106 礼物 齐悦许完愿,睁开眼,热泪盈眶:“宋雨,你和我一起吹蜡烛吧。” 宋雨握住她的手,“三、二、一。” “呼——” 她们共同吹灭了蜡烛。 厨房里一时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模糊的路灯落进客厅地板上,仿佛又回到了台风夜跳舞的时刻,朦朦胧胧的光影,真真切切的彼此。 宋雨和齐悦的呼吸与蜡烛的余烟飘在一起,像她们往后共享的人生。 齐悦率先欢呼着鼓掌:“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 宋雨听见这改口的昵称挑眉笑了笑,泪花在眼底翻滚,她偏头轻轻吻了上去。嘴唇相抵的瞬间,两人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轻轻的、柔柔的触觉,互相诚恳地吮吸着彼此的嘴唇,慢慢把胸腔里的爱意与感动全都送出去,只为让对方感受到。 她们并没有吻多久,齐悦惦记着拆礼物的环节,便在还没腿软之前轻轻推了推宋雨的肩,“宝宝,切蛋糕……” 宋雨拉开距离,盯着齐悦的脸,用手背替她擦拭泪痕:“好。” 齐悦起身重新打开了厨房里的灯,递给宋雨塑料刀叉。宋雨小心取下蜡烛,沿着中间切上了一刀,又斜着切了一下,她把切好的蛋糕拿给齐悦。 “第一块给你吃。” 齐悦叉上蛋糕,忽然调皮地点了一点奶油抹在宋雨鼻尖上。宋雨一愣,宠溺地笑了笑,又切下另一块蛋糕。 宋雨把切好的蛋糕端起来,闻到了蓝莓果酱的味道。齐悦把手机拿起来,碰碰她的手:“宝宝,我们端着这个蛋糕一起合照吧。” 屏幕里的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发丝缠在一起,在齐悦要按快门的前一秒,宋雨也学着她刚才那样抹了一点奶油在她的脸上。 定格的照片中正好记录下齐悦震惊地的表情,和一旁幸灾乐祸的宋雨。 仿佛一只端庄可爱的猫咪被一只邪恶贪玩的小狗偷袭了。 齐悦关闭熄灭手机,看着宋雨得意的笑说:“你这人好调皮哦!” “我这叫兵不厌诈。” 宋雨往嘴里送进一口蛋糕,仔细品尝:“不愧是我女朋友,做什么都这么厉害,蛋糕也做得非常好吃。” “夸我夸得这么走心?”齐悦故作扭捏道:“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也尝了一口自己的蛋糕,的确还可以,不过……这蓝莓果酱是不是有点酸了?她半信半疑着又尝了一口,还是有点酸。 其实也没有非常好吃了。 宋雨这个笨蛋又在善意地哄她了。 齐悦微蹙起眉头,在她开口之前,宋雨如预料一般,抢先说:“真的很好吃,没骗你。”她往嘴里又塞了两口蛋糕,似乎要证明。 齐悦看着她嘴边沾上的奶油,又被逗笑,拇指贴着唇瓣擦过去,又自然地放进自己口中:“……嗯,这样是挺好吃的。” 宋雨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低沉地说:“你再这么说,我可不仅仅只想吃蛋糕了。” “那不行,我们接下来要准备拆礼物了!”齐悦笑着把话题岔开。 宋雨闻言,又随便扒拉两口蛋糕,放下盘子:“我准备好了。” 齐悦带宋雨来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三件大小不一的、精心包装的礼物。 而宋雨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墙面上的气球和彩旗,齐悦真的给她的生活添了很多色彩。 宋雨收回视线,和齐悦坐到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礼物,又看向她:“怎么给我准备了好几样礼物啊?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哎呀,都是我的一番心意,我们先不谈钱,先拆礼物好不好?” 第166章 齐悦哄着她:“宝宝,你想先从哪个开始拆?” 宋雨指着最大的一个的礼物:“那就先拆这个吧。” 齐悦一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猜不到。”宋雨越过手机径直看向齐悦的眼睛:“我要拆咯。” “好。” 齐悦找到合适的位置又重新把手机放好对准她和宋雨。 宋雨非常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的贴纸,沿着虚线慢慢拆。浅蓝色的一角提前露出来,宋雨又好奇地加快了速度,直到类似于衣服吊牌一样的东西露出来,她才有了些头绪:“你给我买衣服了?” 齐悦笑着不语,眼神示意她继续。 宋雨完全拆开了包装,轻轻拿出其中的礼物,拿在手里的感觉很轻薄,而浅蓝色的颜色又非常吸睛——这是一件冲锋衣外套。 宋雨把折叠的外套展开,在胸前比划:“衣服很好看。” “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齐悦帮她穿上,整理领口和帽子。宋雨起身去到全身镜前照了一圈,又开心地站到齐悦面前:“穿着正好。” 齐悦也起身打量她,这颜色衬得宋雨本就年轻的脸庞愈发清新稚嫩。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替宋雨拍拍外套上的褶皱,发自内心地感慨:“宝宝,你穿这件衣服很帅气啊!” 宋雨摸摸头,小声又紧张地说:“好像还没穿过这么浅的蓝色呢,有点不习惯……” 她的衣柜里除了必备的白衬衫,其余的都是深色或者黑色的衣服。 一是纹身师这一行,经常要和颜料打交道,害怕衣服弄脏了不好洗,直接穿耐脏的衣服更方便。 二是从福利院回来之后,宋雨再也没有穿过浅色的衣服和裙子,这些都会让她无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与谢缘诀别的那天。 她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定规矩:穿浅色意味着要被抛弃。 宋雨只习惯了唯一的白衬衫需要正式场合穿,但还不习惯在日常穿上浅色的衣服。 “不习惯?”齐悦以为她只是还不习惯常有的穿搭被打破,鼓励她:“多穿穿就习惯了,之前看你穿白衬衫很好看,又喜欢冲锋衣这种版型,便想着送你一件。” 齐悦指着二楼说:“还有一件内胆呢,被我提前拆下来挂衣柜了,两件不方便放进礼盒,冬天你正好可以一起穿。” 宋雨听完解释,比抛弃这种想法更早冒出的是齐悦的爱。她心一软,摸着外套的面料认真地说:“我不光要冬天穿,以后我走哪都穿。” 齐悦又笑了,“傻瓜。” 她拉着宋雨又回到沙发坐下,“好了第二件生日礼物拆完了,该拆第三个了。” 宋雨按照礼物的大小选了个中号的礼物,齐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闪烁了一些期待。 “这个你可得好好拆啊!” 宋雨轻轻晃动了礼物盒,发出几声脆响,比衣服的质感要硬实很多。她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小心拆开了丝带。 当宋雨看到那个红色盒子和上面的英文标识时,她心脏突然加速——这该不会是她童年时最想拥有的switch游戏机吧? 宋雨瞟了眼齐悦,加快了动作,彻底拆开包装,露出了红色盒子的全貌。正面清晰地印着游戏机的图案,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也是她上次随口跟齐悦提起的那款。 眼泪再次迅速往眼眶集结,宋雨停下动作,微微撇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悦。 “你、你真的给我买了游戏机!” “对啊,快拆开看看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款?”齐悦推推宋雨的手示意她继续。 宋雨强忍情绪,继续开箱。里面整齐地陈列着游戏机的各种配件和说明书,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每个零件,仔细检查是否有损坏。按照说明书的指引,将主机激活,装上手柄。 当switch的logo在主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宋雨立即放下设备,转头看着齐悦:“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在你和我说过之后,我就开始留意了。正好前段时间蓝曦去日本旅游,就托她帮我带了一个。” 齐悦拿起刚刚那个礼盒,提醒道:“这儿还有东西呢,一起拿出来看看。” 宋雨将剩下的物品都取出,发现是配套的主机保护配件和整整一套游戏卡带。不仅有她童年向往的《马里奥》,还有她曾经羡慕其他小伙伴玩的《塞尔达传说》,以及许多新颖的游戏卡带。 她捧着沉甸甸的卡带盒,注意到有港版、日版等不同版本。其实版本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这一整套原价游戏卡的价值不言而喻。 齐悦哪来的这么多钱?该不会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宋雨不禁多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她嘴唇颤抖着说:“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齐悦自豪又轻松地说:“上次比赛的奖金发下来了,我就用这笔钱给我的宝宝买了生日礼物。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话未说完,宋雨突然情绪失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慌忙拿手掩盖脸,不想让齐悦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齐悦赶忙抽了纸巾在宋雨指缝间努力地为她擦眼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怎么突然哭了?宝宝,你看看我。” “你带着孩子们辛苦排练,好不容易获奖的奖金,却全都给我拿来买了礼物……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宋雨低头轻声哭,不敢与她对视。 齐悦轻轻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值得!你当然值得!” 见宋雨眼中依然盛满不安,齐悦柔声解释:“你是我最爱的宝宝,也是我第一个恋爱的女朋友,用这笔钱给你准备礼物,我觉得特别值得。” “上次听你说:童年里很多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丢失,你只能不断用好成绩再去换新的,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怪圈。” “但是——在你二十岁这个新的人生起点,我想教你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你的好。” “无论是我作为恋人送你礼物,还是其他人想要对你表达善意,我都希望你明白:给你的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也配得上所有的爱和美好。” 宋雨抽泣声渐渐平息,齐悦摸摸她的发旋,目光又看向那个游戏机:“这个游戏机是你喜欢并且想要的,也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这个不是你费力讨好我,才能得到的礼物,只是我想让你快乐而买的东西。” “你收到它会开心,我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这是我们都高兴的一件事,可不能偷偷觉得愧疚哦,宝宝。” 齐悦在宋雨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语气忽然变得调皮:“宝宝去深圳学习一趟,怎么还变得爱哭鼻子了呢?不是说二十岁的小寿星非常大度吗?怎么对自己这样苛刻?” 宋雨小声地回应:“也不是非要苛刻……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觉得应该付出些代价,才能心安理得地相信——这真的是给我的,我居然能获得这样的好意……” 如果说齐悦的心脏是一座孤岛,那宋雨的心脏便是一座冰川。 无论她展现给外界的是什么模样,别人能窥见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冰川之下,还深藏着无数不曾显露的真实。 因为这座冰川曾经被名为亲人的大陆遗弃,孤独地留在了西北的沙海。 也许它的基底是无数沙粒堆积而成,让所有美好与伤痛都沉入沙穴,随着时光流逝越陷越深。直到宋雨以为这就是她的宿命——注定要背负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压力。 强大的记忆力让痛苦的回忆反复鞭挞,让沙海化作沼泽,再变成海洋,唯独不见绿洲的模样。 于是随着年岁渐长,宋雨脸上的轮廓越来越分明,内心冰川的棱角也愈发明显。 冰川疯狂地接受来自外界的一切,却鲜少袒露真正的想法。她担心过多地表达只会有两种结局——误解和伤害。 外界总是用各自的标准解读冰川的变化,用自以为是的认知曲解冰川的动机。 毕竟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谁不担心撞上暗礁?谁想落个船毁人亡的结局呢? 所以谨慎提防总归是上策,误解也无妨,只要不损害自身利益就好。 至于伤害? 冰川甚至都无处宣泄情绪。它只是静静伫立,目送一艘艘航船从身边经过。没有谁会真正为它停留,短暂的驻足也不过是偶然被它历经岁月雕琢的风貌所吸引。 人类不会被塑造成这般模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棱角。 有棱角的人类遇到有棱角的冰川,往往是冰川受伤更多。 谁说伤害只能是物理层面的创伤? 难道那些无休止的争议是非,那些被揪住不放的流言蜚语就不算伤害吗? 仿佛没有直接伤及到身体,不见鲜血流淌,就以为不会感到疼痛似的。 可那些内心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上了绷带——它们不会在受伤的瞬间产生痛觉,只是在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从内而外撕裂包装,让迟来的剧痛顺着心脏蔓延至全身各处。 第167章 抽搐、头晕、恶心想吐等一系列不适的反应都将在躯体上肆虐。 很多人没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宋雨望着齐悦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你见过海面上的冰川吗?” 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导她的齐悦微微一怔,马上认真地回答:“在视频里见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呀,宝宝?” 宋雨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之前说你的心脏是一座孤岛,其实我的心脏是座冰川。” “冰川?为什么要这么形容自己呀?”齐悦抱着膝盖滑坐到地上,眼神还是温柔地望着宋雨。 她的“孤岛”是源于真实的心脏疾病,以及那些独自捱过的岁月。 但宋雨为何选择“冰川”?齐悦隐约记得地理书上的描述:冰川的形成需要极地的气温、充足的降雪和特殊的地形。 这个比喻背后,是否又是那三年被抛弃的阴影在作祟? 宋雨的手指仍停在心口,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可能是因为从小受谢缘的影响,我觉得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说出口的话不是被误解就是得不到回应……渐渐地,我就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她也跟着坐下来,“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座冰川,露出的那一点角落便是我只想让别人看见的部分。而看不见的……都被我暗自消化,我不愿展露更多,即怕伤害到别人,更怕把自己害得遍体鳞伤……” 是冰川不想反击吗? 只是冰川早已习惯了那些流言蜚语随着风的力量侵蚀它。看似坚强高傲的外壳,其实不堪一击。 况且反击又有什么用? 难道要向世人展露它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全貌吗? 但这不正是某些人对冰川的态度吗?难道非要让自己也变成施暴者,才能避免受伤吗? 一座冰山对抗一群人,冰川会犹豫、会恐惧、会受伤、会逃避。 因为其他人受了委屈还可以回去找母亲诉说,而冰川背后空无一物。 齐悦安静地聆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伸手探进宋雨长发下的后颈,轻轻地捏着,像在为她松弦。 “原来你是这样可爱的一座小冰川。” 宋雨诧异:“我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我可爱?” “嗯,当然了,你就是很可爱啊。”齐悦温柔地笑了笑:“其实你是个心底善良,拥有温柔底色的冰川。” “我知道,一定是从前的经历在你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你变成了回避型的人格,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于是拒绝新的体验。冰川的外壳越来越厚,厚到连真正爱你的人都难以走进。” “可你骨子里,始终还是那个愿意相信美好的人啊。从台风夜我第一眼看清你脸时,我就确定了这一点。” “陌生时,你悉心照料我这个不速之客;平日里,你对店里的客人都保持耐心与尊重;对朋友家人仗义,还会默默为我考虑周全。” 齐悦的手指依然轻缓地按在她的颈上,“即使受过那么多伤害,你也从未对这个世界怀抱恶意。这么好,这么可爱的你,真是让我特别特别地喜欢!” 宋雨沉默着,心头一片酸涩,仿佛听见了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 后颈传递着齐悦手掌的温度和力道,本该感到痒的她却异常安心,仿佛在重新编织她内在的秩序。 咔嚓、咔嚓…… 冰块似乎真的在缓缓消融,从最坚硬的外壳开始,一点点往下落。 嘶啦、嘶啦…… 绷带仿佛也在悄悄地脱落,从最脆弱的心脏开始,一寸寸往外爬。 只差一个适当的契机,冰川可能就会轰然瓦解。 这时,齐悦停止了揉捏,按住宋雨的脖子,俯身径直吻了上来。宋雨的舌尖尝到了蛋糕里蓝莓果酱的滋味,酸中带点甜,漫过齿间。 宋雨还陷在错愕里,身体却先一步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闭眼,清楚地看见齐悦吻得那样专注,长睫垂落如蝶翼,连呼吸都带着轻颤。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一滴泪珠从齐悦的睫下滚落,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她心底刚融化的那道缺口里。 不过小小的一滴,却像带着千斤重量,直坠心脏。 哪里是眼泪,分明是簇势不可挡的火星,一路狂奔燃烧,将残存的冰渣、松脱的绷带,连带着所有紧绷的防备,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它来到那颗满目疮痍的心脏前,它才忽然收敛了所有气焰,化作一团温火小心地环住心脉。 它不舍得再灼伤那颗心分毫,只想安静地给予温暖。 或许都不能说得上是心疼——毕竟眼泪不过是情绪的载体,可是两颗心共振啊,扑通、扑通,同频跳动。 它想到了它主人的那颗心,也是布满了伤残。原来这世上心脏有缺口的人不只有主人,还有宋雨。 这是不是主人深爱她的原因? 齐悦和宋雨的心上都有很多缺口,歪歪扭扭的锯齿形,凛冽的寒风从缝隙处灌进灵魂深处,于是荒芜之地长出了鲜花,冰川之上融化了雪河。 如此贴合密切的两颗心本该互相靠近,这样需要彼此的两个人注定好好相爱。 倘若某天亲眼所见你的爱人,在吻你时掉落泪,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糟糕与隔阂,都请原谅。 眼泪不是良药,却是解药。 宋雨这样毫无目的地想。 齐悦在换气时睁开眼,撞进始终未移开的目光里,脸颊漫上绯色。她缱绻地退开些许,小声嗔怪:“宝宝,你怎么没有闭眼啊……” 宋雨突然用了点力气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手迅速捞住齐悦的腰,将人稳稳带坐在自己身上。动作发生在短短几秒间,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想看清,你吻我时是什么样子。”齐悦腰上的手缓缓上移,宋雨抚过她无遮挡的后背,白皙皮肤下蜿蜒的脊线、微微突出的蝴蝶骨,都被她一寸寸丈量。 齐悦的脸红愈发明显,差点忘记了提前准备好的话。 她反握住宋雨的手指,摩挲着对方的指关节,看着宋雨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继续?”宋雨指尖动了动,悄悄回扣住她的手。这个时候的宋雨,心底的冰雪早已不是坚不可摧的模样,融化的水痕里,正漫出温柔。 “如果你这座冰川早就习惯了与世隔绝,习惯了被全世界遗忘,那我这座孤岛就漂洋过海来找到你。我愿意待在你身边,陪你一起与其他人对抗。” 齐悦轻轻捏了捏宋雨的指尖,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到心口上——那里跳得正急,藏着她所有的坦诚与热忱。 “还记得我们两个小孩成为了好朋友吗?无论你是孩童还是冰川,我都愿意和你做朋友,并且做你的女朋友,永远站在你这边,不放手。” 宋雨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撇撇嘴角,想装出往常的冷静,可心底的冰块又“咔嚓”一声,塌了好大一块。 但全新又陌生的秩序在那些冰渣缝隙间慢慢生根。 齐悦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指尖抚过宋雨的脸颊,缓缓说出她最后想要表达的话: “请给我一个能看见冰川内核的机会好吗?也请像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你那般,试着相信我可以吗?” 我知晓被误解的酸涩,也懂付出或者努力没有回应的失落,更明白你身后空无一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的孤勇。 那些你藏在坚硬外壳下的难堪与狼狈,吞进肚子里的委屈与愤慨,不愿示人的脆弱与不安——所有你瞒着全世界的情绪,我都想看见,都想接住。 别再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些沉重了,你不会伤害我,我也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被现实反噬得遍体鳞伤。 请不要再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些沉重,你不会伤害到我,我也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你被反噬得体无完肤。 我们要的是相濡以沫的陪伴,不是两败俱伤的纠缠。 所以——请相信我吧! 一座孤岛遇上一座冰川,孤岛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向她靠近、孤注一掷地留在她身边。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一座被大陆遗忘的冰川,她注定要在寒夜里独自承受绝望和无助,但现在不一样了——还有另一座孤岛,愿意陪她穿越所有未知的风浪。 倘若她们经逢晴天,温暖的阳光会融化冰川的结晶,化作潺潺流水,正好还能灌溉孤岛干涸的土壤,慢慢长出生机,吸引来很多的蝴蝶。 若她们遭遇风暴,冰川会用庞大的身躯挡在孤岛面前,替她隔绝风雨;而孤岛却会在背后偷偷安慰:不用这么紧张,我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她们或许仍会被世界和大陆遗忘吧? 那就遗忘好了。 她们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谈着一场轰轰烈烈、足以惊天动地的恋爱。 第168章 既然日月星辰都见证了这份心意,又何须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所以——请和我相爱吧! 听完这番话的宋雨久久不能平静,胸腔里似乎真的被火烧了起来,越烧越烈,似乎要借这场大火烧尽过往的阴霾,让新的血肉和秩序重新长出来。 宋雨如鲠在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我相信你!” 她握住齐悦的手指在嘴边怜惜地亲了一下,“其实刚刚你吻我时,那滴眼泪已经让我做了一个绝不后悔的决定——我宋雨,要爱齐悦一辈子。” “既然是要爱一辈子的人,前提必然是无条件的信任。宋雨相信齐悦,宋雨爱齐悦!” 回避型的人格确实让宋雨活得拧巴又封闭,但当真爱出现的时候,往往带着燎原之势,像那滴滚烫的眼泪一般,为她洗去污垢,为她点燃心脉。 面对这样的爱意,宋雨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也甘之如饴,那就说出口吧:千里冰封,淹埋不了诉说的决心——她只想要给齐悦一生的爱。 两个人望着彼此的泛红的眼眶,同时哽咽,下一秒又默契地相视而笑。 她们用力相拥,齐悦蹭蹭宋雨的头发,在她耳边诚恳地说:“我也爱你。” 相信和爱是可以从一个内向且逃避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当然了,齐悦也明白——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她的女朋友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践行这两点。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彼此的体温交融,心跳在同一频率里轻轻共振,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齐悦从宋雨身上爬下来,在旁边坐好,指着剩下的礼物说:“宝宝,这儿还有一个没拆呢。” 宋雨扬起嘴角,再次拆开包装纸。里面躺着一副灰色的运动护碗,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护手霜。 齐悦解释道:“看你平时纹身太辛苦,总用手腕发力,容易得腱鞘炎。戴着它工作能护点手腕。” “好。”宋雨拿出来试了试,大小松紧正合适。 齐悦看着那两只戴上护碗的手,不自觉咽了一口水——宋雨这双手既能驾驭专业的纹身手套,戴起简单的护碗竟也这般好看。 她忽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说:“哦,这个护手霜是赠送的。” 正在查看护手霜成分的宋雨微微一愣,她也没想特意问啊,这么刻意的解释倒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扭开盖子,牵过齐悦的手,在她手背上挤出一点乳白的膏体,又把自己的手背蹭来些,自然地抹开。 “嗯,茉莉味的,还挺好闻。你真的很会送礼物。” 细腻的膏体在掌心化开,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鼻尖。 齐悦心头忽然一动,突兀地想起异地前夜,宋雨从手机里传来的细碎动静——那时的酸涩与隐秘的悸动,此刻被这香气勾起,悄悄酿成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齐悦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十点半。距离宋雨二十岁生日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小时三十分钟。 她想给宋雨送上最后一份礼物。 独一无二只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小鱼旅游回来了,又要回归正常生活了。 (文中形容两人心脏的那一段,是致敬毛姆老师的《面纱》) 这章我本来在犹豫是分两章发还是合并,最后还是选择合并在一起。 我码这章时,耳机里循环着《特别的人》这首歌。一边敲字,一边默默流眼泪。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到深处时,写两行就要擦眼泪 看她们如此的幸福真的很感动。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用哪一句话作为内容提要,我觉得这里有好几句写得挺好的(偷偷自恋一下)。 章节名取名为“礼物”,希望你们看到这章时,能有一种拆到心意礼物的喜悦 第108章 [锁] [本章节已锁定] 第109章 108 春晓 十二点半,齐悦终于耕耘结束,累得趴在宋雨腰上休息。宋雨同样也大汗淋漓,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成长。 从小孩到女人了。 她闻到齐悦发间的香味,蓦地轻笑了一声:“齐悦,原谅我要说一句轻浮的话。” “什么?” 齐悦点着宋雨身上的马甲线问道。 宋雨实话说:“你在床上的魅力居然比跳舞时还要大。” 宋雨以为舞台上的齐悦已经够瞩目了,可见到现在的齐悦,她真想把脑子里全部的褒义词都搜刮出来夸赞她的女朋友。 爱真是不可思议。 欲同样如此。 齐悦抬起头看她,慢慢爬到她肩侧,继续趴着,调侃道:“那我也想不到,我那平日里冷面正经的纹身师女朋友,欢愉时声音那么好听。” “你……齐悦你学坏了!”宋雨气急败坏地戳了戳齐悦的手臂。 齐悦捂嘴轻笑,长睫毛扑闪着。宋雨瞧见她这模样,起了叛逆心思,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齐悦止住笑意,眼神惊讶地上下打量宋雨:“宝宝,你还有力气?” 宋雨颇有些骄傲地说:“你觉得我常年纹身的人,手会没有力气?” 嗯?谁问手了!谁问了! 齐悦有些挫败,宋雨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吹气:“小齐老师,要不要验收一下学生的学习成果?我想也知道,我是不是能毕业了?” “等、等一下……” 齐悦轻推她肩,这什么情况?宋雨此刻在邀请她躺下,还要验收成果,想当年她二十岁也没学得这么迅速啊。 不容齐悦拒绝,宋雨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齐悦敏感地眯起了眼,嘴角却露出了舒服的笑容。 宋雨俯下身,勾勒出锁骨间那非常隐秘的蝴蝶轮廓,一只手擒住齐悦的手臂举过头顶,开始冰川的运动。 冰川和孤岛不同,她过去都将自己隐没在海平面之下,寒冷又不近人情,可经过孤岛教学后,它也愿意露出自己原始的面目。 当然还有那些只对孤岛有的兽性。 不再克制,不再懵懂,冰岛只想释放野性的一面。冰川在孤岛的塔尖磨着自己的棱角,激起她一阵连绵不绝的呼气声。 “哈……啊……” 宋雨抬起头贴心地问:“心脏受得住吗?” “可以,还挺爽的……” 她也戴上了粉盒子里的东西,在下手之前还特意举给齐悦看:“小齐老师,准备验收学生的作业。” 齐悦眯着眼看那手,她那么喜欢的手,即将掀起一阵台风,脸变得越来越红。 宋雨勾起嘴角,平日里那么温柔可爱的女朋友,也会在某一刻说出心里话。 那她可要好好满足她。 齐悦的发丝半遮在眼睛和颧骨上,朦朦胧胧地,好似月亮在云彩里半遮半掩,却还是洒下一片细腻的光辉。 让宋雨沉醉在这片月光下,勤勤恳恳又无限温柔地带齐悦体验失重的感觉。 亲爱的孤岛,你漂洋过海奔赴而来,终于寻到了我。我这座沉寂已久的冰川,便只能以身相许,答谢这场遇见。潮湿和灼热我都能给你,而我们的轮廓是那么天造地设地吻合,我们是互相征服。 “嗯——” 亲爱的姐姐,我今天就满二十岁了,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你二十岁那年有想过以后要和女生结婚吗?今夜我和你做新婚之事,未来能不能嫁给我? “嗯——” 亲爱的小齐老师,实不相瞒,台风夜里见你给孩子们录视频,我暗自感慨:能做你的学生一定很幸福。今夜的你教会了我很多快乐的事,我再次重申,做你的学生简直是被幸福的暖流包围。现在我要把这份幸福传递给你,请你给我打个满分好不好? “嗯——” 亲爱的齐悦,我们之间相隔的四岁,是无力改变的人生,但在此刻就让这段距离相融吧,就像现在我们这般坦诚相见,从此荣辱与共,携手同行。 “嗯——” 齐悦一声声的媚音,都在宋雨心底填上了最好的答案。 这真是个难忘的二十岁生日,宋雨想要的都得到了,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冬夜。 往后若有没能得偿所愿的事,那又何妨呢?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 凌晨四点,齐悦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在沉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宋雨这人精力真的太旺盛了,也是真的学到精髓了,她甘拜下风。 宋雨替她擦去睫毛下的泪珠和颈间的细汗,随后公主抱将她轻轻抱起,去楼下浴室洗澡。 齐悦还是下意识环住了宋雨的脖子,靠在她胸口休息。 宋雨放热了水,先给齐悦淋着,挤上沐浴露小心地替她清洗。齐悦阖着眼,手臂软绵绵地搭在宋雨肩上。 宋雨一边洗一边看着齐悦身上留下的痕迹,偷偷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对方茫然地咂巴了一下嘴,完全没有要醒的冲动。 第169章 真可爱…… 宋雨飞快给她洗完,又简单给自己冲了一遍,裹上浴巾,抱着齐悦重新回到床上。 齐悦自动往温暖源缩,宋雨干脆抱住了她,替她盖好被子,在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晚安。” 第二天上午,窗外早已停了雨,隐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两声鸟叫,叽叽喳喳地准备唤醒昨夜劳累的人。 齐悦在一片朦胧的白中醒来,看见的是宋雨熟睡的脸和一些暧昧的红。 都是属于她的。 她温柔地摸上宋雨的脸,在心里说:还是安分睡着的宋雨更可爱,昨晚那个学到了技术的她简直把她搞得身心俱疲,翻云覆雨来了好多次,一点都不可爱!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爽啊…… 齐悦撤回了手,想悄悄掀开被子下楼洗漱,腰却随便动一下都不行。她只能作祟,重新躺好。 “嘶……” 怎么比跳舞拉伸还要疼? 意识到这点的小齐老师迅速在脑内思考对策——看来这几天上课教学时,只能先跳过腰部动作教学了。 齐悦的动静吵醒了宋雨,对方迷糊地伸手过来把她搂进怀里,把下巴抵在发顶上,小声地说:“嗯……姐姐,再睡一会儿。” 齐悦轻声吐槽:“谁叫你这个小孩要弄得那么晚,现在又睡不醒了吧。” 宋雨听见了她怀里闷闷的声音,又低头来寻她唇,亲了两口:“你是不是睡不着?那我们要不要再来一轮?” “什么?你一个睡不醒的人还有精力?” “这种事当然有啊,姐姐,还来吗?”宋雨微微睁开眼,作势要来亲齐悦。 “那那那还是不要了,我们再睡会儿。” 齐悦及时偏头躲开,立马妥协了。还要再来一轮,那她估计三天都不要去上课了。 “好。” 她们互相给对方拍背,在彼此身上舒适的香味里,再次慢慢入睡。 等两人养足精神,已是晌午。还是齐悦先醒来,生物钟提醒她该进食了,她推推宋雨:“宝宝醒来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我好像不饿,”宋雨睁开眼,狡黠地笑了笑。 齐悦劝:“那也该起来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那就干点正事。”宋雨又忍不住犯浑,却被齐悦打住:“宝宝,你真的是一旦清楚了那件事,脑子里就全是它,这样可不行。” “而且,我还要回家的,谁要和你干点正事?”齐悦戳戳宋雨的手,故意板起脸。 “我以为我们同居了呢。”宋雨撑着头,假装失望地说:“是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齐悦哄道:“当然不是了,我的宝宝这么可爱,怎么样我都喜欢。”她捏捏宋雨的脸,柔声说:“不过我需要休息。” 这回宋雨正经了很多,体谅地说:“好吧。” 她蹭过齐悦的发丝,余光看到昨夜还没来得及拆的礼物,伸手拿来,“你快来猜猜我给你带的礼物是什么?” 齐悦缓缓坐起来,靠在宋雨臂弯下打量那个礼物:“有没有提示?” “嗯,你见过的。” “见过?” 齐悦见过的东西可多了,这范围也太广了。“你再详细点嘛。” “我只能告诉你关键词:信仰、朝圣。” 齐悦转动脑袋瓜,冈仁波齐的样子第一时间出现,试探着问:“是神山吗?” “不是,再猜猜。”宋雨摇摇头。 齐悦又问:“还有什么……布达拉宫?” 宋雨打个响指:“猜对了。” “真的假的啊?”齐悦感到疑惑:布达拉宫有什么还能装到这么一个小盒子里。她解开丝带,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个木框封存的布达拉宫的画,新颖的蓝红配色,精致得像一件价值很高的藏品。 “哇!这个好好看啊!”齐悦欣喜地望着宋雨的眼睛,“这个配色好新奇,在深圳哪里买的?” 宋雨:“在场馆碰到了一个同行,她擅长画建筑,便请她帮我画了一副布达拉宫,送给你。” “谢谢,我很喜欢。” 齐悦点点头,手指隔空摸过那些线条,思绪却忽然飘到那夜,宋雨急促叫自己名字的画面。 齐悦放下这幅画,看着宋雨:“这个我收下了,现在来交代一下,左手臂上那些伤痕是怎么回事吧。” 她昨晚教学时,就摸过那些愈合不久的疤痕,感到疑惑: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可当时忙着情事,便抛之脑后。现在正好是方便询问的好时候。 宋雨一愣,想嬉皮笑脸地掩过去,可齐悦不给她机会,从被窝里抽出手臂,直接指着那处,“开始吧。” 严肃的小齐老师怪吓人的。 宋雨如实招来:“当时被药烧着太难受了,没办法只能靠纹身针缓解一下。” “什么药?你当时和我说只是被人灌酒了!”齐悦的声音骤然增大。 完了,说漏嘴了。 宋雨心虚地低下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还是把她和尤霜滟的事一一告诉了齐悦。 她说完赶紧摆正了态度,诚恳道:“齐悦,我碰了其他女人的身体,你惩罚我吧。” 上次施嫣然只是穿了一下家里的拖鞋,齐悦都气得不行,这次估计大难临头了。 宋雨安静地等着齐悦的惩罚,却先一步等来了她的眼泪。宋雨顿时就慌了,“怎么又哭了?嗯?” 齐悦握住宋雨要给她擦眼泪的手指,难过地说:“原来你一个人在深圳遭受了这么多委屈,而我在福州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心疼你的伤疤都是后知后觉。” “是不是我不问你,你都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宋雨断断续续地回答:“……可能要得很久之后了。” 宋雨抱住齐悦,轻拍背脊:“如果你是因为这个隐瞒而生气,那我也接受,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齐悦趴在她肩头,“那就惩罚你去给我下碗面吧,我腰疼不想动。” “好。”宋雨微笑着摸过齐悦的长发。 齐悦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你药发作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你叫我名字。” “……” 齐悦真的听见了! 宋雨松开怀抱,尴尬地挠挠头,小声说:“我当时真的很难受,所以才……” 齐悦勾唇一笑,“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反而还有点开心,你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我。” 宋雨:“我有些难为情。” 齐悦摸摸她的头,满脸正经地调侃:“可宝宝你昨天晚上叫得那么开心时,怎么不感到难为情。” 宋雨红了脸,在心底暗暗吐槽:之前以为她只是直女的把戏,现在成为恋人又口无遮拦了,请上天还她那个温柔大方,纯爱害羞的女朋友啊! 宋雨反击:“我从前怎么没发现我的女朋友,还有这样的一面?现在想到什么都直接说了。” 齐悦挑眉,大方表示:“因为我发现逗我的宝宝真的很好玩啊。” “行。” 宋雨掀开被子下床,把齐悦的内裤自然地捡起来递给她,既然她都不害羞,那她也没什么好羞涩的。又从柜子里取了件毛衣给齐悦套上。 齐悦飞快把内裤拿进被子里,还是略显仓促地点了点头。 宋雨下去后,齐悦靠在床沿又复盘了一遍刚才的事,最后下定决心:以后宋雨去哪她也一定要跟着去,不能再让一些人有可趁之机! 过一会儿,齐悦扶着腰慢慢来到楼下,宋雨已经系好了围裙准备下厨。她洗把脸出来,去给宋雨收拾行李箱。整理一会,就得捶捶腰,昨夜真是过火了。 宋雨叫她吃面,齐悦便轻快地走到岛台坐下。还是那样好吃的鸡蛋面,两个人吃得格外开心。 宋雨开玩笑:“算是给自己补了一份长寿面。” 齐悦笑:“你早说你想吃长寿面,我昨天就给你提前准备好。” “吃了蛋糕也不错。” “好吧。” 齐悦看了眼日期,同宋雨商量:“宝宝,我们找时间去接小齐霁回家吧,前两天医院通知我,已经可以带回家静养了。” “好啊,那我提前买一些宠物用品。” 如果说宋雨前十九岁会浓缩成一分钟记忆碎片的话,那其中定会经历她的童年与抛弃、她的少年与纹身,唯独想象不出她的中年与婚姻,老年与死亡。 婚姻和死亡是好遥远、好陌生的词。 但此刻有爱人和面条,享受过当下便足够了。 欢迎光临,二十岁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二十岁真好 第110章 109 微光 她们接回小齐霁的那天,福州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微风拂过脸颊,冷气与暖意并存。 小家伙洗净了身上的污泥,露出柔软的棕毛。宋雨在一旁听医生叮嘱注意事项,齐悦隔着宠物箱逗小齐霁玩。 宋雨听完回头,正好看见齐悦弯起的嘴角,便笑着走到她身边:“我们带小齐霁回家吧。” 第170章 她们没有坐车,提着宠物箱慢慢往纹身店走。望着街头遛狗的路人,齐悦忽然轻声说:“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到齐霁奔跑的样子。” “肯定有,”宋雨温声回应,“我们多陪它锻炼,说不定真有奇迹。” “嗯。”齐悦点点头,忽然侧过脸笑,“怎么样呀宋雨小朋友?刚满二十岁就当了‘孩子’的妈,什么心情?” “我就不能是‘爸爸’吗?”宋雨失笑。 “不行不行,你是妈妈,我是妈咪,我们就是小齐霁的家长。”齐悦一本正经。 宋雨眼里漾开温柔:“那……非常荣幸。能和你、和小齐霁组成一个小家庭,我很开心。” 一片落叶恰好飘到她发间,齐悦伸手拂去,眼睛亮亮地说:“我也开心。你说,要不要给小齐霁订个康复计划?” “其实……让它去旁听你几节舞蹈课,说不定就会跑会跳了。” “那孩子们怎么还有心思上课?” 齐悦歪着头,指尖轻点下巴,“要不……让它跟着你在店里上班?说不定能成你的小帮手呢。” “像火火那样拉客?我们小齐霁有那么厉害吗?” “哎呀,要对孩子有信心嘛。”齐悦立即低头凑近宠物箱,“小齐霁不怕,你是最棒的小狗。” 箱子里传来细弱的呜咽。 “那我呢?”宋雨悄悄撇嘴。 齐悦笑出声,轻轻捏她的脸:“你也是。” -- 某天中午,齐悦突然出现在纹身店,正在工作的宋雨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 “汇报一下:以后我工作日晚上六点到八点上课,周末白天。”齐悦走到宠物箱边,补充道,“孩子们要上学,时间跟着调了。” “比之前更辛苦了吧?” “为了生活嘛。”齐悦伸手让箱内的小齐霁嗅她的气息。小家伙睡眼惺忪,没什么反应。 宋雨送走客人,蹲到她身边轻声解释:“它刚吃过饭,不是故意不理你。” 齐悦浅浅一笑。她知道宋雨在说什么——刚带回家那几天,小齐霁总是蜷在箱子里,戒备而沉默。如今它逐渐熟悉了宋雨,对她这个“妈咪”却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齐悦说,“我相信它会慢慢喜欢我的。” “当然会。”宋雨点头。她的女朋友这么好,谁都会喜欢。 齐悦拉她站起来:“正好它睡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又出去玩?” “先保密。”齐悦眨眨眼,“快收拾,我们出发。” 宋雨穿好外套,给小齐霁备齐所需,牵着齐悦出了门。 齐悦带她来到一栋写字楼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宝宝,今天试试让专业的人……多了解冰川一点,好不好?” 心理咨询。这个词让宋雨后背渗出薄汗。她试过的——曾经在小姨面前,她对着心理医生撒谎,填下所有积极的选项,配合每项测试,最后换来一句“这孩子挺乐观的,没什么问题”。 只有她自己知道,全是假的。可现在齐悦握着她的手,宋雨深呼吸,点了点头。 “好,我们上去。” 咨询室很安静。前台核对预约信息时,宋雨悄悄打量四周。齐悦一直握着她的手,传递温暖和安心。 门推开,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抬起头,随即微微挑眉。“原来宋小姐是您的女朋友。” 宋雨怔了怔,认出这是多年前小姨带她见过的那位心理医生。 “唐医生,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齐悦惊喜。 “嗯,以前见过。”宋雨微笑。 唐寻真请她们坐下,寒暄几句后,看向宋雨:“那我们进去聊聊?” 宋雨看向齐悦,齐悦轻推她的手:“放心,我在这儿等你。” 里间的房间更安静。唐寻真没有急着开始,只是温和地问起近况,问起生日,问起和齐悦的相处。宋雨提到齐悦时,神情不自觉柔软下来。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唐寻真问。 “比以前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惊醒。” “梦里还是那些人?” “嗯。” 唐寻真沉吟片刻:“我想尝试催眠疗法,你愿意吗?” 宋雨点头:“可以,但别太久……我不想让她等。” 默默吃了口狗粮的唐寻真笑了:“好。” 怀表在眼前轻晃,宋雨跟着指令深呼吸,渐渐阖上眼睛。 她看见了一片荒原,尽头有座小木屋,屋里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她小心按下开关,屏幕滋滋闪烁。 第一个画面:七岁,杭州的家。 夜很深,雷声轰鸣。谢缘出门了,忽然停电,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宋予躲进被子,小声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打雷而已,只是打雷。” 可黑夜中无形的恐惧在孩童这里,总是能无限被放大。隔壁刚搬来的大叔喝多了酒踏上楼梯,踩得非常沉重,像电影里吓人的怪物在行走。 宋予听得一清二楚,一鼓作气掀开被子,把自己的房门锁好,又迅速回到被子里,聆听外面的动静。 大叔似乎真的喝蒙了,居然找错了门,对着宋予家的房门准备插钥匙,并且踉跄着拍打她家的门。 “怎么打不开……坏了吗?” 拽动声、踹门声混着雷响吓得被子里的宋予无处遁行,只能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得更小。她捂住嘴,把哭声压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嘟囔:“哦,走错了。” 脚步远去,雷声未停。 画面切至第二个镜头——飞鸟越过西宁市儿童福利院的招牌,游戏区里是孩童嬉闹的欢腾,唯有小宋予独自坐在秋千上,垂眼望着脚边被风吹起的尘土,神色放空。 今天是她来福利院的第七天,前两日因水土不服引发的高烧总算退了,可她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 那模样单薄又病弱,仿佛一阵西北的狂风便能将她卷走,若吹挂在枝头,便成了一片带不走的塑料垃圾。 她身上早已不见从杭州带来的漂亮裙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的衣裳,衣角和袖口沾着细碎的沙尘,衬得她愈发沉默寡言。 小浩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安栀的方向,趁她去主楼的功夫,便勾着两个男孩走到秋千旁,挑衅地嘲弄:“哟,宋予怎么又一个人躲在这儿?难不成是故意摆架子,排挤我们福利院的其他人?” 宋予心底冷笑一声,暗忖:到底是谁在排挤谁?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小浩,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声音疏离:“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小浩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指尖却故意用力,轻轻晃了晃秋千绳,“我可是福利院的大哥,看你孤零零的,总得多‘关照’关照你。” 关照?怕是什么拳头大的“关照”吧。 说得好像上次的打架事件是凭空捏造的。 在这儿装什么伪善的大哥哥? 宋予暗自攥紧拳头,稳住晃动的秋千,利落跳下来,没好气地瞪着小浩:“我用不着你的‘关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路过小浩身边时,她又轻飘飘丢下一句:“我不想和你有半分牵扯,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小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朝身旁的男孩使了个眼色。那男孩立刻偷偷伸出一条腿,横在了宋予的必经之路。 宋予满心只想躲开这伙人,压根没留意脚下的陷阱,一脚绊了个正着,重重摔在地上,结结实实来了个狗啃泥。 “嘭!” 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宋予脸朝黄土滑出去半尺,扬起的黄沙和泥土瞬间扑了她满脸,呛得她喉咙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耳边立刻传来小浩假惺惺的惊呼,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哎呦,宋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了?没摔疼吧?” 见周围玩耍的小孩都闻声看了过来,小浩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朝宋予伸出手,仿佛真的要扶她起来。 宋予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闷痛和膝盖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她咬着牙,没去碰小浩递来的手,凭着一股韧劲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破损的裤腿下,一道渗着血珠的擦伤赫然在目。 宋予转身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正欲动手,却被那个胖胖的高姐瞧见,一声厉害的呵斥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宋予!你又在干什么!又要打架吗?” 低鞋跟踩在沙地上摩擦作响,高姐扭动着肥肉堆积的腰肢走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宋予!你还不给我放手!待会我就罚你关禁闭!别想吃晚饭!” 宋予撒手,往后撤了两步,指着身上摔破的衣服和伤口,委屈道:“是他先叫人偷偷绊我!我摔得这么惨,难道连质问一句都不行?” 第171章 “你可别血口喷人!”小浩立刻拔高声音,一脸无辜地看向周围,“谁看见了?你们谁看见我让人绊她了?伸的哪只脚?” “没看见啊。” “我们没注意。” 离得近的几个小孩早被小浩事先嘱咐过,此刻纷纷低下头,故意扯着谎。 宋予的脸“唰”地白了,气得浑身微微发颤:“你们明明和他一伙的,自然帮着他说话!” “呵,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小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说他们帮我,那你倒是找个朋友来为你作证啊?” 这句话像主楼一扇窗户上破裂的玻璃,狠狠扎进宋予心里。她瞬间哑口无言——是啊,她刚来福利院没几天,又一直和小浩作对,谁会愿意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做她的朋友为她说话? 委屈与不甘在心间蔓延,她眼眶发烫,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唯一能护着她的小安老师,此刻还没到场。 小浩转向高姐柔声说:“高院长,其实是她自己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的,我刚才还好心想扶她,她却反过来冤枉我。” 他把“冤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真诚,语气诚恳,高姐本就带着偏见,此刻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宋予!你简直太不听话了!”高姐指着宋予的脸,凶狠道:“现在就给我去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宋予想辩解,想嘶吼,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反抗根本无济于事。高姐一把擒住她的手臂,拽着她就往主楼走。 迎面撞上上完厕所回来的安栀,她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高姐,发生什么事了?您要带小予去哪?” “她不听话,冤枉同学,罚她关禁闭!”高姐一手死死拎着宋予,一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主楼地下室的门,看样子是要直接把她扔进去。 安栀急忙伸手拦住:“高姐,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小予发烧才刚好,身子还弱,怎么可能主动闹事呢?” “少废话!今天必须罚她,让她长长记性!”高姐粗暴地挥开了安栀的手臂,直接一推,宋予重重地摔在了地下室的水泥地上。 “你给我好好反省!”高姐丢下这句话,不等安栀反应,便关上铁门,扬长而去。 安栀担忧地望着紧闭的地下室门,咬了咬牙,转身追着高姐而去,一路上都在据理力争,试图让高姐改变主意,让宋予尽早出来。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宋予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和此刻在电视机外观看的宋雨动作如出一辙。 黑暗浓稠,霉味刺鼻。 她咬着嘴唇,委屈地想:为什么每次不公平的事都要发生在她身上?在杭州是这样,来到陌生的西宁,还是这样?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能被人好好爱着? “……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摆脱这一切?” 这句话也清晰地传入了唐寻真的耳朵里,她赶紧温柔地说:“先不要想这么多,看看下一个画面,会不会好一点?” 第三个画面:深圳,不久前。 尤霜雨滟那张美艳却吓人的笑脸贴得很近。 宋雨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一点点失去焦距。 最后,那人无趣地撇撇嘴: “玩腻了。处理掉吧。” …… “宋雨?” 唐寻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哭了。”唐寻真递来纸巾,“还好吗?” 宋雨抹了把脸:“……多久?” “半小时左右。”唐寻真记录着,“愿意说说看到了什么吗?” 宋雨简单复述。唐寻真听完,沉默片刻。 “童年创伤确实还在影响你……最近的事也在形成新的阴影。” 宋雨苦笑:“我还有救吗?” 唐寻真瞟了她一眼。 宋雨又开始了,典型的自暴自弃,容易把事情想得悲观。 “我还没说完。”唐寻真从桌上拿了一颗糖给宋雨:“但不算特别严重,至少你还能讲出来,愿意让我倾听。如果你不想分享,那可能真有些棘手。” 宋雨吃下这颗糖,神色认真:“唐医生,我要怎么恢复,才能成为一个好的爱人?” 那些糟糕的过往,早已在她身上盘踞多年,绝非轻易就能根除。它们更像一种刻进生活的本能习惯,悄无声息地左右着她的身体反应与情绪起伏。 改变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太难了。纵然齐悦会温柔地对她说:“你配得上所有的爱和美好。”也用日复一日的行动,试图让她慢慢习惯被爱、被珍视的感觉。 可齐悦带来的这份“被爱”的习惯,于她而言,更像一种温和的“外来入侵”。 一旦她过往那些坚硬的、自我保护的旧习惯察觉到这份不同,便会本能地竖起屏障,如同体内的抗体,拼尽全力守护着早已形成的“安全区”。 偶尔被爱意包裹的瞬间,大脑会清晰地下达“接纳”的指令,可时间一久,新旧两种习惯便会在她体内掀起激烈的碰撞——一种拼尽全力想要取代旧习,盼着这份被爱能久一点;另一种却顽固地不肯让步,执意要将她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但这一次,宋雨心底那份强烈的主观意志,以及想要好好爱齐悦的决心,正一点点挣开那道束缚。 她不想再让齐悦独自辛苦地向她靠近,这份爱里,她也想主动迈出脚步,为齐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唐寻真微笑:“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去问爱你的人,她比任何理论都清楚。” 走出房间,齐悦马上站起来。 唐寻真简要交代了情况,强调需要耐心与陪伴。齐悦认真记下,一直紧紧牵着宋雨的手。 离开咨询室,夕阳正缓缓沉入楼宇之间。 齐悦没说话,在街边的台阶上抱住了宋雨,拍拍她的背:“没事,我们慢慢来。” “嗯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我真是没招了,修改了三四次还是被锁了 第111章 110 靠近 从唐医生那里回来后,齐悦利用工作日没课的时间,瞒着宋雨去了福州市的一家福利院。 公交车上,她想起唐寻真支开宋雨时对她说的话:“齐悦,宋雨的状况不算特别乐观。如果你真想更好地帮助她,或许可以试着去福利院体验一下,感受她曾经生活过的环境。” 于是齐悦挑了个日子,报名了义工活动。 车到站后,她顺着导航找到了福利院。澄澈的蓝天下,红白相间的建筑安静矗立,顶端的院名在日光中微微反光。 门前花岗岩碑石上,“福州市儿童福利院”几个金色大字苍劲而温和。四周绿树环绕,空气里都透着清净。 齐悦在银色伸缩门前站定,打电话联系对接人。不一会儿,一位中年妇女从里面走出来。 “是齐悦吧?” “梁院长您好,我是齐悦。”齐悦笑着点头。 “跟我进来吧。”梁院长打量她,“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 “您也是,完全看不出年龄。” 梁院长笑了,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布袋:“还带了东西?” 齐悦拉开袋口,露出里面的包装盒:“做了一些孩子们能吃的饼干点心。” “有心了。”梁院长领她走进主楼,“今天你来得最早,其他义工要下午才到。” 齐悦:“早点来,好多陪陪孩子们。” 梁院长边走边介绍走廊两旁的教室,齐悦认真听着,不时回应。到了活动中心,梁院长先敲门进去和老师沟通了几句,随后向齐悦示意:“可以进来了。” 齐悦轻轻推开门。教室里大约二十个孩子,目光都看向她。 原来的老师热情地说:“小朋友们,我们欢迎今天来的姐姐好不好?” 孩子们听话地鼓起掌来。齐悦松了口气,慢慢走进来,对靠门的孩子微笑说“嗨”。 老师请齐悦自我介绍。她捋了下头发,大方地说:“小朋友们好,我是齐悦姐姐。今天很高兴来这里和大家一起玩,请多关照呀。”说完,朝孩子们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有的孩子好奇地望着她,有的仍看着老师。 老师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接下来是画画课,可以帮我照看一部分孩子。不用教,主要是陪着他们,留意情绪,聊聊天就好。” 齐悦小声问:“要指导画画吗?我可能画得还不如孩子……” 老师拍拍她的肩:“放心,主要是激发想象力。画成什么样都可以,你陪着说说话就行。” 齐悦点点头。 老师让孩子们拿出昨天的画,没画完的继续,画完的按新主题画。今天的主题很简单,只有一个词:“圆圈”。 孩子们纷纷动笔,彩铅、蜡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唯独坐在最后排的一个小女孩没动。她穿着灰色毛衣,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齐悦注意到她有些参差的短发,又看看其他埋头画画的孩子,走到她桌边,搬来椅子坐下。 第172章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没理她。齐悦偏头看向桌角贴的名字——幸幸。“幸幸,你的发型是自己剪的吗?很有个性呢。” 幸幸还是不说话。 齐悦又问:“怎么不画画呀?没想好画什么吗?” 幸幸瞥她一眼:“你不去看别人,总盯着我干嘛?我不想理你,你快走吧。” 没叫姐姐,也没叫老师。齐悦却莫名想起家里那个偶尔倔强的小孩。 ——她对这样的孩子有经验。 齐悦忽然笑了。幸幸捕捉到那笑意,扭过头问:“笑什么?” “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像我认识的另一个孩子。” “那你就去找她,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齐悦声音轻轻的:“晚上回去就找。现在,我想和你一起画,可以吗?” “谁要和你一起。”幸幸又把脸转向窗户。 齐悦也望向窗外。老式玻璃窗外,树枝上有个小小的鸟窝,两只雏鸟偎在一起,像在等妈妈回来。 她轻声问:“你觉得小鸟会说话吗?” 幸幸奇怪地看她一眼:“鸟怎么会说话?只会叽叽喳喳。” “说不定叽叽喳喳就是它们的语言呢?” “反正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以为你看那么认真,是在翻译它们的话。” “才没有,我只是在看鸟窝。” 齐悦轻轻勾起嘴角——话套出来了。她顺着说:“那你看出什么了?姐姐看鸟窝不太在行,聪明的你能告诉我吗?” “这都不知道。”幸幸嘟囔一句,随即认真说道:“那个鸟窝有那么多乱树枝,却能拼成一个圆,中间还能住小鸟,不神奇吗?” “嗯,是神奇。你观察得很仔细。”齐悦点点头。 她指尖点了点纸上印好的圆圈线条:“现在想不想把这么神奇的东西画下来?” 幸幸垂下眼看了看纸,忽然说:“我可以画,但你要和我比赛。都画圆圈主题,看谁画得好。” 比画画?齐悦心里苦笑,她那点水平恐怕要闹笑话。 但她还是爽快答应:“行啊,不过要充分发挥想象力。”她另拿一张纸,伏在幸幸桌边画起来,还故意用手遮着。 幸幸看不到齐悦画什么,但听到画笔的沙沙声,也赶紧拿起笔构思。 齐悦其实毫无头绪,只随手画了几道线。她悄悄瞥向幸幸——一旦投入,这孩子便静了下来,笔尖流露着独特的想象痕迹。 不行,就算不会画也不能输。小齐老师心里冒出久违的好胜心。她握紧笔,认真描画起来。 过了一会儿,幸幸先画完了。她想看齐悦的画,仍被神秘地挡着。 幸幸在心里“切”了一声,转头看窗外。没多久,齐悦也画好了。她仔细吹掉橡皮屑,唤道:“幸幸,姐姐画好了,我们交换打分吧。” 两人互换画纸。齐悦看到幸幸的画,怔住了——这真是一个孩子能画出来的吗? 原本的圆圈外延伸出许多线条,连接着一节节椭圆车厢。圆圈下方是三角形支架。 ——她画了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每节车厢都涂了颜色,整张画显得缤纷明亮。摩天轮周围还有卖棉花糖、冰淇淋的小铺,以及一片片的草地与鲜花。近处是三个手拉手的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仿佛能透过画纸,看见一个快乐完整的童年。 丰富的色彩与构图,即便不懂画的齐悦,也能看出幸幸惊人的天赋。她毫不犹豫在右上角打了100分,抬头问:“我打好了,你呢?” 幸幸左看右看,没看懂齐悦画的是什么,便写了个60分。 “好了,一起亮分吧。” 两人同时放下纸。幸幸看到那个100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这细微的表情被齐悦捕捉。 齐悦看见自己得到的60分,也没生气,只笑了笑:“居然及格了。” 她把画递回去:“能给姐姐讲讲这幅画吗?” 幸幸这次没再别扭,小声说:“那你靠近点。” 齐悦挪近椅子。幸幸慢慢说道:“灵感来自以前去过的游乐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好玩的东西,特别开心,什么都想玩……最后只剩下摩天轮没坐。” 她眼里掠过一层薄雾,手指捏紧桌沿:“可是爸爸突然接到电话,回来脸色就变了。他和妈妈说了几句,就急忙带我离开……” “后来,爸爸妈妈出了意外,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幸幸指尖轻触画上的三个小人,声音低下去:“有人说颜色能让回忆留得更久。我希望时间永远停在游乐园那一刻。” 齐悦静静听着,眼里也泛起温柔的光。她轻轻摸了摸幸幸的头:“现在多了一个人,陪你记住那个瞬间。” 幸幸闻到齐悦身上淡淡的橘子香,像那天在游乐园喝到的果汁。她吸吸鼻子,转开话题:“你画的什么?我都看不出来。” 齐悦被逗笑了,拿起自己的画端详:“这么难猜吗?” “你给我讲讲。” “其实我画的是一扇窗户。” “窗户?” “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那才是我真正想画的。” “里面是什么?” 齐悦指着圆圈中的一道线:“这是墙上的纹身图案。我画的是一家纹身店。” “纹身店?”幸幸疑惑,“你看起来不像会去那里的人。” 齐悦挑眉:“你见过真正的纹身店吗?那儿其实很酷。而且,不是所有纹身师都像你以为的那样不好接近。” “我没说他们不好……只是有点好奇。” “嗯,姐姐明白。”齐悦重新拿起铅笔,“你能把画解释得这么好,再加20分,120分好不好?” 她在分数后添上“+20”,对幸幸露出笑容。幸幸眼睛一转,也把齐悦的60描成了80。 “你说得也有道理,勉强给你80吧。”幸幸觉得齐悦笑得明亮,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她。 齐悦举起改成80分的画,笑得更开心:“谢谢!我这种画技居然能有80分。” 幸幸又说:“再和我讲讲纹身店吧,我真的好奇。” 齐悦想起宋雨店里的细节,细细说给她听。直到老师宣布下课,幸幸轻声说:“好像……有点喜欢你说的这个纹身店了。” 老师组织孩子们去餐厅吃饭。大家排队出门,坐在最后的幸幸落在末尾,小小的个子却学着大人把手插在兜里。 齐悦问老师:“幸幸总是最后一个走吗?” 老师笑笑:“她吃饭不积极,还挑食。” “这样啊。”齐悦望向那瘦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餐厅里,其他孩子都在认真吃饭,只有幸幸拿着筷子,迟迟不动。 齐悦悄悄坐到她旁边,敲敲桌面:“怎么不吃?” 幸幸见是她,态度稍缓:“不爱吃胡萝卜和青菜。” “肉也没见你动。” “里面有蒜,也不喜欢。” 齐悦明白了——这顿饭她几乎没法吃。 “这样吧,姐姐帮你把蒜挑出来。要是你能吃完半碗饭,我就给你点心。”齐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饼干,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亲手做的哦,很好吃。” 透明包装里,模具压出的小饼干造型很可爱。幸幸看着,终于心动。她又瞥了眼菜里的蒜,好像也不算多。 “那说好了。” “嗯。”齐悦仔细挑出蒜粒,“快吃吧。” 幸幸小口吃着饭。齐悦歪头看她:神态和宋雨有几分相似,不知道家里那个宝宝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幸幸吃完半碗,把碗推过来,伸手要饼干:“我吃完了。” 齐悦递过去,轻轻捏捏她的脸:“好好吃饭的孩子最乖了。” 幸幸往后缩了缩,嘟囔:“别这么说……” 齐悦笑了,这样更像了。真想哪天让她们见一见。 下午,其他义工陆续到来。大家陪孩子们玩游戏、做手工,但幸幸始终跟在齐悦身边,还嘴硬:“我只是怕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被欺负,才不是要黏着你。” 小齐老师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却笑意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姐姐知道了。” 傍晚义工离开时,孩子们都到门口送别,只有幸幸扒在门边,默默望着齐悦。 齐悦和其他孩子道别后,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姐姐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幸幸没说话,别过脸悄悄擦了眼睛,又转回来,装作不在乎:“你要是没来,就是说话不算话。失约的人会变成小狗。” 齐悦忍住笑,往她手心放了颗橘子糖:“那姐姐走了,你可别偷偷哭鼻子。” “才不会。公交车快来了,你走吧。”幸幸把糖攥进手心,轻轻推了推齐悦的手臂。齐悦起身走向其他人。公交车缓缓驶离。 车影远去后,幸幸才低下头,看见掌心里被糖纸压出的印子。她轻声说:“齐悦姐姐,下次一定要来。” 第173章 …… 齐悦上完课后靠在床上复盘白天的经历。除了幸幸,还有许多事令她动容。 她们今天接触的大多是健康的孩子,但梁院长后来带她们看望了另一群孩子——那些因先天残疾被遗弃的婴儿。提起这些孩子,梁院长深深叹了口气。 齐悦心里发沉。她自己心脏不好,更明白这些孩子长大的艰难。对梁院长,她心底又多了一分敬重。 她忽然想起什么,抱起笔记本搜索:【西宁市儿童福利院】。 网页弹出简介和几张旧照。照片已模糊泛黄,但仍能看出建筑的破败——那不是岁月留下的斑驳,而是它原本的模样。暗红的主楼褪色严重,像一道从未包扎的伤口,血迹干涸成了永久的印记。 其中一张拍了教室内部,与齐悦今日所见截然不同。 现在的福利院虽有些年代感,但整洁干净,许多教室还配备了电子白板。而照片里却是水泥地、小块黑板、拼凑的木桌椅,连窗户都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齐悦很难将这样的空间与孩子的日常联系在一起,更不愿将宋雨的童年安置于此。 她关掉网页,熄灯躺下。黑暗中,那些画面却更清晰了,她不由自主地填补着宋雨曾经的岁月。 “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用粘鼠板粘住我的手,一直往我嘴里塞薄荷糖……”画面一帧帧闪过,像一部纪录片,主角是她的女朋友宋雨。 齐悦翻过身,又想起宋雨左肩的旧疤。眼角悄悄滑下一行泪,没入枕头,藏进夜里。 之后几天,齐悦常去福利院,和幸幸渐渐熟络。这孩子嘴上傲娇,对齐悦却格外尊重。每次离开,齐悦都会给她留一颗橘子糖。 “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味道。” 幸幸拉住齐悦的尾指:“还有谁喜欢?” 齐悦笑:“另一个小孩,我第一天和你提过的那个。” “哦……”幸幸晃了晃她的手,小声嘟囔,“真想见见她,看看到底哪里比我好。”齐悦没听清后半句,只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姐姐走啦。” 她把几日来的见闻与唐医生简单交流,得到了新的建议。 一次散步时,齐悦主动向宋雨提起自己去福利院做义工的事。 “福利院?”宋雨面色如常,顺手替她捋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累吗?” “不累,挺有意义的。” 宋雨点点头:“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齐悦望进她眼睛:“你想听实话吗?” “想。” “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但不能瞒着你去西宁,就在本地看看。”她没想隐瞒,这本就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宋雨。 宋雨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车流。 齐悦以为她生气了,歪头凑近轻唤:“宝宝……你不高兴了?” “没有。”宋雨浅浅一笑,“只是怕你太辛苦。我不想你为我受累。”她总是这样,哪怕事关自己,也最先担心齐悦的身体。 齐悦捏捏她的手:“当初谁说相信我能化险为夷的?这才多久,就这么操心我啦?” “我……” “放心,我心脏结实着呢,平常的奔波不算什么。” 宋雨被她逗得神色一松,换了个话题:“好吧。那在福利院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齐悦想了想:“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孩,算吗?” “哦?”宋雨随口应道。 齐悦便说起和幸幸相处的点滴。两人走过红绿灯,准备往回走。宋雨起初还回应几句,后来只剩简单的单音节。 ——这孩子有那么有趣吗?竟让齐悦说了一路。宋雨没出息地,在心里悄悄泛酸。 送齐悦到小区附近,乔一兰花店的灯牌在暮色中亮起,暖光笼罩着来往行人。 齐悦终于察觉到她的沉默,眼珠一转,忽然松开手,欢快地退着走在她面前: “宝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齐悦凑近她领口,狡黠地眨眨眼:“一股醋味。” 宋雨明白她在逗自己,故意说反话:“是雪松香。” “明明是雪松吃醋了!”齐悦捏捏她的脸,又亲了一下,“还是我的宝宝最有趣。” 宋雨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扬。 见人哄好了,齐悦试探着问:“如果……我想带你去见见幸幸,你愿意吗?” “一起去福利院?” “她好像只能在那里见到……” 齐悦的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宋雨心跳快了几拍,轻声说:“再亲几下,我就考虑。” 齐悦立刻凑上去,在她唇上盖了好几个章。 “考虑好了吗?” “愿意去。” 不过是福利院而已,又不是记忆里那个地方。如今长大了,想走随时可以走。 重要的是,想陪在齐悦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宋雨:居然还有其他小孩比我更有趣? 第112章 111 暖阳 不过这次,老天给了她们一个恰好的契机——幸幸的生日快到了。 经齐悦与梁院长商量,她同意让幸幸生日当天外出。齐悦想起幸幸那幅未完成的摩天轮画,悄悄买好了三张游乐园的门票。 生日那天早晨,宋雨和齐悦到福利院门口接幸幸。梁院长亲自把孩子领出来,叮嘱道:“齐悦,这孩子性子有点倔,麻烦你多费心。你们在外也多注意安全。” “您放心,我一定把幸幸平安送回来。”齐悦接过小书包,向院长道别。 幸幸和宋雨互相打量着。宋雨自然地拿过齐悦肩上的包,随口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趣的小孩?” 幸幸立刻伸手挡在齐悦身前,一副保护姿态:“你是谁?我可没允许你说我有趣。离我的齐悦姐姐远点!” 这一连串话让宋雨愣了愣。 ——这小孩说齐悦是“她的”? 叛逆心悄然冒头,宋雨故意唱反调:“我是你齐悦姐姐的女朋友。离这么近怎么了?” 女朋友?幸幸抬头看看齐悦忍笑的表情,义正辞严:“我不管你是谁,齐悦姐姐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要你靠这么近,书包我自己背。” 宋雨气笑,把书包递回去:“行,搞得谁爱背似的。” 齐悦及时打断:“好了好了,先上车吧。” 公交车后排,幸幸坚持坐在两人中间。“有我在,你别想抢齐悦姐姐。” 宋雨看向齐悦,眼神里写着“别跟她计较”。她索性起身,坐到前面空位上。 齐悦瞥她一眼,暂时没说什么。 幸幸抱着书包,兴奋地问:“齐悦姐姐,我们今天去哪儿呀?” 齐悦神秘地眨眨眼:“带你去游乐园过生日。” 幸幸怔住了,眼底泛起泪光:“好久没去游乐园了……” 宋雨也微微一愣——原来这是给小孩准备的惊喜。她心里悄悄酸了一下:她也好久没去了。 齐悦注意到,顺手揉揉她的头发:“正好带你这个大孩子也去玩玩。” 宋雨立刻被哄好了。 幸幸看见两人互动,伸手拉拉齐悦,从书包里掏出个小东西:“齐悦姐姐,前两天你没来,这是老师教我们折的蝴蝶,送给你。” 掌心躺着一只用黄色彩纸折成的蝴蝶。齐悦由衷赞叹:“真厉害,手真巧。” 幸幸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老师都说我聪明。” 齐悦知道那或许是老师对每个孩子的鼓励,但她没有说破,只捏着纸蝴蝶让它在空中轻轻飞舞。幸幸看着,眼里也漾开笑意。 齐悦想到什么,凑到幸幸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一直留意后排动静的宋雨“不经意”伸了个懒腰,余光正好瞥见齐悦还未落下的嘴角。 ——这小鬼,还真有点本事。 车子摇摇晃晃,齐悦时不时和幸幸聊得开心。在宋雨不知第几次暗暗吃味时,一只耳机悄悄从侧面递了过来。 齐悦的声音很轻:“听听歌。别怕,我在后面呢。” 宋雨唇角微弯,接过来戴好。 游乐园门口,齐悦去取票,留下宋雨和幸幸等着。 宋雨打破沉默:“小鬼,待会儿那些刺激的项目,我陪你玩。齐悦姐姐玩不了。” 正踢石子的幸幸抬起头:“我才不想和你玩。” “她身体受不了。”宋雨顿了顿,“你一个人能玩吗?” 幸幸眉头一皱:“她身体怎么了?” 宋雨望向齐悦的背影:“心脏不能受刺激。所以只能我陪你。” 幸幸抿抿嘴,小声说:“……好吧。” 齐悦拿着票回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张:“进去吧!” 天气很好,游乐园里热闹非凡。久违的游玩让幸幸异常兴奋,拉着齐悦东看西看,几乎把宋雨忘在身后。 宋雨背着包,无奈地笑了笑。 到了海盗船附近,听着上面的尖叫,齐悦心里一紧。幸幸把书包递给她,别扭地指了指宋雨:“齐悦姐姐,我和她去玩,你在这儿休息。” 第174章 齐悦立刻明白是宋雨的主意,温柔点头:“好,我等你们。记得姐姐说的话吗?” 幸幸眼睛转了转,点点头。 两人坐上海盗船,齐悦举起手机准备录像。 船身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升至最高点猛然俯冲时,失重感袭来。幸幸不自觉握紧了宋雨的手,宋雨也回握住她。 疾风掠过,周围尖叫四起,而紧握双手的两人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下来后,齐悦迎上去,关切地问:“怎么样?难受吗?” 宋雨轻松道:“我没事。不过这小孩可能不太妙。” 幸幸立刻稳住发颤的腿:“我很好!齐悦姐姐别听她胡说。” 齐悦点点她的额头:“真的?不舒服要告诉我。” “真的!只是太久没玩,有点不习惯。我们再玩几个就好了!”幸幸指着远处,“快去那边!” 宋雨和齐悦相视一笑。 接下来许多项目齐悦都无法参与,只能负责拍照和看包。透过镜头捕捉那两人的身影时,她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和宋雨有了一个孩子。 她欣慰地笑了笑,手抚上心口,又默默叹了口气。若身体无恙,她也能一起玩。但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很快驱散了那点遗憾。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中午时分,三人找了家餐厅。卡通餐点上桌,幸幸坐在中间,吃得很开心。 忽然,包厢的灯灭了。幸幸下意识靠向齐悦,宋雨也立刻要起身,却被齐悦用手势止住。 这时门开了,工作人员端着一个小小的水果蛋糕走进来,唱起生日歌。 幸幸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惊喜。齐悦为她戴上生日帽,和大家一起唱歌,宋雨也笑着拍手。 烛光摇曳,幸幸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用力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幸幸笑得特别开心。齐悦递过塑料刀:“小寿星,切蛋糕吧。” 幸幸切下大大一块,先给齐悦,又给宋雨一块,别别扭扭地说:“给你。” 宋雨看着蛋糕,偷偷笑了。 “齐悦姐姐,蛋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呀?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齐悦解释:“外卖点的,请工作人员帮忙送进来。快吃吧,还有好多项目没玩呢。” 分完蛋糕,趁幸幸去洗手间,宋雨终于有机会从背后抱住齐悦,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我们小齐老师这么会准备惊喜啊?又是游乐园又是蛋糕,阵仗都快赶上我过生日了。” 齐悦偏头,捏捏她的鼻子:“又吃醋了?” “哪有?夸你能干呢。” 齐悦飞快环顾四周,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安分点,晚上回去奖励你。” 宋雨坏心地轻挠她腰间:“是我想的那种奖励吗?” “嗯……”齐悦看见幸幸回来,连忙拍拍她的手。 幸幸小跑过来,见宋雨挨着齐悦,急道:“你怎么又趁我不在占便宜!不许抱她!” 宋雨俯身看她:“喂,小鬼,上午玩的时候谁紧紧抓着我的手?我偏要抱,不仅抱,还要亲。”说完飞快地亲了齐悦一下。 齐悦脸颊微红,幸幸急得跺脚:“不许亲!不许亲!” 宋雨借着齐悦躲闪,又灵活地绕过桌椅跑开。幸幸立刻追上去,一副要讨回公道的样子。 齐悦慢步跟在后面,望着那一大一小追逐的身影。午后的阳光为她们的发梢镀上金边,耀眼得像在过一个明亮的夏天。 她笑得灿烂,宋雨和幸幸在一起,竟变得这样孩子气。 走近时,她看见宋雨正纵容地弯着腰,把手伸到幸幸面前,任她拍打:“好了,打也打了,该消气了吧?” 幸幸抱着胳膊,固执道:“反正就是不许你抱齐悦姐姐!” 宋雨轻哼一声,抬眼看到齐悦,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下午,宋雨继续陪幸幸玩项目。这小孩精力旺盛,嘴巴也不饶人:“这就不行了?就这体力怎么保护齐悦姐姐?” 刚喝水的宋雨被激起了斗志,瞥见旁边的套圈摊子,撸起袖子:“小鬼,比套圈吗?看谁先给齐悦赢到礼物。” “比就比!” 两人买了圈,一起问齐悦想要哪个。齐悦指了指一只棕色小熊。 比赛开始,前几轮两人都没套中,看得齐悦忍俊不禁。 轮到宋雨第四次尝试,她瞄准许久,慎之又慎,终于抛出。圆环在空中翻转,一阵微风恰好帮它调整了角度——它斜斜挂在了小熊身上。 “老板,这算吗?”宋雨急忙确认。 老板笑着点头,递过小熊。宋雨马上献给齐悦,得意地朝幸幸挑眉。 幸幸赌气地把剩下两个圈一齐扔出去——最想要的已经没了。果然都没中。 她垂头丧气时,齐悦轻轻碰了碰宋雨。宋雨会意,拿着最后一个圈走到幸幸旁边:“喏,小鬼,再试一次。” 幸幸抬头,没接。齐悦也走过来:“姐姐和你一起扔?说不定我们运气更好。” 幸幸眼里重新亮起光,指向一个三眼仔玩偶:“我想要那个。” “好。”齐悦握住幸幸的手,两人一起将圆环抛出。 圆环稳稳套中了三眼仔。 “太好了!”两人开心地击掌。 宋雨把玩偶递给幸幸:“挺厉害啊。” 幸幸举给齐悦看:“多亏了齐悦姐姐。” 齐悦温柔地笑着,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庞。 离开摊位时,她们遇见了旋转木马。幸幸和宋雨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幸幸对齐悦说:“齐悦姐姐,这个你可以玩,我们一起吧。” “好啊。”齐悦寄存好背包,一手牵一个走进去。 齐悦选了南瓜车,幸幸自然坐到她身旁。没得逞的宋雨只好跨上前面的小马,脸色看起来闷闷的。 ——她的宝宝又吃醋了。 旋转木马即将启动,齐悦把手机递给宋雨:“帮我们拍几张照吧。”这样就没空吃醋了。 宋雨拍了几张后归还。木马旋转起来,齐悦和幸幸的笑声清脆欢快。宋雨听着,心底那点醋意悄然消散。 至少她的女朋友玩得很开心。 一轮结束,游客们陆续下车,三人却都没动。宋雨提议:“再玩一轮吧。”幸幸也点头。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 “票又没限次。”宋雨示意她坐好。 新一批游客上来,坐满了空位。启动前,幸幸忽然对宋雨说:“这次换你和她坐吧。” 两人都有些意外。幸幸解释:“一人一次,公平……” 宋雨终于顺理成章坐到齐悦身边。木马旋转,她闻见齐悦发间淡淡的香。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宋雨小声问。 “没有呀。”齐悦望着幸幸的背影,“其实她很懂事。” 宋雨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自拍。齐悦凑近,在她耳边绽开笑脸。 她们没注意到,幸幸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黄昏将近,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摩天轮下。巨大的轮盘在落日余晖中缓缓转动,像托起了无数童年的梦。 幸幸望着它出神,眼里浮起淡淡的忧伤。 齐悦看见前面的甜品餐车,轻声对宋雨说:“你带她去买点吃的,我去趟洗手间。” “别走丢了,我们在这儿等你。” 餐车旁,幸幸选了草莓冰淇淋,宋雨点了抹茶味,又给齐悦要了份蓝莓慕斯。 两人坐在就餐区边吃边等。幸幸小口吃着,忽然认真地唤道:“宋雨姐姐。” 宋雨第一次听她这样叫,惊得呛了一下:“突然这么正式……怎么了?” “宋雨姐姐,”幸幸又说,“我承认,你确实挺厉害的,对我和齐悦姐姐都很好……没我想的那么差。” 宋雨翘着的腿轻轻晃了晃,嘴角扬起:“哟,终于夸我了?可惜齐悦没听见,没人作证。” 幸幸脸微红:“夸了就是夸了……又不用证明。” 宋雨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打开看看,生日礼物。” 幸幸拆开——是一本填色画册和一盒彩笔。 “听齐悦说你画画有天分,别浪费了这种天赋。”宋雨随意翻开一页,“没事涂涂颜色,积累点审美总是好的。” 幸幸抚过画册,又掂了掂这份礼物的重量,轻轻的,却又沉甸甸的。她珍惜地摸了摸,朝宋雨笑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是我和齐悦一起挑的。”宋雨打了个响指,笑容明朗,“生日快乐,小鬼。” 幸幸收好礼物,望向路口。宋雨随口问:“你觉得齐悦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很善良,对我很好,也很有耐心。” “她确实很好。” “她成为你的女朋友……也是因为这些吗?” 宋雨反问:“你小小年纪,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幸幸认真想了想:“嗯……女朋友应该是像家人一样的人吧?你能一直陪着她,我却不能。所以我成不了她的女朋友。” 第175章 宋雨指尖轻点桌面:“你这小鬼,年纪不大,说话倒挺成熟。”她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我和她之间,不止因为这些。真要讲起来,今天可讲不完。” 有些缘分,有些感情,说不尽道不明。只盼命运的红线能再长些,再结实些。 “我只能告诉你:不管是谁,家人也好,女朋友也好,都改变不了齐悦本身就很好这个事实。” 她望向远处走来的齐悦,轻声补充:“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幸幸也看见了。最后,她对宋雨说:“宋雨姐姐,你不能辜负齐悦姐姐。不然我一定找你算账。” “知道了,小鬼。”宋雨起身去迎齐悦,幸幸也跟上。 齐悦走到她们面前,指着摩天轮:“天快黑了,坐完这个就回去好吗?” “好。”宋雨把慕斯蛋糕递给她,顺手拿过东西,“走吧。” 三人登上摩天轮,坐在同一边。车厢缓缓上升,暮色渐浓,天边渗出一抹朦胧的蓝,像上帝随手描绘了一幅渐变的画。 幸幸拍拍宋雨,起身让出位置:“你坐过来,我帮你们拍照。” 齐悦有些惊喜:“你俩什么时候成为盟友了?” 宋雨笑着把手机递给幸幸,揽住齐悦的肩膀:“我们早就统一战线了。”她看向幸幸,戏谑地问:“介不介意我亲一下你齐悦姐姐?” 幸幸幽怨地瞥她一眼:“非要当着寿星的面吗?……算了,看在你送我礼物的份上,只准亲一下!” 齐悦惊讶地在宋雨耳边低语:“行啊你,这都能搞定。” “还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看镜头。” 宋雨趁齐悦看向镜头时,轻轻吻了她的脸颊。这一刻,被幸幸永远定格在照片里。 夕阳的余晖洒满车厢,小小的空间里,流淌着平淡的幸福。 她们安全送幸幸回到福利院,还是梁院长来接,对齐悦和宋雨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幸幸往回走时,又突然神秘地往宋雨手里塞了一件东西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雨收回视线,随着手指的张开,一只蓝色卡纸折的蝴蝶伸展了翅膀,仿佛随时将远去。 宋雨怔住了,齐悦将她的蝴蝶拿出来摆在一块儿,轻快地说:“我们都拥有了蝴蝶诶!” 两只不会飞走的蝴蝶贴在一起,宋雨和齐悦也挨在一块,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齐悦:“给宋雨姐姐一个机会,如果你和她这一天相处下来,觉得舒服开心,你也给她送一只小蝴蝶好吗?” 幸幸:“没问题,她喜欢什么颜色?” 齐悦:“蓝色。” 第113章 112 温馨 那天送完幸幸回到纹身店,已是晚上八点。 刚进门,宋雨便将齐悦轻轻抵在门边,偏头吻了上去。这个吻来得急切,齐悦几乎软在她怀里。宋雨的手探进毛衣下摆,指尖轻触腰际的肌肤。 齐悦睁开眼,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没洗澡……” 宋雨眼里泛着水光,嗓音微哑:“洗完澡……是不是就能领我的奖励了?” 齐悦耳尖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宋雨立刻松开她,转身快步走向浴室。 晚上温存过后,时间尚早。齐悦这次没累得睡去,窝在宋雨怀里,指尖在她手臂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宋雨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快圣诞节了,想怎么过?” “这么快?”齐悦眨眨眼,“那岂不是一兰姐的生日要到了?” 宋雨轻笑:“我还以为你会先想圣诞安排呢,结果先记着一兰姐的生日。” “当然要记着,”齐悦认真道,“一兰姐一直很照顾我,又是我来福州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远亲不如近邻,她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 宋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何舟和一兰姐也相处挺久了,到底有没有进展?” “最近好像没怎么见何舟来店里?你下次遇见可以问问。” “行。”宋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拢住齐悦的肩膀。 “圣诞节那天我应该有课,”齐悦靠在她肩头,“等我下班再一起庆祝,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 随着节日的脚步愈发临近,街头的圣诞氛围也愈发浓厚。平安夜前四天,宋雨正在店里忙碌,抬头便撞见了久违的何舟。 “稀客啊,最近在忙些什么?”她笑着迎上前。 何舟染了一头亮眼的金发,左耳三枚耳钉依旧闪亮。她裹着一件宽松的休闲棉服,接过宋雨递来的牛奶,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还能忙什么,琢磨着多挣点钱呗。” 宋雨挑了挑眉,猜到几分:“乐队那边不太顺利?” 何舟重重吸了口牛奶,睫毛垂了垂,轻叹一声:“别提了,老板赌钱跑路了,之前攒下的钱全打了水漂。现在这点演出费,连排练室租金和器材维护都快不够撑了。” 她顿了顿,“而且果奕妹妹生病了,我先借了她一笔钱应急,她家里条件本就不好,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为难。” 宋雨了然——作为乐队队长,何舟向来把身边人放在心上,肩上自然扛着不少担子。 她想起前不久到账的奖金,轻声问:“现在还差多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何舟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乐队这边的钱我差不多凑齐了,就是……乔一兰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换个质感好点的助听器,让她能更清楚地听见声音。” 宋雨笑了:“原来你这么在意一兰姐,还差多少?” “五千。”何舟伸出手指比划,有几分忐忑。 “行,我借你。”宋雨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指尖准备解锁转账。 何舟眼里满是错愕:“你……都不犹豫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宋雨指尖轻点屏幕,“你满心满眼都是对一兰姐的真心,这份心意最难得,我当朋友的,当然要全力支持你。” 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 何舟心头一暖,鼻尖微酸,当即就想扑上来拥抱,却被宋雨笑着伸手拦住:“别来这套,肉麻。你当初帮我追齐悦也没少费心,我当不好僚机,当个临时提款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雨,你也太够意思了!”何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快收钱吧。”宋雨扬了扬手机。 何舟收了钱,话锋一转,“对了,后天想借齐悦半天时间,方便吗?” 宋雨立刻挑眉,“怎么,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哪敢啊!”何舟连忙摆手,语气认真起来:“就是想请她陪我去挑助听器,她跟乔一兰最熟,能帮着好好参考。当然,最终还是看她有没有空,绝不勉强。” 宋雨爽快答应:“行啊,她本来也在琢磨给一兰姐准备生日礼物,你们正好搭个伴一起去,还能互相出出主意。” 何舟高兴得拿起宋雨的手,主动和她击掌:“友情万岁!” …… 平安夜前一天,宋雨和齐悦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走进花店。何舟早已等候在此,身上还系着素雅的围裙,正忙着弯腰搬花。 齐悦率先走上前,笑着和乔一兰打招呼,顺势递上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物。乔一兰几番推辞不过,眼底漾起点点笑意,终于收下。 齐悦朝何舟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到店门口。 “助听器送了吗?”齐悦压低声音问道。 “想留到明天她生日,再正式送出去,更有仪式感些。”何舟解释道。 齐悦拍拍何舟的手臂,“这样也好,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送礼的机会!” “嗯。” 回到店里,乔一兰看着三人,抬手比着手语,“晚上我下厨做些家常菜,谢谢你们。” 齐悦用手语回复:“那我和宋雨就不客气啦。” 乔一兰看向何舟,眼神带着询问。何舟比划着,“我今晚有空。” 乔一兰见状,温柔地笑了。 何舟看得一怔,目光不自觉定格在她脸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直到宋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调侃:“瞧你这点出息,魂都快飞了。快来帮忙收拾下,别干愣着。” 傍晚时分,花店生意渐渐清淡,乔一兰便早早关了店门,带着三人往楼上的住处走去。 三人都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一进门就挤进厨房想搭把手,却被乔一兰笑着一一请了出来。 最后还是齐悦解围:“就让一兰姐尽尽地主之谊吧,咱们要是抢着做,她反倒该过意不去了。” 宋雨与何舟点头理解。但何舟仍忍不住频频望向厨房,生怕乔一兰磕着碰着。 齐悦打趣:“这儿可是一兰姐自己的家,她对这屋子很熟悉,别担心啦。” 何舟轻“啧”一声,目光还是没移开。宋雨搂着齐悦,在她耳边低语:“她这还没谈恋爱呢,就已经是恋爱脑了。” 第176章 “说不定一兰姐就喜欢这样的呢?” 宋雨眼珠一转:“那我也恋爱脑一点,你会不会更喜欢我?” 齐悦被逗笑:“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何舟受不了这甜腻,转身进厨房帮忙端菜。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几轮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下来,饭菜已去了大半。乔一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她看眼微信,神色悄然黯淡。 齐悦和宋雨正低声说笑,没注意到这细微变化。只有何舟默默看在眼里。 夜深了,齐悦带宋雨回隔壁休息。这是恋爱后宋雨第一次留宿齐悦家,她有些紧张地坐在床沿,等齐悦洗完澡出来。 她再次打量这间卧室——陈设依旧,连那只小兔子玩偶也还乖乖坐在被子上。宋雨摸了摸兔子耳朵,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齐悦给你起名字没有?辛苦你每晚替我陪着她了。” “辛苦谁了?”齐悦擦着头发走到她身后。沐浴后的清香飘来,宋雨举起兔子:“辛苦它每晚陪你。” 齐悦笑道:“那我替它谢谢你。” 宋雨让她坐下,从抽屉取出吹风机。时隔数月,再次从镜中看见宋雨为自己吹头发的模样,齐悦心跳微乱,说了那日同样的话:“宋雨,我心跳得好快。” 宋雨关掉吹风机,低头凑近:“嗯?风声太大,没听清。” 齐悦捏捏她被热风烘暖的掌心,笑道:“我说,宋师傅吹头发的技术真好。” 宋雨吻了吻她唇角:“纹身师的手,一向很巧。”她重新打开吹风机,指尖轻柔地穿过发丝。 坐着享受的齐悦却微微泛红了脸——真是一语双关的一句话,这小孩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停下时,唇齿交缠,水声轻润。 梳妆镜里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宋雨的手指如翩跹的蝶,从发间缓缓游移。 她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唇贴到齐悦耳边,气息温热:“姐姐.....要不要睁开眼,看看镜子?” 看看镜子? 不就是看看镜子里放肆的她们? 齐悦有些难为情地睁开眼。蒙着水光的眸子渐渐聚焦—镜中的自己双颊潮红,几缕湿发贴在颊边。宋雨的手指正轻轻抚过她的耳垂,一阵战栗滑过心头。 宋雨继续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我想在这里.…..” 话音未落,吻已落下。 “唔……” 齐悦按住宋雨的手,声音轻颤:“我……” “姐姐看着镜子……我就继续。” 齐悦无奈地望向镜中—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和平日站在讲台上的自己判若两人。 可那句话是对的:纹身师的手,确实很巧。 这时,隔壁传来关门声,两人同时一顿。 宋雨停下动作,轻声问:“一兰姐这么晚出门?还是刚回来?” 齐悦摇头:“不清楚。” 宋雨不再理会其他动静,在镜前缠绵三次,她才温柔地抱起齐悦回到床上,细心盖好被子。 床上被两人填满,自然没了小兔子的位置。它歪坐在刚才目睹了一切暧昧的梳妆镜子前,依然守护着睡在这里的人儿,只是这一次守护的人变成了一对人,一对恋人。 齐悦枕在宋雨手臂上,在阖眼之前,最后温柔地说:“宝宝,平安夜快乐。” 宋雨将她搂得紧了一些,“平安夜快乐,姐姐。” 作者有话说: 小日常 第114章 113 圣诞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齐悦在睡梦中依稀听见隔壁的关门声,接着是乔一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擦着台阶一路往下,渐渐消失在楼底。 她在朦胧中往宋雨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八点多。周一白天不用上班,可生物钟依然将她唤醒。 她从宋雨臂弯里抽身,小心掀被下床,走去洗漱。点开微信,才发现乔一兰在六点左右发来了消息: 【齐悦,今天就不麻烦你们替我过生日啦。家里人昨晚突然联系,想叫我回老家过三十岁生日。】 【想想确实很久没回去了,又是整岁,就买了最早的车票。早上可能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祝你跟宋雨平安夜快乐,圣诞也快乐!我们节后再聚。】 齐悦含着牙刷,第一时间截图发给何舟,顺手拍了拍她:【一兰姐突然回老家了,你的生日礼物岂不是要泡汤?】 她又切回乔一兰的聊天框回复:【能和家人团聚过生日多好啊!别不好意思,我们睡得沉,根本没听见动静。那我代表宋雨祝你平安夜平安、三十岁生日快乐、圣诞也开心!】 乔一兰很快回了个【谢谢你们!】 齐悦正想再回,何舟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她居然这么早就醒了? 齐悦惊讶地点开一看,是何舟偷拍的一张照片:乔一兰的侧影,背景是飞驰的高铁车厢。 【她就在我旁边。】 【!!!】 齐悦吐掉嘴里的泡沫,停下刷牙的手,飞快打字:【你也跟去了?难道……这么急着见家长?】 何舟悄悄瞥了眼身旁安静的乔一兰,回复道:【关系都还没定呢,哪有那么快。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正好我也出去采采风,找点新歌灵感。礼物已经送她了,别担心。】 齐悦抿嘴笑:【这不正好?趁这机会多了解了解她,也看清你自己的心。】 【嗯,高铁信号不稳,晚点聊。】 退出微信,齐悦看向镜中的自己——颈间还留着宋雨昨晚的咬痕,她摇头轻笑。何止是脖子,背上这样的印记更多。 还真是……孺子可教。 洗漱完毕,齐悦轻轻推开卧室门,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宋雨,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饭菜将好时,肩头忽然一沉。宋雨毛茸茸的脑袋靠了上来,手臂也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刚醒的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稚气,与昨夜镜前那副霸道模样判若两人。 齐悦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乱翘的发丝:“煮面条呢,快去洗漱,牙刷毛巾都给你备好了。” “你真好。”宋雨飞快在她耳畔偷亲一下,笑着跑开了。 齐悦望着那雀跃的背影,不禁莞尔——在一起之后,宋雨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宋雨收拾好出来时,两碗热腾腾的面刚好上桌。她在齐悦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早上就这么丰盛?” 齐悦拌面,嘴角却扬起来,“快吃吧。” 宋雨吃着面,忽然抬起眼,笑得有些狡黠:“我昨晚……表现好不好?” 齐悦呛了一下,耳根泛红:“大早上说这个干嘛……” “正常恋爱,问一下女朋友的感受也不行吗?”宋雨歪着头,顺手把碗里的煎蛋夹给她。 齐悦抿唇,半晌才轻声嘟囔:“……满分。小齐老师给你打满分。” 宋雨顿时笑弯了眼,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面。 饭后宋雨要回纹身店,齐悦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平安夜,吃点甜的。” “谢谢姐姐。” 宋雨离开后,齐悦闲来无事整理旧物,竟翻出一顶大学时商场送的圣诞帽。她拭去灰尘戴在头上,镜中人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反而显出几分可爱的滑稽。 她忍不住笑起来,拍张照片发给宋雨:【翻出以前的帽子,好像有点傻气。】 宋雨:【今年的圣诞老人怎么这么可爱?】 齐悦顺着她的话回复:【看在你嘴甜的份上,圣诞老人决定给你送一份特别礼物。】 【圣诞老人知道我家地址吗?我家可没烟囱。】 【当然知道。没有烟囱也没关系,我这个圣诞老人可是会干干净净地登门哦。】 【那我等你大驾光临。】 【好呀。】 齐悦笑着收起手机,将帽子仔细叠好,收回衣柜。 …… 圣诞节当天,宋雨悄悄策划了一场惊喜。她租来一套小兔子的玩偶服,钻进其中,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耍帅姿势。镜子里只剩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完全看不出是谁。 很好,惊喜保住了。 估摸着齐悦下班前一小时,宋雨打车来到“月禾空间”附近的街角,手里捧着一束五彩气球,每个气球上都印着“圣诞快乐”。可爱造型加上免费赠送,很快吸引了路人目光。 “气球怎么卖呀?”有孩子牵着父母上前询问。 宋雨摇摇头,大方递出一个。道谢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合影、领取气球,好不热闹。 宋雨数了数手中剩余还有七个,便停了下来,这些要全部留给她喜欢的人。 齐悦送走最后一位学生,关灯锁门。拿起为宋雨准备的礼物,正要离开,抬眼便看见对面街角那只长手长脚的兔子正与人合影。 她随手拍下照片发给宋雨,一边走一边发语音:“宝宝,我看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好像我床头那只。刚下班,现在过去找你。” 第177章 宋雨没有回复。齐悦想她大概在忙,便加快脚步。忽然,那只兔子悄无声息地凑近,将系着气球的手伸到她面前。 齐悦礼貌微笑,摆摆手:“不用啦,谢谢你。姐姐还要赶回家陪我家小孩过圣诞呢。” 兔子却执着地指了指气球,又比划着让她数数。 齐悦看了眼时间,无奈配合:“一、二……六、七。”她笑起来,“正好七个呢。” 兔子又指指她的手机,做出拍照的手势。明明玩偶服没有表情,齐悦却仿佛能看见里面那人撒娇恳求的模样。 心一软,她想:大冬天在街上送气球也不容易,或许就差这一张合影,就能下班了。 “好吧,就一张哦。拍完早点回家,辛苦了。”齐悦调出相机,靠近兔子脑袋。 兔子忽然半蹲下身,将整束气球塞进她手里。 “三、二、一——” “姐姐,圣诞快乐!” 熟悉的声音透过玩偶服闷闷地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响在耳畔。 齐悦整个人愣在原地。屏幕里映出她怔忪的侧脸,和缓缓转向她的兔子头套。 “……宋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兔子后退两步,缓缓摘下了头套。被闷得泛红的脸颊、微湿的额发,却有一双清澈发亮的眼睛,正含笑望着她。 “是我。”宋雨甩甩头发,笑容在冬夜里格外明媚,“送你一个小惊喜。”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齐悦眼眶一热。她伸手轻抚宋雨发烫的脸颊:“傻不傻……万一我今天早点下班,不就遇不上了?” “我提前一小时就来这儿等了,总会等到你的。” 齐悦望着她憨笑的模样,忽然拽过玩偶服的领口,踮脚吻了上去。 宋雨隔着手套轻轻揽住她的腰,温柔回应。 街灯与汽车的光影流淌过她们相贴的身子,像跌入一场甘愿沉沦的旧梦,谁都不愿意醒来。齐悦微微睁眼,将气球往下拉了拉,挡在两人的侧脸。 宋雨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拂过她长发:“这儿冷,先回我那儿。” 齐悦左手牵着气球,右手提着礼物,一时空不出手。宋雨见状,将七根气球绳拢成一股,像系手环般轻轻绕在齐悦腕上,又接过她的包和礼袋,这才握紧她的手。 “这样就好了,左手可以放口袋里暖和。” 齐悦抬起手腕,看着那束晃悠的气球,笑得像个孩子:“说不定我一抬手,它们就能带我飞起来。” “试试看?” 齐悦当真高举了手臂,踮起脚尖,模仿升空的姿态:“好像真的飘起来了哎。” 宋雨被她逗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两人依偎着说笑,不久便走到了纹身店。 灯光亮起,小齐霁立刻摇着尾巴凑到齐悦脚边,仔细嗅了嗅,确认是妈咪后欢快地蹭上来。 “我们小齐霁真乖,还知道来接妈咪呀。”齐悦弯腰把它抱进怀里。 宋雨一边脱玩偶服,一边随口道:“它跟你熟了之后,眼里都快没我了。” 小齐霁聪明地“汪”了一声,又往齐悦颈窝里钻。 齐悦被蹭得发痒,笑着回嘴:“它平时没帮你揽客吗?” “它可没火火那么机灵,老是怯生生窝着不动。”宋雨下单了跑腿送还玩偶服。 “那是它还小怕生,你要多给它一点耐心嘛。”齐悦轻抚齐霁的背。 小齐霁又应了一声,宋雨听着都觉得那语调里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齐悦在沙发坐下,将圣诞礼物递给宋雨:“圣诞快乐。” 宋雨拆开看见是两条羊绒秋裤,忍俊不禁:“居然是秋裤。” “你衣柜里一条都没有。我可听说了,今年冬天特别冷,你必须穿。”齐悦揉着齐霁的耳朵,语气却不容商量。 宋雨笑着收好,举手敬礼:“遵命!” 她也拿出送给齐悦的礼物,接过齐霁,看齐悦小心拆开丝带。 “又给我买什么啦?” 盒子里是一座精致的圣诞水晶球。银色的底座雕刻着节日花纹,透明球体内立着一棵圣诞树,树旁还有个跳舞的小女孩。 装上电池,打开开关——暖光亮起,雪花纷飞,小女孩也随之旋转,在飘雪中翩翩起舞。 “好漂亮……”齐悦贴近水晶球,眼底映出流转的光彩。 “喜欢吗?” “特别喜欢!”齐悦用力点头。 “那个跳舞的女孩,很像你。”宋雨靠近,轻吻她的脸颊,“祝你在热爱的世界里,永远闪闪发光。” 齐悦转头回吻她:“谢谢。” 宋雨又变魔术般拿出两双毛绒袜:“你脚容易凉,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齐悦接过袜子,也学她敬礼:“yes, sir!” 她放下袜子,忽然认真看向宋雨:“宝宝,如果我说……跨年我想去外地过,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宋雨眼神微顿,随即漾开笑意:“不会呀,你有想去的地方?” 齐悦点开收藏的公众号文章递过去:“漳州古城跨年有晚会,我喜欢的舞蹈艺术家也会去演出,零点还有烟花!” 宋雨扫过几行介绍,又看向齐悦期待的眼神,干脆点头:“那就去。” 齐悦却犹豫了:“可你一直不喜欢出行,我怕你不舒服……要不还是在福州过吧,说不定能跟何舟她们一起。” 宋雨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酒吧跨年生意忙,何舟肯定走不开。一兰姐也不知道有没有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别担心我,有你在身边就行。你想去,我们就去。” 齐悦眼底重新亮起来:“那……我真订票啦?” “嗯,你定就好。钱不够跟我说。”宋雨揉揉她的头发。 齐悦顿时笑逐颜开,低头开始规划行程。宋雨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也跟着扬起,不再打扰,只轻轻逗弄着怀里的齐霁。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的内容老是被锁 第115章 114 漳州 她们跨年的漳州自驾游,正式启程。齐悦望着驾驶座上熟练操控方向盘的宋雨,眼里漾出星光:“宝宝,第一次看你开车,开得真稳。” 宋雨唇角悄悄扬起:“给你当司机,当然要稳。”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小齐霁正蜷在齐悦怀里睡得香甜,轻声补了一句:“毕竟现在,我可是拖家带口的人。” 齐悦指尖轻轻梳理着小齐霁柔软的绒毛,笑容绽开:“今年跨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会特别难忘。” 宋雨腾出右手,在中控台上轻轻握住齐悦的手。指缝相贴的温存忽然让她恍神——想起第一次从齐悦口中听见“一家人”这个词时的悸动。 那时只觉得这词美好得像梦,如今竟真的成了日常,还养了一只小狗。仿佛许多美好的日子,正在未来向她们招手。 宋雨望着前方延展的道路,由衷地笑了起来。 在某个服务区,两人交换了位置。小齐霁也正好醒来,兴奋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汪汪叫了两声。 宋雨顺着它的背毛:“乖,高速上不能开窗哦。我们看妈咪开车好不好?” 齐悦看了一眼:“它刚睡醒会不会饿了?后排有给它带的小零食。” “你真把它当小宝宝啦?睡醒就要加餐?”宋雨嘴上调侃,手却已经伸向后座取来零食袋。 小齐霁满足地啃着宠物饼干,宋雨则细心地剥好橘子,一瓣瓣喂到齐悦嘴边,又等她吐籽。 齐悦低头,飞快地亲了下宋雨指尖:“谢谢宝宝信任我的车技。” “能坐上你开的车,是我的荣幸。”宋雨用指腹擦去齐悦唇边沾染的果汁,很自然地抿进自己嘴里。 齐悦余光瞥见,心头泛起暖意:明明恋爱才两个多月,却好像已经相伴走过了半生。 进入漳州市区,又换回宋雨驾驶。车子平稳驶入古城停车场,两人搬下行李,牵着小齐霁走进景区。 民宿老板已等在门口,热情地将行李搬上小拖车。宋雨牵着狗绳,听齐悦和老板闲聊,一路跟到小院。 办理入住时,一只趴在地上的柴犬看见小齐霁,立刻凑过来,欢快地摇尾巴。小齐霁也友好地回应。 齐悦取好房卡,转头看见这一幕,碰碰宋雨的手臂:“看来它比我们先交到本地朋友。” 宋雨笑着拉回绳子:“走了,我们先放行李,等下再来玩。” 小齐霁却赖着不动。老板笑道:“让它和发财玩吧,我帮你们看着。” 齐悦点点头,从宋雨手中接过绳子递给老板:“那就麻烦您啦。” 她又弯腰对两只小狗挥挥手,才和宋雨提着行李上楼。 宋雨轻声问:“真放心让它在那儿玩?” 齐悦笑出声:“你现在特别像担心闺女被拐走的老母亲。” 宋雨恍然:“对哦,我们齐霁还是一只母狗。” “它平时怕生,难得遇到投缘的伙伴,就让它玩嘛。”齐悦推开房门,回头眨眨眼,“咱们做家长的,得开明点儿。” 第178章 宋雨跟着进来,关上门:“你说得对。” 她放下行李箱,目光扫过房间时顿了顿,“怎么是两张床?之前订的不是大床房吗?老板弄错了?” 齐悦笑着解释:“没弄错,是我后来悄悄换的。第一次带齐霁出来,挤一张床多不方便呀,另一张是给它准备的。” 宋雨一听,凑过去亲了亲齐悦的脸颊:“还是你想得周到。” 稍作整理后,她们下楼接回小齐霁,出门逛古城。按老板推荐找了家餐馆吃饭,席间,两位头簪鲜花的女生走进来,齐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宋雨察觉,便提议:“吃完饭我们去古城里找家妆造店,体验一下簪花?” 齐悦夹了块肉放到宋雨碗里,眼角弯弯:“知我者,宋师傅也。” 饭后她们对比了几家店,最终选定一家性价比高、妆面也精致的店子。齐悦端详着宋雨的脸,忽然提议:“宝宝,你要不要也试试?” 宋雨连忙摆手:“我就不了,今天主要任务是你专属摄影师。” 齐悦理解地坐下,配合化妆师上妆。或许因为常年跳舞,她皮肤薄而通透,自带润泽的光感。化妆师边为她涂抹妆前乳边感叹:“你皮肤真好。” 齐悦笑着道谢,宋雨在一旁悄悄扬起嘴角,心里满是自豪。 齐悦底子好,妆容完成得很快。等宋雨买水回来,镜前坐着的人已焕然一新——眉目如画,唇颊生辉,一袭上白下红的马面裙,衬得她宛若古画中走出的佳人。 宋雨看呆了,脚下不慎绊了下,险些在店门口踉跄。这模样惹得店里阿姨和化妆师笑起来,阿姨打趣道:“哎呦,小姑娘还害羞啦?不认识你朋友了?” 宋雨摸摸鼻子,把水拧开递给齐悦,一字一句认真答道:“认识的。不过——” 她望向镜中齐悦明艳动人的脸,笑容温柔:“我们可不是普通朋友,她是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阿姨脸色微僵,化妆师倒是挑了挑眉,似早有所料。齐悦也怔了怔——闽南一带观念传统,能坦然公开这样的关系并不容易。 她的宝宝,比从前勇敢了许多。 齐悦从镜中看见阿姨神情仍有些不自然,便笑着转移话题,甜甜地唤她:“阿姨,我现在可以簪花了吗?” 阿姨神色稍缓,起身准备材料。齐悦轻轻拍了拍宋雨的手背:“没事的,你去陪齐霁玩会儿,我很快就好。” 簪花是细致活,需选用新鲜花材,漳州特色更会加入本地水仙。阿姨挑了几朵雅致的水仙,去叶、固定、绕线,手法娴熟。化妆师已为齐悦接好假发,等待阿姨制作花环。 手巧的阿姨将花朵按高低与色彩错落排列,点缀叶片与珍珠,如同创作一件艺术品。固定成型后,两人合作将花环戴到齐悦发间,盘发、插簪,动作流畅。 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竖起拇指,又为她整理裙摆。 “好了,您可以起来看看。” 齐悦起身转了两圈,快步走到宋雨面前:“宝宝,我好看吗?” 宋雨的视线从她妆容精致的脸庞,落到剪裁合身的马面裙上——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特别好看!”她的声音因激动都有些变调。 脚边的小齐霁也眼睛亮亮地围着齐悦打转,汪汪叫得欢快。 齐悦爽朗一笑,利落地付了款。 走出店门,宋雨细心地将羽绒服披在齐悦肩上,趁四周无人注意,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我的姐姐真漂亮。” 齐悦拢紧外套,抿唇笑了,手自然而然牵住宋雨。 两人在古城里边走边拍,偶遇美景便驻足。今天是2018年12月30日,跨年人潮尚未涌来,她们正好享受这份清净。 夜幕渐垂,她们从正在搭舞台的喧闹主街转出。沿街灯火通明,店家热情招揽生意。齐悦左顾右盼,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那灵动模样仿佛哪家偷溜出门逛夜市的闺秀。 宋雨忽然起了玩心,模仿古装剧台词问道:“敢问姑娘今年芳龄?” 齐悦偏头,眼珠一转,嗓音轻快:“今年十六。”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嗯。” “那……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自然是有。” 宋雨又问:“请问他在何处?” 齐悦背起手,笑意盈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否再详尽些?” 齐悦忽然狡黠一笑:“本姑娘的心上人,哪能轻易告诉你?” 宋雨故作叹息:“那……要如何才肯相告?” 齐悦指向前面排长队的糕点铺:“我饿了,想吃那家的点心。你若买来给我,我便告诉你。” 宋雨轻捏她鼻尖:“原来还是只小馋猫。”她把暖宝宝塞进齐悦手里,又替她拢好外套:“那姑娘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齐悦牵着小齐霁走到路边榕树下,找处干净石阶坐下。 古城夜色渐浓,白墙青瓦隐入昏暗,唯灯火点缀人间烟火。这般景致,忽然让她想起那个夜晚——在上下杭偶遇宋雨与施嫣然的那天。 那时的她,因见宋雨与旁人亲密而心凉,自卑如潮水漫涌。那一夜,她以为她们之间朦胧的好感该就此止步了。 她狠心对宋雨说:不要再靠近,不要以朋友之名做暧昧的事。 齐悦甚至舍不得怪宋雨,只得将一切酸楚归咎于自己。记得戏台上演的是喜剧,她却悄悄湿了眼眶——因为那时真的做好了远离的准备。 后来船上,陆青桐话里藏不住的炫耀,齐悦知道宋雨不会在意,可其中提及的“杭州”,却是她不愿触碰的过往。 当宋雨眼神微黯时,齐悦嘴比心快,悄然转移了话题。说完才愣住:怎么又为她解围?不是决心要放手了吗? 她不敢看宋雨,只强作镇定地望向粼粼水光。水面晃着灯影,她的心也跟着晃。尤其是下船时,宋雨当着她面为施嫣然披上外套。 陆青桐替她披衣,尚可用“旧日学姐学妹的情谊”自我安慰;可宋雨与施嫣然呢?她也会叫她“姐姐”吗? 那晚宋雨对施嫣然的纵容似乎过了线——让她穿家用拖鞋,容她在人群中挽手,为她披衣挡风…… 齐悦只觉得脑海里像烧滚了一壶水,咕嘟冒泡,却无人来提走。 洗手间里与施嫣然短暂对峙,她强撑的镇定之下,自尊已摇摇欲坠。 逃出来时听见宋雨急着要回家,她下意识伸手想去关心——可宋雨后退的那半步,瞬间又将她推回台风夜的回忆里:“你的玻璃有多厚?”那个问题仿佛再次回响。 半步的距离在当时足以划清界限:萍水相逢,吊桥效应不是心动;而这晚也再次印证:只是朋友,暧昧不该越界。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宋雨牵住施嫣然的手腕离去。那一刻,手表传来急促的“滴滴”声,像警报敲在心上。 她低头,表盘上那颗鲜红的心正剧烈跳动。 齐悦按住心口缓缓呼吸,再看向那块表——多讽刺,担心她健康而送表记录心率的人,与此刻让她心痛的人,竟是同一个。 她闭了闭眼,调整呼吸。陆青桐察觉不对,快步过来:“齐悦,不舒服吗?药带了没有?” 齐悦无力地指指背包。陆青桐翻出药瓶,递水送药。 服下药,缓过一阵,齐悦眼眶微红地看向对方,语气却很严肃:“学姐,我不知道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但请对我的朋友客气些。” 陆青桐一怔,旋即笑答:“只是给年轻人一点建议罢了。” 齐悦点点头,默默还回风衣,声音轻飘:“我累了,回去吧。” 没等对方回应,她第一次失了礼数,独自走在前面。 那晚,齐悦罕见地失眠了。她抚着小兔子玩偶的耳朵,低声呢喃:“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买回来了!”宋雨的声音忽然响起,提着晃悠悠的袋子跳到她面前。 齐悦回过神,抬头迎上宋雨被灯光映亮的笑眼,和她手里满满当当的点心盒——这傻瓜,大概把所有口味都买了一遍。 她笑着拍拍身旁空位:“坐这儿,我们先吃一点。” 宋雨坐下,如数家珍地打开盒子:“这是抹茶红豆,这是咸蛋黄流心……”又指指脚边另一袋,“还有这些,慢慢吃。” 齐悦伸手轻点她微凉的鼻尖,又用被暖宝宝焐热的双手捧住她的脸:“谢谢我的宝宝。” 宋雨微笑,拆开包装递给齐悦,又低头给小齐霁撕肉干。 齐悦静静吃着,看宋雨与小狗互动,心里渐渐被安宁填满。她吃完一个,也拆开另一个喂到宋雨嘴边。 宋雨边吃边问:“现在姑娘能告诉我,心仪之人是谁了吗?” 齐悦莞尔:“我心仪之人,正在向我求证自己的名分。” 宋雨笑得更开心了:“刚才一个人等我,会不会孤单?” “不会。” 第179章 “那发什么呆呢?” “……只是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 宋雨握住她的手,也生出感慨:“认识你都快半年了。” “半年前,想过我会成为你女朋友吗?”齐悦歪头看她。 宋雨狡黠一笑:“说实话,没有。” “那……台风夜为什么收留我?” 宋雨抚过齐悦鬓发,仔细望着她此刻妆容精致的脸,那双眼睛在古城的夜色里格外动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坦白轻声说:“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她始终记得第一眼看见的齐悦:湿发贴在脸侧,白裙透出隐约轮廓,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温柔的坚韧。像一朵出水芙蓉,只一眼,就让她心乱了。 齐悦听罢,忽然捂嘴笑起来。宋雨不解:“笑什么?” 齐悦放下手,指尖搭在她手背上,眼里闪着俏皮的光:“原来我的宝宝是——见色起意。” 宋雨耳根微红。齐悦说得对,一见钟情,本质上就是见色起意。 齐悦喜欢看宋雨害羞的模样,明明这人在某些事上一点就通,此刻却单纯得像个孩子。 齐悦端起老师的架势,又问:“那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吗?” 宋雨乖乖点头:“想。” “叫姐姐再问一遍。” “姐姐……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人声喧嚷中,齐悦原本坐直的身子微微倾近,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认真而轻缓: “姐姐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宋雨耳尖烧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话音磕绊:“真、真的?难道你第一面就……就图我身子?” 这话又把齐悦逗笑了。她捏捏宋雨的手掌,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第一眼就觉得……和你特别投缘。你外表看起来有点冷,可我的心却想靠近。” 初见时的确心动,加上救命之恩,滤镜更深。但理性曾将她拉回现实:善良不等于心动。 直到半夜醒来,看见宋雨被梦魇困住的模样,她才本能地想要靠近,想安抚这个看似坚强却脆弱的小孩,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那个当时无法解释的安慰之吻,其实是心在说话——她的心,早就认定了宋雨。 宋雨望向齐悦心口的位置,释然笑了:“看来孤岛需要甘霖。” 齐悦忽然想起很遥远的一件事,轻轻托起宋雨的手,在指节落下一个吻: “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两人相视而笑。 脚边的小齐霁吃完肉干,抬头看着两位妈妈,不懂笑声何来,汪汪叫了两声。 她们低头看去,宋雨柔声问:“没吃饱吗?” 齐霁又叫了叫。 宋雨正要再拿零食,齐悦轻轻拦住:“今天吃得够多啦,不喂了。” 宋雨立刻收手,对小齐霁解释:“妈咪不让吃了,明天再吃好不好?” 小狗似懂非懂,绕着齐悦脚边打转撒娇。齐悦心软,抱起它举到面前:“妈咪怕你消化不好,明天跨年一定给你加餐,好不好?” 小齐霁舔舔鼻子,“汪”了一声。 “真乖。”齐悦把它放回地上,对宋雨说,“我们往回走吧,该还衣服了。” 宋雨利落收拾好东西,一手提满点心和狗绳,另一手伸向齐悦。齐悦穿好羽绒服,将自己的手放进她温热的掌心。 宋雨牵着她,慢慢穿过熙攘人群,时时留意身旁。齐悦悄悄看她被灯火勾勒的侧脸,在心中轻声说: 幸好,她还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一起去跨年咯 第116章 115 跨年 回到民宿,两人先后洗过澡,又将小齐霁哄睡着,终于拥有了属于彼此的独处时光。 齐悦蜷坐在飘窗上,身上裹着毛毯,就着一盏小灯细看明天的跨年攻略。宋雨轻轻走近,弯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双臂环住她:“冷不冷?要不要到床上去?” 齐悦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耳垂:“不冷,你也坐上来。” 宋雨在她身边坐下,将毛毯仔细裹好两人,一起看那些早已熟悉的页面。 “其实不用看得这么仔细,这攻略你都翻好几遍了。” 齐悦转头望向宋雨的眼睛,“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旅行,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 宋雨认真地说:“已经很好了。今天见到了不一样的你,还尝了古城的特色。” 齐悦将头靠上她的肩,轻声呢喃:“你总对旅行有些抗拒,我总怕这趟旅程不够开心圆满。” 宋雨搂紧她,脸颊蹭过她的发丝:“我到现在都好好的,放轻松。” 齐悦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静静望着窗外夜色里摇曳的树影,听着隐约的流水声。 安静片刻,宋雨忽然开口:“说真的,第一眼见你时,真没想过你会成为我女朋友。那会儿还以为你肯定是直女。” 齐悦抬头看她,笑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大一。” “是因为什么契机呢?”宋雨追问,心里却浮起陆青桐那张脸,暗自忐忑。 “高考后,一个集训时认识的女生找到我,向我表白了。” 齐悦瞥了眼宋雨的神情,继续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只把她当作并肩作战的伙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我拒绝了她,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后来我把集训时相处的点滴仔细回想,才发现她对我那些好,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巧的是,她考的北京舞蹈学院离我们学校很近。我在大学里碰见过她两次,她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而我借着大学里的资源,慢慢了解同性恋相关的信息。再回头去想自己对女生的关注和感受,才意识到我可能也是喜欢女生的。” 宋雨听完,心里忍不住描摹那个“情敌”的模样,面上却故作大度:“这样啊,那我还得谢谢她,带我女朋友开了窍。” 齐悦又笑起来,伸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过你放心,我从没对别的女孩动过谈恋爱的心思。” “有过也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和我在一起。” 宋雨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忽然低声说了句玩笑话:“就算第一面不馋我身子,现在有所图也行。” “?” 齐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之前外面的对话。脸上微微发热,眼神飘了一下。 恰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暧昧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齐悦小声嘟囔:“民宿的木头结构……隔音不太好哈。” 隔壁的动静由门口移至房间中央,窸窣声不断。宋雨低头笑了笑,凑过去亲了齐悦一下,嗓音软下来:“姐姐,我也想……” 齐悦偏头看了眼熟睡的小齐霁,指尖轻点宋雨肩膀:“那你小声点。”她可不想让隔壁也听见什么。 宋雨举手保证,随即吻住她。不久,便将人轻轻抱起,回到了床上。 宋雨的吻温柔地向下蔓延,齐悦在迷蒙中模糊地想:确实图她身子……也图她技术好。 第二天,两人睡过了头。是小齐霁先醒过来,趴在齐悦枕边,小心地舔她的脸颊。 齐悦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小狗气息,缓缓睁眼,果然看见毛茸茸的小家伙在捣蛋。 “嗯……妈咪还没洗脸呢,别舔啦。” 她小声说着,后背贴着宋雨温热的肌肤,不敢乱动。 齐霁伸出爪子拍拍宋雨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又看向齐悦,“汪”了一声。 齐悦懂了:“你想叫妈妈起床对不对?” 齐霁又叫了一声。 齐悦转过身面向宋雨,轻轻拍她的脸,柔声唤:“宝宝,该起床啦,我们要出去玩,齐霁等着呢。” 宋雨含糊地哼了一声,掀开一丝眼缝:“几点了?” 齐悦朝齐霁使了个眼色。小家伙机灵地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叼过来,放到齐悦手边。 齐悦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九点半了。她立即推推宋雨的锁骨:“九点半了宝宝,我们得抓紧。” 说罢下意识要掀被子下床,却被宋雨急忙按住,另一只手摸来衣服塞给她:“先穿衣服。” 齐悦看了看面前的齐霁,又看了眼宋雨假寐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心里好笑:天蝎座的占有欲她算是领教了,连自家小狗都不让看。 穿好衣服,她又拍拍宋雨的脸,捏捏她耳垂:“我先去洗漱,你别再睡啦。” “嗯。” 齐悦下床,齐霁摇着尾巴跟过去。她拿了化妆包和今天要穿的衣服进卫生间,齐霁便乖乖蹲在门口等着。 宋雨彻底清醒,睁眼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自己恐怕都没这小家伙忠诚。她坐起身,被子掩在胸前,拍拍手:“齐霁,过来。” 第180章 齐霁跳上床,兴奋地蹭她。宋雨搂住它,小声唠叨:“看你这点出息,妈咪洗漱你也要守门。” 齐霁听不懂,只开心地“嗷”了一声。 宋雨继续念叨:“还有啊,以后别那么早叫醒妈咪,尤其是妈咪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也不准在妈咪没穿好衣服时就缠着她玩,知道吗?” 齐霁不想听长篇大论,扭头就走。正巧齐悦拉开门,它立刻扑过去,讨好地摇尾巴。 宋雨那句“责怪”还没出口,看见齐悦便咽了回去,只傻笑:“我马上起。” 齐悦正在上粉底,故意说:“反正我化妆快,要是你没收拾好,我就先带齐霁出去玩了。” 宋雨立刻翻出衣服穿好,快步溜进了浴室。 齐悦低头对脚边的小狗说:“看你妈妈,就这点出息。” 宋雨只需换衣洗漱,很快便出来了。换齐悦进去整理,一人一狗在房间里无聊地玩闹。 不多时,齐悦走了出来。她换了件短款卡其色加厚风衣,下身搭配光腿神器,一双长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头发特意卷过,发尾微翘,边走边在颈后轻点香水。 “我好了,宝宝。” 宋雨不由自主地放下齐霁,踱到她身边,眼睛一亮:“今天打扮这么漂亮!” “出来过节,总要收拾好看些。”齐悦笑着轻推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给齐霁准备的新衣服,“齐霁过来,试试一兰姐给你织的小背心合不合身?” 齐霁凑过来,齐悦利落地帮它穿上。全身镜前,小狗套着米色针织背心,神气地站在齐悦脚边摇尾巴。 “正合适。”齐悦摸摸它的头,小声说,“待会给一兰姐发个消息。” 宋雨看向镜中——母女俩相似的暖色系搭配,自己身上这件蓝色冲锋衣倒显得有点突兀了。 “你们这是穿母女装啊。” 齐悦仰脸看她:“没关系,你穿这个也好看。” 宋雨恶作剧般也揉了揉她的发顶,嘀咕:“早知我也买件这个颜色的了。” 齐悦站起来搂住她的脖子晃了晃,撒娇道:“姐姐再给你买。” 她身上的香水从清新的橘调转为淡淡的冬日气息,清冷中带着暖意,很配这一身装扮。 这气息萦绕在宋雨鼻尖,让她心头柔软。 “好,你买什么我穿什么。” 两人收拾好随身物品,牵着齐霁出了门。 出门已晚,古城里早已热闹起来。仅一夜之隔,人流明显多了不少,都是为跨年而来。 她们简单用过早午餐,便驱车在漳州市内游玩。再回到古城时已是晚上七点,月光清亮,古城内灯火摇曳,人头攒动。 回民宿稍作整理后,她们又牵着齐霁出门。小家伙平时走几步就累,今天却格外精神,到傍晚还不用人抱。 按巷子里的指示牌,她们慢慢走向舞台表演区。中心位置早已被占满,宋雨牵紧齐悦左右寻找空隙。 齐悦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竟是陶知颜。她立即扯扯宋雨,示意停下。陶知颜主动走近,客气地打招呼:“齐老师,好久不见。” 宋雨见是她,默默收紧了相握的手,先一步开口:“原来是陶老师,确实好久不见。” 陶知颜浅笑点头,又看向齐悦:“好巧,你们也是来看演出的吧?” 齐悦热络接话:“是啊,来晚了些,正找地方呢。” 陶知颜:“我知道哪儿还有空位,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跟我来。” 齐悦看向宋雨,小声问:“去吗?” 宋雨点头。齐悦立刻道谢:“那太感谢陶老师了。” “举手之劳,跟我来吧。” 陶知颜领着她们穿过熙攘人群,径直走到舞台正前方的区域,在一处视野很好的位置坐下。 齐悦看着摆好的木椅,又瞥见右侧志愿者举的牌子——“vip座席”。她拍拍陶知颜的肩:“陶老师,我们这么坐vip区不太好吧?” 陶知颜回以淡定的笑:“没事,我是家属,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家属?”齐悦愣了两秒,恍然,“你是说……陶非老师是你姑姑?” “嗯,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齐悦笑着竖起拇指:“深藏不露啊。” 宋雨看着她们谈笑,心底泛酸,刻意咳了一声,声音挺响。两人同时看过来,宋雨面不改色地推给齐霁:“它有点饿了。” “又饿了?不是才喂过吗?”齐悦摸摸齐霁的头,小家伙友好地舔她的手。 “它……消化快。”宋雨继续面不改色。齐悦只好从包里拿出磨牙棒递过去,齐霁却扭头不理。 空气一时安静。 齐悦明白过来,笑着打圆场:“宋雨记错了,我们齐霁肠胃没那么好。” 陶知颜笑了笑,看宋雨一眼,将注意力转向齐霁:“它几岁了?” “两岁。”宋雨答。 “公的母的?” “母的。” “很可爱。” “谢谢。” 宋雨这公式化的回答把齐悦逗笑了。她看了眼舞台变换的灯光,岔开话题:“好像要开始了,我们专心看表演吧。” 表演开场,主持人报幕声中,齐悦悄悄凑近宋雨:“下次吃醋别拿齐霁当借口,它可乖了。” 宋雨微微撇嘴:“那姐姐别和别人说那么多话。” “陶老师也不算别人吧?她还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位置。” 宋雨怀疑她是故意的,气鼓鼓地把口袋里的暖宝宝塞给她:“你自己暖手吧,我不牵你了。” 齐悦握着暖宝宝,还是去扳她的手指,笑眯眯道:“暖宝宝太烫了,还是我宝宝的手舒服。” 宋雨不动声色地松了指节,任她牵着。齐悦将暖宝宝放回口袋,环顾四周,迅速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好了,看演出吧。” 幕布拉开,灯光变幻,众人目光聚焦舞台。没人注意到前排的宋雨,嘴角正悄悄扬起。 表演中途,齐悦仍会与陶知颜交流舞蹈细节,但手始终与宋雨十指紧扣。这让宋雨的醋意缓和不少,偶尔无聊时,便低头逗逗齐霁。 快十点时,齐悦正专注和陶知颜讨论,宋雨却听见她肚子轻轻叫了几声。 这傻瓜自己还没察觉。 宋雨轻轻拍拍她手臂:“你在这儿看会儿,我去买点吃的。”把齐霁放到了齐悦膝上。 齐悦点头,捏捏她掌心:“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宋雨起身,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慢慢挤出人群。 走向小吃街,稍稍远离喧闹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古城一部分人还在看演出,另一部分聚集在小吃街闲逛。宋雨找到昨天那家点心铺,排进队伍。 恍惚间,一个举着小风车的小男孩从旁边跑过,人群拥挤,他没留神摔在石板路上,脸上瞬间沾了灰。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摔懵了。 宋雨立刻离队上前,朝他伸出手:“快起来。” 小男孩借力站起,怯生生地道谢:“谢谢姐姐。” 宋雨替他捡回风车,牵他到路边人少处,蹲下身递过去:“摔到哪里没有?家长呢?” 小男孩拍着身上的灰:“棉袄厚,没摔疼。我爸爸妈妈在后面,我嫌他们走太慢了。” 他打量着宋雨,忽然认真地说:“姐姐,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 宋雨被他逗笑,只当童言无忌,从口袋里摸出齐悦给她的橘子糖递过去:“这话可不能乱说哦,我和你妈妈都不认识。这颗糖奖励你摔跤没哭鼻子。” “谢谢姐姐。”小男孩把糖塞进口袋,又吹得风车哗哗响。 宋雨看着变短的队伍,决定陪他等家长。 “杨成轩!杨成轩你在哪儿?”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小男孩拉拉宋雨:“姐姐,我妈妈来了。” 宋雨领着他往外走了几步,人来人往,一时没看清。 直到那位着急的女人越来越近,宋雨看清那张脸,心头猛地一跳——恍惚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发现杨成轩,几乎是小跑过来,蹲下一把搂住他:“轩轩!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 不会错。这个声音,这张脸,是宋雨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杨成轩妈妈的脸——那曾也是她母亲的容颜。 谢缘老了许多,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眉毛是新纹的,头发从记忆里的黑长直染成了棕色,烫着略显俗气的卷,却依然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杨成轩拍拍她的背解释:“妈妈,我刚才摔了一跤,是这个姐姐扶我起来的。” 谢缘没顾上别的,仔细拍去儿子身上的灰,才慢慢站起身:“谢……” 话没说完,她看清宋雨的脸,表情瞬间愕然,嘴唇微颤:“小予?”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这一刻,宋雨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向心脏,酸胀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第181章 古城里的人群、风中摇曳的灯笼、飘落的叶子——这一切都在她眼中凝固。只有眼皮一开一合,见证着十一年后的重逢。 如果眨眼是快门,那么此刻正好被定格。 冥冥中,有个遥远的声音浮在耳边:“你身体里一半的血来自眼前这个人,你的基因、样貌都带着她的印记。她永远是你的母亲。” 那个记忆里唤她“小予”的母亲。 “妈妈,你认识这个姐姐吗?”杨成轩的好奇打破了她们的尴尬,却也只仅仅过了几秒而已。 人群的喧嚣、簌簌的风声再次涌入耳中。宋雨看向小男孩,眼睛忽然红了。 谢缘的确是她的母亲,可现在,她只是杨成轩一个人的妈妈。 宋予的妈妈,是当年月台上掉落的薄荷糖,早就被风沙掩埋掉了。 谢缘不由分说地揽过儿子的肩往回走,语气生硬:“不认识。快走吧,爸爸还在等。” “那我跟姐姐说再见。” “不准说!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谢缘声音高了些,把杨成轩吓愣了。她随即缓了语气,替他戴上帽子,轻声说:“抱歉,妈妈太急了。我们走。” 走出几步,杨成轩还是偷偷回头看了眼僵立的宋雨,小声说:“妈妈,那个姐姐真的有点像你,她还给了我糖。” 谢缘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一点也不像。” 宋雨站在原地,看着谢缘牵着儿子的手一步步没入人海,不曾回头——就像当年她离开时那样决绝。 迟来的心痛混着眼泪落下。寒风掠过发梢,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片滚烫的麻木。 她颤抖着手背擦去脸上的湿痕,转身回到点心铺。队伍已空,她买好东西,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沿途有人匆匆撞到她,她也无心计较,只紧紧护住怀里的食物。人群忽然加快脚步,涌向烟花观赏点,她毫无防备地被撞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周围人忙着赶路,一时无人上前。宋雨茫然地眨眨眼,第一时间低头确认怀里的点心,随即挣扎着想站起。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视线顺着手腕上移——是那条熟悉的白色表带,伴随着熟悉而担忧的声音:“宋雨!你没事吧?” 宋雨忽然轻轻笑了,借力站起,低头整理衣襟:“你怎么来了?” “看你太久没回,担心你。” 宋雨:“对不起,把你送我的新衣服摔脏了。” 齐悦替她拍去灰尘,仔细查看:“衣服脏了可以洗,人有没有摔伤?” 宋雨摇头:“没有。” 齐悦用湿巾轻轻擦拭她破皮的手背,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地问:“怎么哭了?摔疼了吗?” 宋雨又看了眼怀里的点心,望着齐悦微蹙的眉,眼眶骤然一酸,低头又掉下泪来,声音很低:“我又遇到她了。” “遇到谁?” “谢缘。”宋雨盯着自己的脚尖,舌尖尝到咸涩。 齐悦一怔,立刻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没事了宝宝,我在这儿。想哭就哭,没关系。” 宋雨把脸埋在她肩头,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是她……我还见到了她现在的儿子。” “他也摔倒了,我扶他起来。他说我长得有点像他妈妈……原来他妈妈,就是我曾经的妈妈。” 泪水洇湿了齐悦胸前的衣料。她抚着宋雨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们不提她了。” 宋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好。”齐悦为她擦干眼泪,牵着手往回走。 一路沉默。宋雨只问了一句:“齐霁呢?” “我让陶老师帮忙先送回去了。” 宋雨便不再说话,失魂落魄地跟着。齐悦也不多言,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 回到民宿,齐霁正和发财玩得欢,见到她们立刻凑过来。民宿老板笑着招呼:“回来啦?没去看烟花?” 齐悦笑了笑:“太累了,不想挤了。” 老板:“要是真想看,你们房间阳台也能看到一些。” “好,谢谢您。齐霁,我们回房间。”齐悦道别,引着齐霁上楼。 打开房门,宋雨松开了手,径直走进卫生间。关门声惊得齐霁一颤,齐悦低头安抚:“没事,妈妈只是心情不好。妈咪给你擦脚。” 她给齐霁擦净爪子,小家伙便跳上床撒欢。卫生间的门依然紧闭,里面传来哗哗水声,似乎在掩盖什么。 齐悦担心地敲门:“宋雨,宝宝,你开一下门。” 水声停住,门开了,宋雨眼睛也红了,一只手背在身后,声音放轻:“你要用吗?” “不用。”齐悦看向她藏着的手,正色道,“背后拿着什么?给我看看。” 宋雨无奈地把右手伸到她眼前——指关节上渗着血渍,像几条细小的红蚯蚓爬过骨节。 墙面也有相似的痕迹。齐悦顿时明白刚才的水声在掩饰什么。她脸色微沉,下意识要去握那只受伤的手,宋雨却颤了颤,躲开了。 齐悦盯着她的眼睛:“你要用这种方式发泄?” “……” 宋雨抿唇,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那样子。” “宋雨,难道我每次都只能看到伤口再心疼吗?”齐悦瞥见她手表上亮起的心率提醒,深吸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小心避开伤处,牵到床边。 齐悦从行李箱里找出医药包,拿出碘伏和纱布。宋雨看着她动作,主动道歉:“对不起。” “什么事对不起?” “不该瞒着你弄伤自己。” 齐悦轻轻呼气,用棉签蘸了碘伏涂抹伤口。药液刺激皮肤,宋雨缩了下手,又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还有呢?” “……想不出。” 齐悦用棉签轻点伤得最深的那处,听见她“嘶”了一声,才移开。她一边拆纱布一边耐心地说:“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也不喜欢你有情绪不跟我说,用这种方式解决。” 她指着自己心口:“我这里会疼,很疼。”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低头专注包扎。 宋雨看着手背上缠绕的白纱布,碘伏的颜色透出来,心里的愧疚也漫过皮肤。 她低头,嘴唇在齐悦额头轻轻一碰,声音诚恳:“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多和你沟通,好不好?” 齐悦点头,包扎完毕,这才轻声问:“你母亲……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宋雨低声说,“她巴不得赶快离开,不想认识我。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说完这句,像是刻意转开话题般,低头看着齐悦打好的蝴蝶结,轻轻笑了笑:“你包扎得真好看。” 齐悦怎么会不懂她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让你受委屈了,刚才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别这么说,”宋雨依然情绪低落,“谁能想到会遇见她呢。” 齐悦将宋雨拥入怀中,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好了,今天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帮你洗澡吧,手可不能沾水呢。” 宋雨闷闷地笑了一声,故意道:“可是左手没事也能拿花洒。” 齐悦轻拍她后背,嗔怪:“不想要我帮你?” “嗯……那一起洗吧,更省事。”宋雨从她怀里退开一点,抬眼看着她,眼里带着试探的笑意。 她本以为齐悦会像往常那样害羞,谁知齐悦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衣领,仰头深深吻了一下她的唇:“好啊。” 宋雨被亲得一愣——怎么回事?她女朋友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齐悦松开她,率先整理好换洗衣物,甚至利落地卸了妆。见宋雨还在发愣,她倚在浴室门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睡衣面料,轻声说:“某人再慢一点,我可就不穿新睡衣了哦。” 宋雨立刻看向她,像只大狗似的凑到跟前,举起包扎的右手:“马上就好!” 齐悦不由分说将她推进浴室,“衣服给你拿好了,笨蛋。” 宋雨打开浴霸暖灯,笨拙地用单手脱衣服。齐悦都已准备妥当,她还衣衫半褪地卡在那儿,只好红着脸小声承认:“好像……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 齐悦笑了,三两下帮她褪去衣物,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淋过彼此。浴霸的暖光将两人的脸颊映得绯红,水汽氤氲上升的不仅是温度,还有彼此眼底逐渐清晰的渴望。 她们早已见过对方最坦诚的模样,但共浴还是第一次。齐悦轻咬下唇,细致地照顾着宋雨,而宋雨望着她被水光润泽的脸庞,喉间不自觉地吞咽。 终于——在涂抹沐浴露时,齐悦忍不住吻了上去。这个吻缠绵而耐心,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与水汽的湿润,仿佛要将所有温柔都倾注于此。 不知在浴室里温存了多久,出来时宋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齐悦的新睡衣,就又被拉进柔软的床铺。 小齐霁起初还不明所以,直到发现无论它怎么叫唤,相邻床上相拥的两人都无暇分心,它终于放弃,把自己埋进被子,哄自己入睡。 第182章 齐悦抚过宋雨受伤的手背,低沉地说:“今晚让我来。” 宋雨点头,小声问:“我们带了吗?” 齐悦唇角微扬,拉开床头柜:“当然。”她撕开包装,利落戴上,与宋雨一同沉入这一年最后的亲密。 许久之后,齐悦停下,拭去彼此额间的细汗。“再去冲一下?” 宋雨懒懒地任她摆布。再次洗完澡,齐悦换上那件新睡衣,悄悄看了看齐霁的睡颜,才回到床上,拥住宋雨。 “还有一分钟就零点了!”齐悦按熄手机,轻声惊呼。 宋雨忽然低声道歉:“都怪我提前回来,害你没看到烟花……会不会遗憾?” 齐悦:“外面人那么多,我们也不一定抢到好位置呀。看烟花只是跨年的一种形式,看不看到没那么重要。” 她在昏暗中望进宋雨的眼睛,“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我们能一起,走进新的一年。” 宋雨轻轻颔首,将未受伤的左手举到齐悦面前,慢慢握成拳:“这儿有独一无二的烟花,只为你一个人绽放。” 齐悦看着那拳头缓缓升高,停在她额前的位置。五指倏然张开时,宋雨还压低声音配了音:“嘭——嘭——” 就在她数到第三声时,窗外骤然传来轰然巨响。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远处隐约响起人们的欢呼:“新年快乐!” 窗帘未合拢,零星闪烁的火光透过宋雨的指缝,落进齐悦眼里,仿佛眼前这场小小的、徒手的烟花,真的被赋予了璀璨的颜色。 她眼角微湿,含笑望进宋雨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爱你宋雨,新年快乐!” 宋雨紧紧抱住她,也郑重地说:“齐悦,我也爱你。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两小只一起迈入新的一年咯! 第117章 116 和解 宋雨和齐悦从漳州回来后,元旦的余温早已散尽。生活回归到日常轨道,齐悦重回舞蹈室教学,宋雨则守着她的纹身店,等待客单。 某天,宋雨正擦拭工作台,玻璃门“叮”的一声被推开。 却走进来一位不速之客——谢缘。 宋雨擦拭工作台的手骤然停在空中,短暂的错愕后,她干脆扔下抹布走到谢缘面前,冷漠地说:“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你走,我这儿不欢迎你。” 谢缘攥紧背包带子,望着宋雨的脸,尽量让语气平和:“小予,我想请你……去咖啡厅坐坐,可以吗?” “别叫我那个名字。”宋雨听到那个尘封的称呼,心口一刺,深吸了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我现在是‘宋雨’,雨天的雨。” “好,宋雨。”谢缘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就坐一会儿,行吗?” 宋雨看了眼手机时间:“半小时。我还有客人。” “好。” 谢缘走到店门外等。宋雨锁了门,跟在她身后,走进附近一家咖啡馆。宋雨只要了杯白水,谢缘则点了杯拿铁。 刚落座,宋雨便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谢缘握着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那天在古城……谢谢你帮了轩轩。” 宋雨冷淡道:“他已经谢过了,不用你再说一次” 谢缘略显尴尬,生硬地转开话题:“刚看你那店,装修得挺好。现在能靠自己生活了,越来越好了。” 宋雨扯了扯嘴角:“呵,从你把我丢在福利院那天起,我就学着自己活了。现在都十一年了。” 十一年,长到足以让一个孩子长大成人,让一段伤痛结痂成疤,也让两条人生轨迹彻底分岔,再无交集。 谢缘低声重复着“十一年”,手中的搅拌勺不经意碰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当年那列开往南宁的火车,碾过铁轨的声响。 一声声,敲在两人心上。 “是阿遥接你回来的?”谢缘又问。 “是。” 宋雨甚至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小姨的名字。 谢缘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你从小就和阿遥最亲。” 宋雨忽然抬高了声音:“我为什么和她亲,难道你不清楚吗?你和外婆……谁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 谢缘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那纹过的眉毛僵在额间,却看不出多少愧疚。 宋雨看着她,眼前的谢缘老了,眉形纹得并不好看,打扮寻常得如同小县城里随处可见的妇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得体优雅的母亲。 谢缘低头喝了口咖啡,杯沿留下淡淡的口红印,她强作镇定:“也不能全盘否定我和外婆对你的照顾吧?我们当时……只是用错了方式。” 宋雨喝下一口水,声音很轻:“我现在全盘否定,又能怎样?一个背叛者,没资格替我原谅。” 她摆摆手,像要挥开什么:“也别说什么用错了方式。错了就是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再纠缠也没意思。” 说出这话时,她仿佛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在大人爱恨纠葛的缝隙里徘徊,弄丢了本该灿烂的笑脸。 可心里那口淤积多年的气,并未因此疏通。它沉淀太深,不可能顷刻消散。 谢缘脸色青红交加,嘴角微微抽动,像被这话戳中了脊梁。她深深叹了口气:“宋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聊一聊吗?” “我已经够克制了。” 宋雨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在胸前:“我九岁被你扔在福利院时,你想过我会变成什么样吗?我十五岁中考失利,你大概正哄着杨成轩睡觉,可曾想过你女儿那时面临什么选择?我十八岁成年那天,你是在操心儿子的功课,还是对我那个日子有过哪怕一丁点的触动?” 说着说着,宋雨眼眶红了。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重新看向谢缘怔愣的眼睛:“你错过了我人生那么多重要的时刻,就不要说我变化大。我不变,早就在这世上饿死了。” 谢缘抿紧嘴唇,不敢直视她,只盯着杯中残余的拉花泡沫。 泡沫里映着两道模糊影子——年轻的她,和幼小的宋予。她们只是并肩站着,没有牵手。泡沫中央破了道口子,小小的宋予被水流卷到另一边,渐渐变成漩涡,一圈圈吞噬了那个曾经的谢缘。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谢缘口中飘出来,落进宋雨心里,却只激起一片很轻的涟漪。 宋雨又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那灯光明晃晃的刺眼,像外婆家那盏老吊灯,像杭州旧居民楼楼道里的白炽灯,也像福利院里高院长查寝时的手电光。 种种光线重叠着照进她眼里,仿佛为她的前二十年加了一段纯白转场。转之前是无法回头的过往,转之后是无法停留的现在。 她忽然想起齐悦说过的话:“河流向前流动,雨水从天而降,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既然一切不可逆,那么发生在她身上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她确实等了这句道歉十一年。可当它真正抵达时,心脏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三个字,释然地笑了笑。 有些歉意来得太迟,早已掀不起波澜。剩下的,只有放下。 宋雨不需要这句跨越时空的“对不起”。她更需要站回九岁那个瘦小的自己身后,将手掌轻轻覆上那单薄的肩头,说一句:“别怕,我在未来等你。” 她收回视线,看向谢缘垂落的发丝:“不重要了。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谢缘重新抬头,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犹豫着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不管怎么说,我确实亏欠你。这卡里有十万,算是……一点补偿。” 宋雨愣了一瞬,身体前倾,指尖在桌面轻叩:“什么意思?十万块,就想抵过去十年?” “你别嫌少……” “我没嫌少。”宋雨打断她,“只是我现在既不缺钱,也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母爱。” 谢缘眼底的光黯了黯,咬住嘴唇,无处是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又过了一会儿,宋雨忽然开口:“杨成轩……是当年那个男人的儿子?” “是。” “你对他倒是一往情深,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宋雨轻轻呵出一口气,“也好,我爸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提及亡夫,谢缘心虚地连喝了几口咖啡。 宋雨看了眼手机,离半小时还差五分钟,刚好够走回店里。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谢缘忽然问:“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快乐吗?” 宋雨脚步一顿。心里的某个疑问被解开:是齐悦给了谢缘这里的地址。至于她们如何相识,还得回家再问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你爱现在的家庭吗?” 谢缘仰头看着她,轻声说:“爱。” “那我也是。” 因为爱齐悦,所以和她在一起,非常快乐。 宋雨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第183章 谢缘独自捧着那杯渐冷的咖啡,看着杯中倒影里那个小小的宋予,和现实中头也不回的宋雨,越来越远。 宋雨没有直接回店里。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胸口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月禾空间”的门口。 在推门的前一刻,她忽然止步,转身去街边水果店买了好几盒切好的果盘,这才重新推开那扇玻璃门。 她一手将果盘藏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舞蹈室的门。 里面节拍声戛然而止。宋雨退后两步,迅速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门被拉开,齐悦略带疑惑的脸出现在门口,见到是她,顿时一怔:“宝宝?你怎么突然来了?” 宋雨弯起眼睛:“店里没客人,来探班我的小齐老师。”她微微探头朝里望了望,又将身后的果盘拿出来:“方便进去吗?给你和孩子们带了点水果。” “当然。”齐悦接过袋子,等她脱鞋。宋雨动作利落地褪去鞋子,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孩子们,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齐悦走到一排穿着练功服的小女孩面前,举了举手中的袋子,笑着介绍:“这位是宋雨姐姐,是小齐老师的……” “好朋友。”宋雨及时接话。 齐悦瞥她一眼——其实“女朋友”并非不能说,只是面对这群孩子,她需要稍作斟酌。既然宋雨给了台阶,她便顺着下来:“对,是我的好朋友。她给大家带了水果,正好补充维生素。” 宋雨有些拘谨地朝女孩们点点头:“你们好。” 大家围坐下来,将果盘摆在塑料袋上分发叉子。一个女孩仔细打量着宋雨,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旁边同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齐悦注意到了,温和地问:“小a,和小b悄悄说什么呢?先吃水果呀。” 小a坦白道:“我发现宋雨姐姐就是上次小齐老师手机里看的那个人。” 宋雨看向齐悦:“上次?” 齐悦很快回想起来:“哦——是你去深圳比赛那次,影姐发了现场视频给我,正好被她们瞧见了。还想着哪天正式带你见见她们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其他女孩也记起来了,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见到真人啦!” “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是啊是啊,小齐老师的朋友和她一样漂亮。” 女孩们天真烂漫的讨论,像一群可爱的小鸟。宋雨看着她们鲜活的笑脸,心口那团阴翳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她凑近齐悦,小声说:“下次想看我视频,或者想让我来,直接告诉我就好。” “嗯。”齐悦叉起一块草莓,自然地喂进她嘴里。 宋雨没有久留。孩子们为了保持身材吃得不多,她帮齐悦把剩下的水果拿到办公室。这次,她没再发现任何被隐瞒的比赛文件。 折返时,齐悦正倚在舞蹈室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等她,俏皮地眨眨眼:“宋师傅,我懒得换鞋,就不送你啦。” 宋雨走到她面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倾身,在她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你上课吧,我也该回去了,还得喂齐霁呢。” “路上小心。” 宋雨摆摆手,推门离开。齐悦转身走向教室深处,心里却隐约飘过一丝疑惑。 --- 下午课程结束,齐悦匆匆赶往纹身店。 店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宋雨坐在沙发上,握着switch手柄,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死了又死,她却只是机械地重复关卡,像被抽走了魂。齐霁安静地趴在她手边,不知是否睡着了。 齐悦在橱窗外望见这一幕,电视屏幕里角色又一次倒下,宋雨却恍若未觉。她推门而入,宋雨竟还是没察觉到动静。倒是齐霁先嗅到气息,来了精神,小跑到齐悦脚边。 “她怎么了?”齐悦低声问。 齐霁摇摇头,绕着她脚边打转。齐悦悄悄走到沙发后,轻轻拍了拍宋雨的肩:“宝宝,怎么不开大灯?” 宋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回头见是她,才慌忙起身:“你来了。” 齐悦绕到前面,在她左边坐下。齐悦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没发烧呀,怎么无精打采的?我进来都没发现。” 宋雨指向屏幕,勉强笑了笑:“玩游戏太入神了。” 齐悦望着她的眼睛:“你骗不了我。你根本就没在认真玩。说吧,今天发生什么了?” 宋雨坦白:“就是……又见了谢缘一面。不是偶遇,她特意找来的。” 齐悦心下了然,阿姨动作倒快。她面上不动声色:“聊了些什么?” 宋雨将白天见面时的对话,简短复述了一遍。齐悦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所以是见她之后,心情才低落的?” “嗯,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齐悦理解地点点头:“但好在,话都说开了。往后,各自人生,各自努力。” 宋雨握住齐悦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清晰的掌纹,声音很轻:“我以为再见她时会很愤怒。可真正坐到她对面,忽然连气都不想生了。她当年用我的童年,换她后来的安稳幸福……那就成全她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成全我九岁的自己,也成全我往后的人生。我不想再走那条容易落水的岸了。一切,到此为止。” 说完,她对齐悦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齐悦张开双臂拥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我们一起走康庄大道。” 宋雨亲了亲她的发丝:“嗯,一起。” 分开拥抱后,宋雨看着齐悦,认真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齐悦微笑:“只要你一切都好。” 宋雨心情明朗许多,又想起什么,好奇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遇到谢缘的?” 齐悦摇头:“不是刻意找的,也是碰巧。” 元旦清晨,齐悦趁宋雨未醒,出门遛狗。在一棵榕树下休息时,谢缘带着杨成轩路过。小男孩见齐霁可爱,停下逗弄。 齐悦乐意让他和齐霁玩,顺手给了颗橘子糖。杨成轩惊喜道:“姐姐,你的糖和昨天那个姐姐给我的一样!” 齐悦心下一动,仔细问了那位“姐姐”的模样,确认是宋雨。那么他身边这位,自然是宋雨的母亲谢缘。 她让杨成轩继续和齐霁玩,自己坐到谢缘身旁的长椅上,礼貌问候:“您好,您是谢缘阿姨吧?” 谢缘放下旅游杂志,抬眼打量她:“你是?” “阿姨好,我叫齐悦,是宋雨现在的女朋友。” 谢缘一愣,随即换上客气笑容:“你好你好。”她重新端详齐悦,目光里带着寻常母亲审视般的探寻。 齐悦坦然接受她的注视,温声问:“阿姨,方便和您聊两句吗?” 谢缘被她坦荡的笑容感染,点了点头。接下来短短几分钟,齐悦与谢缘聊了些关于宋雨的事。起初尚能维持客气,可越往后,齐悦心底那股为宋雨不平的情绪越难压抑,几乎要与对方争执起来。 但念及对方终究是宋雨的母亲,她还是维持了体面。临别前,她将写有宋雨现在地址的纸条递给谢缘,认真地说:“您还欠她一句道歉。” 齐悦轻声说:“当时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来找你。只是觉得……你们需要一个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宋雨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她看向屏幕上暂停的游戏,拆下一只手柄递给齐悦:“要不要玩一局?” 齐悦爽快接过:“玩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先开大灯,不然伤眼睛。” “我们小齐老师真讲究。”宋雨笑着调出游戏画面,起身开了灯,又坐回她身边,“准备好了?” “好啦!” 游戏画面亮起,两人专注地操纵起手柄。一旁玩玩具的齐霁抬头看了看她们,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动作。 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夜空深处,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东西在酝酿呢? 第118章 117 初雪 那天夜里,齐悦在纹身店留宿。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轻声细语。 齐悦侧过身,指尖在宋雨手心画圈:“想起个事……小姨之前提过,你从前名字里的‘予’,是给予的‘予’。以前大家是不是都叫你‘小予’?” “嗯。”宋雨望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但我不喜欢那个字,太沉了,所以改了名。” “只是因为……谢缘阿姨?” “不全是。”宋雨转过头,看向她,“除了小姨,我的家人都没有给予我足够的爱意,又何必让我背负这么沉重的词过一生呢。” 齐悦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宋雨,这个字不沉重的。这是上天的赐予——你是被保佑的宝贝,是世上最可爱、最幸运的宝贝。” 宋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确信:“我……真的是宝贝吗?如果真是,为什么还要经历那么多不好的事?” 第184章 齐悦的手抚过她的发丝,笃定地说:“也许……上天是想让你先苦后甜。” “拥有幸福,真不容易。”宋雨垂着眼,低声说。 “幸福就在当下。”齐悦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肩头,思绪却飘到背后那道五六厘米长的疤痕上。 每次做完过后,不是累得昏沉睡去,便是沉溺情潮,总是忘了问这道疤的来历。今晚难得清醒,又正好想起。 “宝宝,问你件事。”齐悦轻声开口。 “嗯?” 齐悦的指尖轻触那道旧疤的边缘,缓缓摩挲:“肩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冰凉的触感让宋雨微微一颤。她沉默片刻,才用平淡的语气说:“福利院的窗户老是破。有一次跟小浩打架,他把我摔在地上,背后正好是碎玻璃,就划到了。” 齐悦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去,我仔细看看。” 宋雨依言转身。齐悦的食指沿着疤痕轻轻游走,触感清晰。宋雨似乎听见自己脊椎缝隙里传来的细微咔哒声——像福利院宿舍那扇永远关不严的铁窗,在夜风里咯吱摇晃。 “主伤口旁边这些淡淡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宋雨忽地想起,那是结痂时痒得受不了,自己偷偷挠破的。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总忍不住去抓,后来才发现撕掉了一小块皮。” 齐悦轻轻戳她手臂:“小时候手这么不乖。”宋雨讪讪一笑。 却听见齐悦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你撕破的地方,和主伤口的走势合在一起,倒巧得像一根羽毛的纹路。” 她伸手在宋雨面前比划:“这样的,一根羽毛。” 宋雨笑了:“想不到我背后还长出了翅膀。” 齐悦也笑,用虎口丈量那道疤的长度。忽然她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疤痕的根部。 宋雨下意识攥紧了床单,声音微颤:“你……做什么?” 齐悦的唇微微分开,气息拂过皮肤:“我看这‘翅膀’生得性感……想吻一下它的羽翼。” 宋雨脸上浮起薄红。齐悦沿着疤痕的轮廓,落下细密而温柔的吻,偶尔舌尖轻触,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直抵心尖。 她的齐悦,对她身上的每一处都了然于心,如同最用心的老师,早已将那门关于她的“课程”熟记于心。 宋雨不自觉地眯起眼。齐悦的唇慢慢寻到她侧脸,宋雨微微倾身,迎上这个吻。 每次齐悦主动,宋雨都无法抗拒。被褥之下,暗潮悄然涌动。可齐悦只是撩拨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宋雨不满地睁开眼:“怎么了?” 齐悦抿唇,眼神有些闪烁:“其实我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嗯?”宋雨翻回身面对她,压下躁动的情愫,神色认真起来,“什么事?”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不叫齐悦。” “你也改过名?” “那倒没有。”齐悦调皮地眨眨眼,忽然轻声吐出一串音节: “。” 宋雨微愣:“这是……?” “。”齐悦放慢语速,又念了一遍,“这是我的藏文名字。” 宋雨跟着默念,试图记住这陌生的发音。“有什么寓意吗?” “翻译成汉语,叫‘德吉达娃’。意思是‘幸福的月亮’,象征纯洁和美好。” 宋雨眼底漾开笑意:“很好的名字……很适合我的女朋友。” “我教你念。”齐悦凑近些,一字一句地教。 “德吉……” “德吉……” “达娃——” “达娃——” “连起来。” “!” “诶。”齐悦应了一声,笑着轻抚宋雨的脸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名字,只有在感到非常幸福的时候,才可以叫。” 宋雨凑过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德吉达娃,你现在幸福吗?” “嗯。” 她又吻了吻齐悦的眼睛,问同样的问题。接着是鼻尖、脸颊、耳垂、锁骨、心口……每一次,齐悦都轻声应着:“嗯。” 最后的吻落在唇上。深吻之前,宋雨郑重地呢喃: “德吉达娃,我爱你。” 齐悦无法回应,却在心底无声地说:宋予,宋雨,我也爱你。 …… 第二天清晨,两人尚在睡梦中。楼下的齐霁望着窗外景象,激动地奔上楼梯,跳上床,在她们之间来回轻唤。 宋雨被它吵醒,睡眼惺忪地“嘘”了一声:“乖……妈咪还在睡。” 齐霁扭头望向窗帘,又“汪”了两声。宋雨不解,小声哄它:“那儿没什么,你先下去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齐霁叼起被角,仍执着地看向窗帘,指望宋雨能懂。 动静终究扰醒了齐悦。她缓缓睁眼,迷糊间伸手揉了揉齐霁的脑袋:“早上好呀。” 齐霁立刻转向齐悦,“诉说”起来——妈咪一定能明白的。宋雨微微吃味,指尖轻戳齐悦的脸颊:“姐姐怎么不先跟我说早安?” 齐悦笑着伸了个懒腰,手臂环上宋雨的脖子,彻底清醒过来:“宝宝,早上好。” 齐霁又着急地叫唤。宋雨替它解释:“它不知怎么了,一直对着窗帘叫。” 齐悦轻推她:“你去看看?” 宋雨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的世界已是一片静谧的洁白。她惊喜地回头:“下雪了!” 齐悦闻言,瞬间从床上跃起,鞋也顾不上穿,几步冲到窗边,趴着向外张望:“哇!是初雪!” 宋雨赶紧从身后搂住她,顺势轻轻一提,让她踩在自己拖鞋上:“外套不穿,鞋也不踩,想感冒吗?” 齐悦心思全在雪景上,含糊应着:“就一下下嘛……” 她低头看向脚边同样痴迷望雪的齐霁,转头对宋雨说:“宝宝,我们快收拾,出门玩雪吧!正好我今天没事。” “好。” 宋雨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你先穿衣服,我下楼洗漱,顺便喂齐霁。”她蹲在床边,摆好那双毛茸茸的拖鞋,仰头看她。 齐悦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嗯。” 宋雨起身,招手:“齐霁,我们先下去。”小家伙跟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全副武装和吃早餐并没花太多时间,她们的心思早已飞向那片银白的天地。宋雨推开门,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齐悦轻轻打了个寒颤。 地上的积雪比预想中厚。宋雨心里暗自诧异:福州许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她牵着齐悦往路口走。齐悦疑惑:“去哪儿?” “路口有家便利店,先去给你买顶帽子。耳朵吹风容易头疼。” 齐悦在她掌心轻轻一挠,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宝宝真贴心。” 走进便利店,齐悦挑了顶白色毛线帽,又给宋雨拿了顶蓝色冷帽。宋雨则找来一副情侣手套。 结账时,老板娘热情地告诉她们:“也是要去玩雪的吧?出门左拐,走两百米,有片社区活动空地,宽敞着呢。” 齐悦笑道:“谢谢阿姨,祝您生意兴隆!”脚下的齐霁也高高昂起头,响亮地“汪”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老板娘低头一看,乐了:“哎呦,这小宝贝真讨喜。” 两人笑眯眯地牵着齐霁,朝活动区走去。空地上玩雪的人不多,大多是孩童。两个大人牵着一只狗,显得格外醒目。 齐悦松开牵引绳,齐霁立刻在雪地里打起滚来。宋雨上前叮嘱:“慢点儿!不能这么剧烈运动!” 齐霁停下,喘了口气,又继续欢腾。宋雨无奈摇头。 忽然,一团雪球擦着她右肩飞过。她抬头,锁定“元凶”,齐悦正站在三步之外,笑得狡黠。 “让它玩吧,应该没事的。”齐悦捏着雪球,眼睛亮晶晶的,“宝宝,陪我堆雪人!” 宋雨缓缓走近:“好啊,不过——”她迅速将一小捧雪轻轻堆在齐悦帽顶,“得先报个仇!看,雪人这不就有了?” “雪人”齐悦摇头晃落雪花,佯装生气跺脚:“啊!” 轮到宋雨笑得得意。 忽然,小腿边扬起一阵雪沫。宋雨低头,只见齐霁正哼哧哼哧地往她裤脚上刨雪,斗志昂扬。 “你这小家伙,帮妈咪报仇倒挺快。” 齐霁望向齐悦,齐悦赞许地点点头:“平时没白疼你,干得漂亮!” 宋雨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玩笑过后,两人认真堆起雪人。宋雨负责塑形,齐悦和齐霁负责运雪。堆完雪人身子,宋雨热得解下了围巾。 齐悦见状,立刻叮嘱:“别脱太久,脖子灌风要着凉的。” 宋雨站在一旁休息,乖乖点头。 齐悦瞥见不远处孩子们堆雪人的工具,灵机一动:“宝宝,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去就回。”齐霁立刻跟上。 第185章 不多时,一人一狗返回。齐悦手里多了把小塑料铲和一个小桶。 宋雨:“哪儿借的?” 齐悦看看齐霁,颇为骄傲:“多亏我们的大功臣呀。孩子们看齐霁可爱,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们了。” 齐霁摇着尾巴等待夸奖。宋雨弯下腰,朝它竖起大拇指:“真棒。” 有了工具,堆雪人顺利许多。很快,圆滚滚的雪人脑袋稳稳安上。齐悦反复拍打,努力让它更匀称。 宋雨捡来树枝和石子,为雪人装上手臂和眼睛,又用食指在脸上勾勒出一个弯弯的笑脸。 “大功告成!”宋雨拍拍手。 齐悦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摸摸口袋,掏出口红,脱下手套,在手背上调试颜色。 她用口红在雪人脸颊轻轻点上两抹绯红。宋雨默契地摘下自己的帽子,轻轻戴在雪人头上。 齐悦满意地拍手:“这下才是大功告成!”她张开双臂,踮起脚尖,给了宋雨一个结实的拥抱。 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齐悦耳尖,倏然融化。宋雨却瞧见了,她仰头望向灰白的天幕——又一片雪花,正悠悠飘落。 “又下雪了。”她轻声说。 齐悦松开她的怀抱,伸出手,掌心向上,试图接住雪花。恰在此时,雪势忽然转密,微风卷起,雪花纷扬起舞。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掌心,齐悦绽开甜笑,伸手去接更多。 宋雨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她漂亮的女朋友在雪地里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齐霁绕着雪人,用爪印踩出一个“保护圈”。 她呵出一团白气,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轻轻合拢掌心。 心底有个声音小声地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想和齐悦一起走到白发苍苍,即便到了八十岁,还要并肩看这样的雪。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119章 118 过年 那场雪过后,转眼便到了岁末。 “妈,今年过年我就不回去啦。”齐悦举着手机和齐芸视频,宋雨坐在镜头盲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连呼吸都放轻了。脚边的齐霁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咋个不回来喃?要去你对象屋头嗦?”齐芸眼睛滴溜溜地往屏幕边缘瞟,试图捕捉点什么。 齐悦余光瞥见宋雨紧张的模样,抿嘴笑了笑:“也不全是……还跟几个朋友约好了。” 齐芸一针见血:“我看你就是有了对象忘了娘!要得要得,你不回来嘛,我正好约几个老姐妹打通宵麻将。” “要得嘛!等哈我给你转点‘牌资’,妈你过年手气旺点,多赢些!”齐悦顺着她的话哄道。 齐芸被逗得眉开眼笑,挥挥手:“行嘛行嘛,你在外头注意安全,好生照顾自己哈。” “晓得啦。” 视频挂断,宋雨立刻挪到齐悦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阿姨没生气吧?” “她同意啦!”齐悦笑盈盈的。 宋雨松了口气,却见齐悦点开了转账界面,疑惑道:“阿姨缺钱用?” “过年打牌嘛,我提前给她转点‘战备资金’。” “等等!”宋雨急忙按住她的手,飞快从自己微信转了一万过去,“你收这个,用这个给阿姨转。” 齐悦失笑:“这么见外干嘛?我来给一样的。” “不一样,”宋雨语气认真,“快收下。” 齐悦拗不过,收了钱,又用自己的账户给母亲转了过去。趁宋雨不注意,她指尖轻点,补了条消息:【这是小宋的心意,妈你记得收呀。】 放下手机,齐悦问:“那我们除夕怎么安排?”刚才提到的“几个朋友”不过是托词,她还没问过何舟她们的打算。 宋雨:“影姐叫我们去她家吃年夜饭,你想去吗?” “好啊!”齐悦拍拍手,“好久没见影姐他们了,齐霁肯定也想火火了。” “那就这么定了。” …… 除夕当天,齐悦忽然把齐芸的微信推给了宋雨:“宝宝,我妈想加你。” “啊?这么突然?”宋雨瞬间坐直。 齐悦笑着捏捏她的脸:“放松点,我妈又不是来审问你的,别怕。” 宋雨点了同意,规规矩矩发去问候。手机那头的齐芸很快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包。 中午,宋雨去齐悦家楼下接人。路过“花点时间”,见花店还开着,便进去和乔一兰打招呼。 她比划着手语:“一兰姐,过年不回家吗?” 乔一兰笑着摇头,手语回应:“好几年没回去了,这儿已经是我的家了。” 宋雨惊喜地发现乔一兰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气音,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乔一兰指着自己的喉咙,比划道:“一直在练习,现在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了。” “真棒!”宋雨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目光扫过店内缤纷的鲜花,挑了几支薛影喜欢的黄玫瑰,朝乔一兰比划:“照顾你今年最后一单生意!” 乔一兰摆摆手想送她,宋雨却敏捷地抢先扫码付了款。乔一兰无奈地笑笑,仔细为她包扎花束。 这时齐悦牵着齐霁走进来:“宋雨,走啦。” 宋雨抱起花,朝乔一兰比了个“早些收工”的手势,另一只手牵起齐悦,三人一同离开。 乔一兰望着她们般配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呢?应该早已回到老家,和家人团聚了吧。 出租车上,宋雨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吃完饭早点回来?去陪一兰姐过年吧。” 齐悦惊讶地转头看她,随即笑了:“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担心她一个人太冷清。” “回来就去找她。”宋雨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何舟回没回老家,不然还能叫上她一起。” “你问问?” 宋雨立刻给何舟发消息:【在哪?】 【车站。】 【回老家了?】 【对。】 【行吧。】 对话简短结束。 齐悦和宋雨聊起八卦:“你说她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自从何舟陪一兰姐回了一次家,我看何舟去找一兰姐的次数都少了。难道一兰姐家里不同意?可她们还没在一起啊。” 宋雨摇头:“不清楚。何舟最近来店里,也不怎么提一兰姐了,倒是问了我不少关于兼职的事。” “兼职?”齐悦托着下巴,“何舟不像缺钱的人啊。” 宋雨轻叹:“她们乐队老板跑了,现在是何舟自己垫钱撑着。搞音乐,开销确实大。” 齐悦点头,又忍不住替乔一兰说话:“不过她们这进度,我都替一兰姐着急。一兰姐三十了,虽然听不见,但其他方面哪点差了?何舟再不抓紧,花儿都要被别人摘走了。” 宋雨闻言,浅浅一笑。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何舟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她勇敢追爱的样子。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从齐悦口中听到类似的吐槽。 车子抵达薛影家。开门的是周燃,笑容温和:“来了,快进来。” 两人换好鞋,又细心给齐霁擦净爪子。一进屋,厨房飘来的香味便扑面而来。系着围裙的李岱文探出头:“小雨,悦悦!” “devin哥!”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先坐,我这条鱼马上出锅。”李岱文说着又缩回厨房。 宋雨和齐悦在沙发坐下,把脚伸进烤火箱里。宋雨问周燃:“燃哥,影姐呢?” 周燃端来热茶:“小影带火火又去买水果了,总怕你们不够吃。” 齐悦笑:“影姐还是这么热情周到。” 正说着,门口传来动静。一只雪白的萨摩耶率先挤进门,齐霁闻到伙伴气味,立刻摇着尾巴迎上去。 接着薛影的笑脸出现在视野里,她一边换鞋一边扬声:“我回来啦!” 两人想起身,被周燃按住:“你们坐着,我去。”他上前接过薛影手里的水果袋。 火火和齐霁亲热地蹭在一起,齐霁的棕色绒毛几乎全埋进火火蓬松的白毛里。薛影走过来,给了宋雨和齐悦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想死你们了!” 齐悦回抱:“我们也想你,影姐!” 薛影在齐悦身边坐下,热络地聊起来。宋雨便和周燃吃着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李岱文陆续将菜端上桌,朝客厅喊道:“开饭啦,大家洗手!” 四人洗手上桌。齐悦连忙拍照,赞叹道:“devin哥,你真是人不露相啊!这一桌也太丰盛了吧。” 李岱文在围裙上擦擦手,谦虚道:“闲着没事瞎琢磨的。” 周燃举起倒满可乐的杯子:“来,我们一起碰个杯。” “新年快乐!” 玻璃杯清脆相碰。 …… 临近傍晚,她们才回到齐悦的小区楼下。宋雨后来陪周燃喝了几杯,不留神有点上头,在薛影家醒酒多待了会儿。 第186章 齐悦挽着微醺的宋雨上楼,齐霁在前面带路。她们先回齐悦家放了东西,随后齐悦站在乔一兰门前发信息。 片刻,门开了。乔一兰看到她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招手请她们进屋。 宋雨将买好的火锅食材放到餐桌上。齐悦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拼图,比划着问:“一兰姐,你过年就拼图啊?” 乔一兰正看着满桌食材,闻言先用手语嗔怪:“你们又破费了。”才回答齐悦的问题,“一个人,也没别的事做。” 齐悦摆手:“我们来陪你过年,一起吃火锅热闹。”宋雨也跟着点头。 乔一兰微笑,转身要去拿围裙。齐悦连忙上前比划:“一兰姐,小齐霁想跟你玩呢,厨房交给我和宋雨就好。” 乔一兰犹豫,齐悦趁机拿过围裙,再次保证:“你家厨房跟我家结构差不多,锅我也会用,放心。” 乔一兰只好同意,还是帮宋雨把食材提进厨房。她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被齐悦笑着推回客厅。 齐霁跟乔一兰早已熟悉,此刻乖乖趴在她脚边,陪她拼图。 不多时,宋雨端着咕嘟冒泡的锅底出来,齐悦紧随其后,摆好各式菜品。 乔一兰走过来时,火锅正热气腾腾地翻滚着。齐悦递给她碗筷,三人围坐下来。 倒满橙汁的杯子碰在一起,齐悦提高声音,笑容灿烂:“新年快乐!” 宋雨也大声附和:“新年快乐!” 乔一兰的助听器传来隐约声响。她看着眼前两张纯粹的笑脸和清晰的口型,眼眶忽然一热。她抿紧嘴唇,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宋雨和齐悦边吃边高声谈笑,仿佛下定决心要让乔一兰清冷的屋子填满热闹。乔一兰隐约能听见不少片段,时不时掩嘴轻笑。 桌底下,宋雨和齐悦的膝盖悄悄碰了碰——计划成功,乔一兰看起来开心多了。 锅里的丸子浮起来,乔一兰用公筷给她们各夹了一个,放下筷子,认真比划:“谢谢你们来陪我过年。” 齐悦怔了怔,立刻用手语回应:“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呀!” 宋雨忽然轻声说:“要是何舟也在就好了。” 这句话音量不高,但乔一兰精准捕捉到“何舟”二字,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神色如常地夹菜。 齐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趁宋雨主动包揽洗碗时,齐悦坐到乔一兰身边和她一起拼图。 “一兰姐,你跟何舟……没闹别扭吧?” 乔一兰听见了,摆手否认:“我倒想闹,可最近都见不到她几面。” “为什么?” 乔一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拼图块,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指向自己:“她是不是……嫌弃我有缺陷?” 齐悦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会!何舟不是那样的人。”她还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比划,“她要是敢嫌弃,我第一个不答应!” 乔一兰被她夸张的表演逗笑,眼角漾出浅浅的梨涡。 齐悦见她情绪好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比划道:“一兰姐,自信点,你值得任何人喜欢。” 乔一兰点点头,看向齐悦的眼神十分温柔。 宋雨洗完碗出来,三人一起打扑克。约定输的人要被赢家用口红在脸上画一笔。电视里春晚热闹上演,她们玩得笑闹不断。 宋雨常常“抢地主”,却也常常输牌。几轮下来,脸上已被画得像只小花猫。齐悦扳过她的脸要拍照留念,乔一兰在一旁看着她们,笑眼弯弯。 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多,玩累的三人洗干净脸靠在沙发上守岁。楼下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嬉笑声,宋雨忽然提议:“我们也下去放烟花吧?” 大家立刻起身穿衣穿鞋。走到楼下,烟火气和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宋雨自告奋勇地去买鞭炮,她走出小区,发现路边还有摊贩在营业。 她刚想让老板把剩下的都包了,对方却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姑娘,刚才有位小姐订了,她去路口打电话了。等她回来,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分你一些。” “行,谢谢老板。” 宋雨便在摊前等。没过多久,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停在她面前——“宋雨?” “何舟?!”宋雨又惊又喜,“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何舟面色疲惫:“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在车站。” “你那意思是……从老家回来?” “嗯。” “过年哪有票?” “没有直达,转了好几趟车,刚到。” “辛苦了。”宋雨拍拍她肩膀,随即想起什么,“对了,老板说的那位小姐,该不会就是你吧?” 老板点头:“就是她。” 宋雨挑眉:“那正好,一起提回去,齐悦她们还在等呢。”她随即又问,“你买这些……没别的安排吧?” “本来想偷偷放给乔一兰看的。”何舟上前付钱。 宋雨挠挠头,直率地说:“你傻呀?这些小烟花又不上天,她怎么看?”她帮着老板装袋,又拍拍何舟,“给人花心思,得让她知道。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老板装好袋子,宋雨见何舟还拖着行李箱,便主动全拎在手里。 越靠近小区,何舟脚步越慢。宋雨几次停下来等她,朝她扬下巴:“走快点,她们等着呢,别冻着了。” 何舟这才加快脚步。宋雨走在前面,快步回到齐悦和乔一兰面前:“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齐悦帮她卸下袋子,宋雨凑近小声说:“烟花是何舟买的,她就在后面。待会儿我们找机会撤,让她们单独相处。” 齐悦心领神会,立刻对乔一兰比划:“一兰姐,我和宋雨忘拿打火机了,上去取一下。齐霁在这儿陪你。”说完拉着宋雨就走。 她们其实早早拿了打火机,躲在楼梯间悄悄观望。只见何舟走到乔一兰面前,笑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乔一兰回复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这时,齐悦和宋雨适时出现,打破了安静。齐悦笑容明亮:“太好了,何舟也回来了!我们四个一起放烟花吧!” 宋雨招呼:“何舟,先把箱子放楼道,来玩这个!” 两人一边一个,默契地将何舟和乔一兰拉近。齐悦给乔一兰点燃仙女棒,宋雨则立好一个小型喷花,示意何舟去点。 引线燃尽,烟花“砰”地绽开瞬间,何舟正好跑回乔一兰身边。齐悦把齐霁抱在怀里,捂住它的小耳朵。宋雨站在缤纷落下的光雨里,朝何舟笑得促狭。 这个烟花很快放完。四人又点燃仙女棒,齐悦和乔一兰在空中心照不宣地画着圈,圈里都藏着彼此心上人名字的缩写。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她们时而用摔炮偷袭对方脚边,时而点燃“冲天炮”看它窜上夜空。薄薄的烟雾里,映出四张年轻鲜活的笑脸。 玩摔炮时,两人一组。乔一兰总被突然的响声吓到,又总被何舟眼疾手快地扶住。齐悦每每低头看齐霁,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袋子里的烟花不知不觉见底,只剩最后一个圆锥形喷花。大家才稍稍歇息。齐悦看看时间,距离零点只剩五分钟。 她提议:“放最后一个吧?我们手拉手围着它许愿,怎么样?” 宋雨无条件附和。她拿起打火机,走向喷花。准备点火时,齐悦已经牵起了乔一兰的手。而何舟和乔一兰的另一只手,还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喷花被点燃了。 宋雨跑回来,与齐悦十指相扣,在心底默默酝酿愿望。 火苗从喷花顶端冒出来。 何舟看向乔一兰沉静的侧脸,又瞥见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乔一兰的手背。 绚烂的火星猛地喷涌而出! 何舟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了那只手。 “何舟,你先说愿望!”齐悦喊道。 何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永远勇敢地做自己!” 齐悦和宋雨默契地起哄,目光不约而同飘向乔一兰。 乔一兰先看了看何舟,又望向齐悦,轻轻点头。大家等她无声地许完愿,接着齐悦大声说出愿望:“我希望——我们四个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轮到宋雨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希望——我爱的人,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齐悦笑着,将大家交握的手一同举向缀满烟花的夜空。三道兴奋的人声和一声嘹亮的犬吠同时响起: “新年快乐——!” 手落下时,最后的喷花也恰好熄灭。何舟飞快地抽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插进口袋。 她们正准备收拾残局回家,夜空中却突然划出一道亮线,有人等不及零点,提前放了第一枚礼花。 “哇!”齐悦不自觉地惊叹。 那朵橙红色的烟花还未完全消散,天边便接二连三地绽开更多流光溢彩。夜幕瞬间被渲染成流动的五彩画卷。 第187章 齐悦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璀璨的时刻。宋雨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一同仰望漫天华彩。 何舟嘴角微扬,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依偎的两人。镜头一转,又悄悄切换到自拍模式,将身旁仰头看烟花的乔一兰,框进了取景框。 “五、四、三、二、一——!”齐悦倒数完毕,转身紧紧抱住宋雨:“宋雨,新年快乐!” “齐悦,新年快乐!” 跨年与除夕,宋雨第一个拥抱的人,都是齐悦。 下一秒,她们毫无预兆地接吻。何舟和乔一兰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视线,耳根微热。 天边的烟花愈发密集盛大。何舟忽然伸手,轻轻将乔一兰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欲盖弥彰地比划:“我们离她俩远点,省得当电灯泡。” 乔一兰不经意地搓了搓手臂。何舟见状,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上她的肩头,传递一丝温暖,却不敢用力。 乔一兰低下头,飞快地抿嘴偷笑,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看天边盛放的灯火。 这个除夕,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柔软的念想。 友情在这一夜得到了圆满,相爱的人交换了新年的第一个吻,而悄悄悸动的心,也终于敢朝光的方向,靠近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我爱群像 第120章 119 曝光 这年一过,便是正月走亲戚的时候。但四个在福州的年轻人也没什么亲戚可走,便趁着难得的空闲,偶尔约饭、玩游戏……享受着这段松弛的假期。 而宋雨悄悄开始了她的“大计划”——今年是齐悦的本命年,她想送对方一条独一无二的红裙子。只是两人平日几乎形影不离,宋雨只能趁齐悦不注意时,用平板悄悄画设计图。 她还给谢遥打了电话,托对方帮忙联系国外的服装设计师,打算等设计稿定下,就找人定制。 情人节刚过,何舟在兼职送外卖时被车蹭倒,右腿磕伤,打上了石膏。好在不算严重,只是需要静养一阵。宋雨和齐悦赶到医院时,乔一兰已经坐在床边削苹果了。 宋雨放下果篮,“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舟不好意思地笑笑:“送单太急,没看路。没事,说不定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也好,趁这机会多休息。”宋雨说完,见乔一兰拿起热水壶出门打水,齐悦也跟着去了,便压低声音问:“你老实跟我说,到底为什么这么缺钱?乐队的压力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何舟咬了口苹果,沉默片刻才说:“我想多攒点钱再向乔一兰表白。” “表白重在心意,不在钱多。”宋雨看着她,“而且就算你想为她花钱,也得尊重她的意愿啊。” 何舟默默点头,没再说话。 …… 日子流水般过着,转眼到了三月初。何舟顺利出院,也和乔一兰正式走在了一起。生活仿佛正要步入正轨,却被一个悄然逼近的黑影打破。 某天下班时,一位熟悉的家长拉住齐悦,压低声音说:“齐老师,我不是老古板,但谈恋爱……还是别太张扬,影响不好。” 齐悦怔了怔:“我没张扬啊,您说的影响是指?” 家长掏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全是齐悦和宋雨。牵手散步的,靠在街角说笑的,还有两张夜色中无人处接吻的侧影。私密的瞬间被截取下来,成了他人屏幕上的谈资。 齐悦呼吸一滞,强压着情绪将手机还回去:“这些是哪儿来的?” “有个黑头像的人,冒充超市客服加我,二话不说就发这些。”家长眼神躲闪,“齐老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 “我是同性恋。”齐悦接过话,语气尽量平静,“我和我女朋友正常恋爱,没影响任何人,也没妨碍教学。如果您不能接受,我理解。”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黑头像是骗子,请您提醒其他家长,不要通过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她以为能控制住流言的扩散,却低估了人心的偏见与网络的速度。不到两天,几乎所有学生家长都知道了这件事。 齐悦不是普通的舞蹈老师——她专业出色,带孩子们比赛拿过奖,在很多家长心里,她是榜样一样的存在。可如今,这个“榜样”竟然是个“女同性恋”,还是个和“纹身师”在一起的“女同性恋”。 2019年的网络世界看似开放,现实中对同性恋的歧视却依然根深蒂固。尤其当这件事牵扯到自己的孩子时,那些潜藏的恶意便找到了出口。 于是,某个寻常的午后,几位家长径直闯进舞蹈教室。鞋也没换,在地板上留下脏脏的鞋印。 齐悦关掉音乐,尽量保持冷静:“还没下课,请问有什么事?” 一个母亲粗鲁地给女儿套上外套,嗓音尖利:“不学了!你这种人不配当我孩子的老师!” 齐悦手指蜷了蜷:“这位家长,我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有教师资格证,教学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为什么不配?” “配不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女人字字句句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别把她带坏了!” 一旁的小女孩吓得缩了缩肩膀,细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别这样对老师……齐老师她很好的……” “闭嘴!”母亲厉声打断,“以后不准叫她老师!听见没有!” 齐悦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尽量放柔了语气,试图解释:“有话我们好好说,别当着孩子的面发火。” “好好说?”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了音量,“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和那个纹身师不是一对?你敢正大光明地承认吗?” 齐悦眉头一跳,彻底明白了。又是那个黑头像的人散布的信息,这次还把宋雨的职业也告诉了他们。 纹身师,本就是大众眼里不认可的职业,现在又加上一层lgbt的身份,完全把齐悦推到了万丈悬崖的边上。 而这句话也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舞蹈房里轰然炸开。 霎时,四周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探究的、有惊愕的、有嫌恶的、有鄙夷的,更有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密密麻麻,像无数根锐利的针,一下下全扎在齐悦的身上。 齐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扼住。 承认?一旦点头,就等于坐实了那些捕风捉影的猜忌与流言,往后她在这行,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不承认?那便是亲手推开宋雨,是对两人感情的否认与背叛。 女人显然是算准了她的窘迫,环视一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掷地有声地朝众人宣告: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她,齐悦,是个女同性恋!”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蹈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凝固成了一层坚硬冰冷的壳。镜子里映出无数张神色各异的脸,那些目光愈发灼人,齐悦被裹在其中,只觉得窒息。 手腕上的手表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滴滴”声,屏幕上心跳监测的心形图标疯狂闪烁。 旁边有家长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带孩子走吧,齐老师心脏不好……” “呵,就她娇贵?”那女人反手拽着自家孩子的胳膊往外扯,脚步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怎么不见她那个纹身师女朋友来给她撑腰?我看啊,怕也是个没本事的货色……” “你说什么?!” 话音还没落地,齐悦如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了过去,狠狠攥住女人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头皮扯下来,“我让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没本事?!不尊重我没关系,但你别扯上我女朋友!”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女人发出尖利的惨叫,她也顾不上形象,反手去抓齐悦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她嘶吼着骂道:“我说错了吗?!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老师!你们就是不正常!” 手表的警报声越来越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齐悦耳膜发疼。肾上腺素却彻底冲垮了理智,她死死揪着对方不放,双目赤红,“道歉!立刻给我和她道歉!” 拉扯、尖叫、孩子的哭声、旁人的劝架……混作一团。直到两人被强行分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 齐悦按住狂跳的心口,眼睛通红地瞪着对方:“道歉!” 女人被周围或谴责或探究的目光裹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齐悦扯出一个笑,散落的头发让她现在看上去像个疯子,也许在她对面那些顽固的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疯子。 她看向周围那些要么沉默要么躲闪的眼睛,用尽力气说:“我最后再郑重说一遍:我这种人不是你们口中不三不四的人,我女朋友更不是!少拿那些不好听的词说我们,我们光明磊落地相爱、生活,对得起任何人!” 第188章 说完这句,她像抽去线的木偶,直直倒了下去。 …… 宋雨闯了红灯,罚单攥成纸团塞进口袋。她冲进医院,跑到抢救室门口时,声音都在抖:“齐悦呢?” 一位守在门口的家长站起身:“还在里面。” 听对方简单讲完经过,宋雨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泛红。她盯着抢救室门上刺眼的红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 时间被拉成细丝,一分一秒都煎熬。门终于打开时,宋雨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 “抢救成功了,但还没醒,要转icu观察。” 宋雨腿一软,连声道谢。跟着平车跑到icu门口,却只能被挡在门外。她隔着玻璃望了一眼——齐悦脸色苍白,戴着呼吸器,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转身,给那位帮忙的家长转了医药费,又多转了一笔感谢金。 “齐老师从没那样失态过,”对方轻声说,“她是真在乎你。” 宋雨重重点头:“我知道。” 送走家长,她独自坐在冷白的灯光下,攥着手机。她闭了闭眼,拨通谢遥的电话。 “小姨,帮我查个人。” …… 何舟和乔一兰赶来后,宋雨便要离开。何舟拦住她:“你去哪?” “问点事。”宋雨眼神冷冽,“不动手。” 何舟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很快找到了和齐悦起冲突的那位家长,闹了那么大的事,对方竟还有闲心在棋牌室里打牌。宋雨一看这情形,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掀牌桌。 何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说好的不动手,忘了?” 宋雨咬着牙,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沉着脸大步走到牌桌旁,目光扫过一圈,冷声问:“谁是王女士?” 王女士抬头一瞧,认出是齐悦那个纹身师女朋友,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嗫嚅着应道:“……我是。” “麻烦你停一下,我有话要问你。”宋雨的语气冰冷得吓人。 王女士哪敢不从,慌忙起身把牌桌的位置让给旁人,乖乖跟着宋雨和何舟走到了僻静处。 宋雨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质问:“今天上午在舞蹈室,和我女朋友动手的人,是你吧?” 王女士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回嘴:“是我又怎么样?你还想替她报仇不成?我当时可是已经道过歉了。再说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直接报警!” 宋雨瞥了眼不远处亮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倘若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甚至做好了坐牢的准备呢?” 何舟一听这话,赶紧按住宋雨的胳膊,又转头和颜悦色地对王女士说:“大姐你别担心,我肯定拦着她。我们今天来,不是要找麻烦,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王女士早被宋雨那股豁出去的狠劲震慑住了,说话都开始结巴:“还……还要问什么?事实不都摆在那儿了吗?” 宋雨步步紧逼:“你们去舞蹈室闹事,是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王女士抿紧嘴唇,眼神躲闪着,不敢和她们对视,显然是心虚了。 何舟也急了,长腿一迈,迅速拦在她左侧,断了她想逃跑的念头,沉声催促:“快说!” 王女士被堵得无路可退,这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实情:“是……是有人指示的。” 宋雨心头一凛,追问道:“是谁?是不是那个用黑头像的人?” 王女士慌忙点头,“对。一开始,他给我们几个家长发了你俩的照片,我们本来想着私底下找齐悦谈谈就算了。可那个人……居然给我们每个人转了五万块钱,逼着我们把事情闹大才行。” 宋雨心底的火气“腾”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她死死盯着王女士,声音发颤:“五万块!就为了五万块,你们就把良心给卖了?” 她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天,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草!” 王女士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他还给我介绍了一个专治小儿麻痹的专家。我小女儿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治好过……” 何舟闻言,马上懂了——这人一手撒钱,一手抛诱饵,精准地掐住了这群家长的软肋。 宋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女士的鼻子,“那你有没有想过,齐悦在你大女儿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她是孩子的舞蹈老师,更是孩子的精神依靠。你当着她的面,和齐悦撕扯打骂,你就不怕这事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心病吗?” 王女士嗫嚅着,小声反驳:“我没想动手的……是齐悦先揪我头发的。” “好,先动手算我们理亏!”宋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那她晕倒在地的时候呢?你们那么多人围着看,一个个冷眼旁观!要不是有个好心的家长提醒,你们是不是就打算眼睁睁看着她躺在那儿,见死不救?!”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如果齐悦今天没能抢救过来,我怎么办?她的家人怎么办?!你们闹完事拍拍屁股就走,连去抢救室门口等一等的人都没有!” “齐悦她哪点对不起你们的孩子?她顶着心脏的毛病,天天认真教课,对孩子们掏心掏肺,你们就是这么糟蹋她的一片真心的?” 王女士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再也不敢吭声。 何舟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没有插话——宋雨憋了太久的情绪,总得让她痛痛快快发泄出来。 宋雨的脸涨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皆暴起,“她对孩子们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凭什么就因为她和我谈恋爱,就要被你们这样否定她的人生,践踏她的追求!” 泪水终于忍不住砸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哽咽道:“我们只是在正常交往,和天底下所有的情侣都一样……请——尊重我们!” 宋雨说完,垂下头,情绪久久难以平复。何舟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王女士说:“大姐,该问的我们都问清楚了,你走吧。” 王女士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宋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个字,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 深夜,谢遥的电话终于来了。 “小雨,你怎么会和尤霜滟扯上关系?”谢遥盯着电脑上助理传来的资料,神色微微一怔。 “尤霜滟?!”宋雨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瞥了眼值班室里忙碌的护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追问,“你是说,幕后搞鬼的人是尤霜滟?” “我让助理顺着那个黑头像的ip查下去,地址落在深圳一栋别墅里。”谢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几分凝重,“又破译了他那个乱码微信号,拼出来的字符,正好对应尤氏集团的海外版logo。” “更巧的是,那栋别墅的产权人,登记的就是尤氏集团总裁,尤霜滟。” 宋雨的拳头“咔嚓”一声攥紧,指节泛白。去年在深圳和尤霜滟结下的那笔梁子,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又以这样难堪的方式,重新缠上了她和齐悦。 宋雨简单说了之前在深圳的过节,以及这次齐悦的事。谢遥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随后严肃道:“你别乱来,尤霜滟手段不干净,我找人搜集证据。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着齐悦。” 通话结束,宋雨走回icu门口。玻璃映出她疲惫的倒影。谢遥发来微信,转来一笔钱,又叮嘱她别做傻事。 宋雨没收款,只回了一句:“我等她醒来。”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流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有些伤害已经刻下,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夜还很长,但她会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新剧情 第121章 120 隐火 过了几天,医生通知宋雨可以将齐悦转入普通病房。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齐悦随时可能醒来。 但谢遥那边却传来了坏消息——她公司的资金链突然紧绷,又有高管带头离职,一时间焦头烂额。她连夜打来电话,语气难掩疲惫: “小雨,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暂时抽不开身亲自跟进尤霜滟的事,不过我已经吩咐助理全力协助你调查。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随时找她,别客气。” “小姨你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悦悦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有急事也可以找阿燃,他路子广,能帮上忙。” 电话挂断,宋雨看着乔一兰送来的饭菜,毫无胃口。 就在她送走乔一兰不久,一条陌生短信撞进屏幕: 【小朋友,我又找到你了。】 宋雨猛地起身,拉开门,走廊只有医护人员和家属,一切如常。她关上门,手指发颤地回复:【尤霜滟,我知道是你。】 对方回得很快:【你还是这么聪明。】 第189章 【少废话,我正想找你算账。】 【别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 尤霜滟没再回复。宋雨握着手机,胸口堵着一团火。这个人总是这样,像影子一样缠上来,专挑人最痛处下手。 她坐到床边,轻轻抚过齐悦沉睡的脸,声音低得像叹息:“快醒来吧,我好想你。” 回答她的只有输液管中液滴规律下落的声音。 …… 第二天,宋雨与何舟换班,回到纹身店休息。她倒在沙发里揉着眉心,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不好意思,暂不接客。”她懒懒地说。 没有回应。宋雨偏过头,逆光里一道身影渐渐清晰,皮手套,高跟鞋,还有那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 宋雨瞬间起身,几乎是冲到对方面前:“尤霜滟!” 尤霜滟微微歪头,红唇勾起:“小朋友,别来无恙。” 她的普通话依旧生硬,混合着香水的侵略感,一起扑面而来。 宋雨直视她:“别这么叫我,恶心。” “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尤霜滟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店内的装饰,“店不错,有点意思。” “纹身店都长这样。”宋雨侧身挡住她,“今天不接客,谁都不例外。” 尤霜滟停下脚步,故作惋惜:“真叫人伤心,这么不讲情面。” 宋雨冷声道:“跟你需要讲什么情面?” 尤霜滟眼神倏地一转,语气却仍轻飘飘的:“听说你女朋友脱离危险了。” 宋雨浑身绷紧:“你又想做什么?离她远点!” “紧张什么?”尤霜滟耸肩,“只是问候一下。毕竟是你心尖上的人,我也好奇,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你哪里都比不上她。”宋雨咬牙,“是你害她进医院的,别在这儿装好人。” 尤霜滟轻笑:“说话要讲证据。我做什么了?” 宋雨冷静地报出小姨查到的事,“那个黑头像的ip地址就是你名下的别墅,你敢说和你无关?” 尤霜滟有些意外地挑眉,语气却从容得像在聊天气,“那你把他找出来,我们当面对质,看他是不是听从我的指示?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清楚,就算找到他,他也不敢指认我。” 宋雨攥紧了拳头。 尤霜滟轻轻拍掌,皮手套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年纪不大,倒挺会想象。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 她向前一步,贴近宋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抓不抓他,都动不了我。你一个人,拿什么和我斗?拿什么和尤氏集团斗?” 宋雨喉咙发干,脸上却强撑着不动。“难道你做错了事,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你权利再大,大不过法吧。” “法律?”尤霜滟像听到什么笑话。“你连证据都拿不到,谈什么法律?小朋友,少做梦了。” 宋雨指甲陷进掌心。 尤霜滟忽然退开,从口袋抽出一张卡片,塞进宋雨手里:“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又是同样的把戏。卡片上印着一家高级会所的地址。 “明晚九点,一个人来。”尤霜滟看着宋雨僵硬的表情,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我们好好‘算账’。”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外不知何时已候着那位女助理,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 宋雨站在原地,直到掌心被卡片边缘硌出深痕,才松开手。 这时,手机响了。何舟激动地说:“宋雨,快来医院,齐悦醒了!” …… 医院里,齐悦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却清亮。看见宋雨推门进来,她轻轻笑了。 何舟识趣地拎起热水壶离开。宋雨坐到床边,握住齐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还难受吗?” 齐悦摇摇头,手指动了动,蹭过宋雨的脸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宋雨眼眶发热,“我没保护好你……” 齐悦的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承认我们罢了。” 宋雨情不自禁“数落”了她两句:“你也是个笨蛋,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照片传播的事,这样我们至少可以一起面对。” 齐悦摸着宋雨的指关节,“事发突然,来不及说。”她说完,撒娇似的吐了吐舌头。 宋雨当然不舍得怪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和我一起商量好吗?你女朋友可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你甚至还不爱吃青菜。” 宋雨又被齐悦逗得笑了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心里被尤霜滟积累的阴郁短暂地一扫而空。 齐悦也对她说:“你有什么事也要同我讲,不要让我担心你。” 宋雨一怔,裤兜里那张卡片正隐秘地硌着肌肤,她面不改色地问:“是不是何舟又和你说什么了?” “她告诉我,你去找那些家长了。若不是她拦着,你还差点动手。” “……嗯。” “我能理解他们,不是所有家长都开明。”齐悦垂下眼,“只是没想到,尊重那么难。” 宋雨握紧她的手:“我们不稀罕他们的尊重。” 齐悦笑了,笑容里有些疲倦:“也好,趁这次看清很多人。只是月禾……恐怕开不下去了。” “我养你。”宋雨脱口而出,“你好好休息,别再担心。” 齐悦笑着捏她手指,忽然问:“那个黑头像的人,有线索了吗?” 宋雨避开她的目光:“小姨在查,很快会有消息。那查到之后呢?” 齐悦认真地说:“先要个说法,然后报警。警察会处理的。” 宋雨点头,心里却沉了沉。 晚上,两人挤在病床上。宋雨搂着齐悦,思绪却飘到明晚的会所。齐悦数着她的心跳,又想起下午留意的微表情,忽然往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宝宝,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可没小齐老师那么会讲故事。” “随便讲什么都行。” 宋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从前有两只小猫,叫七七和六六。因为它们和别的猫不一样,所以总被欺负。” “有一天,坏猫们趁六六不在,欺负了七七。六六回来知道后,很生气,想去找它们报仇。可是坏猫们说,是一只很厉害的大猫指使的。” 她停了一下,轻声问:“互动环节,如果你是六六,你会怎么做?” 齐悦:“有选项吗?还是让我说答案?” 宋雨:“你说。” 齐悦想了想回答:“我会做好准备再去见那只大猫,然后平安回来,陪在七七身边。” 宋雨笑了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齐悦微微勾起嘴角,可那并不是一个笑,反倒露出了一些难以捕捉的悲伤。 可宋雨没看见,她拍拍齐悦的后背,哄道:“我故事讲完了,我们睡觉吧。” 齐悦吐槽一句:“宋师傅好不专业哦,都不告诉我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宋雨小声承认:“我是不专业,还得请小齐老师多教教我。” 齐悦岔开这句话,反问她:“所以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结局……”宋雨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再告诉你。” ——如果我能平安回来的话。 齐悦看着她,忽然问:“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七七知道六六要去找大猫吗?” 宋雨和她对视,扯出一个笑,似乎在替六六抱歉:“它不知道。” 齐悦也略显僵硬地笑了一下,埋进宋雨怀里,适时地说:“好啦,睡觉了。” 宋雨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呼吸渐渐均匀。 黑暗中,齐悦睁开眼,手指悄悄攥紧宋雨的衣角。温热的眼泪无声漫出眼眶,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别做傻事。 千万别做傻事。 …… 第二天,宋雨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守在病房。陪齐悦看电视,喂她吃饭,体贴得近乎异常。 齐悦心里那点侥幸的欢喜,随着时间一点点沉下去。 傍晚,宋雨仍在。齐悦眼底又亮起微光——她是不是改变主意了?这个念头让她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 宋雨眼睛弯起来:“胃口好了,人就好了。” “你在,胃口就好。”齐悦轻声说。 宋雨擦汤匙的手顿了顿,才继续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她嘴边:“那我以后天天监督你吃饭?小齐老师不要身材了?” “就要你陪。”齐悦微微噘嘴,带着病中特有的任性,“陪一辈子。” “好。”宋雨笑,眼底却有东西一闪而过,“一辈子。” 齐悦垂眼想了想:“舞蹈室估计开不下去了……改行当美食家怎么样?齐大厨听起来也不错。” 宋雨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想教舞,我就帮你找新学生;想做美食家,我就给你买最好的厨具,当你的试菜员。” 第190章 她声音很稳,“齐悦,我能做你的底气。” “你一直是啊。”齐悦捏捏她的手指。 所以我才不容任何人诋毁你,哪怕动手那么狼狈。 宋雨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温柔。 晚上八点半,宋雨忽然起身:“昨天衣服没干……我回家拿两件换洗的。别怕,何舟马上来陪你。” 她说得有些生硬,目光微闪。齐悦看着那双明明不安却强作镇定的眼睛,想起昨夜的故事,最终只是笑了笑:“去吧,我没事。” 甚至笑得比平时更轻松。 宋雨走到门口,回头望了她一眼。齐悦朝她挥手:“早点回来,我等你。” 门关上了。 齐悦的笑容慢慢落下来。她盯着那扇门,却不知道宋雨在门外停顿片刻后,才慢慢离开。 …… 宋雨先回了一趟家。取出一枚纹身针,藏在贴身的内衬里。针尖冰凉,像一道小小的封印在皮肤上。 出租车驶向城郊,路越走越偏,窗外灯光稀疏。只有前方有辆迈凯伦同向疾驰,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下车时,宋雨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微弱。她将定位发给谢遥,然后按下关机键。 会所隐在树影深处,像一座安静的堡垒。穿礼服的侍者迎出来:“有预约吗?” “尤霜滟。”宋雨报出名讳。 侍者躬身引路。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无声。侍者将她引到某间房间前,“我只能送您到这儿。”她说完便退去。 这间房间周围全是尤霜滟的人,宋雨足足经过了三道安检,手机也被收走,贴身检查却意外地“疏忽”了那枚针。 最后一道门前站着那位女助理。她搜得很仔细,手指在藏针的位置停留一瞬,抬眼看了看宋雨。 宋雨屏住呼吸,不敢多动。女助理收回手,侧身让开。 门内是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药草味浓得呛人,宋雨下意识掩住口鼻,深圳那次,空气里的迷药让她记忆犹新。 “同样的手段,我不屑用第二次。”尤霜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是温泉的药包。” 她坐在沙发里,晃着酒杯,像等候已久。 “你想怎样?”宋雨放下手,站立在沙发前。 “算账啊。”尤霜滟起身走近,酒气混着香水味,“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该把深圳的债还上?” “怎么还?” “看你诚意咯。”尤霜滟坐回去,毯子滑到腰间,“诚意够,我和你女朋友的账一笔勾销。我给她找最好的医生,开更大的舞蹈室——条件随你们提。” 宋雨盯着她:“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得向她道歉。” “可以考虑。”尤霜滟抬了抬下巴,“现在,看你的了。” 宋雨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齐悦笑着的样子,睡着的样子,哭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今天说“我等你”时,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慢慢走过去,主动脱掉尤霜滟的高跟鞋。“需要我做什么?” 尤霜滟挑开衣襟,露出那只狐狸纹身:“给它补色。” 工具在之前那个箱子里,宋雨取出纹身笔,尤霜滟却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跪着做。” 宋雨咬紧了牙,缓缓左膝跪地。尤霜滟坐近,气息几乎贴着她的手臂。针尖刺入皮肤,尤霜滟的手指却攀上她的手腕,慢慢摩挲。 宋雨手一颤。 “不专心?”尤霜滟捏住她的下巴。 “对不起。”宋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衣领突然被攥紧,尤霜滟的眼神冷下来:“别挑战我的耐心。” 下一秒,高跟鞋重重踩上宋雨跪地的左腿。尖锐的疼痛炸开,宋雨额头渗出冷汗,却死死忍着没出声。而尤霜滟也时不时朝房间的某一处露出得意挑衅的表情。 宋雨想起了齐悦,想起齐悦身上清新的橘子香,想起她睫毛颤动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一直是我的底气”。 针尖继续移动,最后一笔落下时,尤霜滟忽然倾身,嘴唇擦过宋雨的脖颈。冰冷的气息贴上皮肤,就在那一瞬间——屏风后冲出一道身影,速度快得让女助理都始料未及。 “宋雨!” 宋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齐悦怎么会在这儿? “齐悦?!” 齐悦站在光影交界处,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苍白的脸上有一侧红肿了一块,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她望向宋雨跪地的姿势,盯着尤霜滟还未收回的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药草味、酒气、疼痛、耻辱——一切骤然凝固,只剩下齐悦眼里绝望的光。 作者有话说: 两小只能否平安回家,且看下回分解 第122章 121 救援 宋雨身子一颤,想站起,左腿却麻木得不听使唤。尤霜滟的手掌按在她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身旁的女助理早已快步上前,利落将齐悦制住,反手绑在了椅背上。 齐悦的眼眶红得吓人,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淡红的指痕。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单薄的身上,空荡荡地晃着,衬得她的皮肤白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仍在挣扎,目光死死锁住宋雨,仿佛想用眼神将她从这片屈辱中打捞起来。 宋雨扭头瞪向尤霜滟,所有压抑的怒火轰然炸开:“你为什么把齐悦带到这里?!” 尤霜滟气定神闲:“你那么聪明,该想得到的。” 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迈凯伦——齐悦就在车里。 “尤霜滟!”宋雨挣开她的手,踉跄起身,“你让我来还不够,非要她亲眼看着?你非要这样碾碎人才痛快吗?!” 如果这场羞辱只有她独自承受,或许日后只会成为心底一道沉默的疤。可齐悦看见了,那些画面从此会变成活的刀刃,在往后每一次对视的缝隙里,都会重新割开这道血淋淋的伤口,再难愈合。 尤霜滟轻笑,“我本就是这种卑鄙之人。” 她转向齐悦,语调玩味:“看着自己心上人跪在地上,滋味如何?” 齐悦望向宋雨颤抖的背影,声音低而清晰:“尤女士,我求你……放过她。什么赔偿我都不要,只要你别再折磨她。” “轮得到你求我?”尤霜滟骤然变脸。 宋雨一把推开尤霜滟:“你别动她!” 女助理欲上前,尤霜滟抬手制止。她抚了抚被推的位置,竟低笑出声:“很好。宋雨,你把我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看向助理,“给她点教训。” 女助理迅速从内室取出一副器械,冰冷的电极片贴上了齐悦的病号服。 “你干什么!她心脏受不了!”宋雨扑过去,却被女助理反剪双手按在原地。 齐悦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雨,心疼得不行,却也异常平静:“别冲动……我没事。”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齐悦你相信我!” 尤霜滟走过来捏住宋雨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齐悦。助理按下遥控——“啊!”齐悦身体一颤,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尤霜滟!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宋雨像被困住的野兽那般嘶吼,“求你别折磨她……她受不起……” “求?”尤霜滟俯视她,“宋雨,你也有今天。” 宋雨闭上眼,泪水滚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绝望:“只要你不伤她……我什么都做。” 她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高抬贵手。” “咚”的一声闷响。 齐悦瞬间抬头:“宋雨……不要……” 宋雨没有看她,又一次俯身。 尤霜滟怔住了。她看着那个在深圳傲骨铮铮的纹身师,此刻额头抵地,姿态卑微如尘。一种奇怪的快意与妒火同时烧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人,肯为另一个如此轻易地折断自己? 她掐住宋雨的脖子,“什么都愿意?那好,深圳那次你欠我的,今晚补上。” “不要!宋雨不要!”齐悦挣扎着,绳索深陷皮肉里。助理再次按下遥控。电流窜过,齐悦痛吟出声,脸色惨白如纸。 “我答应!”宋雨几乎嘶喊出来,“别碰她!” 尤霜滟松手,环抱双臂:“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 宋雨背过身,手指停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齐悦的哭声在背后断断续续响起:“不要……求你……” 扣子一颗颗解开。布料滑落肩头时,宋雨闭上了眼睛。 尤霜滟欣赏着这一幕,笑意渐深。就在宋雨手指移向背心边缘时,女助理耳际的通讯器突然蓝光急闪。她脸色骤变,未等指令便转身冲出房间。 电光石火间,宋雨把尤霜滟推向了沙发,扑到齐悦身边,颤抖的手指疯狂摸索绳结。 “马上就好……你不会有事的……”她语无伦次地重复,泪水滴在齐悦手背上。 第191章 齐悦虚弱地摇头:“别管我了……你快走……” “不要!我们一起走!” 尤霜滟扶着撞痛的后腰起身,看见两人交叠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她掏出备用遥控,狠狠按下—— 电流贯穿的瞬间,宋雨整个人痉挛着伏倒在齐悦身上。 而齐悦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她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宋雨脸上,气息微弱如游丝: “宋雨……我可能……要睡一会儿……” 她轻轻蹭了蹭宋雨的肩,像从前无数个依偎的夜晚。 “别做傻事……记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我爱你。” 头缓缓垂落。 “齐悦?齐悦!”宋雨挣脱残余的电流,疯了一般解开最后一道绳结,将人搂进怀里。手指急切地探向颈侧——微弱的搏动,还活着。 宋雨紧紧抱住那具身体,把脸埋进齐悦散乱的发间,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宋雨轻轻将齐悦靠在椅背上,转身如扑向尤霜滟。愤怒赋予她力量,轻易便将对方制住。那枚藏了许久的纹身针抵上尤霜滟的脖颈。 “我要杀了你。”宋雨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尤霜滟瞥了眼颈边的寒光,竟笑了:“动手啊,往这儿扎。” 宋雨的手在抖。脑海里两个声音撕扯——一个在尖叫:扎下去!为齐悦报仇!另一个微弱却顽固:别变成她。别让齐悦醒来时,看见你手上沾血。 针尖在皮肤上压出浅痕,终究没有刺入。 宋雨松开手,纹身针“叮”一声落地。她盯着尤霜滟的眼睛,清楚地说:“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我有底线。你的鲜血沾到我身上,我只会觉得恶心。” 尤霜滟忽然怔在原地。某句久远而相似的话语,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记忆的缝隙。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雨已转身奔回齐悦身边。手指急切地探向颈侧,俯身做人工呼吸。 世界仿佛缩成了掌心下这微弱的起伏。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两列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他们押着尤霜滟手下的人进来——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垂头丧气。 最后进来的是个高马尾女人,身形利落,手里拎着女助理的衣领,像扔垃圾般将她甩到墙角。 何舟跟在她身后,冲进来时脸色煞白:“宋雨!你们怎么样?” “先救齐悦!”宋雨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她心跳很弱!” 那高马尾女人扫了一眼,抬手示意:“送医疗队,快。” 两名黑衣人上前。宋雨本能地护住齐悦,何舟按住她的肩:“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宋雨咬咬牙,松开手前连忙交代:“她有心脏病,刚做过复苏,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黑衣人一点头,背起齐悦疾步离去。 女人这才看向宋雨,做自我介绍:“你就是宋雨吧,我是闻十七。” 宋雨扶着何舟站起,脑子混乱:“我小姨的助理?” “我不认识你小姨。”闻十七语调平淡,“只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帮她未来的嫂子处理麻烦。” 宋雨一愣,但眼下无暇深究。她看向尤霜滟已被两名黑衣人按住。 尤霜滟挣了挣,昂头冷笑:“敢动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闻十七揉了揉手腕,像在活动筋骨:“一个广东小公司的总裁,名字我没兴趣记。” 尤霜滟嗤笑:“你又是什么东西?” 闻十七没答话,抬手接过手下递来的平板。指尖滑动屏幕,语气随意:“听过闻家吗?” 尤霜滟瞳孔一缩:“……哪个闻?” “浙江,闻氏。” 尤霜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盯着闻十七,嘴唇微颤。 闻十七:“听说我们大少爷在你公司的股份,占了百分之三十五。” “你是闻识远的人?” 闻十七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只听令于我家小姐,至于大少爷当然也是我尊重的人。” 她将平板转向尤霜滟,放大其中一页,“股份占比确实比较多,不过可惜,他刚签了撤回协议。” 她顿了顿,“通知你一声,你的公司,完了。” “不可能……”尤霜滟抢过平板,手指划得飞快,呼吸逐渐急促,“闻识远他……” “大少爷亲自做的决定。”闻十七收回平板,又递过一部手机,“再看看这个。” 屏幕上罗列着尤霜滟公司的走私记录、偷税证据、灰色交易……一条条,一桩桩,将尤霜滟做过的所有不堪之事,全都展现。 闻十七收回手机,淡定地说:“闻家从不和脏的人合作。就算大少爷不动手,法律也会动。” 尤霜滟踉跄一步,摇头喃语:“不可能……不可能……” 何舟凑近宋雨,压低声音:“这位姐姐……好吓人。” 宋雨:“这不是你请来的帮手?你不知道底细?” 何舟:“不是我请的,是她找上门来的。” 闻十七轻咳一声,看向宋雨:“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宋雨走到尤霜滟面前,盯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曾经盛气凌人的女人此刻眼神涣散,昂贵的套装起了皱,像个突然被抽空灵魂的傀儡。 宋雨一字一句:“等齐悦醒来,你要当面,向她道歉!” 尤霜滟恍若未闻,仍重复着“不可能”。闻十七点头:“我会带她过去。” 黑衣人押着尤霜滟和她的人往外走。经过宋雨身边时,宋雨忽然又开口:“等等。” 尤霜滟停住脚步。 宋雨问:“为什么?深圳的事,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尤霜滟缓缓转过头。灯光下,她眼中有种复杂的东西闪过——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宋雨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嘲弄。 “因为你特别像她。”尤霜滟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可笑的秘密,“像到让我觉得……恶心。”说完,她不等人押送,自己挺直脊背,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闻十七对宋雨略一点头:“后续我会处理。你先去医院吧。” 宋雨哑声说:“我该如何感谢你?” “不必。” 闻十七将手机递还给宋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赶紧报个平安吧。” 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宋雨点开,谢遥的消息塞满了屏幕。她立刻回拨视频请求,那边秒接: “小雨!你们怎么样了?悦悦呢?” “已经送去抢救了,我这边处理完了,正准备去医院。” “没事就好。”谢遥明显松了口气,“帮手到了吗?” “到了,谢谢小姨。”宋雨声音有些哑,“等齐悦醒了,我们一块儿给您打电话。” “不说这些,平安最重要。” 视频那端,谢遥的侧脸在屏幕里一晃而过。站在一旁的闻十七无意间瞥见,神情微怔。她目光在宋雨脸上多停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原来这位小姨,竟是位故人。 不知小姐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挂断电话,房间已空了大半,只剩闻十七与何舟在等。宋雨转向闻十七:“十七姐,齐悦送去哪家医院了?” “我带了随行医疗队,现在应该已经到最近的医院了。”闻十七朝门口示意,“我送你们过去。” 三人走出房间。会所走廊两侧,工作人员垂首而立,静默如雕塑。宋雨跟在闻十七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又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力量。 不是闻十七个人,而是她所代表的那个“闻家”。 未来的嫂子?宋雨想起闻十七之前的话,心头泛起一丝疑虑,难道小姨和闻家有什么渊源?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脚步踏出会所大门,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街道空旷,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面前。闻十七拉开车门:“上车。” 宋雨坐进后座,何舟跟着挤进来。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宋雨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她会没事的。”何舟低声说。 宋雨“嗯”了一声,没转头。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像个逃难的人。 闻十七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医疗队里有心脏专科的医生,设备也齐全。而且医院也属于闻家在福州的资产,会给她安排最好的专家团队。” 宋雨看向她。 “所以,”闻十七语气平静,“你女朋友活下来的概率,很高。” 这句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可宋雨听出了里面那点细微的安抚。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第192章 闻十七转回头,淡淡一笑:“各取所需罢了。” 车里再度沉默。只有引擎低鸣,载着三人穿过城市,驶向那个未知的结局。 宋雨闭上眼睛。 齐悦,再等等我。 这次,我们一定能见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来客串一下 第123章 122 誓言 闻十七将宋雨送到一家私人医院。护士们见到闻十七,都恭敬地点头致意,随后又匆匆投入工作。 急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对闻十七低声道:“病人抢救回来了,但心脏瓣膜狭窄和关闭不全的程度……已接近严重。” 宋雨一步上前:“我是家属,严重的话会怎样?” 医生神色凝重:“血栓脱落、血管堵塞的风险会大幅增加。一旦突发,抢救不及时就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宋雨听懂了。她身子晃了晃,何舟赶忙扶住她。 闻十七看了一眼宋雨发白的脸色,对医生道:“安排单独监护病房,费用我处理。” 医生点头返回急救室。闻十七拍了拍宋雨的肩:“人救回来了就是好事。后续治疗,听医生安排就行。” “……谢谢。” “不客气。” 没多久,齐悦被推了出来。她闭着眼,脸色仍苍白。宋雨上前握住她的手,短短一瞬,就被护士隔开,只能跟着病床走到icu门口。 主治医生做完检查出来时,宋雨拦住了他:“医生,她的心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她心里压着一团火——如果只是这次被尤霜滟刺激所致,那她绝不善罢甘休。 医生推了推眼镜:“从检查结果看,应该有三四个月了。这不是突发性的,是长期累积负荷导致的逐渐衰竭。” 宋雨解释:“她是舞蹈老师,日常少不了编舞的动作。” 医生提醒道:“那这可不行,等病人苏醒后,您一定要和她好好说一下。她现在的心脏情况,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比较大的压力了,更别说继续跳舞了。” 宋雨谢过医生,独自靠在墙边。默默在心里算日期,三四个月……那就是年前就开始了。 宋雨用力地戳戳脸,直至脸颊变得绯红,才勉强止住了寒意。她望向墙上的时钟,已是凌晨一点,走廊里除了偶尔值班路过的护士和医生,没有其他人。 何舟也去找便利店买吃的了,仿佛此时此刻,全世界只剩下宋雨一个人倔强地守护着孤岛。 何舟回来时,瞧见宋雨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连忙跑过来,伸手去拉她。 宋雨推开她的手,自责道:“都怪我……没早点发现,也没保护好她。她跟我在一起之后,总是在遭罪……” 何舟蹲下来与她平视:“现在自责没用。齐悦的身体不是你能控制的。” “可危险都是因我而来。”宋雨低头,眼泪砸在地上。 “那你现在想怎样?离开她?”何舟语气严肃起来。 宋雨沉默。 何舟一把将她拽起,拉到楼梯间,抵在墙上:“宋雨,你看着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想在齐悦昏迷的时候,单方面放弃?” “我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 “宋雨!齐悦的选择你能做主吗?你能保证她和你分手之后,能遇到更好的人吗?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事,为什么要提前下定论?”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自己的能力,而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给予陪伴。真正的懦夫不是你一次没保护好她,而是遇到困难时选择逃避。” 何舟缓了口气,继续说:“其实——我说再多也没什么用,齐悦才是你的女朋友,你要她沟通,也要尊重她的意愿。分手这种事不会是单方面的决定。” 何舟说完退后了两步,望着宋雨的脸,给她时间思考。 宋雨靠着墙,良久才开口:“在她醒来之前,我不会走。” 何舟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宋雨突然伸手问何舟:“身上还有没有烟?借我一根。” 何舟从口袋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并点燃了打火机。 烟在宋雨指间燃烧,她学着何舟之前抽烟的样子狠狠吸了一口,却马上被呛得咳嗽不止。 “咳……咳!” 咳嗽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异常激烈。何舟于心不忍,夺过那支烟,在地上踩灭。 “别学抽烟,齐悦知道后会说我把你带坏了。出去吃面吧。” 何舟推开楼梯间的门,扭头看向宋雨在灯光下毫无血色的侧脸,在心里又默默叹了一口气——倘若宋雨真的下了决定,谁又能改变她的想法呢? …… 几天后,一个安静的清晨,齐悦睁开了眼睛。 宋雨正站在窗边出神,直到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背上。她回过头,对上了齐悦沉静的视线。 宋雨按下呼叫铃,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疼不疼?” 齐悦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把宋雨叫到一旁嘱咐了许多。宋雨认真记下,回到床边,轻声问:“要不要再睡会儿?” 齐悦摇摇头,手指收紧,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梦都是反的。”宋雨微微一怔,又握紧她的手安慰道。 “你黑眼圈好重……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我没事。” 齐悦的眼泪滑下来:“那天后来……怎么样了?” “小姨的人救了我们。我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宋雨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那天我真的和她发生了什么,你还会要我吗?” 齐悦转过脸,望着天花板,良久才说:“我不要。” 宋雨眼神黯了黯。 齐悦哽咽道:“我不要你为了救我放弃尊严,也不要你被人欺负……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为什么要对她下跪?宋雨,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咳嗽起来。宋雨慌忙抚她的背,立马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担心,不想你卷进来……” “你每次都这样!”齐悦扭过头,眼泪浸湿枕头,“你以为瞒着我就是保护我?宋雨,你不是超人,不能总想着一个人承担起所有。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有权知道,有权和你一起面对!这次的事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你凭什么替我全扛了?” 宋雨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 她停顿了很久,才狠下心开口:“齐悦,如果……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受伤,而我却保护不好你……要不然我们分开吧。” 齐悦猛然转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看宋雨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而宋雨问心有愧,也不敢直视她,只能错开眼神盯着床单。 齐悦激动道:“宋雨!难道我就冲你发泄了两句,你就要说气话和我分手是吗?” “这不是气话……” “那这是你解决事情的方式——解决我吗?” “……” 齐悦心跳得很快,宋雨瞥见一旁的心电图,马上担忧地望向她,还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你别激动,深呼吸平缓一下。” 齐悦却抽出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我难受也不要你碰我!你先把话说清楚!” 宋雨看着齐悦的指尖,眼睛红了几分,认真地说:“眼下我们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不知道,尤霜滟还会不会卷土重来?我不想她再来纠缠你、伤害你,你的心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只能撇清关系。” 齐悦听完,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可她却忽然奇怪地笑了笑,一语点破:“我们分开了,她就会放过我吗?” 她哽咽着又问:“我的心脏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医生已经和你下病危通知书,要将我判决了吗?” 空气沉默。 良心不安。 宋雨咬住嘴唇,说不出来话。她看着齐悦哭红的眼睛,心里泛起细腻的疼,犹如扎下万千根细针。 曾经,齐悦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动人最漂亮的眼睛,她也曾暗自要求自己——一定不要让齐悦掉难过的眼泪。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的泪水,而始作俑者偏偏就是自己。 她跳过齐悦那两个问题,自顾自地说:“可能还是我不会爱人吧,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对策……我真的想护你周全,也真的对不起你!” 齐悦呵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又掷地有声:“宋雨,是谁跟我说这颗真心都给我,要我相信她的?我信任的结果最终是被抛弃?我不要你口口声声说护我周全,我不要!你什么时候才明白——我只有在你身边才会心安。” 宋雨又没说话了。 齐悦指指心口的位置:“我这颗心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它该怎样就怎样,如果命运是那般安排,我也全然接受。但在之前——我不要和你分开,你也不要离开我。” 第193章 宋雨沉默着,拿起湿巾轻轻擦齐悦的手。齐悦起初挣扎,却被她用力握住。 “我知道了。”宋雨低声说,“我们先不想这个,你好好养病。” “养好了你也不许走!” “……好。” 宋雨放下湿巾,替她掖好被角:“我去拿药,你休息会儿。” 门关上后,齐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明明说清楚了,心却还是那么酸涩。 她想起那天——其实宋雨刚走不久,尤霜滟的女助理就出现在病房,强行带走了她。在会所里,尤霜滟打量着她,像审视一件物品:“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宋雨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她被绑在屏风后,听着宋雨一次次低头,看着宋雨跪下,心脏酸胀得厉害。最后她挣开绳子冲出去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宋雨受辱。 …… 门再次打开,宋雨拿着药回来。见齐悦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齐悦摇摇头,使了点力气坐起来,伸手抱住她,眼泪蹭在宋雨颈间:“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 宋雨拍着她的背:“好,不分开。” “你也不要嫌弃我的心脏……我会好好的,求你别丢下我。” 宋雨心口一疼。那个骄傲的、从不服软的齐悦,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哀求。她轻轻拉开距离,看着齐悦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嫌弃过你的病,以后也不会。我保证。” “那你保证不离开我。” 宋雨举起三根手指:“宋雨发誓,永远不会放弃齐悦。” 齐悦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眼泪却还在掉:“我记住了。” 宋雨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刚才又让你难过了。” 拿药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何舟的话,齐悦的眼泪,还有自己曾经的承诺——为什么当初那么坚定,现在却动摇了?如果外界的阻碍无法消除,她们更应该成为彼此的盔甲才对。 齐悦可以为她和世界对峙,她凭什么先退缩?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负担。是软肋,也是勇气。 “我信你。”齐悦在她怀里轻声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嗯。” 宋雨收紧手臂,牢牢抱住她的全世界。窗外天光明亮,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 冬天终于过去,而她们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第124章 123 密谋 第二天下午,闻十七带着尤霜滟出现在病房门口。 推门声响起时,齐悦下意识握紧了宋雨的手。宋雨轻轻回握,低声道:“别怕,她是来道歉的。” 尤霜滟像是变了个人——素色衬衫,淡妆,眉眼间的张扬收敛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病床前,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齐悦,对不起……我不该叫人去你舞蹈室闹事,也不该逼宋雨做那些事……” 闻十七用鞋尖点了点地面:“大声点。” 尤霜滟咬了咬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齐悦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道歉我接受,但我不原谅你做过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不会了,我发誓!”尤霜滟连忙点头,余光悄悄瞥向闻十七。 闻十七没看她,只对齐悦和宋雨淡淡一笑:“放心,有闻家在,她不敢再来。” 宋雨郑重道谢:“十七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年轻人,需要你还的时候,闻家自然会找你。”闻十七转身,朝尤霜滟扬了扬下巴,“走了,你公司那堆烂账还没理完。” 尤霜滟低着头跟了出去。 宋雨送到电梯口,回来时齐悦眼睛亮晶晶的,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她就是救我们的人?好飒啊!闻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叫闻十七,难道在闻家排第十七?” 宋雨失笑,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回答齐悦的问题:“她是救我们的人。闻家具体多大势力我也不清楚,但能压住尤霜滟,绝不是普通家族。至于名字……我不敢多问。” 齐悦靠在她肩上:“小姨为了找她帮忙,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改天我们得好好谢谢小姨。” 宋雨忽然凑近,亲了亲她的嘴角。 齐悦耳尖微红:“说正事呢……” “你夸她飒,我吃醋。” 齐悦被逗笑,捏捏她的脸:“宋师傅现在挺会表达嘛。人家是真的厉害,我感慨两句也不行?” “不行。”宋雨又亲了一下。 “别闹,一兰姐快送饭来了。” “在那之前……”宋雨吻住她,声音含糊在唇齿间,“我先尝尝我的。” …… 半个月后,医生终于允许齐悦出院。宋雨特意买了轮椅,齐悦坐在上面哭笑不得:“我腿又没伤,真不用这样。” “有必要。”宋雨边收拾东西边答,“推着你,我放心。” 司机帮忙折叠轮椅时,还关切地看了看齐悦的腿。齐悦上车后悄悄戳宋雨:“看吧,人家真以为我腿坏了。” 宋雨轻笑:“这样也好,万一我不在,别人会更乐意帮你。” 齐悦瞪她一眼,嘴角却扬着。 车子驶向纹身店,齐悦靠着宋雨肩膀,看窗外榕树抽出新芽,风暖融融地扑在脸上。 春天真的来了。 …… 回家后,日子被各种事情填满。接齐霁,和朋友吃饭,处理舞蹈室的后续。 最难的是和月禾空间告别。 最后一次家长会上,齐悦退还了部分课时费,微笑着送走一个个孩子。直到最后,那群听障孩子和他们的家长还站在原地。 ——留下的人,比流言更早认识她。 齐悦用手语比划:“我已经不能教跳舞了……” 一位家长缓慢而清晰地说:“齐老师,我们相信您。” 齐悦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她深深鞠躬,孩子们涌上来抱住她,发出依依不舍的咿呀声。 宋雨转过身,悄悄抹了眼角。 人都走后,齐悦独自坐在舞蹈室中央,手指轻轻划过木地板。宋雨递来温水,在她身边坐下。 “舍不得。”齐悦声音很轻,“我从没想过,再也不能跳舞了。” 宋雨搂住她:“医生是为你好。我们可以跳手势舞,你手语那么好……或者,我把这里买下来,你当老板,请别的老师来教?” 齐悦破涕为笑:“那我还不如当美食家呢。” 宋雨捏捏她的脸,温柔地说“都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话虽如此,失去重心的齐悦还是陷入了情绪漩涡。有时发呆一整天,有时莫名掉泪,偶尔还会烦躁地抓头发。 宋雨总是安静地陪着她,给她擦眼泪,抱紧她,一遍遍地说:“齐悦,我在这儿,都会好的。” 等情绪平息,齐悦会摸着宋雨的脸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宋雨吻她额头,“不用道歉,我们慢慢来。” 为了让齐悦更好恢复,宋雨提议她搬来纹身店住。齐悦那边的房子留着当“第二据点”,偶尔回去。 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开始了。 牙刷、毛巾、衣服、鞋子……纹身店里渐渐充满另一个人的气息。齐悦有时会早起做早餐,有时又会赖床撒娇。白天她就在楼下陪宋雨工作,没客人时就一起玩游戏、逛公园。 日子平稳地过了一周,齐悦开始研究菜谱,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这天她提出想逛街,宋雨爽快答应:“和一兰姐去吧,买完我去接你。” 齐悦眨眨眼:“遵命,宋师傅。” 玻璃门关上,宋雨坐回电脑前,查看邮件——那条为齐悦设计的红裙,已送去制作,三周左右能完工。 她又翻看日历,5月20日,齐悦的生日。她女朋友连生日都是个浪漫的日子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在那天求婚,会不会很难忘? 宋雨愣了愣。 她们在一起还不算久,齐悦会愿意吗?两个女生求婚需要准备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宋雨揉了揉太阳穴。 齐霁蹭过来,趴在她手边。 宋雨摸着它柔软的毛,忽然笑了:“小齐霁,你说……我向你妈咪求婚怎么样?” 也不一定非要求婚,但她想给齐悦一次正式的、郑重的告白。她们的开始是齐悦主动的,宋雨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场仪式。 齐霁呜咽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也觉得好,对不对?”宋雨眼睛亮起来,“那我们来计划一下……” 她对着齐霁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最后伸出掌心:“来,击个掌?” 齐霁抬起爪子,轻轻搭在她手上。 阳光透过玻璃门,暖洋洋地铺了一地。门外春光正好,门内,有人正悄悄酝酿着一场温柔的“阴谋”。 齐悦和乔一兰没去商场,倒是拐进了菜市场旁的跳蚤集市。 第194章 两人挽着手,慢悠悠地在人群里穿梭。齐悦偶尔会被玉器铺前开石头的热闹吸引,驻足看上一会儿——有人欢呼,有人叹气,市井的喜怒在这方寸之地鲜活地上演。 转了一圈,齐悦发现角落里有个新摊位,毯子簇新,和周围古旧的物件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戴方框眼镜的年轻男生,见人来看,抬起头热情介绍:“这些都是我姑姑的遗物,她上个月走的,嘱咐我把这些古着卖了。你们随便看,价格好商量。” 齐悦蹲下来,指尖拂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物件。这位姑姑生前该是个懂生活的人,每一样东西都透着雅致。 她翻开一本厚重的旧词典,两枚银色的素戒忽然从书页间滑落,正好掉进她掌心。 戒指很素净,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齐悦试戴了一枚,尺寸竟意外地贴合。 她举起戒指,“老板,这个也卖吗?” 男生看了一眼:“摊上的都卖。这两枚……31块。” “30不行吗?” “我喜欢31这个数字。”男生推推眼镜,有点固执。 齐悦笑了,掏出手机又停住:“老板,能帮我留到明天吗?我想回去量量我女朋友的手指,怕买了不合适。” 男生犹豫了下,点头:“行,看你跟它有缘。” “那我今天先买这个。”齐悦拎起一块绣花桌布,“您姑姑绣的?” “嗯,她手很巧。” 乔一兰也挑了个花瓶,两人一块付了钱。临走时齐悦回头挥挥手:“戒指一定给我留着呀!” “放心,明天等你。” 走出集市,乔一兰用手语问:“什么戒指?” 齐悦眼睛弯成月牙:“给宋雨的惊喜。” ……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宋雨等在那儿。她自然地接过齐悦手里的袋子:“去哪里逛了?” “跳蚤市场,淘了点宝贝。”齐悦神秘兮兮地笑。 宋雨捏捏她的手:“淘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回家再看。”齐悦反握住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某种温柔的誓言。 宋雨忽然问:“你以前……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齐悦偏头看她:“没具体想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啊,那如果想象婚礼,会是什么样子的?” 齐悦望向天边渐沉的橘色,眼神柔软下来:“要有亲友的祝福,场地要漂亮……如果在户外,最好有一场烟花,只为我放的烟花。”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宋雨看着她被夕阳勾勒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细细的疼——这样的婚礼,她们可能永远无法拥有。 “……真浪漫。”她轻声说。 齐悦察觉什么,笑着撞她肩膀:“我就随便想想。有没有仪式不重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就好了。” 宋雨握紧她的手:“嗯。” 走到便利店门口,齐悦拉住她,狡黠地笑:“宋师傅,家里还有酒吗?” “都换成牛奶了。想喝酒?” “你之前不是欠我一次?”齐悦晃晃她的手,“今天正好,我们买点啤酒回去喝好不好?就一点,我保证不醉。” 宋雨看着她撒娇的样子,无奈地说:“医生说了……” “就今天嘛——”齐悦拖长声音,“你在,我醉了也不怕。” 最后宋雨还是提着一打啤酒出了便利店。夕阳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两人回家的路。 夜晚降临,齐悦调好投影仪,趁宋雨在厨房准备小吃的间隙,悄悄将一张小纸条藏进沙发缝里——那是她待会儿要用的“秘密工具”,但愿宋雨不会发现。 灯光暗下,宋雨端着啤酒和零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今晚看什么?” “《寻梦环游记》。” “好。”宋雨拉开易拉罐,将酒缓缓倒入玻璃杯,推到齐悦面前。 齐悦举杯轻碰,“干杯!今晚一定会很美好。” 迪士尼的片头音乐响起,城堡在幕布上闪闪发光。宋雨抿了口酒,轻声说:“好多人把迪士尼当作梦想之地呢。” 齐悦转头看她:“你呢?想去吗?” 宋雨笑:“我没有特别向往,但如果你想,我愿意陪你去。” 齐悦摇摇头:“游乐园对我来说性价比不高。”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如果真要说想去的地方……我想回西藏。” “你长大的地方?” “嗯,毕业后再没回去过,不知道卓玛和阿尼她们怎么样了。” 宋雨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些,我陪你回去。我也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齐悦低头笑了笑,手指轻轻按在胸口:“现在这样子……怕是去不了了。心脏受不住高原的。” 宋雨一怔,声音低下来:“一定会高反吗?” “看体质。有人没事,有人难受得厉害。”齐悦拍拍她的手,开玩笑,“说不定你就没事。” “高反是什么感觉?” 齐悦有些意外地看她,宋雨很少对一件事追问这么多。电影已经开始,暖黄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流动。 齐悦此刻也顾不上看电影了,耐心为宋雨解答:“头晕、心慌、恶心,严重的会意识模糊、发烧。而且高原反应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宋雨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那我更舍不得你去了。” 齐悦笑着碰碰她的肩,“其实你可以自己去,西藏很美,值得一去。路上会有很多朝圣者,你不会孤单的。” 宋雨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把脸贴在她手背上:“姐姐真忍心让我一个人去?我不怕路上孤单,只怕终点没有你。” 齐悦心软成一滩水,揉揉她的头发:“那……我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哪儿都陪你去。” 宋雨亲了亲她的手指,“好。不去也行,你健康最重要。” …… 电影结束时,齐悦已经微醺。她把量指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趴在茶几上,脸颊泛红。 齐霁凑过来蹭她,她迷迷糊糊抱起小狗,声音软糯:“小齐霁……你更喜欢妈妈,还是妈咪?” 齐霁“汪”了一声。 “真乖……”齐悦把脸埋进它毛里,“谢谢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 宋雨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齐霁在她怀里艰难呼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走过去救出小狗,齐霁一溜烟跑开了。 “谁偷了我的小狗……”齐悦眯着眼睛嘟囔。 “赔你一只。”宋雨坐下,轻轻刮她鼻子。 “要像齐霁一样可爱……不然我家宝宝不同意……” “她会同意的。” 齐悦仰起脸,眼神湿漉漉的:“小狗在哪儿?怎么还不来我怀里?” 宋雨笑着抱住她,低头轻吻她锁骨,发丝扫过肌肤:“在这儿呢。汪。” 齐悦被她弄得发痒,手指无意识抚过她后颈:“这只小狗……没有小狗味。” “想要我有吗?” “不要……这样就好。”齐悦亲了亲她发顶。 “那小狗带你去睡觉?” “抱。” 宋雨关掉投影仪,一把将她抱起。齐悦环住她的脖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梦呓: “宋雨……别怕,我陪着你……” 宋雨脚步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 二楼卧室,齐悦几乎沾床就睡。宋雨为她盖好被子,这才轻轻从拿出一条细长的纸带。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带绕过齐悦右手无名指,动作轻柔得像触碰蝴蝶翅膀。 齐悦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床头灯昏黄的光笼着她安静的睡颜,也照亮宋雨专注的侧脸。 纸带贴合,标记,取下。 宋雨用手机拍下尺寸,将纸条仔细收好。关灯躺下时,她轻轻吻了吻齐悦的额头。 窗外月色清明,怀里的人温暖柔软。 而宋雨已经开始期待,不久之后,将这枚偷偷量好的尺寸,变成戴在齐悦指间的一圈永恒。 作者有话说: 两小只都想给对方惊喜 第125章 124 窥见 次日清晨,齐悦从睡梦中醒来,忽然想起昨夜的纸条和与老板的约定。她慌忙寻找,看见床边那张纸条,以为是早就备好的,便悄悄用它量了宋雨的无名指。 记下尺寸,她心满意足地拍下照片,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宝宝,我今天还要去找一兰姐,中午就回来。” “嗯,好。”宋雨睡眼朦胧地应着,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注意安全。” 齐悦回吻她,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匆匆换好衣服,给齐霁添了粮,便出了门。再次来到昨日的旧物摊前,那位戴眼镜的男生还在。 “老板,戒指还在吗?”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盒:“说好给你留的。你再确认下尺寸。” 第195章 齐悦拿出手机里的照片:“您看这个尺寸戴五号合适吗?” 男生看了看:“应该没问题。送男朋友?” 齐悦大方一笑:“送女朋友。” 男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正好,女生戴合适。” 齐悦付了钱,伸出手:“谢谢您愿意留给我。” “是你和它有缘。”男生回握,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又去收拾家里,还翻出一台姑姑以前用的小dv机,你要看看吗?”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台银色的小摄像机,成色很新。“充好电了,你可以试试。” 齐悦接过来,按下开机键,镜头对准熙攘的集市录了一小段。 “88块给你,讨个吉利。”男生说。 齐悦爽快地付了钱。临走时,男生小声说了句:“萍水相逢,祝你们长长久久。” 齐悦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也祝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 宋雨醒来时,屋里只剩她一人。她给齐悦发了条微信:【不急,慢慢逛。我可能也要出去一趟,钥匙放老地方。】 她收拾妥当,骑着电动车直奔商场。 首饰柜台前,柜姐微笑着迎上来:“想看些什么?” “戒指。”宋雨的目光扫过玻璃柜下的一排排银光。 柜姐问:“是送人还是自己戴?” “送女朋友,” 宋雨顿了顿,“求婚用。” 柜姐眼睛亮了亮,指向其中一枚:“这款叫‘金阳琥珀’。寓意是爱如阳光温暖,如琥珀恒久。中间这颗金钻是太阳的形状。” 柜姐取出戒指,推到宋雨面前。宋雨轻轻捏起来,仔细打量。这枚戒指除了那颗钻石,全是纯银制作,内圈还有一些别样的纹路。 宋雨问:“这里面是这种独特的设计吗?” “您真有眼光!因为琥珀经常包裹昆虫、植物等作为标本,我们设计师就特意在内圈刻上了一些自然界的纹路。您可以理解成是植物的藤蔓,也可以想象为昆虫的翅膀,比如说蝴蝶。” “蝴蝶?”宋雨对着灯光认真看过那一圈纹路,好像是有点像蝴蝶的薄翼。 她放下戒指,点进昨晚拍下的尺寸照片,问柜姐:“这枚戒指还有这个尺寸的货吗?” 柜姐凑近细看戒指细节,又核对过“金阳琥珀”的型号与尺寸,笑着开口:“小姐,我们每枚戒指都是独家设计,巧得很,这枚刚好和您给的尺寸分毫不差。” 宋雨抬眼,有几分审慎:“你们的销售话术我懂,但这戒指我买回去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必须得万分合宜才行。” 柜姐笑意未减,语气愈发真诚:“小姐,我们推销产品,前提从来是尊重您的意愿,只有您是真心喜欢,我们才盼着这枚戒指能寻到真正的主人。”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枚真的太适合送给爱人了,太阳与琥珀,本就象征着圆满幸福与岁岁年年,您心里定也是盼着,能和她长相守,爱意永存吧?” 宋雨心头微动,被说中了心事。 她送齐悦这枚戒指,从不是想以名分套牢她的余生,而是想借此圈住那些没能参与她过往的时光,让往后的自己,能再多爱她一分。 宋雨语气松缓下来,开口问:“这款戒指多少钱?” “我们明码标价的,原价66880元,现在店内八折,到手53500元,零头都给您抹掉了。” 宋雨微微颔首,又扫了圈其他戒指,却总觉得都不及这枚“金阳琥珀”合心意,当即拍板:“就它了,帮我包起来吧。”她说着扫过前台二维码,利落地付了款。 柜姐开好单据,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细致收尾:“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宋雨加了好友,将戒指盒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仿佛揣进了一整颗心的重量。 而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 宋雨取下头盔,拎着给齐悦买的水果零食,推门走进纹身店。店里只亮着一盏小灯,齐霁早已摇着尾巴迎上来。 她环顾一圈,弯腰揉了揉齐霁的脑袋:“你妈咪呢?又出去晃悠了?” 齐霁乖巧地没往齐悦藏身的方向叫,只仰头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满心以为也有自己的份。 宋雨缓步走向厨房,齐霁亦步亦趋跟着。“别急,有你的,不过大多是给齐悦买的。” 她刚按亮厨房灯,齐悦忽然从岛台后探出头,手里的dv机正对着她,雀跃喊:“surprise!宝宝!” 宋雨惊得差点踩到齐霁的爪子,慌忙扶住冰箱稳住身形,看清是她后,无奈含笑:“闹半天你在家呢。” 齐霁也跟着嗷呜两声,那腔调竟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当然在!”齐悦举着dv机录个不停,语气雀跃,“你看,我又淘着新宝贝了。” 宋雨把速冻食品放进冰箱,随口接话:“这dv机啊,好玩吗?” “好玩!和我中学那会儿流行的款式一模一样!” “行,那今晚吃什么?我买了菜,是齐大厨露一手,还是信我的手艺?” 齐悦将镜头转向冰箱,笑着说:“简单吃点呗,昨晚的卤味还没吃完,给齐霁做点好吃的就行。” 说着她又把镜头转回来对准宋雨:“宝宝,快对着镜头打个招呼。” 宋雨指尖轻轻带上门,悄悄在她身后把冰箱关严,目光越过镜头直落进她眼底,顺着她的意配合:“你好,我叫宋雨,雨天的雨。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齐悦晃了晃dv机,眉眼弯弯地应道:“你好呀,我叫齐悦,很高兴认识你。” 宋雨朝她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头,语气认真又温柔:“齐悦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一辈子的那种。” “我愿意啊。”齐悦立刻将镜头翻转推远,露出灿烂的笑,另一只手主动牵住宋雨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镜头前,雀跃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宋雨,她的名字其实是雨过天晴的雨。” 宋雨视线落在齐悦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笑意:“有什么区别?都是同一个字。” 齐悦摇摇头,神情无比认真:“不不不,雨过天晴多好的寓意,雨天听着多孤单。你以后跟别人介绍自己就这么说,来,重新对着镜头来一遍。” 宋雨顺着她的话,对着镜头清晰道:“我叫宋雨,雨过天晴的雨。” “对啦!”齐悦开心地打了个响指,dv机却突然滴滴响了好几声。 她连忙收回机子查看,原来是没电了。齐悦按下关机键搁在岛台,转身就扑进宋雨怀里:“它没电了。” 宋雨低头亲亲她的发丝,语气宠溺:“充好电下次再玩,先给齐霁准备吃的吧,小家伙该急了。” 齐悦低头一看,果然见齐霁饿得正咬着岛台边缘的瓷砖磨牙呢。 “不好意思崽崽,我们这就给你做好吃的。”齐悦离开宋雨的拥抱,熟练地系上围裙,朝宋雨挥挥手:“宝宝,你帮我把买的骨头拿出来解冻。” “好的,齐大厨。” …… 日子平静地流过,直到五月初的一个下午。 宋雨需要去看求婚场地,却不知如何支开齐悦,只好又撒了个谎:“何舟突然找我陪她逛街……我保证八点前回来。” 齐悦看着她下意识飘忽的眼神,想起上次的隐瞒,心里一紧,软声撒娇:“那带我一起去嘛,我也想走走。” “不行,”宋雨脱口而出,又急忙解释,“我是说……我们想单独逛逛,你在可能不太方便。” “你们去哪儿?”齐悦盯着她。 宋雨随口编了个地名:“就那儿,对。” 齐悦垂下眼,装作不在意:“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一定。”宋雨欢喜地亲了亲她的脸,转身出门。 门一关上,齐悦立刻搜索了那个地址——竟是个废弃工厂。她的心猛地沉下去,迅速换上鞋,悄悄跟了出去。 宋雨没有叫何舟,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齐悦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在一栋带小花园的房子前停下,拿出手机打字。 不久,一辆出租车驶来,停下。车里走下一个女生,黑色皮裙,马丁靴,腿上有张扬的纹身,发间编着几缕细辫。 齐悦看见宋雨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原来是你,好久不见,方晴姐。” “没想到租客是你啊,”方晴回握,笑得爽朗,“我妹还说这老房子怎么突然有人想租,非要我来看看。” “现在看到了,还租吗?” “当然租,老朋友了。”方晴输入密码,院门缓缓打开。 方晴给宋雨介绍:“这儿自带小花园,就是久没打扫,积灰了。面积足够,办派对、野餐都行。” 她踢开脚边的枯枝,回头问:“你要办什么活动?” 宋雨抿唇笑了笑,声音笃定:“求婚。” 方晴瞪大眼,轻轻捶她肩膀:“行啊你!这才多久,就想定终身了?” 第196章 “想给她一个家。”宋雨低头,耳尖微红。 齐悦躲在围墙后,听不清对话,只看见宋雨脸上温柔的笑意,和那女生亲密捶肩的动作。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方晴朝她竖大拇指,又捂嘴轻笑:“我不会是第一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吧?” “算是吧,其实我家小狗才是第一个。” “你还养了小狗!都不见你发朋友圈的,快给我看看照片。” 宋雨找出相册里齐霁的照片,除了一张睡着的侧颜,其他都是齐悦和齐霁的合照。方晴倒也不介意,放大看细节,“你女朋友真漂亮,小狗也很可爱,它叫什么?” “齐霁,齐悦的齐,上雨下齐的霁。”宋雨在空中比划着。 两人靠得很近,笑声隐约传来。齐悦远远望着,觉得那笑容格外刺眼。 风吹过,她忽然有些冷。 宋雨和方晴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内。齐悦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探出栏杆,香气浅浅飘远。 却没有人看见,齐悦此刻正独自穿过喧闹的街,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混混僵僵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齐悦误会了 第126章 125 心诺 宋雨对那处带花园的别墅很是满意——虽然积了灰,但采光好,空间也足够。和方晴谈妥价格后,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路过街边卖花的小摊时,她特意挑了一束洋桔梗。 宋雨推开纹身店的门,却觉得气氛不对。整个空间只亮着厨房一盏顶灯,齐悦披散头发,穿着那条生日时穿过的鱼尾裙,正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她没抬头,仿佛没听见宋雨回来。 齐霁迎上来,宋雨俯身低声问:“她怎么了?” 小狗摇摇头。 宋雨把花藏到身后,小心走近,轻声唤:“齐悦?姐姐?我回来了。” 齐悦抿了一口酒,这才转过脸。宋雨怔住了,齐悦化了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妆,眉眼间带着攻击性的美,搭配这身裙子,显得魅惑又疏离。 “……是新研究的妆吗?”宋雨回过神,夸她:“好漂亮。” 齐悦勾起一抹笑,目光扫向她身后:“拿了什么?” “给你的花。”宋雨连忙递上,眼里藏着期待。 齐悦心里微微一颤,脸上却淡淡的:“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她怕宋雨心虚,又隐隐期待她能说出真相。 宋雨眨眨眼:“就是想送你花呀,平常日子不能送吗?不喜欢?” ——难道她不喜欢洋桔梗了? 齐悦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接过花轻嗅。她还是喜欢这淡淡清香的洋桔梗。 宋雨以为她消气了,顺势问:“能抱抱你吗?你今天好漂亮。” 齐悦下意识张开手臂。宋雨抱住她,亲吻她的耳垂。 可就在那一瞬,齐悦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她身子一僵,抬手在宋雨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随即挣脱开来,声音冷了:“不让你抱了。” 她退后半步,脸色不好看。宋雨愣住:“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抱?” 宋雨摊开手,一脸无辜。 齐悦眯起眼,目光落在宋雨右肩,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子,像唇印。 脑子里“轰”的一声,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慌忙转身,不想让宋雨看见。 “怎么了?”宋雨从背后抱住她,“你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齐悦去掰腰间的手:“你放开……” 宋雨抱得更紧,侧头亲她脸颊:“不松。是我惹你生气了吗?嗯?” 齐悦扣着她的手,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不想要我了?” “啊?” 齐悦转过身,眼睛红红地瞪着她:“还是你不喜欢我平时的样子,喜欢性感的女人?” 宋雨皱眉,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却先软下声音:“姐姐,我没有嫌弃你,也没有不想要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齐悦别过头:“骗子,我不信。” 宋雨举起三根手指:“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齐悦蹙眉,心里不忍,可那个唇印像根刺扎在眼里。她狠下心推开宋雨,径直走向楼梯:“今晚你睡沙发。”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宋雨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你自己想。”齐悦挣开,头也不回上了楼。 宋雨在楼下急得团团转,齐悦打扮这么漂亮不让她抱就算了,现在连理都不理了? 宋雨走进厨房煮蜂蜜水。水还没开,她抱起齐霁小声问:“快帮我想想,我到底哪儿错了?” 齐霁朝她右肩嗅了嗅。宋雨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了那个印子。 “什么时候弄上的?”她迅速回忆,好像是扶方晴时蹭到的。 这下明白了。可怎么说呢?说实话,惊喜就没了;不说,齐悦会不会一直冷战? 蜂蜜水煮好,宋雨端着杯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楼。 齐悦靠在床头,环着手臂,头发有些乱,妆也微微花了,像哭过。 宋雨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齐悦,喝了酒头晕吗?我给你煮了蜂蜜水,喝了会舒服点。” 齐悦不看她,转向另一边:“我不喝骗子的东西。” 宋雨去拉她的手,不出意外被挥开了。她蜷了蜷手指,没再动。 她低声说:“那个印子,是回来挤地铁时被人蹭到的。我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 齐悦眼神动了动,仍气鼓鼓的:“那你身上有陌生女人的香水味。” 宋雨闻了闻自己,确实沾了一点方晴的香水。她硬着头皮解释:“可能是和何舟待久了,染上的。” “何舟?”齐悦转回头,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真的是何舟吗?你若是再骗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宋雨沉默了。 齐悦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那点猜测仿佛被证实,着急地说:“你早就变心了,对不对?之前在医院说要分手……原来都是有迹可循。到底是我看错了人。” 宋雨诧异道:“齐悦,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齐悦眼泪又涌出来:“我今天看见你了,你和那个陌生女人……你们靠那么近,你还对她笑。” 宋雨恍然大悟——原来她看见了,还误会了。 她马上握紧齐悦的手,坦然道:“她是我以前的客户,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而且她喜欢男生。” “那为什么靠那么近?还有说有笑?” “我在给她看你和齐霁的照片,”宋雨叹气,“我笑是因为看到照片里的你。” “你还摸她的手。” “那是握手,老朋友很久没见了。” “……” “香水是同一个空间待久了染上的。口红印是她差点崴脚,我扶她时蹭到的。”宋雨看着她的眼睛,“还有什么误会?” 齐悦咬唇:“你为什么去找她?还骗我是和何舟逛街。” 事已至此,宋雨只好坦白:“因为她家有空地,我想在你生日时给你办个派对。” ——但求婚的事,还是暂时咽了回去。 齐悦愣了愣,佯怒地拍她肩膀:“笨蛋,我生日还有十几天,急什么!” “想给你惊喜嘛。”宋雨顺势抱住她,轻抚她的头发,“对不起,又让你生气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别气了,好不好?” 齐悦侧头,在她脖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宋雨吃痛地“啊”了一声。 “不生你气了。”齐悦在她耳边轻声说。 宋雨松开她,摸了摸被咬的地方,眼神无奈又温柔:“你现在真是……耍小性子也挺可爱的。” 齐悦手指抵着她胸口,忽然有些不安:“你会不会嫌我无理取闹?随便误会你,还偷偷喝酒……” 宋雨握住她的手:“说明你在乎我,我能理解。不过——” 她点点齐悦的鼻子,“哪来的红酒?啤酒都喝不了,还喝这个,不怕难受?” 齐悦吐吐舌头:“临时买的……当时太难过了。不过这酒挺好喝,我还没醉呢。” “喝酒就喝酒,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宋雨抬起她下巴,“还不让我抱,纯勾引我啊,姐姐?” 齐悦声音渐低:“我以为你喜欢成熟的……想试试这样能不能挽回你。” “挽回了吗?”宋雨亲亲齐悦的唇,尝到了红酒的甘甜。 “没挽回的话,你亲我干嘛?” “我就亲。”宋雨连着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又习惯性地往下蹭。 齐悦被她弄得发痒,按住她的脑袋:“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先闭眼。” 宋雨乖乖闭上眼。齐悦从柜子里取出那枚素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第197章 当宋雨意识到是什么时,瞬间睁开了眼,低头看着指间那圈银色,愣住了:“这……我……” “本来想等到21号再给你的,”齐悦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可今天的事让我改了主意。我想用这枚戒指绑住你的后半生……这样我才能相信,你不会离开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方式可能有点卑鄙,甚至勉强。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一枚戒指又怎么拦得住?”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可我真的……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宋雨眼眶发热。 自从心脏恶化后,齐悦身上那种明媚的乐观渐渐褪去,多了些许不安与敏感,甚至开始怀疑她会不会变心。 可即便如此,齐悦能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用一枚戒指,笨拙地想要拴住她的心。 但宋雨早就把全部的恋爱自由,都交到了这一个人手里。 她忽然捧住齐悦的脸,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咸涩的眼泪和一丝血腥味,像一场倾盆而下的雨,凶猛又滚烫。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宋雨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我宋雨,永远不会背叛你,也不会放弃你。” 她举起戴戒指的手:“我心甘情愿,被你绑定余生。绝不后悔。” 齐悦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把手指嵌入宋雨的指缝,十指紧扣:“我相信你。” 宋雨紧紧抱住她,闭上了眼睛。 从尤霜滟的纠缠到今天的误会,她们一次次在风雨边缘摇摆,又一次次抓紧彼此的手。 而一句“我相信你”,有时候比“我爱你”更需要勇气,也更有重量。 她们拥抱了许久。 久到宋雨察觉耳畔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轻缓,才轻轻拍了拍齐悦的背:“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想睡觉了吗?” 齐悦软软地“嗯”了一声。宋雨将枕头垫高让她靠着,端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喝完这杯,我给你卸妆,然后再睡。” 齐悦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宋雨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灯光昏黄,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喝完最后一口,齐悦放下杯子,轻声说:“宝宝,帮我把床头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宋雨拉开抽屉,目光顿住,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和她指上一模一样的素戒。 她捏起那枚小小的银圈,声音放得很轻:“是这个吗?” “嗯。” 齐悦已经伸出手,指尖微微向上。宋雨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进无名指根部。指环微凉,贴合皮肤的瞬间,齐悦轻轻蜷了下手指。 宋雨抚过她的指节,喉间有些哽:“……你买了一对?” “对啊。” 齐悦眨了眨眼,忽然泛起一点狡黠的笑,“你给我戴上了戒指……这算不算求婚?” 宋雨低头,吻了吻她戴戒指的无名指,抬眼望进她眼里:“那……你想嫁给我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齐悦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宋雨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眶发热,却笑着说:“如果真要你嫁给我,我给你的仪式绝不会这么简单。” 齐悦却轻轻摇头。她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垂落,“这样就够了。其实……我早就在心里,嫁过你无数次了。” 说完,她抬起眼,朝宋雨绽开一个安心的笑。 宋雨望着她——望着她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眼睛,望着她指间那圈小小的银光,望着她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下去,又坚定地立起来。 她握紧齐悦的手,将那枚戒指捂在掌心。 不够,她想。 仅仅是两枚素戒,一句“在心里嫁过”,还远远不够。 她要给她一场能被所有人看见的仪式,要给她烟花与祝福,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说“我愿意”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两人都长了嘴 第127章 126 求婚 距离齐悦生日还有七天时,宋雨收到了那条定制的红裙。为了保密,她暂时将裙子寄放在何舟家。 生日前三天,别墅的布置已基本完成。 倒计时最后一天,宋雨拜托乔一兰带齐悦出门,自己留在纹身店里,开始写求婚誓言。 宋雨拿出这些天在手机上反复修改的草稿,铺开信纸。落笔前,她们一路走来的艰辛在脑海中翻涌,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认真地誊抄。在齐悦回来前五分钟,宋雨恰好写完。她小心对折,藏进明天要穿的西装内衬。 门口响起脚步声,宋雨迎上去,给了齐悦一个大大的拥抱:“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跟你说,我们今天……”齐悦挽着她的手臂,絮絮叨叨地走进店里。宋雨含笑听着,眉眼温柔。 说到最后,齐悦略有些失落:“本来明天生日想叫蓝曦她们聚聚的,可群里问了一圈,大家好像都没时间……” 宋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关系,明天我一定给你过个特别开心的生日,比今天还要开心!” 齐悦狐疑地眯起眼:“你不会背着我有什么安排吧?” “当然没有,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还是上次那栋别墅?” “对。” 齐悦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如果朋友们都没空,就我们两个人用一栋别墅,太浪费了。” 宋雨摇头:“不浪费。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接你的生日。” “好。”齐悦放开她的手,转身去逗齐霁。 临近零点,宋雨像变魔术般端出一个精巧的蛋糕,在齐悦惊讶的目光里为她戴上生日帽。 “生日当然要吃蛋糕!”宋雨也给齐霁戴上一顶定制的小帽子,将蛋糕放在岛台上,轻轻揭开盒盖。 蛋糕上用巧克力做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齐悦忍不住笑了:“差点忘了今年是本命年。” “我替你记得。”宋雨插上“24”字样的蜡烛,盯着手机时间。当时针跳向2019年5月20日零点整,她望向齐悦的眼睛,认真地说:“齐悦,生日快乐!” 烛光点燃,宋雨抱起齐霁坐在齐悦身边:“许个愿吧。” 齐悦缓缓闭眼。耳边是宋雨轻轻哼唱的生日歌,她在心里默默许下三个愿望。睁眼,和宋雨一起吹熄了烛火。 宋雨托着齐霁的爪子摇晃,欢快地喊:“又长大一岁咯,要平安健康!” 齐悦在暖黄的光晕里望着宋雨孩子气的模样,垂眼笑了笑,将这一瞬悄悄珍藏进心底。 接着宋雨放下齐霁,让齐悦再次闭眼,取出了准备好的礼物。齐悦睁开眼时,宋雨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什么?”齐悦看着盒子上陌生的logo,以为是什么奢侈品。 宋雨温柔示意:“打开看看。” 齐悦小心拆开,将里面的衣物轻轻展开,一条设计独特的红裙跃入眼帘。鲜亮的颜色在灯光下流转光华,面料触感细腻,剪裁做工无不精致。 她惊讶地看向宋雨,又去翻找吊牌。 宋雨:“别找了,这不是哪个牌子的定制,是我——亲手为你设计的。” 齐悦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目光在裙子和宋雨之间来回:“你……你居然会设计裙子?” 宋雨走近,拿起裙子:“试试看。” 齐悦走进浴室。再出来时,仿佛换了个人。 裙子是鱼尾款式,v领恰到好处地展现锁骨的美。腰身收束,两侧系带可随意调节。下摆是不规则的剪裁,转身时如蝶翼舒展。而背后的蕾丝绣花真丝边若隐若现,勾勒出纤细的脊线。 齐悦走到镜前打量,宋雨却已看得呆住,性感、优雅,比之前那条黑裙更令人心动。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齐悦转身,眼里闪着光:“宋雨!这裙子太合身了,真好看!” 宋雨走近,语无伦次:“非常美……不一样的你,像……红玫瑰。” 齐悦竖起拇指,笑眼弯弯:“我的宝宝真厉害,第一次设计就这么成功!” 宋雨被夸得耳根发烫,顿了顿才想起另一件礼物:“姐姐,再闭下眼,还有东西给你。” 齐悦闭眼。再睁开时,宋雨仿照她上次送手链的姿势,指间垂落一条金项链,链坠是一只萌萌的小金猪。 “你送我金项链?” “这不是本命年嘛。” 宋雨为她戴上,手轻搭在她肩上,望向镜中的齐悦,“和这裙子,倒是很配。” 齐悦握住肩上那只手,亲了亲她的脸颊,看向镜子,笑容甜蜜:“谢谢你。” …… 5月20日当天,齐悦换上红裙,精致得像要去赴一场盛宴。她给齐霁也换了件新衣,和宋雨牵手走向别墅。 一路上,宋雨紧张得手心沁汗。齐悦察觉,拿湿巾擦她额角:“宝宝,怎么出这么多汗?” 第198章 “可能……穿多了。”宋雨含糊带过。 到了别墅门前,宋雨松开齐悦的手,用方晴给的钥匙打开院门。 花园已被精心打理,恢复了生机。洋桔梗在微风里摇曳,清香淡淡。旧秋千重新上漆,在阳光中静静等候,仿佛童话里的小屋。 齐悦连连赞叹,宋雨却牵着她往里走:“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惊喜。” 推开客厅门,生日氛围扑面而来——气球、彩带、装饰恰到好处。最特别的是,客厅与厨房之间的墙上,用细绳串联起了一幅幅照片,记录着她们的点点滴滴。 从台风夜的第一张合照,到烟台山、三坊七巷的游玩,再到无数甜蜜的日常。还有些是宋雨偷偷抓拍的,齐悦看着照片里略显憨态的自己,忍不住嗔怪:“哎呀,怎么把我拍得这么呆?” “明明很可爱。” 宋雨站到她身边,轻声引导,“照片还有彩蛋,你试试扫描看看。” 齐悦半信半疑地选了其中一张,照片竟传出了宋雨的声音:“今天去看小齐老师的演出了,舞台上的她好像在发光!” 她又试了平潭的那张:“海边的风好温柔,齐悦也好温柔。” 最后扫到去年国庆的寝室合照,停顿几秒后,三个熟悉的声音依次响起:“祝我们最可爱最好的寝室长齐悦同学24岁生日快乐!” 齐悦眼眶一热,低声道:“好想你们……” “想我们怎么不回头看看?” 齐悦一怔,蓦然转身——本该在不同城市、声称没时间的蓝曦、闵雪、邱晓晓,竟齐刷刷站在客厅里。 闵雪和邱晓晓夸张地张开手臂,异口同声:“生日快乐!” 蓝曦站在一旁,唇角含笑。 齐悦冲过去和她们抱成一团,声音发哽:“不是说来不了吗?居然骗我……” 邱晓晓笑嘻嘻:“本来真没空,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她硬是把“求婚”二字咽了回去。 四人松开,互相打量寒暄。齐悦看向蓝曦:“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让大家骗我?” 蓝曦无辜眨眼:“这回可真不是我。”三人目光默契地投向宋雨。 齐悦瞬间明白了,望向厨房边慵懒靠着的宋雨,声音温柔:“谢谢你,宝宝。” 宋雨回以微笑。 闵雪搓搓胳膊:“真是活久见,第一次见齐悦这么撒娇。” 齐悦抱住她手臂,软声问:“小雪~你不喜欢吗?” “咦~”闵雪嘴上嫌弃,却没抽手。四人转移到沙发聊天,闵雪和邱晓晓率先送上礼物。 蓝曦帮宋雨端来水果点心,低声问:“晚上求婚,紧张吗?” 宋雨看了眼笑闹的齐悦,轻声答:“紧张,刚刚还在心里默念誓词。” 蓝曦拍拍她的肩:“按计划来,我们都准备好了。” 不久,门外传来动静。宋雨欢迎何舟、乔一兰和“热心市民”乐队的到来。大家热情道贺,齐悦也跟到门口,惊讶地看向宋雨:“这是第二个惊喜?” 宋雨笑道:“何舟说乐队可以免费为寿星演出,人多热闹。” 何舟和成员们在花园架设乐器,朝齐悦明朗一笑:“过生日怎么能少了现场live?今晚一定让你嗨起来!” 齐悦眼眶微湿:“谢谢你,何舟。” 暮色降临时,舞台搭好了,众人在餐厅长桌落座。灯光暗下,宋雨推着三层蛋糕缓缓而来,烛光摇曳,生日歌响起。 齐悦捂住嘴,眼里泪光闪烁。 大家起哄道:“许愿!许愿!” 在众人的歌声中,齐悦双手交握,虔诚许愿。烛光映亮她的脸庞,也映亮宋雨微红的眼眶。 吹熄蜡烛,灯光亮起,欢呼声漫开。齐悦握着宋雨的手切蛋糕,一一分给朋友们。闵雪凑近邱晓晓耳语:“有没有一种在婚礼上被敬酒的错觉?” 邱晓晓点头:“她们真是配一脸!” 齐悦递来蛋糕:“你俩嘀咕什么呢?” 闵雪坏笑:“在幻想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俩的喜酒。” 齐悦脸一红:“两个女生恐怕……” 闵雪看向宋雨,意有所指:“我看未必,某人可是势在必得。” 蛋糕过后,何舟提议玩游戏:“人多玩盲眼摸人吧?指定一个人戴眼罩,摸到后要正确说出名字,错了就去外面表演节目。” 众人附和。何舟趁势起哄:“寿星先来!齐悦当‘盲人’!” 乔一兰递来眼罩,细心为齐悦戴好。 游戏范围定在花园里。趁齐悦看不见,所有人迅速各就各位——蓝曦与何舟抱来鲜花,闵雪和邱晓晓帮宋雨换上西装,乐队成员各执乐器静候。 齐悦伸出双手,试探着迈步。众人按计划在不同方位发出声响引导。她先摸到蓝曦,凭发丝认出:“蓝曦。” 蓝曦轻轻拥抱她,在耳边低语:“齐悦,从此以后都要幸福。” 接着是闵雪。拥抱时,闵雪说:“我最好的寝室长,祝你和宋雨天天开心。” 再是邱晓晓主动拉住她的手:“悦悦,迈入人生新阶段,一切顺利呀!” 齐悦一头雾水,转而摸向何舟,她标志性的耳钉被触到,齐悦马上猜出是她。何舟认真与齐悦握手,语气诚挚:“我和乔一兰都真心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齐悦隐约察觉什么,心跳加快。她伸手摸索:“宝宝?宋雨?” 朋友们围上来,为她戴上一顶轻纱,护送她走向花丛前的宋雨。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托付:我们陪她走过青春,现在,把她交给你了。 齐悦站在洁白的花束前,轻声问:“可以摘眼罩了吗?” 宋雨:“可以。” 眼罩落下,视线恢复的瞬间,她看见宋雨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巨大的洋桔梗花束前,深深望着她。 齐悦怔住,环视周围含笑的朋友,终于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宋雨从西装内袋取出誓词,展开时手指微颤:“齐悦,请给我五分钟。”她刚打开,就险些要哭出来。 齐悦抬头憋眼泪,“你别这样……我也好紧张。” 宋雨深吸一口气,声音随夜风轻轻响起: “亲爱的齐悦小姐,今天是2019年5月20日,是你的24岁生日,也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准备惊喜时,我一直在想:除了礼物,我还能给你什么。”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想和你以新的身份,继续走完往后的人生。是的,我想向你求婚。” “这个想法让我忐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你会不会觉得仓促?而且两个女生,真的能拥有像样的求婚吗?” 她看向齐悦,眼里水光闪动: “可我又想到我们经历的一切。外界的质疑从未停止,一个人对抗这些太难了。我想陪你一起面对未知的风雨,更想陪你堂堂正正地活在晴空下。” “你于我而言,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也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更是今生唯一的挚爱。” “我曾说我的内心是一座被人遗弃的冰川,我经由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却只有你愿意接纳、包容冰川所有的不堪和脆弱。让我慢慢露出孩子的天真,也更懂得如何去爱。” 宋雨翻过一页,声音微哑: “我会心疼你。心疼你总是被心脏折磨难受的状态,心疼你注射抗凝剂留下的淤青;心疼你为我出头时的狼狈,心疼你来月经时虚弱的身体;心疼你顶着压力坚持跳舞的样子,心疼你为我、为我们付出的一切。” “我也爱你。爱你睡觉时翘起的睫毛,爱你每一次望向我眼睛里的温柔;爱你每次出去玩紧握住我的手,爱你无数次对我说的那些动人的话;爱你偶尔耍的小脾气,爱你这个独立且可爱的灵魂。” 齐悦安静地流泪,用手背轻轻擦拭。 “我常回想台风夜的初见。那么坏的天气,老天却让我遇见了你。原来我们两个有福之人,相遇是命中注定的。而我爱你,是在一次次拧巴挣扎中慢慢确认的事。从前的我不善表达,但今天我要说:齐悦,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宋雨望向齐悦,拭去眼角湿润: “你说你早就在心里嫁过我无数次。可我想,还是要给你一场正式的求婚。请原谅我瞒着你准备这一切,因为我太想给你最好的仪式感了。” 齐悦环顾四周——挚友、鲜花、音乐、夜色里温柔闪烁的灯串。宋雨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了她最圆满的仪式。 “所以——”宋雨单膝跪下,打开红色丝绒盒,举到齐悦面前,“亲爱的齐悦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悦捂住嘴,泪水潸然而下。她伸出未戴戒指的左手,声音清晰坚定: “我愿意。” 宋雨颤抖着取出那枚“金阳琥珀”,轻轻套入她的无名指。这枚象征爱与永恒的戒指,终于找到了归属。 尺寸完美契合。宋雨抬头,与齐悦相视而笑。 “亲一个!亲一个!”朋友们笑着起哄。 第199章 宋雨站起身,揽过齐悦的腰,深深吻了上去。齐悦闭眼回应,两人的泪水交织,唯有甜蜜。 欢呼声与掌声中,一簇橙色的火星倏然划破夜空,绚烂烟花怦然绽放,点亮了每一张笑脸。 宋雨搂着齐悦望向天际:“烟花也是为你放的,喜欢吗?” “喜欢!”齐悦倚在她肩头,笑靥如花。 乐队奏起欢快旋律,鼓点、贝斯、键盘与吉他和鸣。众人随着音乐起舞,牵手转圈,笑声漫溢在花园的每个角落。 齐悦悄悄握紧宋雨的手,在心底默念: 这个夜晚,她会永远记得。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是未婚妻咯 第128章 127 铭心 那天宋雨求婚过后,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轨道。只是齐悦的身体,似乎悄悄亮起了红灯。 某天下午,宋雨刚结束手上的纹身工作,身后忽然传来沉闷的“砰”的一声。她瞬间回头——齐悦直直倒在地上,一旁玩耍的齐霁也吓得缩起了身子。 宋雨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触到颈侧微弱的搏动,她一边轻拍齐悦的肩,一边颤抖着拨通120,飞快地说明情况。 齐霁在边上不安地呜咽,宋雨俯身给齐悦做心肺复苏。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时,宋雨刚做完第二轮人工呼吸。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她把齐霁塞进宠物包,一同跳上了车。 车厢里仪器滴答作响,齐悦苍白的面容在晃动的光线中像个可怜的瓷偶。 到了医院,急救室的门将她隔绝在外。宋雨抱着瑟瑟发抖的齐霁坐在长椅上,直到小狗开始咳嗽,她才想起什么,匆匆叫来跑腿小哥,将齐霁托付给对方送往宠物医院,又立刻给何舟打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灯灭时,医生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的宽慰:“救回来了,需要静养。” 这次不是icu,宋雨松了一口气,却又被医生接下来的话弄得忧心忡忡。 “主动脉瓣狭窄已达重度,脑供血不足会导致昏厥,极端情况可能猝死。建议留院观察,需要定期注射抗凝剂防止血栓。” 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人时,宋雨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浸湿被单。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恐惧汹涌而来——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该怎么面对?又该怎么活下去? 她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脸。回来时,齐悦已经醒了,正静静地望着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仿佛早有预料。 宋雨握住她的手,努力平静:“送得及时,医生说没事。” 齐悦看着她,笑意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精神稍好些后,齐悦忽然要听歌。宋雨打开五月天的歌单,《转眼》的前奏流淌而出。 “宋雨,”齐悦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虚空处,“你害怕死亡吗?” 宋雨怔了怔:“我不怕。我只怕……不能陪我爱的人走到最后。” 齐悦沉默几秒,然后笑了,像破开乌云的阳光:“那我也不怕。” 歌声里,她又问:“你还记得你说,老了以后想一把火烧尽吗?” “记得。” “我忽然也觉得那样挺好。” 齐悦低头看着自己输液的手背,“听说火化的人,有机会变成蝴蝶,飞向更远的地方……多浪漫啊,当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还能变成蝴蝶。” 宋雨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忘了?你锁骨下早就有一只隐形的蝴蝶,它已经替你飞过很多地方了。” 齐悦抬眼,两人相视而笑,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但宋雨还是把话题拨开:“不说这个了。死亡太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们还会相爱很久。” 齐悦勾住她的手指:“宝宝,你变得越来越乐观,我很开心。” 宋雨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将酸涩咽下喉咙:“都会好的……” 第二天,齐悦突然很认真地对宋雨说:“虽然法律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但我们可以签意定家属协议。这样,对你才公平。” 宋雨没多想,立刻答应了。 在公证处,她们按流程签字、按手印。当宋雨看到协议上那些关于医疗决策、财产处置的条款时,忽然明白了齐悦的用心——她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给这份感情一个坚实的护甲。 走出大门,阳光刺眼。齐悦牵起宋雨戴戒指的手,轻轻一吻:“现在,你是我亲手选定的家人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雨望着她,喉咙发紧:“……我希望我永远不用以家人的身份,签医院的病危通知单。” 齐悦别过脸,望向天空,声音很轻:“不会的。” 回到医院不久,护士端着托盘进来准备注射抗凝剂。齐悦看向宋雨,小声商量:“宝宝,要不你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好。” 宋雨摇头,握紧她的手:“我在这儿陪你。” 针尖刺入皮肤时,齐悦闭上眼,手指微微收紧。宋雨看着那细小的针管推入药液,想起初遇时她膝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心里酸胀得不行。 “大学时就和它打交道了,习惯了。”齐悦睁开眼,故作轻松。 宋雨没拆穿她方才的紧绷,剥了颗橘子糖递到她唇边。 宋雨轻声说:“我们去找小姨吧,也许她能安排更好的医院。” 齐悦却环顾四周惨白的墙壁,反问:“你喜欢待在医院吗?” 宋雨毫不犹豫:“不喜欢。” 齐悦捏捏她的指尖:“我也不喜欢。去哪儿的医院都一样,太压抑了。” 宋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可我们总得想办法……医生没说不能治,花多少钱我们都得治。” 齐悦伸手擦掉她的泪,微笑:“好。” 两天后,医生找到了宋雨,建议进行主动脉瓣置换手术。“机械瓣膜耐久性强,适合年轻患者,但术后需终身服用抗凝药。” 宋雨回到病房,转达了医生的建议。齐悦几乎没有犹豫:“做。” 手术那天,宋雨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签字歪歪扭扭。进手术室前,齐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而信任。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宋雨在走廊来回踱步,将所能想到的神明都祈求了一遍。 灯灭,医生走出来:“手术成功。但机械瓣膜能否完美适应,还需要观察几天。抗凝剂不能停。” 宋雨跟着推车回到病房。齐悦胸前的纱布下,一道新鲜的伤口像大地裂开的缝隙。宋雨轻轻抚过边缘,指尖发颤。 她不在乎这道疤是否难看,只想知道齐悦有多疼。 傍晚齐悦醒来,第一句话是:“宋雨,给我镜子。” 宋雨举着镜子,齐悦小心翼翼地拉开衣领。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她嘴角撇了下去,“好丑……以后都不能穿吊带了。” 宋雨放下镜子,握住她的手:“我觉得很酷。不能穿吊带,我们还有很多漂亮衣服。” 她顿了顿,忽然说:“等出院,我帮你在这里纹个图案,把它变成艺术品,好不好?” 齐悦眼睛倏地亮了,攥紧她的手:“那宋师傅可得好好纹。” “嗯。”宋雨笑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齐悦的精神,手术的阴霾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又过了两天,医生带来了好消息:“瓣膜在体内情况稳定。” 齐悦立刻拽拽宋雨的袖子,像渴望出门的孩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不想待在医院了。” 宋雨去问了医生,得到允许后,回头告诉她:“明天,我们可以回家了。” 齐悦脸上绽开的笑容,像久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宋雨看着她,忽然觉得,无论未来还有多少艰难,只要还能看见这样的笑容,一切就都值得。 出院那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 推开门,齐霁立即摇着尾巴扑过来,在齐悦脚边兴奋地转圈。齐悦弯腰将它抱起,脸颊贴了贴它毛茸茸的脑袋:“齐霁,妈妈好想你。” 宋雨将行李搬上楼收拾妥当,下楼时看见齐悦站在工作区的照片墙前,仰头望着什么。 “怎么不坐着休息?”宋雨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齐悦的目光停在台风夜那只蝴蝶纹身的照片上,侧过脸问:“宋雨,什么时候给我纹身?” “再等两天?你才刚出院。” “可今天是儿童节,我想要个纹身当礼物。” 宋雨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 齐悦笑起来,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谢谢宝宝。” 宋雨开始布置工作区,一边问:“想纹什么图案?” 齐悦低头看向胸口那道蜿蜒的疤痕:“这么长,不知道什么图案能盖住。” 宋雨戴上手套,忽然灵光一闪:“纹朵桔梗花吧,让这道疤,变成花的根茎。” 齐悦眼睛一亮:“好主意。” 齐悦坐上那张熟悉的皮椅。时隔数月再次坐在这里,心境却已不同。上一次是为了封存初遇,这一次,是为了将伤痕化作绽放。 第200章 宋雨帮她解开上衣,转印完成,齐悦平躺了下来。无影灯的光晕笼罩在胸口,宋雨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准备器械,调着色料。 齐悦望着她专注的侧脸,轻轻笑了。 “笑什么?”宋雨抬眼。 “宋师傅比那些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看起来还要认真。” “宋师傅今天只为您服务。”宋雨握起纹身笔,滑到齐悦身侧,“疼的话就抓我的手。我会避开伤口深的地方。” “好像又回到去年台风夜了。”齐悦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雨声——梅雨季的阵雨来得猝不及防。 宋雨起身关好窗,回来时轻声说:“梅雨季到了,接下来会常下雨。” 齐悦听着雨声,看向她:“开始吧。” 第一针刺入皮肤时,齐悦闷哼一声,手指轻轻勾住宋雨的小指。 “疼的话,我们聊点别的分散注意力。” “聊什么……福州的梅雨季会持续很久吗?” 宋雨手上动作不停:“有时一两个月。梅雨季过后,台风就该来了,东南沿海都这样。” 齐悦闭上眼睛算了算:“那我们快要有‘见面纪念日’了。” 宋雨轻笑:“你想过吗?”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齐悦睁开眼,目光温柔。 宋雨捏了捏她的手指:“到了那天,我会好好准备。” 齐悦忽然沉默片刻,望向窗外被雨模糊的世界:“其实过不过都没关系。我想要的……是希望下一次台风来的时候,你还能记得我。” 宋雨的手顿了顿。 齐悦:“你记性那么好,九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就此耿耿于怀了很多年。这于你而言,是亲情的恨。如果……我在不久的将来也离你而去,我希望你记得我,却不是因为恨。” 宋雨抬起纹身笔,眼神有些慌乱:“别说这些。你不会离开的,我不接受。” 齐悦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那道疤上,“宋雨,你听我说完。” 宋雨停下动作。 齐悦望进宋雨的眼睛:“我这个人最怕别人因我不开心了,更别说被恨意折磨一辈子。我要你记住我的笑容、我的声音、我们所有美好的瞬间。记住爱比恨长久……” “这听起来像遗言。” 宋雨连忙打住。 “不许说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会记得,但如果你敢突然离我而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想说得凶狠,眼泪却先掉下来。 齐悦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拉过她的手,按在那道疤痕上:“记得你给‘孤岛’起的名字吗?——晴天。你恨我没关系,但它永远替我说爱你。” 宋雨红着眼眶看她,再也说不出重话,只将她紧紧搂住:“对不起……我只是不敢想。” 齐悦拍着她的背,“也怪我聊这么难过的事。我舍不得走的,还要陪你很久很久呢。” 宋雨靠在她肩上,忽然孩子气地伸出手指:“光说不行,拉勾。” 齐悦轻笑,勾住她的小指:“你还真是个宝宝。” “宋雨齐悦永远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雨认真念着,拇指对上她的拇指,“谁变谁是小狗。” “还变小狗?”齐悦笑得眉眼弯弯。 “嗯!”宋雨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诺言就能刻进命运。 齐悦重新躺下后,宋雨打开纹身笔:“换个话题吧,不然宋师傅一伤心,桔梗花就画不好了。” “那……你想听什么?” “说说西藏吧。只要和你有关的。” 齐悦想了想,声音在雨声中缓缓漾开:“小时候,我和卓玛在院子里的树下埋过各自的宝贝……”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光暖黄。两人一问一答,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将沉重暂且搁置,只余温柔絮语。 雨停时,屋檐还在滴水,齐悦胸前的桔梗花也恰好完成。宋雨为她轻柔清洗,敷上保护膜。齐悦起身走到镜前——花朵沿着疤痕生长,花瓣向上舒展,与锁骨下那只隐形的蝴蝶遥相呼应。 她勾起嘴角,眼里有光。 宋雨拿着新的转印纸走过来,重新坐下。齐悦疑惑:“还要纹什么?” “今天我也想给自己纹一个。”宋雨将转印纸贴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齐悦凑近,看清那串藏文字母时微微一怔——那是她的藏语名字:,德吉达娃。 “你怎么会……”她声音有些哽。 宋雨撕下转印纸,将手腕平放:“将你的名字靠近脉搏的地方。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就不会忘记你。” 齐悦眼眶发热。从前宋雨说过不需要纹身来铭记,如今却为她破例,是想用最深刻的方式,将彼此镌刻进生命里。 当宋雨拿起纹身笔准备下手时,齐悦忽然开口:“你相信我的技术吗?” 宋雨看向她,随即笑了,将笔递过去:“相信,你来吧。” 齐悦接过笔,又紧张地放下,戴上手套:“我真手抖怎么办?” “图案简单,按我教你的描就好。”宋雨目光鼓励她。 第一针刺下时,宋雨攥紧了衣角。齐悦见状调侃:“宋师傅给人纹了那么多,自己还是第一次挨针吧?” “这儿皮肤薄,是挺疼。”宋雨苦笑。 齐悦专注地沿着线条移动笔尖。宋雨望着她认真的神情,打趣道:“我是该叫你齐老板,还是齐师傅?” “叫齐老板。”齐悦狡黠一笑。 “齐老板,手腕放松,太用力容易腱鞘炎。” 本是寻常提醒,齐悦却瞬间想歪,耳尖微红:“这位客人别乱说话,老板手一抖,纹坏了可不负责。” 宋雨舔舔嘴唇,眼底含笑:“齐老板这么不经逗?那我要是再说点暧昧的,你岂不是笔都拿不稳了?” 齐悦嗔她一眼,忽然放下笔,揪住她衣领在唇上轻啄一下:“不许干扰工作。”模样像只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 宋雨笑出声:“好,齐老板继续。” 安静片刻,齐悦轻声说:“坐这儿才知道你平时多不容易。既要专注细节,还得防着客人撩拨。” 宋雨捏捏她的脸:“放心,我只纹身,不越界。” 齐悦幽幽道:“怪你长得好看,谁都要多看两眼。” 宋雨失笑:“我当你夸我了。” 齐悦嘴角微扬。她说的是实话——宋雨不是惊艳型,但眉眼干净,气质清冽如雨洗竹叶。二十岁的年纪,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倔强。 齐悦也有些恍惚,明明才过完二十四岁生日,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她微不可闻的叹息,还是被宋雨捕捉:“怎么叹气?” 齐悦轻笑:“宋师傅耳朵真灵。看你这么年轻,总觉得自己老了。” 宋雨指着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可比同龄人成熟,像跟你同岁似的。” “你那是早熟,我比你大总是事实。”齐悦拨弄头发,“最近都长白头发了。” 宋雨眼睛转了转,“那换我来当姐姐?现在我比你大四岁,怎么样?” 齐悦笑着摇头:“不要,我就要当你姐姐。” 宋雨妥协:“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 最后一笔落下时,齐悦额间已沁出细汗。宋雨柔声道:“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吧。” 齐悦点点头,揉着手腕走向客厅。宋雨低头看向手腕,线条虽有些生涩,但一笔一划皆是用心。她轻轻抚摸那串藏文,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搜索另一句藏语: “扎西德勒。” 她将这四个字,纹在“德吉达娃”之后。 ——愿我心爱的人,永远吉祥如意,平安喜乐。 第129章 128 彼岸 六一过后,日子平淡如水。 宋雨渐渐安下心来。只要齐悦身体没有异样,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恩赐,生活正缓缓驶向安稳的轨道。 某个寻常的午后,齐悦忽然放下手里的书,轻声说:“宝宝,突然有点饿,想吃你煮的西红柿打卤面。” 宋雨放下平板走向厨房:“中午不是刚吃过?” “突然馋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宋雨拿出两个鸡蛋:“只有鸡蛋了,行吗?” 齐悦软声撒娇:“我就想吃西红柿嘛。” 宋雨放下鸡蛋,拿起车钥匙:“我去买,很快回来。” 齐霁摇着尾巴跟到门口。齐悦朝它笑笑:“带它去兜兜风吧,我一个人没事的。有客人来,我会让他们稍等。” “好。”宋雨抱起齐霁,走到门口又折返,在齐悦颊边落下一个轻吻,“走了。” “嗯。” 齐悦目送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店里。刚走两步,心脏忽然跳得不对劲,她慌忙扶住柜台,左手按在胸前,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 药瓶拧开,药片混着温水咽下。心跳逐渐平复,她长长舒了口气。不知是不是药效的原因,困意悄然袭来。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201章 宋雨拎着买好的西红柿走进纹身店时,看见齐悦还在睡,低头示意齐霁安静,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戴上围裙下厨。 直到空气里散发面条的香味,齐悦还没醒来。宋雨关了火,盛好打卤面端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蹲下身子,轻拍着齐悦的手臂,温柔地叫唤:“齐悦,面好了,可以起来吃了。这次我还放了午餐肉呢。” 齐悦丝毫没反应。 宋雨又拍拍她。电光火石间,觉得不对劲。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齐悦的鼻息,刚碰及人中,齐悦就迷蒙地睁开了眼:“是你吗?宋雨?” 宋雨松了口气,回应她:“是我,面煮好了。” 宋雨扶齐悦缓慢坐起来,将筷子递给她,“你刚刚真是吓到我了。我以为……” 齐悦摸摸头发,解释道:“心脏有些不舒服,吃了药多睡了一会儿。” 宋雨拉起她的手,“没事就好。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又该去医院复查了?” “明天去?” “好。”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诊室里,医生拿着化验单,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抬眼打量齐悦,神情里透着难以置信。 宋雨紧张地问:“医生,她的心脏……有没有恶化?” 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叹:“这是我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原本预期会持续衰退,但新置换的机械瓣膜在她体内产生了意想不到的适应性。她的心脏功能……正在恢复。虽然达不到完全健康的水平,但对她的状况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宋雨怔住,激动地说:“您是说……她真的在好转?” 医生看向齐悦,温和地笑了:“千真万确。齐小姐,恭喜你。” 齐悦回以微笑,真诚道谢。宋雨激动地握住医生的手:“过两天我一定给您送面锦旗!” 走出医院时,阳光格外明亮。宋雨忽然抱起齐悦转了个圈:“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西藏了!” 当天下午,她们就订好了三天后出发的车票。宋雨兴奋地翻出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行李。齐悦拦不住她,只好笑着加入,在网上挑选冲锋衣。 “宋雨,你说我买冲锋衣是买和你同款的蓝色?还是其他颜色?” “蓝色吧,我们一起穿情侣款。” 齐悦笑着下单,还勾选了急送。 出发那天,她们穿着一样的蓝色冲锋衣,将齐霁托付给乔一兰,踏上了火车。 当火车轰隆隆地启动,它碾过铁轨的声音还是让宋雨心悸,仿佛又会将她送到未知的远方,然后离去。 齐悦察觉她的紧张,剥了颗橘子糖放进她嘴里,握紧她的手:“就当是我们的蜜月旅行。” 宋雨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轻声说:“回你长大的地方度蜜月,真浪漫。” 齐悦靠在她肩上,指尖抚过宋雨手腕上的藏文纹身,小声念道:“扎西德勒。愿我们旅途顺利。” 她们并没有直达西藏,特意回成都看望了齐悦的母亲齐芸。齐芸对她们的到来很是惊喜,准备了一大桌的好酒好菜招待她们。并且对宋雨非常满意,一口一个小宋亲昵地叫着。 晚上,齐悦和宋雨躺在齐悦的房间里。宋雨在晚饭时和齐芸喝了些白酒,头被冲得有点晕。 宋雨将头埋在齐悦的柔软间,抱紧她的腰,迷迷糊糊地说:“齐悦……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家的温暖……” 齐悦摸摸她的头:“我也谢谢你,陪我妈喝酒,好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宋雨:“阿姨很好,你也很好,你们都是待我特别好的人,谢谢你们,谢谢……” 齐悦亲她发顶,温柔地说:“宝宝,你要相信你也是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爱你的。” 宋雨摇摇头,眼角隐秘地划过一行泪,呢喃道:“有你们就足够了。” 夜色渐深,她们相拥而眠。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像遥远的祝福。 第二天,她们和齐芸告别后正式踏上了去西藏的列车。成都去西藏只能做火车,而坐火车要长达三十四个小时。 为了齐悦的身体着想,她们这次换上了卧铺。累了还可以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更好地去西藏。 她们的位置在7号车厢15、16号的下铺。宋雨放好行李箱,和齐悦一起铺上了一次性的床单。 火车启动了。 车厢里人还不多,齐悦开心地说:“像承包了整节车厢。” 宋雨笑道:“等人多起来,我们就成咸鱼了。” “我要当漂亮的美人鱼。” 窗外成片的楼房飞驰而过,宋雨望着外面,随口一问:“齐悦,你以前的学校在这片区域吗?” 齐悦摇摇头,“不在这儿,在家的附近。” “那你从前每次寒暑假,都会和阿姨来这边坐火车回西藏?” 齐悦思索:“以前没有新修车站时,我们确实是来这边坐车。” 齐悦似乎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不记得是哪一年去了,好像是小升初放暑假的时候。我和妈妈换乘有氧火车,在我准备上车厢时,遥遥地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和我穿了同样的裙子。” 宋雨惊奇地问:“你当时的视力这么好吗?” 齐悦解释:“只是看见了背影,她和她妈妈走得挺急的,没看清脸。” 宋雨点点头。 齐悦又想起什么,对宋雨说:“小时候,还带我去西安拜访她的老同学。我记得,我们当时和其他两位阿姨一起去吃了好多西安的面食。北方的面食真的不错。” 宋雨脸上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不少,遥远的回忆挤进她的脑海——谢缘骗她要去新疆旅游的途中,她也曾天真地幻想北方美味的面食,不过等待她的却是母女的诀别。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上却没扫齐悦的兴,“我们下次去北京,回你读大学的地方,好好尝尝特色面食的味道。” 齐悦将她的微表情一收眼底,牵起宋雨的手,轻轻抚摸指关节:“又想起从前不好的事了吗?嗯?” 宋雨望进她眼底,故作轻松地说:“我在想,我小时候没吃到的面食,我女朋友替我吃到了,这也算另一种圆满吧。” 齐悦捏捏她的手:“这次去西藏也可以吃,我们还能去吃牦牛火锅、藏面,喝酥油茶、青稞酒……” “好,我们都去吃。” 到了夜晚熄灯的时间,齐悦转向宋雨这边,轻声说:“宋雨,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宋雨坐起来,穿上衣服,索性坐到齐悦的铺上,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你想听什么故事?” 齐悦握住她的手,俏皮地笑:“宋师傅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我给你讲小白兔和兔妈妈的故事,从前有只小白兔……” 故事讲完,齐悦小声地捧场:“我的宝宝,讲故事讲得越来越好了!” “是你教得好。”宋雨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 “晚安。” …… 第二天,她们需要在西宁站换乘有氧火车。宋雨站在月台上,看着熟悉的“西宁站”三个字,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心也不听指挥地慌张。 齐悦剥开一颗橘子糖递过来,并牵着她的手,带她继续往前走:“换上有氧火车,离西藏就不远了,我们走吧。” 宋雨望着齐悦被风扬起的长发,棚顶漏下的阳光躺在她发梢。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不是沙砾在发光,是齐悦正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光里。 宋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它不再被钉死在铁轨上,而是安静地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她忽然轻轻笑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快步上前,和齐悦并肩站在一起。 “橘子糖很甜,谢谢你。” 齐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抵达拉萨时,卓玛和丈夫嘉措来接站。车子驶过布达拉宫广场,宋雨看见朝圣者三步一叩首,额头轻触大地,神情虔诚如仰望神明。 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齐悦给母亲报过平安,望向窗外辽阔的天地,轻声说:“这次回来,居然没有不适。” 宋雨回她:“我居然也没有高反!” 齐悦高兴地说:“看来被我说中了,你来西藏很幸运。” 宋雨看着齐悦:“希望这份幸运能够一直眷顾我们。” 卓玛的家是传统的藏式院子,主屋居于中间,左边修建了牛羊棚和炒青稞的地方。卓玛的阿妈桑吉卓玛将她们迎进里屋,摆上特色的酥油茶和糌粑,热情地款待她们。 卓玛从佛堂里扶着一位头发发白,眼神茫然的老妇人慢慢走过来。 “是达娃儿回来了吗?”老人的手在空中摸索。 齐悦一时恍惚,几年没回来,次仁卓玛却已经看不见了。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哽咽:“阿吉,是我。” 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齐悦的脸颊,又在齐悦的指引下摸向一旁的宋雨。 第202章 当她知道宋雨是齐悦的“对象”时,没有惊讶,只是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女娃也好,两个人互相扶持,怎样都好。” 那一夜,她们围着炉火喝酥油茶,听卓玛讲齐悦小时候的糗事。 宋雨笑着望向身旁的人,橘色的火光在她眼里跳动,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第二天,她们换上藏袍在八廓街拍照。宋雨选了黑底红纹的袍子,齐悦则是红白相间,头还戴一顶镶绿松石的皮帽。转经筒在她手中轻轻转动,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像真正的藏族姑娘。”宋雨举起相机对准齐悦。 齐悦打量她:“你像从荒野来的风。” 她们找了一家特色的餐厅吃饭,又去了布达拉宫,在炽烈的日光下慢慢行走。宋雨抬头望天,“晴天真是寻常,就是太晒了。” 齐悦望向布达拉宫雪白的墙壁,回应她:“所以人们才说,西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前往南迦巴瓦峰的那天,途中忽然刮起狂风,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领队在前面叹气:“今天估计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齐悦从后座探出头来,笑得爽朗:“师傅,别灰心,说不定我们还是能看到的。” 领队回她:“小姑娘,你倒是挺乐观啊。是第一次来西藏吗?” 齐悦摇摇头:“不是,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 领队抽空侧眼瞟了瞟她的脸,笑着说:“看你这肤色,还真看不出来。在西藏长大的娃,很少有这么白的。” 齐悦弯眼笑了:“这也是我唯一自豪的地方——居然没被晒黑。” 领队低笑了一声,车子缓缓往前开去。 到了南迦巴瓦峰附近,一块刻着海拔的岩石静静立在路边,旁边就是游客争相打卡的“318此生必驾”路牌。 雨已经停了,可厚重的云层依旧死死裹住整座山峰,只在云隙间隐约露出一点尖锐的山尖。即便如此,观景台边仍聚满了不肯离去的人。 宋雨和齐悦刚下车,就被高原长风吹得脚步都轻了几分。两人赶紧戴好口罩和帽子,宋雨伸手搂紧齐悦,找了块视野稍好的空地站定等候。 雪山脚下的风本就凛冽,加上刚下过雨,此刻更是猛烈得近乎张狂。宋雨把齐悦护在身前,背对着雪山,用半边身子替她挡住了大半呼啸的冷风。 齐悦仰头望着她,“都说看不到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常态,你说,我们能等到吗?” 宋雨低头看向她,眉眼在风里格外温柔,扬声答道:“能一起来西藏,就已经是圆梦了。” 她回头望了眼那座隐在云雾里、始终不肯露真容的羞女峰,轻声对齐悦说:“至于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齐悦眼里漾起笑意,隔着口罩轻轻点了点宋雨的脸颊:“才来没多久,你倒先悟了。没关系,我们是有福之人,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依旧被浓云遮蔽,迟迟不肯将金辉洒向这座神山。这座传说中的羞女峰,似乎真的在婉拒远道而来的人们。 观景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领队也在远处挥手,招呼队员返程。 “今天没戏了,估摸着还要下雨,下次再来吧。” 领队的话飘进宋雨耳中,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子,伸手想去牵齐悦:“走吧,风太大了。” 可齐悦却固执地站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尖那团翻涌的云层,不肯挪步。 “齐悦,领队都说没希望了,回去吧。”宋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齐悦纹丝不动,心里憋着一股执拗的劲——这是她和宋雨第一次平安站在西藏的土地上,下一次再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了。 宋雨无奈,只好去跟领队商量,请求再等十分钟。领队见队里还有好几人同样不舍,便松了口。 这十分钟,比刚才难熬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齐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愿: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我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和我的爱人,亲眼一睹您的真容。求您,揭开面纱,成全我们吧。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突然浪涛翻滚,山间的狂风骤然加剧。也正是这股劲风,竟奇迹般地将峰顶的浓云一点点吹散、卷走。 齐悦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被风搅动的云海。 最后两分钟,云层被彻底拨开。 南迦巴瓦峰的尖顶,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皑皑白雪覆盖着嶙峋的沟壑,光影交错,深浅层叠,宛如一幅大自然亲手描绘的油画。 有人惊呼一声,立即有很多人纷纷看向远处的那座山峰,宋雨也震惊地看过去。 齐悦默默摇摇头——还不够,太阳还没出来。 云层散去后,一线金光如熔金的箭矢,倏然射向峰顶,就在这一瞬,十人九不遇的南迦巴瓦峰彻底醒了。 先是主峰直指苍穹的矛尖,被金光点燃,仿佛打翻了上天的熔炉,炽烈的光线沿着山脊蜿蜒而下。 雪线以上的永久冰川,在这一刻被阳光普照,泛起铜器般的光泽。而千年沉积的岩层纹理也在光芒中细腻地舒展,如同神衹摊开的掌纹。 刹那间,观景台似乎被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人们好像被遗忘在呼啸声中,身体感受不到寒冷,心灵已被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俘获去了。 宋雨和齐悦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过去一个小时的等待里,云雾犹豫不决地缠绕,送走了第一批无缘人。 而此刻,当整座山峦终于在阳光下苏醒时,大家胸腔内的澎拜吞没了此前所有的不安、犹豫和怀疑。 宋雨动了动冰冷的指尖,忽然很用力地抱住了齐悦,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齐悦,我们真的看到了日照金山!” 齐悦眼底湿润,嗓音沙哑:“我就说我们一定能看到的!” 人群中陆续传来欢呼与喝彩,他们庆幸没有提前离去,也庆幸能够目睹日照金山的缘分。 宋雨捧着齐悦的脸,认真地说:“谢谢你的坚持,你才是那个给我带来幸运的人!” 齐悦笑着眨眨眼睛,落下一滴眼泪。她们不再说话,安静地看向远处的雪山,享受这片刻的幸福。 南迦巴瓦峰是真正害羞的少女,露出真面目的时间稍纵即逝。山体开始褪色了,光芒向下撤退的过程比降临更为迅疾,神衹收回了祂温柔的触摸。 当最后一线金边重新没入青灰色的山影时,寒风凛冽,雪山恢复了亘古的沉默。 可人们始终还是站在那儿热泪盈眶——有些光一旦见过,便会永远在内心燃烧。从此无论望向怎样的黑夜,都能从自己的瞳孔里,唤出一座金光璀璨的雪山。 回程的车上,齐悦靠在宋雨肩头睡着了。宋雨望着窗外掠过的经幡和玛尼堆,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已圆满得不像真实。 …… 车窗外骤雨绵绵,远处的山廓隐在灰蒙蒙的云雾里,时隐时现。 车厢内温度适宜,宋雨讲完她和齐悦在西藏的最后一段往事:“许是那次在南迦巴瓦峰邂逅的幸运吧,我们在西藏连着好几天都没高反,还去了羌塘无人区和纳木错,最后在天上邮局写下每年都要来西藏的心愿。”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那是我人生中最像梦的一段日子。” 宋雨拧开保温瓶,轻轻抿了一口热水。 对面的林嘉岁和许贺年,还沉浸在这段坎坷却又圆满的故事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林嘉岁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激动地说:“太精彩了!宋雨姐姐,你和齐悦姐姐的故事真的好感人,好几次我都像跟着你们一起经历了一样。” 宋雨望着她,轻声问:“哪几段印象最深?” 林嘉岁掰着手指,“可多了。比如你们台风夜的初遇,齐悦姐姐第一次出事,平潭五人行的热闹,还有她对你的表白……” 她又竖起大拇指:“宋雨姐姐,你真的好会讲故事!” 宋雨指尖轻点额头,笑意温柔:“大概是记性好吧,和她有关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嘉岁高兴地拍手:“这次毕业旅行也太值了,在路上能听到这么好的故事。” 一旁的许贺年忽然抬头,看向车厢连接处缓缓走来的长发女子:“那是齐悦姐姐吗?” 林嘉岁立刻探头张望:“齐悦姐姐睡醒啦?也该醒了,马上就要换有氧列车了。” 只有宋雨,面上没有半分激动。听见“齐悦”二字,她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不抱任何希望地缓缓回头。 那姑娘和齐悦一般高,也穿着白裙子。随着脚步走近,宋雨渐渐看清了她的脸——不是她的未婚妻齐悦。 林嘉岁和许贺年还眼巴巴盼着对方过来,可那女子只是在她们身后第三个座位坐下了。 第203章 林嘉岁困惑地嘟囔:“咦,不是齐悦姐姐吗?还是她坐错了?” 宋雨早已收回目光,望着玻璃窗上蜿蜒的雨水,将自己的倒影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不再有当年的轮廓。 她重新看向对面两个一脸天真的少女,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释然: “不用看了,齐悦不会出现在这辆车上的。” 林嘉岁和许贺年满脸疑惑。 宋雨的声音很轻,像早已放下: “她已经去世三年了。”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什么?!”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知道有些突然和残忍,但总要面对真相的 #去西藏# 第130章 129 现实 时间倒回到那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 齐悦看宋雨戴上头盔,调整后视镜。阳光倾泻过来,宋雨扳下头盔前的护目镜,准备出发。 齐悦突然叫住了她,宋雨立即转过头来,又将护目镜抬了上去,眼神明亮,笑容浅浅:“怎么了?” 齐悦怔怔地望着她阳光下的笑脸,明媚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清爽,竟一时失了神。 “没事。宋雨,我等你回来。” 宋雨颔首,朝齐悦帅气地挥出两根手指,再次拉下护目镜,启动电瓶车,扬长而去。 齐悦收回视线,走回店里。刚走到沙发边缘,心脏忽然诡异地紧缩,胸口闷得像堵住了一大团湿的棉花,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右手在沙发上痛苦地揪着,齐悦尝试给自己做深呼吸,却无济于事。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渗出,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齐悦勉强拖着几乎千斤重的身体,往前挪动,几乎刚触及沙发,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发生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摔,反倒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齐悦费力地掀开眼皮,下一秒便艰难地侧过身,对着垃圾桶剧烈咳嗽,一口口粉红色的泡沫痰接连咳出,落在桶内,狼藉刺眼。 她茫然地望着桶里的痕迹,只当自己咳出了血,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桌上的药瓶与手机,可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药瓶刚被勉强拧开,药丸便哗啦啦滚了一地,手机也被她慌乱间带落,“砰”的一声脆响,在偌大的纹身店里格外刺耳。 齐悦慌张地朝地上的药丸抓去,不顾一切地胡乱往嘴里塞,只盼能撑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心梗。可药丸刚抵到咽喉,便被剧烈的干呕逼出,随之涌出的,是更多黏稠的粉红色泡沫痰。 她又痛苦地伸着手,朝那部手机摸索,想拨通120,可此刻那点距离竟如同天堑,无论她如何挣扎,指尖始终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一条微信消息弹入,屏幕瞬间亮起,照亮了她与宋雨的合照。 齐悦早已看不清文字内容,却清清楚楚望见照片里宋雨的笑颜,和方才出门前一模一样,明媚得晃眼。 “宋雨……” 她气若游丝地轻唤,眼泪顺着侧脸滑进耳窝,让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眩晕。 她紧盯着屏幕上相拥而笑的两人,直到锁屏彻底暗下,齐悦的眼神也跟着一寸寸空洞下去,仿佛被生生抽走了所有灵魂。 齐悦费力地将身体平躺在沙发上。四肢的沉重与乏力慢慢席卷全身,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心里一片清明——这一次,她大概真的不能化险为夷了。 眼泪仍在涌落,顺着耳际倒灌进去,耳鸣在耳道里嗡嗡作响,模糊了所有声音。 意识渐渐飘远的刹那,眼前忽然漫开一片柔和的白光。光影流转间,全是她与宋雨的过往碎片。像电影里慢放的回忆镜头,一帧帧闪过,温暖、明亮,皆是阳光与笑意。 原来人在弥留之际,真的会看见生命的走马灯。 能在最后一刻,重温那些幸福的瞬间,好像也足够了。 白光忽然跳转,耳鸣在一瞬之间彻底消失。齐悦听见了呼啸而至的风声,狂烈得如同置身那个台风过境的雨夜。 她看见一道身影撑着一把蓝色的伞,正不顾一切地朝她狂奔而来,轮廓模糊成了一团温柔的靛蓝色漩涡。 狂风暴雨肆意撕扯着雨伞的伞骨,几乎要将伞面掀飞,那人的脚步也被风雨打得踉跄,可他却没有半分退缩,依旧坚定地、拼命地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齐悦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一片迷茫:会是神明来救她了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左手,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伸去,想要抓住那束唯一的光。 在眼皮彻底阖上的前一秒,视线终于清晰,原来不是神明——是宋雨。 齐悦的嘴角微微扬起甜蜜的弧度,呢喃着宋雨的名字,慢慢闭上了眼。左手也随之落下,砸在沙发上扬起一片灰尘。 尘埃在微光里浮动,宛若千万点破碎的萤火,顺着风势,悠悠飘出了这件纹身店。 宋雨回来时,只当齐悦是累得睡着了。隔得远,也未看见茶几底下散落的药丸与摔落的手机,只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径直走进厨房,想为她煮一碗热面。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热气氤氲。 一旁的齐霁却突然焦躁起来,围着齐悦垂落的左手狂吠。它又冲到宋雨脚边,死死咬住她的裤脚,拼了命地往客厅的方向拖拽。 宋雨心头一紧,终于察觉不对。她连忙关火,奔向沙发。 直到站在垃圾桶前,那一片刺目的狼藉才撞进眼底。宋雨顾不上多想,蹲下身哆哆嗦嗦地探向齐悦的鼻息,指尖一凉——呼吸早就没了。 宋雨又难以置信地靠近齐悦的胸口,不管她怎么听,“晴天”始终没有跳动,属于她的回响已经永远停止了。 宋雨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几秒后,她猛地回神,颤抖着分别拨通了120和110的电话,卑微地祈求一点生机。 手指根本握不住手机,机身哐当一声砸在腿上,尖锐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齐悦心心念念的面条,疯了一般冲回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盛好端到茶几前。 她推推齐悦,企图要将她叫醒,“齐悦,面条好了,我今天还给你放了午餐肉,起来吃面吧。” “起来吃面好不好?你睁开眼……” 宋雨想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可刚一贴合,筷子便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再也试不下去。 她望着齐悦毫无生气的脸庞,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雨默默拾起筷子,低头搅动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不管面汤有多滚烫,她只是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吃着。 110比120先一步抵达。警察推开门的那一刻,宋雨已经吃完了那碗面。 可她手里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瓷碗,碗早已摔得粉碎,瓷渣散落一地。她就跪坐在齐悦身旁,面无表情地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冷漠地割向自己的手腕。 一名女警察几乎是飞扑上前,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碎瓷片:“不要做傻事!” 顿了顿,她又问:“请问你是报案人吗?” 宋雨望着被甩出去老远的瓷片,在女警用力的摇晃中,涣散的眼神终于勉强聚起一点光。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沙发上的齐悦,一字一句,心如死灰: “我的未婚妻死了。她死了……” 女警察立刻伸手抱住她,强行将她带离尸体与碎瓷:“我们来确认,你先冷静一点!” 宋雨的眼神骤然一厉,声音拔高,“我很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 另一名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保护现场。 法医穿上鞋套,穿戴整齐地靠近齐悦的尸体,仔细检查。 这时,门口跑进来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位快速蹲到法医身边询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法医摇摇头,客观地说:“我刚已进行尸表检查,身上无其他外伤,排除他杀。死因我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预计心梗发作时病人没及时服药,且间隔时间超过了二十分钟,死亡时间预计是下午18:16左右。” 宋雨侧耳倾听着,忽然想起她在买午餐肉时给齐悦发的信息,原来那会儿齐悦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也给齐悦认真检查了一番,最终撑起膝盖站起来,看向那位陪着宋雨的女警,无奈地摇了摇头,“通知殡仪馆吧。” 医生与医护人员陆续收拾器械,沉默地离开了纹身店。法医将死亡调查结论递到宋雨面前。 2019年6月10日18:16,“晴天”停止了跳动,齐悦确认死亡。 宋雨的脸色冷得如冰,指尖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仔细看了许久,忽然扯出一个复杂的笑,轻声呢喃:“那么好的一个人,死后却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这样一张单薄的纸,怎么配概括齐悦的一生。 一旁,法医正在给被瓷碗碎片割伤的齐霁包扎伤口。 第204章 小家伙茫然地望着突然挤满屋子的陌生人,不懂宋雨为什么跪在一地碎瓷里,不懂平日里总会第一时间担心宋雨的妈咪,为什么一直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再也没有醒来。 齐霁缩在法医怀里,一声不吭地流泪。 女警轻轻拍了拍宋雨的肩,语气尽量温和:“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联系殡仪馆处理后事吧。” 宋雨抬眼望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殡仪馆的联系方式。”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从来没有设想过要如何送走齐悦,她一直笃定,齐悦会平平安安,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女警翻出手机里的号码,抄在纸上,放在茶几上:“号码我写在这里了,你稍后联系。” “谢谢。” 女警将乖乖不动的齐霁抱到宋雨怀里,轻声叮嘱:“小狗的前爪被割伤了,法医已经处理包扎好了。你还年轻,一定振作。” 宋雨依然无感情地说了一声谢谢。 女警轻叹了口气,带领其他人员撤离了纹身店。宋雨拨通了其中一家殡仪馆的电话,“喂,您好,我这边有一位尸体需要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电话那边确认了宋雨的地址,并承诺立即出发。 宋雨关闭手机,看见齐霁依然趴在齐悦身侧,努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并试图唤醒她。 宋雨将它捞过来,避开它受伤的爪子,告诉它:“没用的,齐悦已经死了。” 齐霁听不懂,呜咽了好几声。依然固执地靠近齐悦,一声比一声唤得伤心。 宋雨伸过手指,滑进齐悦戴了“金阳琥珀”的左手,如同过去无数次和齐悦携手那般,与她十指相扣。 宋雨轻声呢喃着:“齐悦你失信了,你还是抛下了我……” “我要恨你一辈子……一辈子!” 宋雨又摸着齐悦的无名指,视线落下那枚戒指,自嘲道:“象征永恒的戒指却没能陪你走过一生,我还以为我真的能留住你。” 先前被面汤烫伤的口腔后知后觉地疼起来,整片上颚都是麻木。可宋雨只是安静地摸着齐悦的手,没有流泪,也没有喊疼,巨大的迷茫与无助让她哭不出来。 宋雨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她感受到指尖温度的流逝。她费了力气将齐悦抱在怀里,齐悦软绵绵地趴在宋雨肩头,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宋雨抱得很紧,似乎这样就能捂热尸体,她又可怜地叫齐悦名字:“齐悦,你醒来好不好?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你起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求求你。” “你下午明明还说要等我回来的,怎么食言了?我们不是还约好要一起去西藏吗?为什么……为什么先抛下我了?你醒来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宋雨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纹身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绝望的宋雨,抱着逝去的人喃喃自语,像在控诉,又像在卑微挽留。 工作人员走到沙发旁,出示证件:“您好,我们是殡仪馆的,现在可以将逝者接走。” 宋雨不舍地松开手臂,齐霁却不想让那些陌生人带走齐悦,凶狠地朝他们吼叫。 宋雨抱起齐霁,打起精神安抚它:“齐霁,他们不会伤害齐悦的。” 齐霁听不进去,居然还咬了宋雨一口。宋雨疼得“嘶”了一声,面露难色,即使这样,她也没有甩开齐霁。 齐悦已经走了,她要稳重。 她朝殡仪馆的人员使个眼色,两个男人迅速麻利地抱起齐悦,小心地放进尸体袋。 齐霁在宋雨怀里胡乱扑通,仍想去阻止他们。宋雨咬着牙,硬生生地将它控制住。 工作人员处理好齐悦的尸体,宋雨和齐霁跟车一同前往殡仪馆。 车上的师傅看着宋雨年轻的面孔,差不多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年纪,却刚经历了好友的离世,神情恍惚地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他出声安慰:“小姑娘,节哀顺变……生死有命,你的朋友虽然不在了,但她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 宋雨回过头,看向男人的侧脸,认真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车上的师傅都是男人,他们闻言都怔了一瞬,连主驾的师傅也透过后视镜看了宋雨一眼。 秉持着对客人的尊重,先前出声的男人,尴尬地说:“那你更要振作起来,生活还要继续,手上被狗咬的口子,记得去打个疫苗。” 宋雨轻嗯了一声,重新望着戒指。 他们抵达殡仪馆后,工作人员为宋雨介绍了一条龙的殡葬服务。宋雨去填写表单,一切妥当后,她带上齐霁重新返回了纹身店。 她麻木地坐在沙发上,齐霁则倔强地守在门口张望,仿佛还能等待齐悦的回来。 宋雨拿过齐悦的手机,点进微信,给所有她认识的人包括齐悦的母亲,通知齐悦去世的消息。 消息机会发出去的瞬间,就有人秒回。最先跳出来的是齐芸的视频电话,没想到第一次和齐悦的妈妈正面聊天,却是宣告这样一个残忍的信息。 “阿姨,齐悦她走了,我刚把她送去殡仪馆。” 齐芸的眼睛几乎在刹那间就变得通红,颤抖着问:“什么原因?” “急性心梗,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齐芸捂住嘴,泣不成声:“你给我个地址,我要接她回家。” “具体的事宜还得和您商量,我等您来。” 齐芸点点头,挂掉了电话,一个人在成都哭得心碎。 第131章 130 回放 宋雨给齐芸发去地址,简单回过其他朋友的信息后,看着齐霁执着的模样,叹了口气。她走到柜子边,取下医药箱,准备处理它咬伤的地方。 就在这时,随着医药箱的取出,里面某样东西突然滑落在地。 宋雨低头,瞬间怔住。 ——是齐悦的dv机。 上药的事被彻底遗忘,她蹲下身,捡起那台银白色的小机器。外壳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深灰的金属,电池仓半开,险些弹出来。 她坐回沙发,装好电池,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宋雨指尖颤抖地点进了存储后台——八条视频。 第一条,是齐悦淘回dv机那天。 “surprise!宝宝!”画面晃动,边框里是她自己被吓到后匆忙扶住冰箱的窘态,齐悦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闹半天你在家呀。”画外音是自己。 “当然在!”镜头推近,“你看,我又淘着新宝贝了!” 她那时正往冰箱里塞速冻水饺,抽空瞟了一眼:“这dv机啊,好玩吗?” “好玩,和我中学时流行的那种一模一样。” 画面扫过冰箱,扫过岛台,又转回来:“宝宝,快对着镜头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宋雨,雨天的雨。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好呀,我叫齐悦,很高兴认识你。” ——“齐悦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一辈子的那种。” ——“我愿意啊。” 屏幕里宋雨和齐悦各自介绍完,声音放到“一辈子”这句话,宋雨猝不及防地砸下一颗眼泪,滴在dv机上。 先前她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坚强和理智,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宋雨擦去屏幕上的泪水,视频里的齐悦正牵着她的手对屏幕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宋雨,她的名字其实是雨过天晴的雨。” 宋雨潸然泪下,再也不会天晴了,她的齐悦已经无晴了。 第二条视频,是齐悦生日那晚。 画面里,月光从玻璃门倾泻进来,铺了满地。齐霁蜷在小窝里睡得正沉,而齐悦将dv机架在柜子上,按下录制键,朝沙发伸出手。 “陪我跳支舞吧。” 她穿着那条红裙,宋雨亲手设计的红裙,在暖黄的光里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宋雨毫不犹豫握住那只手。 ——“开始吧,我的未婚妻。” 齐悦将手放上宋雨的肩,笑弯了眼。两人在客厅里优雅地跳华尔滋,前进、后退、侧步、转圈,她们比台风夜更有默契。 她们的身姿,化作同样频率的幻影,犹如两只紧紧依靠的蝴蝶,在光影交错间扑扇着翅膀,似乎准备随时向个阳光明媚的春天飞去。 dv机完整地记录了她们轻盈的脚步,和彼此脸上幸福的笑容。 一曲终了,宋雨揽着她的腰,在她耳畔轻轻说:“老婆,好幸福啊。好像我们已经结婚了。” 齐悦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你……叫我什么?” “老婆。” 宋雨笑起来,带着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已经是未婚妻了,还不许我换个称呼?” “只是……有点突然。” “老婆,老婆,齐悦老婆!” 第205章 齐悦红着脸推开她,逃也似的扑向dv机,屏幕在她羞赧的笑容里戛然而止。 屏幕外的宋雨哭得缺氧,面颊潮红,纸巾揉成一团团扔在脚边。她顾不上擦,点开了第三条。 此后四条日常视频,掌镜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厨房里,齐悦穿着白t恤,低马尾,正往锅里下牛肉。她回头,被镜头逮住,温柔地笑。 “齐大厨,今天我们吃什么?” “我们今天吃牛肉!” 她单手替齐悦把碎发拢到耳后,齐悦被指尖触得发痒,偏头躲了躲:“宝宝,你往旁边站站,挡住我拿调料了。” 她往旁边挪,瞟见岛台上的杯子蛋糕,悄悄抹了点奶油,蹭到齐悦脸上。 齐悦被冰得一激灵,嗔怪地瞪她:“宋雨,你胆子大了是不是?” 镜头晃出残影,只捉住她竖起食指、佯怒又无奈的笑。 ——清晨,齐悦刚睡醒,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发现镜头正对着自己,哧溜一下缩进被子里。 “哎呀,我现在好丑,不要拍。” “一点都不丑,很可爱。” “你又骗人。” “我老婆真的很可爱,你出来看看。” 被子里冒出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镜头,只坚持了三秒,又像受惊的猫躲了回去。 她将dv机放到床头柜上,假意关机。然后扯开被子,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关掉了,现在起床好不好?” 齐悦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献上一个早安吻。 宋雨滑坐到地上,点开了第七条视频。 ——三坊七巷的咖啡厅。 她们在一家咖啡厅的二楼躲雨,那场雨来去匆匆,没过多久就停了。 在她们准备撤离时,齐悦忽然眼尖地发现窗外居然有一朵彩虹云,五彩缤纷的颜色镶在云层间,像是雨过天晴的礼物。 齐悦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宝宝,你看!” 她架好dv机,兴冲冲地交叠双手:“要不我们来许愿吧!” “彩虹云也要许愿?” “大自然的每个奇观都是有灵性的。快想心愿!” “那一起许。” “好,我数三、二、一——三、二、一!” ——“齐悦,长命百岁!” ——“宋雨,天天开心!” 愿望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然后笑起来,笑得那样纯粹,那样笃定,仿佛只要足够虔诚,上天就真的会成全。 宋雨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隐忍的抽泣,也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压抑了太久的哀嚎。她捶着地面,蜷起身体,像被遗弃在荒野的迷路人。 “啊——” 宋雨倒在地上,头顶的灯白得刺眼。她忽然想起下午时,齐悦应该也是这样按着心口,她一定很疼吧。 比她现在,还要疼一万倍。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雨!” 何舟几乎是跌进来的,齐霁差点被她绊倒。她稳住身形,一抬头,看见倒在地上的宋雨,脸色瞬间白了。 “宋雨,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宋雨没看她,手指点着心口:“齐悦……她就是这么走的。” 她转向何舟,眼泪再次汹涌:“是我没保护好她……她这么疼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都是我的错……” 何舟鼻尖酸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弯下腰,一鼓作气将宋雨从地上捞起来,乔一兰在后面托着她的背,轻轻给她顺气。 何舟扯来纸巾,胡乱擦着宋雨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你刚才那样太吓人了。” “我没事。”宋雨摇头,固执得像块石头。“我哪也不去。我等齐悦的妈妈来。” “可是你——” “齐悦还给我留了一条视频。”她望向茶几上那台小小的dv机,“我没看完,我不走。” 何舟插着腰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只是去厨房倒来一杯温水。 宋雨没接,径直点开了最后一条视频。 画面亮起。 齐悦穿着初见时那条白裙子,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浅浅一笑。 “好,开始了。” “亲爱的宋雨,今天是2019年6月7日星期五。你刚刚出去给我买小吃了,于是我得以有时间录这个视频。”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在胸口,桔梗花的位置。 “这几天,心脏还是会隐隐难受。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因为我这个病,又陷入自责和愧疚。” “其实关于生死这件事,我看得很开。可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你容易冲动。我担心我离开后,你会做傻事。” 屏幕里,齐悦认真地看着镜头,像隔着时空,直直望进宋雨的眼睛。 “如果某天我突发意外,率先离你而去——” 她坚定地摆了摆手。 “宋雨,你不要来找我。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你才二十岁,还有那么多好的岁月。你一定要活得开心。” 她仰起头,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 “只是可能,都和我没关系了。” 何舟别过脸,狠狠咬住下唇。乔一兰看着齐悦的口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齐悦又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笑容却那样明亮。 “来到福州,能和你相遇、相知、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还认识了那么多好朋友,其实也圆满了。” 她顿了很久,久到屏幕外的宋雨以为视频已经结束。 然后她轻声说: “宋雨,谢谢你爱我。” 宋雨将下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却盖不住心脏碎裂的痛苦。 屏幕里,齐悦环顾着纹身店的每个角落,工作区、照片墙、厨房的岛台,齐霁的小窝。 “台风天你把我背进来,给我上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像昨天发生的事。” 她转回来,重新望向镜头。 “但很快,下一场台风也要来了。我们不能被困在回忆里,得往前走。” 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却依然温柔而坚定: “宋雨,我想要你的七月,一直都拥有晴天。” “我想要你,永远阳光明媚。”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一直往前走吧——” “我永远爱你。” 她起身,凑近柜子。 画面戛然而止。 纹身店里,只剩三个人此起彼伏的抽泣。宋雨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何舟用力抱住她,声音也碎成一片:“宋雨……我们在呢……我们都陪着你……” “我没有晴天了……” 宋雨从她怀里滑落,蜷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有晴天了……” 过一会儿,薛影等人赶来。宋雨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反复观看dv机里的视频,以此来折磨自己。 她嘴里还轻声念念有词:“齐悦,你不是答应要做我一辈子的女朋友吗?我才二十岁,哪来的一辈子?” “老婆,我还想和你跳舞啊!” “齐悦,我们明天还吃牛肉吗?” “老婆,你那天早上真的很可爱,你回来看看这个视频好不好?” “齐悦,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薛影蹲在她面前,轻声唤她“小雨。”她不答。 又过了许久,蓝曦也来了。她握着宋雨的手,一言不发地坐了半小时,宋雨依然抱着dv机自言自语。 闵雪和邱晓晓从外地赶来,轮流跟宋雨说话,她也没有反应。 直到谢遥也从美国飞了回来,推开玻璃门时,脚几乎迈不动。 纹身店里满地狼藉,而她的小雨跪坐在其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嘴里一直重复着那个名字。 “齐悦,齐悦,齐悦……” 谢遥走过去,用力将她揽进怀里。 “小雨,小姨回来了。” 宋雨怔怔地抬起眼,像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很久,忽然攥紧她的衣角。 “小姨……我找不到齐悦了。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你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找她。” “你骗人。”宋雨突然推开她,声音陡然尖利,“她已经死了!死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谢遥死死抱住她,任由她挣扎、捶打、哭喊,一遍遍抚着她的头发。 “悦悦只是去另一个世界跳舞了,可你还活着。你不能有事,小雨……” 宋雨伏在她肩头,哭得心碎:“小姨,我也不想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谢遥将她箍得更紧,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你要活下去。你要带着她那份希望,活下去。” 宋雨没回答。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泛红,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氧气。 第206章 谢遥感受她状态不对,连忙松开怀抱,关切地问:“小雨!你怎么了?” “我……呼不上气。”宋雨手抖得厉害。 谢遥一眼认出那是呼吸碱中毒的症状。她一边捂住宋雨的口鼻,一边拨通了120。 “小雨,冷静,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几分钟后,赶到的医生将宋雨抬上担架。宋雨带着呼吸机,艰难地抬起手,谢遥马上回握住,低头倾近。 宋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姨……不要救我……” 谢遥攥紧她的手,心中酸胀得不行。“你闭上眼,不要说胡话了。” 宋雨微阖上眼,救护车中医疗器械发出的碎响,在她颅内不断循环,像某种催命的咒语。 原来,过去齐悦每次躺在这儿,听到的都是这样的声音。 …… 急诊室里,宋雨吸着氧,盐水一滴滴落进血管。 谢遥交完费回来,她忽然在谢遥掌心,写下一个“吃”字。 “饿了?” 宋雨轻轻“嗯”了一声。 谢遥心头那块石头落了地,她替宋雨拢好被子,弯腰凑近:“也该饿了,一直不吃东西。我去给你买吃的,马上回来。” 宋雨望着她走远。 不知哪来的意志力,她拔掉针头,扯下氧气面罩,穿上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急诊区。 身体被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宋雨在医院门口摔了一跤,保安将她扶起来,她道过谢,余光瞥见马路对面谢遥正在排队的身影。 宋雨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rain tattoo。” 司机打方向盘。她蜷在后座,攥紧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背。 呼吸依然困难,她不在乎。 纹身店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客厅狼藉,照片散落一地,dv机静静躺在茶几上。 ——但这里再也不会亮起那盏长明灯了。 宋雨倒在沙发上,用力抱紧自己。细密的哭声从喉咙里逸出来。 “齐悦,我今天也戴了呼吸机……那滋味真不好受。” “你从前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跟着我,你受苦了……” “对不起……”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缓慢地转过头。逆光里,一个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张脸,和齐悦有几分相似。 宋雨几乎忘了呼吸。直到那女人走进来,隔着整个客厅打量她,她才终于认清现实。 不是齐悦。 是齐芸。 齐悦的妈妈。 这间纹身店在6月10日之后,陆续进来了很多人。 第一拨是宋雨的朋友,第二拨是宋雨的亲人,就连现在,齐悦的妈妈也不辞万里地赶过来,可无疑都不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她只想她的爱人齐悦能够推开这扇门,重新完整健康地站在她面前。 宋雨直直扑跪到她脚边。“阿姨,我对不起您!” 她额头抵着地板,哭得浑身发抖,“我没有保护好齐悦……都是我的错……” 齐芸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抱进怀里。她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一下一下拍着宋雨的背。 “孩子,不怪你。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宋雨挣扎着,语无伦次地重复:“她最疼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她抬起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眨眼间,宋雨的脸上多了好个鲜红的巴掌印。 齐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孩子,不要打了。” 她将宋雨的手按在掌心,望着她红肿的面颊,“你对得起任何人。悦悦如果在,也会这样说。” “阿姨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宋雨怔怔地望着她,她这才看清,齐芸的额头和颧骨都破了皮,血痕已经干涸,手臂和脚踝全是密集的擦伤。 她揩去眼泪,慌张地问:“阿姨,您怎么了?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啊?” 齐芸指尖点过额头的血迹,轻轻地说:“刚刚在来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 “车祸?” 宋雨呢喃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慌不择路地去拿医药箱。 齐芸撑着地板缓慢站起来,车祸遗留的刺痛在此刻才慢慢显现,她扶着沙发坐下。 视线看过地上属于女儿和宋雨的各种照片,以及其他悦悦的物件。默默叹下一口气,看来这孩子差点在这儿把自己搞疯。 宋雨提着医药箱过来,迅速打开,找到里面一切能有的药,全摆在了茶几上。她握着棉签,拘谨地看向齐芸:“阿姨,我帮您上点药吧。” “好。” 宋雨拿湿酒精棉轻轻擦去齐芸额上的血,“阿姨,您怎么会被撞成这样?” 齐芸忍着疼,无奈地说:“我着急过马路,一辆车迎面开来,我便倒在那儿,头正好磕到了路边的台阶。” “那您还坚持来……” “得来啊。”齐芸望着她,眼里有泪,但没落下来,“我想见见我的女儿。” 宋雨沉默得将纱布缠上齐芸的脑袋。 齐芸问:“悦悦,生前有没有提过她死后的要求?” 宋雨很快回忆起来:“她曾说死后要火化,想变成一只蝴蝶。” 齐芸颔首,“那就尊重她的意愿。” 齐芸接过宋雨手里的棉签,示意她坐近。 “孩子,阿姨也帮你涂药。脸都肿了。” 宋雨坐好。齐芸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时,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爸爸还在世,谢缘还是会很温柔地帮自己处理伤口。 都说人难过受伤时,都习惯喊“妈妈”,这样就能得到母亲温柔的安慰。 但宋雨从九岁那年开始到现在再也没喊过,她没有妈妈能为她排忧解难。 眼下遇到齐悦意外去世这样的打击,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叫一声妈妈。 但此刻,齐芸那股温柔的母性力量包围着她,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微弱的:“妈妈。” 齐芸愣了几秒。然后她扔下棉签,将宋雨的脑袋揽进怀里。 “宋雨,你也是我的孩子。” 宋雨一滴滚烫的泪划过脸颊,她又听到齐芸在背后说:“孩子,和我回西藏吧,我带你回去。” 宋雨点头答应。 …… 谢遥火急火燎赶回纹身店时,齐芸已经离开了。 她正准备为宋雨擅自离院的事发火,一抬眼,却看见她正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照片,用手掌抚平边角的褶皱。 “小雨?” 宋雨抬起头。 脸上还肿着,眼眶也是红的,但那双眼睛——从昨天起就一直空茫涣散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焦距。 “齐悦的妈妈来过了。我们决定明天给她办追悼会。我得振作起来,去见她最后一面。” 谢遥盯着她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心疼又生气:“她妈妈打你了?” “我自己扇的。”宋雨低下头,“我对不起她和齐悦。” “你——”谢遥一口气堵在胸口,“你擅自离开医院,扇自己耳光,你到底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她今天真的被吓坏了。在医院发疯一样找了一圈,最后从保安嘴里听说宋雨打车走了。 宋雨放下照片,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小姨,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谢遥僵住。 “我不折腾了。”宋雨靠在她肩头,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我要为齐悦做好最后的事,然后带着我们共同的理想去西藏。” 谢遥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宋雨的后背。 “好。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第132章 131 身世 齐悦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她生前的好友。就连福利院的幸幸,也在梁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殡仪馆。 追悼会开始,大家统一穿着黑色的服装,神情庄严而悲伤。宋雨和齐芸站在最前面听专业人士念悼词。 工作人员留给大家见齐悦最后一面的时间。齐悦安详地躺在中央的灵床上,接受人们依次的告别。 闵雪和邱晓晓哭得泣不成声,乔一兰也埋在何舟肩上沉默地流泪,而这当中唯一的小朋友幸幸,她没有哭,只是走到齐悦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告别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推着齐悦走向了火化室。宋雨望向那扇门,犹如很多次看着齐悦被送进急救室,但生的希望永远不会再有了。 许久之后,工作人员抱着齐悦的骨灰盒走出来。“谁是家属?” 齐芸立即上前,工作人员将骨灰盒交给她,“逝者安息!” 齐悦稳稳地托住这方小小的黑盒子,看着上面女儿的黑白照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宋雨站到齐芸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也看向那张照片——她的未婚妻笑得和从前一样纯粹。 第207章 工作人员还举起一个透明的袋子,举到宋雨面前:“戒指已经不成形了,但上面那颗金钻和脖子上的金项链留了下来,现在交给您。” 宋雨接过来,轻叹下一口气,塞进了内衬的口袋里。 追悼会结束,众人又将重新回归各自的生活,蓝曦等人恋恋不舍地抱过宋雨。“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 宋雨真诚道谢。 宋雨送走部分朋友,回头看见幸幸正望着那个骨灰盒愣神,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牛奶瓶做成的糖罐。 她走过去,弯腰与幸幸平视,态度诚恳,“幸幸,对不起。是姐姐辜负了齐悦。” 她伸手到幸幸面前:“你打我吧。” 幸幸没伸手,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糖罐——里面都是之前齐悦每次去看她留下的橘子糖。 幸幸慢慢开口:“齐悦姐姐每次从福利院离开时,都会给我留个糖,我每次都会暗自祈祷,齐悦姐姐你下次一定要来。” “可是为什么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宋雨心尖漫上一股酸涩,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幸幸继续说:“最近福利院来一户好人家,他们选中了我,想给我一个家。” 她抬起头望向宋雨,声音平静:“我拒绝了。因为我还想等齐悦姐姐再来看我,我还想给她看我画的画。” 宋雨咬着下唇,心里很不是滋味,比生吞了一颗酸梅还要难受。她试探着摸向幸幸的头,想给予她一点微薄的安慰。 幸幸往后撤了一步,宋雨的手僵在空中,尴尬地蜷了手指。 她艰涩地开口:“幸幸,如果可以……我愿意当你抚养人的身份。” 幸幸蓦地流下一滴眼泪,扯出个笑:“不用了。那户好人家,昨天再次来到福利院询问我的意见。这次,我答应了。他们将带我离开福州,北上定居。” “……好。” 宋雨停顿,发自内心地祝福:“你这个名字,齐悦一定也给你改过寓意,既然已是幸福的幸,以后一定要幸福。” 而我已经不会雨过天晴了。 幸幸忽然放下了别扭与怨恨,上前给了宋雨一个拥抱,“请你记得我,我叫幸幸,幸福的幸。” “宋雨,雨……雨过天晴的雨。” 幸幸和梁院长也离开了,灵堂只剩下谢遥、何舟、乔一兰和齐芸。 谢遥走过去拍拍宋雨的肩:“多久去西藏?” “今晚先跟阿姨回四川整理齐悦的遗物,后天出发。” 谢遥点点头,又走到齐芸跟前,尊敬地半鞠躬,“我是宋雨的小姨,谢遥。我比悦悦只大了四岁,我也称您一声姨。阿姨,小雨年纪小,容易冲动,此次跟着您回西藏,我恳求您让她平安回来!” 齐芸握住谢遥的手,郑重地说:“我会保障她的安全,一定让她完好地回到福州。” 何舟过去和宋雨拥抱:“齐霁我们帮你养,你不用担心。去西藏也正好换换心情,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你们。” …… 在下午登车前,宋雨独自一人带着骨灰盒再次去到了爱情岛。她掀开盖子,握住一捧白灰,用力往闽江一扬。风刮着灰尘在空中飘荡,慢慢落进滚滚的江水里。 一半撒闽江,一半回故乡。 这是齐悦的愿望。 宋雨收拾好,低调地离开了爱情岛。回到店里拿上行李,换上了那件蓝色的冲锋衣,和齐芸共同奔赴高铁站。 她们在车上沉默不语,齐芸抱着怀中的骨灰盒,用力捏了捏眉心。这一趟来福州处理女儿的后事,途中还遭遇了车祸,人早已身心俱疲。 但脑海里还时刻惦记着宋雨的动向,她这么年轻就遭受了心爱之人死亡的打击,哪怕眼下是镇静的,也窥不见她内心是如何的满目疮痍。 齐芸偷偷留意身边人的状态,宋雨闭目眼神,神情平和,右手却在暗处攥紧了冲锋衣的衣角。 齐芸没看见这个异样,也缓缓闭上眼休息。不曾想,这一睁一闭之间,居然马上要抵达成都了。 胸前的骨灰盒也被宋雨抱了去。齐芸略带歉意地说:“小宋,不好意思,阿姨睡着了。” 宋雨体贴地说:“阿姨这两天也辛苦了,在车上睡一觉恢复精力也正好。” 齐芸问:“那你睡着了没有?” 宋雨摇头:“我没有。” 她害怕睡醒后又是被遗弃在陌生的地方。于是抱着骨灰盒,与身体的疲惫苦苦对抗。 其实,她也差点陷入昏迷,但头磕到骨灰盒上,瞬间又清醒。 一次次磕头,倒像是一场赎罪。 或许此次去西藏本质上就是一场漫长的赎罪。 不管旁人怎么说,宋雨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希望这次西藏之行,能让她找到答案。 齐芸闻言,轻叹了一口气,从货架拿下自己的包,准备下车。 她们到达齐芸和齐悦的家时,已经是夜里九点。齐芸将属于女儿的东西安置到齐悦自己的房间里,并利落地给宋雨铺好了床。 宋雨却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踏入。 这儿和齐悦在福州的房间布置得大同小异,但多了一些少女的天真与可爱。 齐芸帮宋雨把行李箱运进来,“你随便看看,阿姨去给你拿牙刷毛巾。” 宋雨缓缓走进去,视线停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她轻轻拿起来——相册是小时候的齐悦和齐芸的合照,齐芸抱着齐悦笑得十分开心。 而宋雨看着照片中的齐悦,身穿的那件嫩黄色的连衣裙,脑海中似乎有电流穿过。 当年她和谢缘抵达西宁站,频繁回头看着夕阳时,遥遥地看见另一位妈妈牵着她女儿的背影。 那位小女孩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裙子,因个头比自己高一点,步伐跃动间像只翩然的蝴蝶。 她当时被谢缘拉扯着着急出站,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回过头去。 而她蹲下刮过皮鞋上的沙砾时,那几秒,她忍不住幻想:那位和她穿同样裙子的女孩,也会和她一样有趣地留意沙子在发光吗? 于是她第三次回头——背后除了被钉死的影子和匆忙赶路的旅客,再也不见那对母女的身影。 而此刻,宋雨指尖划过透明罩上齐悦的脸,红了眼眶,轻声呢喃:“原来我们小时候早就见过了。” 齐芸走进来,站到宋雨身边:“小宋,看什么呢?” “阿姨,齐悦拍这张照片时是多大?” 齐芸拿过她手里的相框,记忆瞬间翻上来:“悦悦那会儿十三岁,小升初的时候。” 宋雨点头。 九岁和十三岁。 小宋予和小齐悦。 如果她们当年坐的是同一辆火车,如果齐悦也回头看见了她,有没有可能产生更深的羁绊? 可是两辆火车从没有交汇点。 一个走三步就要回头,一个被牵着不曾回头。 命运的轨道只在那一刻挨得极近,然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决绝地岔开。 齐芸提议道:“阿姨去给你下碗面条,待会吃完早些休息。” 宋雨:“好,谢谢阿姨。” 宋雨放下相框,拉开齐悦书桌的椅子坐着休息。 不一会儿,齐芸轻敲房门,宋雨马上起身来到餐桌。桌上摆放了两碗码子丰富的面条,闻起来美味至极。 “阿姨您辛苦了。”宋雨等齐芸入座后,拿起筷子搅拌面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齐芸看她低头进食的样子,心里微酸——宋雨本来就瘦,这两天忙着处理悦悦的后事,脸颊上的肉完全消失了,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 齐芸将筷子倒过来,轻轻夹住碗里的肉放进宋雨碗里,“多吃点。” 宋雨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微微泪光:“谢谢阿姨。” 她们吃完后,宋雨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扣手。齐芸洗好碗,从卧室里拿了一本相册走过来,坐在宋雨身边。 “这里是悦悦从小到大的照片,我们一起看看吧,正好消消食了。” “好。” 齐芸翻开第一页,第一张照片是年轻的齐芸抱着婴儿时期的齐悦。背景是在一间充满了藏族元素的帐篷里。 照片里,齐悦靠在母亲怀中,指尖含在唇间,眼神懵懂地望向画面之外,并未理会镜头。 齐芸的声音轻轻的,“悦悦在西藏出生,这是她刚满百天。” 宋雨的指尖抚过相册,几位藏族妇人轮流怀抱着婴儿,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里漾开了甜蜜的笑意。 齐悦的到来,像是偶然飘落高原的一粒花种,却在她们的生命里扎了根,开出了意想不到的温暖。 齐芸主动说起齐悦的身世:“怀她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她顿了顿,像在掂量往事的重量,“我和前夫是闪婚,怀孕不久,就发现他有了别人。”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忍了。直到有一天,他商量着要动我留给孩子的钱。” 第208章 她的语气淡了下去,“我拒绝了。从那以后,怪事接连发生:高空坠落的花盆,平地莫名的趔趄,最险的一次从楼梯滚下,差点流产。” 宋雨闻言蹙起眉头,先入为主地说:“都是他?” “是他。”齐芸颌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惦记那笔资金不成,就想制造意外骗保。我才发现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我忍不可忍,和他提出离婚。拉锯了两个月,他终于签了字。” “我搬去朋友家,讨债的却找上门。我不想连累人,连夜跳上了火车。当时不知道终点是哪啊,只想着跑得越远越好。” 齐芸接着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西藏。我当时怀悦悦已经八个月了,走两步就得歇会儿,何况拉萨还是个容易缺氧的城市。” “我实在走不动了,坐在暗巷里休息。却遇上抢钱包的歹徒。我争不过,他跑了。我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只觉得天昏地暗。” “然后,她出现了。”齐芸的指尖落在一张照片上那位眉眼开阔的藏族女子脸庞——桑吉卓玛。 “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跨上摩托车就追。没多久,车子轰鸣着回到巷口,她把钱包还给了我。” “我只会反复说‘谢谢’,最后笨拙地挤出一句‘扎西德勒’。她没走,指了指我的肚子,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藏语,又着急地比划。最后掏出一方旧帕子,用指尖在上面划出歪扭的汉字:‘不安全、和我回家。’” “我也不知当时哪来的勇气,居然答应了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桑吉小心得把我抱上摩托车,用一根绳子从背后将我和她系在一起。那种红色的力帆摩托被她一个女人开得很稳。” 齐芸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我被她带到了她家里,帐篷里还有她阿妈。她们留下我,我掏钱,桑吉不收,只是又一次轻抚我高隆的腹部,笑了。” 宋雨轻叹:“她真善良。” “她简直善良得近乎神圣了。” 齐芸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悦悦要出生时,西藏已经旱了很久。水,金贵如油。可她偏偏挑那个时候来。” “她们请来附近的医生,几个女人围在我身边。”齐芸的声音变得缥缈,宋雨仿佛看见: 昏暗的帐篷被一盏汽灯照亮,光晕摇曳。女人们的影子投在毡壁上,如起伏的山峦。 有人紧紧握着齐芸的手,那手掌粗糙,但温暖有力,将所有惊慌与痛楚牢牢攥住、化开;有人跪坐在旁,用低沉的嗓音,念着祈祷的藏语;年长的医生擦去汗水,沉稳地手术。 无人号令,却默契如共生。 汗水从齐芸额际滚落,即刻被柔软的布巾拭去;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有更坚定的握力予以回应。 帐篷之外,天地焦渴,赤日流火;帐篷之内,生命正被几双女性的手,稳稳地、从血的潮汐与痛的挣扎中,托举而出。 齐芸说:“三个小时,我听到了哭声。次仁,桑吉的阿妈,用备好的襁褓裹住她,抱到我眼前,激动地说:‘是个女孩!’” 齐芸看着那通红皱巴的小脸,笑了,眼泪却淌进鬓发里。 “孩子要洗,我要擦身,可水不够。桑吉就跑出去,挨家挨户地借,捧回来小半盆澄清水,全给了我们母女。” 齐芸的声音扬起,仿佛在讲述一个奇迹:“而就在那天夜里,大雨倾盆而下。西藏,下雨了。” 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砸在帐篷顶上,哗哗作响,像是天地也在为这个被女人们守护下来的生命,欢呼,洗礼。 宋雨的眼角微微湿润,她的齐悦能来到这个世上,真是一件多么感动的事儿。 齐芸舒了一口气:“我就给她取名为悦,既希望她这一生能够开心美满,又因为‘雨悦’,因为雨的降临而愉悦。” 宋雨笑着擦去眼底的泪——因为雨的降临而喜悦。 齐芸翻动相册,又对宋雨说:“悦悦是早产儿,医生说她可能患有先天心脏缺陷。但西藏的技术落后,需要去大城市检查才能确定。” “桑吉陪我辗转到成都,我们在那查出来悦悦的病——先天性主动脉瓣膜二叶畸形。” 听见齐芸提起齐悦的病,宋雨的瞳孔微缩,脑海里闪过好几次齐悦生前发病的画面,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这个病在童年时期基本不会发生,于是我们又回到了西藏。看着悦悦一天天长大,我的心悄悄落下。” 宋雨:“她小时候是不是发过一次病?” 齐芸点头:“她八岁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妈妈我心脏好难受。’我当时顿感不妙,本想连夜带她去成都检查,可那会正流行非典,我们无法离开拉萨。” 宋雨又问:“那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齐芸:“我们只好去找当地的诊所开药先吃着。我和桑吉又去寺庙里祈求拉萨保佑,次仁还特意为齐悦一遍遍诵经祷告,每个人都希望悦悦能够痊愈。” “悦悦起初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后来她逐渐明白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和我们说——‘妈妈,如果你们这么奔走辛苦,那我不想吃药了。’我当时难过得不行,抱紧她偷偷抹眼泪。” 齐芸回忆起当年,此刻眼角也有泪。 宋雨心酸地扯出一个笑,轻声念道:“她怎么从小就这么好啊。” 齐芸接着说:“我就让悦悦在家好好养病,我独自去雪山祈愿,桑吉也为她采来草药。或许是上天看见了悦悦的善良和我们的努力,不久后,她的心脏逐渐平稳,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宋雨在脑海里看见那个穿着小白裙,头戴粉夹子的小姑娘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在某处的草坪上朝她招手:“宋予,快来和我一起捉蝴蝶啊!” 她出言轻叹:“真好。” 齐芸又给宋雨翻过几页,宋雨一路看过去,从齐悦的童年看到了她的十八岁。 最后一张照片是高考完的齐悦。 十八岁的她绑着高马尾,站在校门口前,怀中抱着一束花,微微偏头,笑得灿烂。 齐芸轻言:“后来悦悦去上大学,日子也忙起来了,就不再拍照片特意打印了。” 宋雨颔首,指尖还停在那张青涩的脸上,心里默默地想:若是下辈子还有缘分遇见,就从学生时代开始吧。 我也想参与你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早就注定的命运 第133章 132 同行 当天夜里,宋雨躺进齐悦的床,意外地睡得格外安稳。或许是长时间的紧绷,终于肯在这一夜短暂松懈。 而隔壁的齐芸,在车上睡过一阵,又和宋雨聊了那么多,辗转难眠。她点进和女儿的微信聊天框,反复听着从前的语音,直到凌晨五点左右,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她们的车在下午五点。收拾完在楼下等车时,碰到了走得近的邻居。 邻居打量宋雨,又往四周瞧了瞧:“齐姐,怎么不见悦悦回来咯?这位是?” 齐芸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哎呀,悦悦去开车了,要带我们一起去旅游呢。这位是小宋,是她女朋友,漂亮吧?” 宋雨马上乖巧地叫人:“阿姨好。” “你好。”邻居点点头,“悦悦好优秀哦,工作两年就买了车。小宋也生得好看,个子也高,都挺好。” 齐芸客气地笑了笑:“王姐,那我们往前走走,这边不好掉头。” “行嘞,你们一家人旅游玩得开心啊!” 齐芸拉着宋雨往边上走了两步,直到邻居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她们才停下。正好拦到一辆出租车,两人立即搬上行李,匆匆坐了进去。 宋雨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心底泛起些许酸涩。齐芸拍拍她的肩,认真地说:“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也是我女儿。” 宋雨感激地看向齐芸。 齐芸本不需要这么做,但她出于对女儿的爱,也爱屋及乌地爱宋雨,把她当成第二个女儿。 她们抵达车站,上了火车,找到15、16的卧铺坐下休息。火车缓缓启动,终于要前往齐悦的故乡了,宋雨莫名有些紧张。 齐芸看过来,给她拿保温杯倒了杯温水:“小宋,你昨天没睡好?” 宋雨:“我睡好了……只是有些忐忑。” 齐芸:“害怕坐火车吗?” 宋雨:“有点旅行的ptsd,也好久没出去了,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齐芸也没多问缘由,只轻轻点头:“你若难受,一定要告诉阿姨。” “好。” 火车持续前行,窗外的景观逐渐从平原变成丘陵。随着太阳落山,车厢里的旅客陆续开始吃晚餐。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汤的香味,也有人条件稍好些,吃的是自热米饭。 宋雨简单吃过泡面后,坐在卧铺前的小座上望着窗外发呆。月亮已升上来,零零碎碎的星子在远处闪烁。 齐芸去洗了个苹果,从车厢连接处慢慢走回来,擦干手也坐下来。 第209章 “还好吗?” 宋雨回过神:“嗯,还好。” 宋雨不知该如何与齐悦的母亲相处——她们之间横亘着最复杂的关系:共同爱着同一个人,却无法真正亲近。 此刻的火车像一只巨大的容器,时间被拉得无限长,而她们需要努力缩短彼此间的时差。 齐芸拿着小刀慢慢削苹果皮,边削边说:“小时候我想让悦悦多吃点苹果,她不爱吃,我就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每次她都吃完了。” 宋雨:“小兔子苹果会更好吃吗?” “你尝尝。”齐芸递来第一只小兔子。 宋雨轻轻捏起,一口咬下去:“很甜。” 齐芸微微笑了一下,又问:“她和你在一起时,有没有拿她没办法的时候?” 宋雨转着戒指,轻声说:“我只有在她和我冷战时没办法。” “你们吵过架吗?” “没在一起前,因为误会争过一次。” 宋雨认真地说:“在一起之后,没吵过。她那么好,我不舍得跟她生气,怕她情绪激动,心脏受不了。” 齐芸吃下一瓣苹果,提起往事:“我也没和她吵过。我常常想:我上辈子到底修了什么福,才生下了这么一个天使。” 天使。 宋雨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天使为什么不能在人间待久一点? 齐芸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宋雨也想问。“金阳琥珀”套不住齐悦,“长命百岁”也留不住她,唯有她胸前的那朵桔梗花,永不凋谢。 两人陷入沉默。 齐芸放下苹果和小刀,去了车厢连接处。 宋雨紧随其后,靠在门边,看见齐芸接水打湿了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珠。 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她垂下头,风便钻进脖颈里,五脏六腑都凉得刺骨。 宋雨先回去,从床底拿出那个骨灰盒,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齐芸回来时,发现宋雨双目紧闭,攥紧拳头,蜷坐在铺上。她连忙坐过去,搂紧她:“孩子,别怕,别怕。” 宋雨痛苦地睁开眼:“阿姨,我去到西藏,弥补我的过错,老天会不会原谅我?” 齐芸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原谅。” “可是我有罪。”宋雨一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不能放过自己。” 齐芸叹一口气,瞥见她手腕上的纹身:“孩子,你希望悦悦吉祥幸福,可你也要记得平安如意啊。” 宋雨低头看向那两句藏文,心中仍是阴郁。齐芸拍着她的肩:“阿姨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只小白兔,它从没见过爸爸,一直和兔妈妈相依为命。” “某天,其他小动物欺负小白兔。兔妈妈知道后生气极了,立即找到它们,要求道歉。小白兔第一次看见妈妈发火的样子,有些害怕。” “回家后,兔妈妈偷偷哭了。小白兔抱住她说:‘对不起妈妈,我让你生气掉眼泪了。’兔妈妈安慰它:‘妈妈没有因为你而生气,妈妈只是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宋雨露出一个酸涩的笑,泪水从眼角滑落。 “小白兔问妈妈:‘妈妈,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是你女儿吗?’兔妈妈笑着说:‘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最重要的是妈妈爱你呀。’” 宋雨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齐芸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敲着:“小白兔又问:‘妈妈,什么是爱啊?’” “兔妈妈说:‘会像妈妈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你就是爱呀。而且你要记住,不管爱谁,都要先爱自己。只有爱自己满足了,才有多的爱去爱别人。’” 讲到这儿,齐芸看向宋雨,很轻很轻地笑了笑:“你猜小白兔说什么?” 宋雨摇摇头:“我猜不到。” “它说:‘那妈妈你要先爱自己,再来爱我。’” 宋雨扑扇着睫毛,眼泪滚滚而下。她捂住脸,将泪水的咸涩通通咽进嘴里。 齐芸默默地拍着她,传递一点微薄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宋雨缓过来,拿开手:“阿姨,我去洗把脸。” 齐芸松开她,目送她离开这节车厢。 宋雨把冷水浇到脸上,看着镜子里哭红的眼,忽然绝望地想:齐悦不在了,我真的能好好爱自己吗? 如果这次去西藏发生什么意外,那我甘愿长眠于此。 第二天,她们在西宁站换乘有氧列车。站在站牌下,宋雨仍会感到莫名的心悸。她回头,渴望寻找点什么:一轮夕阳、一条影子、一瓣曾经摔裂的薄荷糖。 甚至是当年那个和她撞衫的小姑娘。 然而什么都没有。 站台上的乘客抓紧时间换乘或出站,一刻不停,没有谁像宋雨这样停在原地。 一名女列车员拿着喇叭大声喊:“前面的旅客,往前走,不要在此处逗留!” 月台上刮来凉风,连同那些话语刮在身上,都有了重量。 这么多年过去,风还是这么大。 “往前走,不要在此处逗留——” 宋雨迎着风,流下一滴热泪。然后她毅然转身,跟上了齐芸的步伐。 齐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宋雨:“小宋,给你吃颗糖。” 宋雨含进嘴里。不是从前的薄荷辛辣,也不是橘子糖的酸甜,只是一颗很普通的牛奶糖。 宋雨舔舔口腔里的奶味,笑了。 上了有氧列车,意味着离西藏更近一步。而这趟列车将会绕着青海湖行驶将近一个小时。 视野骤然变得空旷,盛夏的高原奇观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没有云彩遮盖的天空蓝得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而湖水的蓝则是层次丰富的蓝,近岸清浅透亮,往深处渐变,宝石一般的幽蓝铺在眼前,与天际相融。 湖畔有成片的金黄色油菜花田,开得不多,但远远望去,竟让人恍然以为是春天。 宋雨坐在窗边,缓缓热泪盈眶。 九岁的宋予没看到的青海湖,二十岁的宋雨看到了。 而青海湖是不是真的有湟鱼,好像都不重要了。 随着火车疾驰,宋雨依次看见了沙漠戈壁、草原雪山、驻守铁路的战士和迁徙的野生动物。车窗仿佛是相机的取景器,将西藏原始又野性的美一一收纳,送给远道而来的旅人最浪漫的问候。 车上有硬座的小伙伴来到卧铺,热情地喊人签字。一位男生把记号笔递给宋雨,指了指手上的旗帜:“您好!可以请你签个名吗?” 宋雨接过笔,在一处空白处利落地写下“齐悦 宋雨”。男生收回笔,伸出拳头和她碰拳:“祝你在西藏找到答案!” “谢谢。” 男生离去后,宋雨忽然望见草原上扬起了五彩布缦,她看向齐芸:“阿姨,那是什么?” 齐芸也望过去:“是经幡。上面写了经文,是用来祈福的。” “能替别人挂吗?” “能。” 宋雨点点头,视线依然追随着那些经幡。她想:齐悦还是说错了,这经幡其实不像绸缎,却像一群被困在天空里、拼命扑翅的鸟。 鸟儿们载着经文,正在风里替无数逝去的人,永不停歇地诵念。 …… 三十多小时的路程,火车上的旅客早已疲惫。老人们捶着腰,舒展身体;年轻人面上的精气神早已消散,剩下无神的双眼和麻木的身躯;还有些易高反的人,提前吃上了红景天和葡萄糖。 只有宋雨不知倦怠地守在窗边,不肯错过任何一处风景。她拿出那台dv机,记录下沿途的风光,耳畔时不时响起齐悦的声音。 “宋雨快看,远处可是万山之祖的昆仑山脉啊!” “诶,那儿有两只牦牛。” “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拉萨了。” 这个齐悦只有宋雨能看见,仿佛她们真的即将一起抵达日光城。 在火车上的最后一夜,齐芸身体不适,提前躺下了。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压过铁轨的规律声响,和其他游客轻微的鼾声。 宋雨靠在床头,偷偷点亮手机手电筒,拿出纸笔,想写点什么。大脑却忽然一片空白。她提起笔,又划掉。 那个齐悦又出现了,轻声问:“你在犹豫什么?” 宋雨自嘲地笑:“我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该写什么。小齐老师没教过我。” “小齐老师现在就教你。” 似乎有透明的手握住了宋雨的右手,牵着她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 “进藏路上看见的黑夜是无边的,偶尔会闪过一盏夜灯,但我觉得它好孤独,就像此刻全世界都晚安了,我还醒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旅游ptsd犯了不敢睡,可我似乎对目的地不再充满恐惧,我知道有人在西藏等我。” 宋雨抬头,看向过道上站着的那个女孩。她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双大眼睛,仿佛是雪山下融化的清泉,正静悄悄地望着她。 第210章 宋雨笑了一瞬,又写下: “齐悦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齐悦一直在,大家新年快乐! 第134章 133 雪山 早上六点,宋雨被一种陌生的亮度叫醒。她缓缓睁开眼,愣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阳光。 不是福州那种经过榕树叶筛掉的碎光,也不是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条状的窄光。 是从地平线平铺而来的,毫无遮拦的,像黄金熔化后漫溢进来的阳光。 它没有经过任何介质,直接铺满了整个车厢。 列车已进入藏北高原。 宋雨下意识地侧过头,嘴唇微张—— “齐悦”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声音。 对面铺位,齐芸也已经醒了。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侧脸被晨曦渡成了金色,仿佛一尊沉默的女菩萨。 窗外明亮旷远的世界,让宋雨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寂寥无边的黑夜。以及在梦中的混沌里,无休止地行走时,有人告诉她: “我在等你。” 宋雨连忙翻开那个笔记本,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刚写下的七月被划去,转而写下了齐悦的名字。 半梦半醒之间的无意识最可怕,她居然把未婚妻的名字都写错了。 宋雨重新拔掉笔帽,郑重写下: “2019年6月15日,我在火车上第一次看见了西藏的晴空。” 她写完,阖上本子,下床洗漱。 宋雨洗漱回来,齐芸坐在那儿梳头发。见她回来,问道:“小宋昨晚有没有睡好?” 宋雨:“我睡得还行,这海拔上升似乎对我没什么影响。” 齐芸浅笑:“不会高反是一件幸事。” 宋雨轻声说:“齐悦曾说过,我会是个幸运的人。” 齐芸似乎没听见,梳子划过头皮,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她要以最好的姿态带女儿抵达拉萨。 她们收拾好彼此的东西,又默默坐在窗边望向远处。 天际线上,雪山的轮廓刚刚浮现,像为显影的胶片,淡得近似幻觉。 宋雨偷瞟齐芸的神情,宁静而端庄,眼里却填满了泪水。她忽然明白——齐芸不是在看雪山,她是在看齐悦。 意识到这点的宋雨,仿佛被误吞了一根鱼刺,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咳出来会面目全非,咽进去也会痛不欲生。 ——失去爱人和失去女儿到底哪个更痛? 宋雨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想不出答案。 列车开始播报:“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拉萨站,请不要遗漏自己的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取行李、整理衣服,涂抹防晒霜。 最后几分钟,卧铺车厢已经有人提前站在门口等候。 宋雨帮齐芸运输行李到车厢连接处,碰上了几个背包客,他们都迫不及待地透过车窗去寻找“拉萨站”的牌匾,眼睛炯炯有神。 齐芸走过来,对他们双手空心合十,微微低头,“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几乎是异口同声,宋雨听出了这其中一丝难掩的激动。 宋雨小声问:“阿姨,您认识他们?” 齐芸:“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朝圣者。” 朝圣者。 宋雨想起了齐悦的话:路上有很多朝圣者,不会孤单的。 那个虚无的齐悦又出现了,颇有些得意:“我是不是说对了!朝圣者在路上就是互帮互助的一家人。” 宋雨微微一笑,默默在一边也对朝圣者们无声地念上一句扎西德勒。 拉萨站已抵达。 刚出火车,来自高原的风便呼啸而来,打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宋雨和齐芸相互搀扶着,慢悠悠地往出站口走。 出站后,头顶的烈日径直落下。宋雨拿出墨镜戴上,才敢仰头看了眼日光城的太阳。 这儿的阳光太过直接,仿佛站在它的底下,藏不住任何的秘密与罪恶。 可偏偏有那么多藏着一肚子心事的人要往这儿跑。 他们渴望在这处离天堂如此近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心声,找到合适的答案。 宋雨只敢仰望一瞬,便立即低下了头,望向脚尖的沙砾。 ——她卑微如尘埃,还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有罪之人。 齐芸打好了车,两人要前去桑吉卓玛的家里。 宋雨看着八廓街上伏地叩首的朝圣者,心里突然对他们有了更深的敬意。 出租车停在一家藏式小院的门口,齐芸付完钱,领着宋雨慢慢走了进去。 宋雨边走边打量,这座小院的围墙全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门口墙顶还压着几捆干柴与风干的羊粪。 院子中央立着一棵树,宋雨叫不上名字,只觉它的树干远比福州的榕树纤细,却仍倔强地向四周伸展枝桠。 正对院门的是主屋,两侧分列着牛羊棚与储物仓,朴素而规整。 屋里的主人听见院中的动静,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桑吉卓玛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站在门槛边,用清亮的藏语问道:“是谁来了?” 齐芸立刻抬手招呼,也用藏语笑着回应:“桑吉,是我,齐芸,我回来了。” 桑吉一听,马上快步迎上前来,怀中的孩子被颠得一颤一颤。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的目光扫过齐芸身后的宋雨,又问,“这位是?” 宋雨上前一步,站到齐芸身旁。齐芸流利地用藏语介绍道:“这是达娃儿的对象,叫宋雨,下雨的雨。” 桑吉朝宋雨绽开一抹淳朴真挚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生疏普通话轻声问好:“你好,宋雨。我叫桑吉卓玛,你可以叫我阿尼。” “阿尼好。”宋雨微微点头,礼貌致意。 桑吉依然往宋雨身后张望,又问齐芸:“达娃儿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齐芸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抬手朝主屋虚虚一引:“我们进屋说吧。”说着便轻轻揽住桑吉的胳膊,佯装无事地逗弄着她怀里的孩子,同时示意宋雨跟上来。 她们走进屋内,宋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整间屋子以原木搭建,梁柱间缠绕着色彩鲜艳的吉祥彩带,沿墙铺着厚实的藏式卡垫,中间摆着一张古朴的藏式长桌。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根金属烟囱,直通屋顶,下方连着供暖的铁质火炉,藏式民居独有的温暖与质朴扑面而来。 桑吉将怀里的小女孩轻轻放下,孩子鼓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宋雨。宋雨收回打量屋子的目光,恰好与小女孩的视线撞上。 桑吉转身端来酥油茶,又摆上糌粑与风干牛肉,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抬眼看向齐芸,认真地问:“达娃儿到底怎么了?” 齐芸沉默片刻,缓缓揭开骨灰盒上覆着的素色布料,推到桑吉面前。 “这……”桑吉的目光落在齐悦黑白的照片上,脸色发白,“达娃儿……她什么时候走的?” “六月十号下午,急性心梗,没抢救过来。”齐芸的声音轻得像落下一片羽毛,却沉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桑吉慌忙抓过纸巾捂住眼角,嘴唇不住地哆嗦,哽咽着叹道:“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唉,也好,也算解脱了,佛祖一定会保佑她,下辈子离苦得乐,早登涅槃。” 齐芸默默点头,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问道:“怎么没看见卓玛和阿吉?” “阿妈在佛堂里祷告,卓玛跟嘉措出门买东西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桑吉立刻起身:“是他们回来了。” 齐芸与宋雨也跟着站起身,可她却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德吉卓玛,那可是齐悦最亲最好的妹妹,她此刻,竟有些不敢出去面对。 嘉措还在倒车搬运行李,最先跳下车的是德吉卓玛。她像一阵轻快的风,蹦跳着奔到两位长辈面前,一把抱住齐芸,满心欢喜:“阿吉,您回来了?我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桑吉与齐芸脸上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齐芸松开她,“你先进屋看看吧。” “我姐这么久没回来,还学会害羞了?”德吉卓玛笑着打趣,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里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对方神色局促,朝她勉强笑了笑,伸手时带着几分无措与卑微:“你好,我是宋雨,是你姐的……女朋友。” “你好,德吉卓玛。”她匆匆与宋雨握了握手,目光却在屋内四处扫动,焦急地寻找着齐悦的身影,直到视线定格在桌案上那个黑色的匣子上。 桑吉已经出去帮嘉措搬东西,只剩下齐芸慢慢走了进来。 德吉卓玛震惊地望着齐芸,不可置信地问道:“阿吉,我姐她……走了?” 齐芸缓缓点了点头。 卓玛转向宋雨,眼神忽然变得狠戾,拔高了声音:“和你相关吗?” 宋雨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灌满了高原的风,干涩、呼啸,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第211章 卓玛瞬间全明白了,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连忙找来扫帚,对着宋雨的脚边一顿乱扑:“你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不欢迎你!” 齐芸急忙上前拉住她:“卓玛,别这样,这不关小宋的事,悦悦是急性心梗走的。” 可卓玛听不见,仍在不礼貌地赶宋雨出去。宋雨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一路踉跄着,退出了房间。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阳光把她脚下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无处可逃。她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承受着卓玛所有的指责与羞辱。 搬完东西的桑吉远远看见这一幕,立刻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挡在宋雨身前,厉声制止:“卓玛,你在做什么!她是客人,不能这么没有礼貌!赶紧把扫帚放下!” 卓玛将扫帚扔到地上,愤慨地说:“是她害死了我的好姐姐,她不配来到这里!” 宋雨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德吉卓玛说得对:是她害死了齐悦,她不配得到原谅。 桑吉气得轻拍了卓玛一下,急切地说:“别胡说!都说了你姐是突发意外,跟她没关系。她是你姐姐真心喜欢的人,论辈分也是你的长辈,你必须尊重她!” 这个善良的女人站到了宋雨这边。 卓玛依旧瞪着宋雨,“我不会承认她的,她哪来的回哪去,我不想看见她。”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从卓玛身后响起,打破了紧绷的对峙。 “卓玛,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去——齐芸正搀扶着次仁卓玛,从佛堂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卓玛立刻扑了过去,紧紧扶住老人的手臂,带着哭腔告状:“阿尼,就是这个女人,是她害死了我姐姐,我要把她赶走!” 宋雨把头埋得更低,脊背发颤,安静地等待着这个家里最年长的长辈,对她做出最终的审判。 次仁轻轻推开卓玛与齐芸的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宋雨面前。 预想中的耳光与斥责并未降临,宋雨只觉有一双厚重粗糙、布满皱纹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次仁的声音十分慈祥:“孩子,把头抬起来,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低着头。” 宋雨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的老妇人目光涣散,并未真正落在她脸上,次仁卓玛看不见。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在两侧,不敢惊扰。 次仁凭着指尖的触感,一点点轻柔地摸索着她的脸庞,从上至下,仔细而温柔地辨认。 摸到最后,老人忽然温和地笑了,平稳又笃定地说:“好孩子,你与达娃儿有缘,我不怪你,佛祖也不会怪你。”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能听清。 这句话如同一场迟来的赦免,宋雨瞬间僵在原地,回过神后,连忙朝着次仁深深弯下腰,哽咽着道谢:“谢谢您。” 次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转过身,面向卓玛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卓玛,你给我去佛堂反省。” 卓玛不甘地瞪了宋雨一眼,牙关紧咬,最终还是转身闷头走进了屋内。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桑吉连忙上前,为女儿方才的莽撞向宋雨连声致歉,随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次仁退回房里。嘉措则去陪着女儿玩耍,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宋雨没有进屋,独自站在院中,凝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芸静静陪在她身旁,两人默契无言,任由高原的风轻轻拂过。 许久之后,还是齐芸先打破了沉默:“小宋,阿姨帮你找个靠谱的领队,明天开始,你就出去四处走走看看吧。” 宋雨转过头,看向她,慌张地说:“阿姨,您……也要赶我走吗?” 齐芸坚定地摇了摇头:“阿姨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顿了顿,耐心地说:“西藏是你和悦悦念了很久的地方,如今好不容易来了,总该亲自去看一看。阿姨年纪大了,跟着你反倒不方便,也怕让你心里不自在。找个可靠的人陪着,你好好去完成你们没做完的心愿。” 宋雨也摇头:“我没心思玩,关于齐悦的事如果我没做尽,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你陪我带悦悦回家这件事,已经做完了。” “完全做完了吗?我总觉得我还能为齐悦再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都行。” 齐悦走得那么突然,我已经是亏欠。如果我还能做些什么,请让我奋不顾身。 齐芸轻叹:“小宋,你现在是把自己困住了。作为悦悦的母亲,我不曾怪你,桑吉、次仁是从小看着悦悦长大的亲人,她们也没有怪你。” “可卓玛她——” “至于卓玛,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姐姐的去世,本质却不坏。我相信,她会在你离开西藏之前,放下偏见。” 宋雨哑口无言。 齐芸指向远处的雪山,眼底一片澄明,声音也厚重了不少,“去看看吧,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得更加辽阔。” 一阵风拂过,同时撩起两人的头发。 宋雨从她侧脸的轮廓上仿佛看见了齐悦的影子——齐悦也会希望她走向雪山,走向冰川,走向世界吗? 她再次望向雪山。 和火车上看到的雪山不同,它们不再是未显影的模糊胶片,而是一张张曝光过度的真相。 雪山是有生命的。 和它们遥遥相望,似乎在进行一场真心的对话。 宋雨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我真的应该去找你吗?” 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冰碴子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齐悦说过,高原的风是会说话的。 那这阵风,是在催她启程,还是在劝她回头? “答案都在路上。” 回答宋雨的是齐芸,她的眼角漾开细纹,看宋雨的神情颇为温柔,“车上和你碰拳的男孩子祝你在西藏找到答案,答案就在路上。” 宋雨愣住了好几秒,随后微微一笑。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齐悦还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 第135章 134 西藏1 隔天一早,在晨曦中桑吉一家人为宋雨送行,只有卓玛呆在屋子里,没出来。 她透过窗户看见宋雨背上了登山包,和大家依次告别,而后上了一辆越野车的后座。 汽车尾气喷射而出,宋雨似乎也望过来,匆匆地看了窗户一眼,而后车子远离了卓玛的视线。 “祝你一路顺风。” 卓玛念完这句话,趁大家没进来之前,远离了窗户,像个没事人那样坐在卡垫上喝酥油茶。 宋雨坐在越野车后座,收回视线,问开车的年轻女领队:“央金领队,我们第一站去哪?” “今天先带你去拉萨市内逛逛。”前面开车的央金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雨点点头,戴上了耳机,里面依然是齐悦给她的五月天歌单。 她们很快抵达拉萨,停在一家熟人开的餐馆门口,央金带着宋雨进去吃饭。 服务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藏面,宋雨拍下自己那碗,轻声对身边那个看不见的齐悦说:“这就是你说过的特色藏面,我可得要好好尝尝。” “齐悦”给她指了指桌上的醋,“放醋更好吃。” 宋雨拿来倒了一些在碗里搅拌。刚吃下一口,她便对“齐悦”说:“真的很好吃。” 央金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热情地说:“好吃,待会吃完了还可以再续。” 宋雨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勾。 吃过饭后,央金陪宋雨走走停停。宋雨踏进一家旅拍店,老板立马走过来友好地问:“你是想租衣服还是做妆照?” “租衣服,体验一下。”宋雨扫过挂着的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藏服,拿不定主意。 “齐悦”又出现了,她指着一件黑底红纹的袍子说:“宝宝,我觉得你穿这个一定会很好看。” 宋雨马上请老板帮忙取下,拿在胸前比划,老板建议她去试衣间试试。不一会儿,宋雨拉开帘子走出来,站在全身镜前打量。 老板一边帮她整理配饰一边夸道:“你穿着好看,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宋雨颔首。 “齐悦”拍了她的右肩,笑得轻快:“宝宝,我觉得你现在像荒野里来的风,非常不拘一格。” 宋雨浅浅一笑,迅速和老板订下这件衣服。老板又问她:“衣服都租了,小姑娘要不要考虑再配个妆容?而且我们店里还有摄影师,不同的套餐体验不一样。” 宋雨向来不会和景区热情的老板打交道,从前都是齐悦去解决的。 在她犹豫不决时,“齐悦”悄悄告诉她:“宝宝,如果你不想要,你就大胆拒绝,没事的。你现在素颜穿这衣服也好看。” 宋雨轻轻嗯一声,深吸一口气拒绝了老板的热情,只付了租衣服的钱。 她走出店里,央金走在她右边。宋雨从包里翻出照相机背上,看见什么便停下来拍照记录。 第212章 央金提议:“待会去布达拉宫前的广场拍,那儿更加壮观。” 宋雨:“好。” 她们来到布达拉宫前,这儿除了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有很多伏地叩首的朝圣者们。宋雨从他们身边经过,便会不自觉地双手合十,轻轻道一句:“扎西德勒。” 央金看了眼她的姿势,小声地说:“其实你的手势错了,我们这儿不管是朝圣还是进寺庙做祷告,都会将双手的大拇指往里扣,像这样——” 央金给宋雨做了正确的手势,“而且你发现了吗?这个形状很像一颗倒着的爱心。” 宋雨看着手里的心形,微微惊讶。“这有什么寓意吗?” “有啊。这个手势分别对应佛、法、僧的礼敬,要依次举过头顶、嘴巴和胸口,以此达到祈福、消除孽障的目的。” 央金给宋雨完整来了一遍流程。 宋雨忽然问:“消除孽障需要重复多少次?” 央金看她,耐心地说:“我们藏传佛教最基础的要求是十万次。” 宋雨:“那如果一个人犯了大错,十万次是不是少了?” 央金问:“什么错?” “没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央金:“让他遭受了迫害?” 宋雨摇头:“她生前最后的难受时刻,没能陪在她身边。” 央金思索:“平日里相敬如宾,两个人又互相扶持,只是在他最后一刻没能赶到,不至于罪孽深重。更何况,生命本无常,遗憾是常有的事。” 宋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央金的视线也跟着落下来,好奇地问:“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宋雨回答的声音很轻:“没有。” “我只是……想我的未婚妻了。” 央金望着宋雨的侧脸噤了声,过了两分钟,她指指布达拉宫:“我给你拍张照,留作纪念。” 宋雨站过去,央金拿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寻找合适的机位。 这时候,“齐悦”又出现了,也换上了藏袍,是红白相间的袍子。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转经筒做拍摄道具。 她自然地站在宋雨左边,挽住她的手臂,兴奋地说:“拍照了拍照了!我们要跟布达拉宫拍合影咯!” 宋雨伸手替“齐悦”整理头发,在快要定格时,朝向镜头微微一笑。 咔嚓—— 央金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布达拉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宋雨站在画面中的三分线上,半屈着左手臂,笑得腼腆又温柔。 央金将相机还给宋雨,宋雨检查完照片,又拍下好几张空镜,便和她一起爬布达拉宫。 宋雨走两步就得缓一会儿歇口气,央金便会在一旁默默等她,并准备随时递去葡萄糖和氧气瓶。 宋雨小声问:“齐悦,你是不是忘记了告诉我,爬布达拉宫会很辛苦?” “齐悦”面露绯色,虚无地替宋雨捏捏肩:“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大意了。不过我相信宋师傅慢慢爬,一定能爬上去的!” 宋雨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又燃起了斗志,重新迈开步子。 只有央金目睹她自言自语,一时怔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追上宋雨。 她们在布达拉宫上面逗留参观了许久,在准备下去的时候,宋雨拿出之前那个本子,靠在城墙上,认真写下:【2019年6月16日,我第一次来到了布达拉宫。这座位于拉萨市中心的宫殿,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宏伟,我看着那些红衣僧人和虔诚的朝圣者,好像有一点能懂信仰的意义了。】 宋雨仰头捕捉到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迅速收回视线,【小时候的齐悦也曾这么思考过吗?思考过大家为何要朝圣?】 宋雨关上本子,连同笔一起放进背包。央金见她收拾好,和她一起慢慢下台阶。 央金主动打开话题,“我看你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是有什么心事吗?” 宋雨轻描淡写地说:“我能看见我的未婚妻,我在和她说话,吓到你了吗?” 央金果断摇头,“没有。” 她试探着看向宋雨身边的虚无,补充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甚至觉得还有点意思。” “嗯?难道不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吗?” 央金笑得淳朴,露出没被晒黑的白牙齿,“我可以将你那位看不见的未婚妻,当作你的信仰。每个人都有信仰,我才不会觉得奇怪。” 信仰吗?可是宋雨从来不信。 城墙上折射的阳光直晃眼,她伸手挡在额前,望着央金纯真的笑容。 “谢谢你。” …… 第二天,央金给宋雨安排的行程是去南迦巴瓦峰看日照金山。她们在途中接上其他临时抱团的的旅客,马不停蹄地朝南迦巴瓦峰出发了。 宋雨坐到了副驾驶,望着远处聚集的乌云,轻声问央金:“今天这个天气能看到日照金山吗?” 央金把控着方向盘,犹豫地说:“还不好说,再往前开一段,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他们准备驶进乌云之下的地段,忽然之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车顶和窗户上,掀起好大的动静。而道路两侧也不断滑落部分碎石与树枝,车辆被迫减速,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危险。 越野车淌过一坑水沟,激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视野,央金冷静地打开雨刮器,一下下刮走泥沟,可挡风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后座有人忧心忡忡地问:“领队,我们能安全抵达南迦巴瓦峰吗?” 开车的女人快速瞟了后视镜一眼,淡定地说:“大家放心吧,我去过那里很多次,路况早就熟悉了,我会带大家平安到达终点。” “但我不能保证我们能邂逅日照金山,都是看缘分。” 后座那人应了一声后,没说话了,安静地留意外面的环境。 宋雨小声问央金:“夏季看到日照金山的可能性大吗?” 央金:“马上就要是西藏的雨季了,这个时间点可能有点悬……” “齐悦”忽然拍了拍宋雨的肩,“七八月才是雨季,现在是六月份,肯定还有希望的。” 宋雨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齐悦平时活泼的笑容,竟不自觉地转头看着央金,爽朗地笑了笑:“别灰心,说不定我们还是能看到的。” 宋雨这态度倒是让央金颇为意外。 她昨天和这位朋友相处一天下来,除了基本的礼貌微笑之外,宋雨很少释放这样明显的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说:“宋雨,你怎么突然变得乐观了?” 宋雨敛去刚才的笑,又变成过去的克制。“我的未婚妻要我对旅途充满信心。” 央金笑了,望着前方平地而起的劲风和滔天的雨幕,开玩笑似的问:“那你觉得我们能不能穿越风暴?” 宋雨透过挡风板看过去,立即下定论:“你尽管开吧,中心地段一定会是风平浪静的。” 央金点点头,同时告诉后座的小伙伴:“朋友们,我们马上要穿过前面这片风暴区域,大家一定要坐稳扶好。” 车上的人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央金换挡,一鼓作气扎进风暴中心。 一个减速带让大家几乎弹起,凶猛的雨滴扑面砸向挡风板,势不可挡。每个人紧紧地抓住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视野模糊与车身动荡的情况只发生在一刹那,下个片刻,雨刮器刮去残余的雨珠,视野骤然变得开阔,在远处的地平线之上,一缕耀眼的阳光正蠢蠢欲动地从乌云间冒出头。 后座的小伙伴伸手遥指那抹金色,兴奋地说:“太酷了!穿越风暴后我们即将驶向远处的晴天!” 他这一声点燃了车厢内的情绪,有人激动地降下车窗,让新鲜的风灌进来。 风里染上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雨过天晴的味道。 宋雨也降下窗,看过去——窗外的世界被洗得透亮,草原辽阔,雪山静默,天地大得让人忘了言语。 宋雨举起手机录下一段视频,忽然听见“齐悦”在耳边轻轻哼唱的声音:“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宋雨停止录视频,转头对央金说:“此情此景放首歌听听吧。” 央金打开车载音响,正好是《平凡之路》,宋雨舔舔嘴角,惊喜地笑了。 熟悉的旋律缓缓在车厢里流淌,而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合唱,年轻的生命在此刻爆发出巨大的回响: 不要孤单地老去,我们要疯狂!我们要自由! 宋雨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轻轻用脚打节拍,小声地哼唱。 高潮部分,大家合唱得更加起劲,都在肆意地放声歌唱:“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歌声飘出去,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好似要让野草也听到他们的声音。 宋雨瞟见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莫名滑下一滴泪珠,她竟一时分不清那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感动。 第213章 热闹开心的时候她更容易想起齐悦,此时此刻她们本该一起坐在后排,在歌声中十指相扣,热烈地挥舞庆祝。 可是她们心心念念的西藏只有宋雨一人来了,也许是悲伤更胜一筹。 但眼下的气氛,宋雨能听到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得精彩。而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她感到放松愉快,于是眼泪里便掺杂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齐悦”心有灵犀地蹦出来,指尖点过宋雨眼角那一抹湿润,温柔地说:“宋雨,眼下这么快乐,就不要想起我们的遗憾好吗?” 宋雨:“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齐悦”摸她头发,安慰道:“我一直都在呀,我也能感受到车上这么好的氛围。你尽管享受旅途,我与你同在。” 宋雨撇撇嘴,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眼角,继续若无其事地小声哼唱。 快到南迦巴瓦峰时,央金忽然问宋雨:“你第一次来西藏,刚刚是怎么知道中心地段会是风平浪静的?” 从云层后透出来的阳光落在宋雨的眼睫上,瞳孔一瞬间被照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她微微侧头反问她:“你除了见过高原上的长风,有没有看过其他地区的台风?” “没有。”央金答得干脆。 “我在的地方属于东南沿海,几乎每年都会有台风过境。但很少有人知道,恐怖的台风中心其实是最平静的。” 央金聪明地抢答:“所以你刚才是将那团风暴想象成了台风,很笃定地要我往前开,因为你知道台风眼的中心是晴天!” 宋雨迎着那抹璀璨的金,勾起嘴角,“对,台风眼的深处本就是晴天。” 央金也心情好地哼起了藏族小调,宋雨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她们抵达南迦巴瓦峰附近的停车坪,那儿已经站了许多人。车上的小伙伴,等车一停稳,就争先恐后地去抢视野好一点的位置。 宋雨和央金不紧不慢得从车上下来,被风拍了个措手不及。“齐悦”小声说:“宝宝,你快带上帽子,不然耳朵都要冻掉啦!” 宋雨依言带上帽子,并拿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下不冷了。” 她独自一人找了一块视野还不错的地方,安静地等待。 南迦巴瓦峰这片区域仍然还是乌云密布,一点山尖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宋雨搓搓手,久久地注视山巅的变化。央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语气寻常:“我们藏区流行一句话,南迦巴瓦峰,十人九不遇。或许今天我们看不到它的真容。” 宋雨轻声说:“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况且——”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身边的空气:“我和我未婚妻都是有福之人,我们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央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在宋雨身边陪她等。 可是将近等了一个小时,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和稀稀疏疏的云,阳光一直躲着不出来,更别说日照金山了。 有些没耐心的人提前离去,观景台上一时间空出一大半的地方。央金喊不远处的小伙伴们回车上集合,不要再等了。 “今天估计看不到了,回去吧,下次再来。”央金这样对宋雨说。 宋雨准备转身,忽然顿住脚步。如果齐悦来到这儿,她会怎么做? 宋雨试着问身边的空气,没有听见答案。却收回离开的步子,对央金说:“再坚持十分钟吧,说不定真的会有奇迹发生的。” 央金看了看其他小伙伴眷恋的神情,想着一个小时都等了,也不差这最后的十分钟,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十分钟比刚才的一个小时还要更加煎熬,宋雨扯下帽子,更好地聆听风的呼唤,同时也把心底的期待借着风传递给羞女峰。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此前从来没有信仰,但今天我愿意做一回您忠诚的信徒。为了我和我爱人共同的愿望,祈求您揭开面纱,让我们如愿以偿吧。 宋雨心里的话刚刚落音,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骤然泛起波涛,山间的风也似乎变大了起来。而风卷残云,秀丽的山尖居然神奇地冒出了头。 风的速度很快,从顶端迅速往下蔓延。南迦巴瓦峰上白雪皑皑的沟壑依次显现,犹如暗房里的照片逐渐成形。 有人震惊地高喊一声:“快看!”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雪山吸引。 宋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诉求得到了回应,继续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太阳,您在西藏向来寻常,有的人爱您,认为您带给万物生机;有的人恨您,觉得您暴晒毁了庄稼。我既不爱也不恨,我只是敬您有随时出现的底气。如果您真的听得到,请降临在山顶之上吧,我想您一定愿意慷慨地施舍一个晴天。 太阳或许还是离人类太遥远,在地球上的呼唤它听不到,宋雨并没有见到阳光落在山峦上。 她有些心灰意冷。手脚被冻得麻木,裸露在外的耳朵也被风吹得通红。 可即时是这样,宋雨依然没转身。 在很多人都往回走时,云层间突然射下一道璀璨的金矢,点燃了南迦巴瓦峰上的白雪,那些灰白的痕迹,在一瞬间被染成夺目的金色。 宋雨瞪大了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其实太阳真的听见了,只不过是宇宙传回地球的回响来得没那么快。 顶端的冰川慢慢摊开,那些崎岖的沟壑都被阳光照亮,炙热的光线正沿着山线移动,一点一点为雪山披上金纱。 人们仓促地停住脚步,连忙回头。 ——雨季不待客的南迦巴瓦峰真的被太阳唤醒了。 主峰的矛尖直指苍穹,周围的群山连绵环抱,心软的阳光在此聚集,为了某个心诚则灵的人类而停留。 那是一位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女孩。 一位固执且倔强的女孩。 大家不约而同地没有发出声音,都被日照金山的奇观所打动,任何言语都谈论不及眼下的壮观。 宋雨望着日照金山,热泪盈眶,下意识向身边人拥抱,却抱了空气一个满怀。 “齐悦,我们真的看到日照金山了!” 而消失了许久的“齐悦”终于又回到了宋雨身边,她哽咽着说:“终于如愿以偿!” “你刚刚一直不出现,是去哪了?” “说不定是我带着你的愿望去求上天了呢?” “我说这么幸运,原来都是因为你!” “笨蛋,我现在也可以保佑你了啊!” “齐悦”笑了笑,而宋雨却掉了眼泪。 她重新看向远处的日照金山,刹那间她不再听见周围的风声和其他人的呼吸声,只有自己心里冰川融化的声音。 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过生日时,齐悦的那一滴眼泪引起的燎原。 而现在冰川也在逐渐消融,仿佛山顶上被阳光照耀的是宋雨这座冰川,是那个过去一直活在雨季的宋雨,也是那个短暂拥有过晴天的宋雨。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 要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找到永恒的阳光明媚。 宋雨潸然泪下。 她喃喃地念道: “谢谢你保佑我万事顺意。” “齐悦”将手搭在宋雨肩上,陪她做看这场幸运的日照金山,直到山体开始褪色,人们陆续返程,她才再次消失。 宋雨回到车上,在发车之前,拿出那个本子颤抖着写下:【2019年6月17日,我今天看到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是齐悦保佑我看到的。】 【我哭着看完了全程,也埋下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希望齐悦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另一版的日照金山 第136章 135 西藏2 第二天,央金将带她们前往纳木错。她们从拉萨出发,要行驶四五个小时。 车上有人高反了,萎靡不振地躺在车座上,费力地吸氧。央金先前提议过,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待在旅馆不去。可是大家都坚持来了,都不想放弃西藏的美景。 更何况今天白天要去看纳木错景区,晚上要去看星星。 放弃任何一项都是一种遗憾。 央金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难受的小伙伴,努力将车开平稳。 宋雨依旧坐在副驾驶,毫无负担地眯着眼休息,感受到央金投来的视线,眼皮没抬,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吧我没事,来西藏三四天了,一直没高反。” 央金问:“晚上睡觉也不难受?” 宋雨想了想:“偶尔会有些气闷。但很快就调理好了。” 央金:“你是我见过很少不高反的人。” 宋雨:“也许我也只是在西藏正常,回去以后高反的副作用立即缠上了我。” 央金笑了一声:“那估计不会,你在西藏都如此幸运了,回去之后也一定会被幸运眷顾的。” 宋雨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保佑我的那个人不会再回福州了……” 第214章 央金没听清,也不再追问。伸手取下墨镜戴在脸上。 路途遥远,车上有些人疲惫地睡去。宋雨不舍得睡,路上的风景美不胜收,她欣赏都来不及。 宋雨问:“你当领队是不是见过无数次西藏的美景?” “我不是当领队才看到西藏的景色,我从小就在这天地间长大。”央金说完得意地敲了敲方向盘。 “不会厌倦吗?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央金毫不犹豫地说:“不会,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爱这里。” 宋雨点头,听见央金也问她:“你呢?如果不来西藏你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吗?” 宋雨陷入沉默。 如果不来西藏,她很可能守着她和齐悦的回忆,继续在福州生活。 直到老天也将她身上的福气也全都收回,她重新找到齐悦。 她望向窗外被甩在后面的山路,在西藏每一段路都在问她“为何而来”。 可她的答案依然不明确。 因为齐悦吗? 来西藏是她和齐悦共同的心愿。 因为齐芸吗? 她说:“去看看吧,世界远比想象中的更加辽阔。” 好像都不能算是最终的答案。 过了许久,宋雨才回答央金的问题:“我不知道……或许……我不会出发。” 央金抽空瞟了她一眼,又望回远处的地平线,“是你在的那个地方,台风困住了你吗?” 宋雨怔住了好几秒,随后摇摇头,“不,台风会过去的。” “台风会过去的。”央金小声重复念着,还没给宋雨答复。越野车突然刹车停住,宋雨下意识撞向挡风板,又马上被安全带弹回来。 她有些慌乱,“怎么了?” 央金扬扬下巴,看着前面不远处正慢悠悠横穿马路的羊群,淡定地说:“羊儿要过路,得让让它们。”她说完,降下车窗,头伸出窗外,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领头的羊朝她看过来,发出“咩咩咩”的声音,继续领着其他羊穿过马路。 等到最后一只羊的屁股顺利离开越野车的范围,央金立即挂挡启程。 她滑下墨镜,兴奋地对宋雨说:“头羊刚刚在对我说谢谢。” 宋雨半信半疑:“你能听懂羊的语言?” 央金又把墨镜推上去,笑着露出嘴边的酒窝,“有什么听不懂的,我们都是大自然的孩子。” 宋雨佩服她身上的洒脱劲儿,轻轻一笑。没忘记刚才那句没有回复的话,重新又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嗯……在西藏你随时都会遇到拦在车前的生灵,在其他的地方如果秩序被打破,人大概率难以接受。” “什么意思?” 央金降下车窗,提高了车速,痛快地说:“既然人都有失控的时候,那不妨去更大的世界疯狂,山川湖泊、雪山草甸,都会包容你!” 她打开车载蓝牙,摇滚的英文旋律飘出来,伴着凉爽的风,点头打节拍。 宋雨被风吹乱了头发,默默在心底消化央金的那句话。 还是有些许的疑惑。 她继续留在福州会失控吗? 大自然的包容会是无条件的吗? 她的太阳穴又开始隐约作痛,她拂去额前的散发,索性伸出手掌在窗外享受风的气息,任凭那些想不通的思愁飘向远方。 …… 在抵达纳木错前,还需翻过海拔5190米那根拉山口。 央金将越野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车上昏昏沉沉的伙伴们,认真地说:“朋友们,我们待会即将驶入高海拔的地段,这段路请大家全程都佩戴口鼻吸氧器,普通的氧气瓶可能已经不够管用了。有任何的问题,我会随时停车。” 其他人相互帮忙给对方戴好吸氧器。央金打开副驾的储存空间,拿出吸氧器,递给宋雨,“你也不例外,必须戴上。” 宋雨按操作提示,将管道插入鼻腔。陌生的触感,让她又想起了在福州救护车上吸氧的经历。她犹豫着开口:“我能不能不戴?我不适应这玩意。” 央金摇着手指,义正辞严:“不行,你得戴上,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宋雨只好默默地调整吸氧器。 央金看见众人都已经佩戴完毕,重新发动了越野车。 这座高海拔的垭口居然经幡密集,彩色的布缦在风中狂舞,上面的咒文在气流里列列作响,仿佛整座山都在低声诵念。 光影在经幡间穿梭,红的、蓝的、白的色块不断重组、撕裂,又重新融合。 藏族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对汉族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吸引。每个人的瞳孔都那些鲜艳的色彩填满,震惊得不知所言。 央金平静地说:“这些风马旗是我们祈福的信物,风吹经幡,幡动福至。” 后座有人搭话:“这个我知道,风每吹动一次,就代表祈福了一次。” “说得对。”央金在前面表示肯定。 她接着又说:“马上将经过一段没有信号的地区,如果有需要向家人报行程报平安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联系了。” 后座的人马上窸窸窣窣地掏出手机,争分夺秒地拍照、发信息。 宋雨象征性地拍下一张经幡的照片,发进她和齐悦的聊天框。加载的符号,一直在转圈,比台风夜的信号还要微弱。 她熄屏手机,没再理会。 宋雨眼神始终跟随那些扬起的经幡,忽然疑惑地问央金:“这些经幡在无信号的环境里祈福,真的能传播出去吗?” 央金思考着,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或许它们的祝福本就是要抵达没有信号的地方,而我们只是恰巧路过。” “没有信号的地方在哪?” “在天堂。” 宋雨一时哑言,内心被莫名的温暖包围。她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素戒,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经幡也为你祈福,它也爱你。” 经过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央金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纳木错景区。央金收集大家的身份证和边防证,去景区门口买票。 不一会儿,她拿着票回来,将证件依次还给他们。 央金走在前面带路,当纳木错的第一抹蓝闯入视线时,宋雨感到呼吸一滞。 眼前的湖水是极致的湛蓝,像一块被神之手揉碎的蓝宝石,在风中漾起波纹。 阳光碎成千万点银星,在水面上跳跃闪烁,仿佛整个天空的星光都落进了湖里。 而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横亘天际,雪峰在澄澈的蓝天之下泛着冷峻的银白。山脊线条凌厉,似乎被刀斧劈过,与脚下的圣湖遥遥相对,像一对沉默相守的恋人。 如果不是空气稀薄又凛冽,会让人误以为到了海边。 宋雨被眼前所景深深吸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连“齐悦”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齐悦”披着一条红色的披肩,与纳木错的蓝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侧过头,笑眼弯弯,“宋雨,这是我们的晴天。”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真实得让宋雨几乎要脱口回应。 她下意识伸手去牵—— 指尖触到的只有西藏锐利的风。 宋雨扭头望向“齐悦”,温柔地笑:“我看到了,真的很美很美。” “齐悦”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比湖面上的阳光还要明亮。 “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宋雨去架好三脚架,回来站在“齐悦”身边。在快门声倒计时的嘀嗒声里,宋雨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击中——她真的站在这里了,站在她们梦境的中心。 紧接着,是比幸福更宏大的空洞。 她应该搂着一个人的腰,把头靠在一个比她稍矮的肩膀上;应该有人在倒数结束时挠她痒痒,让照片糊掉,然后两人笑作一团。 但此刻,只有宋雨一个人,笔直地、僵硬地站着,像一根钉在风景里的钉子。 快门“咔嚓”一声。 定格了圣湖、经幡、蓝天,和一个孤单的女人。 宋雨走过去查看照片。 屏幕上的自己,满脸是泪,却带着一个奇怪的上扬嘴角。 她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她只是被这盛大如许诺的风景刺痛了。 央金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搭在她肩上,眼底翻滚着圣湖的波浪,没有着急安慰她,只是问:“你在地方是不是能看到海?” 宋雨抹去眼泪,回答她:“嗯,能看到。” 风卷起央金藏袍的裙摆,她笑出了小酒窝,“西藏本没有海,但纳木错就是我们的海,我也能看到。” 宋雨闻言笑了。 央金又问她:“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什么? 圣湖的风浸透了一丝咸涩,迎面扑来时宋雨闭上了眼,掷地有声地说: “海的那边是淌不尽的泪河。” 央金看向她,宋雨睁开眼也看她。两抹纯粹的笑容默契地在彼此脸上绽开。 第215章 她们安静地并肩而立,安静地流泪。 直到许久之后,宋雨碰了碰央金的手臂,“在我们那边,见到大海都喜欢喊上一两句话,你想不想喊?” 央金用力地点头,“喊什么?” “随便你。” 央金俏皮地眨眼,“那我先来。” 她把手捧到嘴前,大声呼喊:“扎——西——德——勒——!” 天地间回应着她的回声,像一场巨大的祝福。 她喊完,宋雨马上做出同样的动作。放声高呼:“有福之人来西藏,西藏欢迎我!” 央金为她鼓掌,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最真挚的微笑。 她们在准备返程时,央金拉着宋雨蹲在圣湖边上堆玛尼堆。 “风过即诵,石聚为愿。” 宋雨堆了七块石头,让湖水的拍岸声将她的祈愿带给永恒。 她们堆完往回走,宋雨临时停下来,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写下:【2019年6月18日,我第一次来到了西藏的纳木错。在这里,人类的渺小被圣境无限放大,我察觉我的痛苦正在神奇地慢慢消失,内心只剩下一片宁静。】 【宁静过后会是无穷尽的空虚与黑暗,还是永远的阳光和黎明?】 【我愿意相信是晴天。】 【此刻正是晴天。】 作者有话说: 有点感动 第137章 136 泥潭 宋雨回到车上,经过刚才那一声呐喊,现在居然意外地头晕脑胀。她主动打开了吸氧器。 央金坐到驾驶位,准备返程。她看了一眼宋雨萎靡的状态,有些意外,“高反了?” 宋雨闷闷地说:“有点轻微的头晕,应该待会就能好的。” 央金摸摸宋雨的额头,自责道:“刚才不应该要你陪我喊话的。” “是我自己要喊的,和你没关系。我眯一会儿,你认真开车。”宋雨说完,调整座椅,慢慢闭上了眼。 央金系好安全带,确认车上的伙伴都到齐后,发动了车子。 她们一路向南,终点是日喀则,车程五个多小时。 若一切顺利,夜里八点左右便能抵达,简单吃饭休整后,就能静候整片星河降临。 宋雨起初并没有睡着,耳边还飘着央金轻快的小调,和后座断断续续的聊天声。可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缓缓沉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头不晕了。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位——央金不见了! 而越野车早已熄火,静静停在原地。 她又连忙去看后座的伙伴们,除了一名高反难受的同伴在艰难地吸氧,其他人也不见了。 宋雨着急地问:“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 那人摇摇头,慢慢地说:“我和你一样,刚醒。” 宋雨立刻拔掉吸氧管,解开安全带,摸出手机——央金的号码就在通讯录里,可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安涌上心头。 她一边反复拨号,一边推开车门,不忘叮嘱:“我去找信号,你别乱动。要是好受点,就按喇叭,我能听见。” “你小心。” 宋雨刚踩下第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顿住。 低头一看—— 整辆越野车,陷在泥潭里,轮胎已没入三分之一。 她慌忙借着车门拔出脚,只差一点,就要被泥沼吞进去。 车内人惊声问:“怎么了?” “车……陷进泥潭了。” 她迅速扫过四周,这里根本不是路,车子偏出正道好几米,整片都是软泥。而泥潭边缘的草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泥脚印。 “没信号,联系不上领队,我们怎么办?”同伴慌张地问。 “我想想办法。” 宋雨脱下外套,将车窗降下一半,一手扣住车顶,一手拽紧车门,踩着窗沿发力,翻身一跃,稳稳落在车顶上。 “咚——” 车内的队员连忙挪到窗户边上,仰头急喊:“你没事吧?” 宋雨拍拍手,缓慢爬起来:“我没事。” 她借着越野车的高度,视线追着草地上那些脚印延伸,试图找到央金等人的踪迹。 可那些脚印,竟朝着好几个不同的方向散开,宋雨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再次举起手机,将手臂高高伸向天空,渴望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信号。 “无法接通。” 机械的提示音,冰冷得像高原的风。 她一遍又一遍重拨,屏幕始终死寂。 宋雨在车顶焦灼地来回踱步。就在这时,车身忽然传来一阵敲声,车内的队员仰头喊她:“我找到一个望远镜!我递给你!” 她俯身接过望远镜,稳住呼吸,顺着其中一串脚印的方向望去——视线尽头早已不是草场,而是一片辽阔荒芜的沙漠,苍茫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她调转方向,望向其他方位。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顶帐篷,几个渺小得如同蚂蚁的人影在晃动,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希望一点点沉下去。 宋雨颓然地盘腿坐在车顶,敲了敲车身,“我没看到他们,我们……好像被丢下了。” 车内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高原呼啸的风,卷着泥沙擦过车身。 片刻后,一阵沉闷而响亮的鸣笛声突然刺破空旷。 “哔——” 队员从驾驶座探出头,朝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我鸣笛试试!他们只要没事,一定能听见!” 他又长按了一声。 悠长的笛声在天地间回荡,撞向远处的山尖。 “别灰心。”他抬头望着她,“你再找找信号,要是还没有,就先下来吧,车顶太晒了。” 那点温暖像微光,点燃宋雨的信心。她站起身,再一次按下了央金的号码。 这一次,手机没有沉默。 屏幕亮起,听筒里传来—— “嘟——嘟——” 十几秒后,界面赫然跳转为正在通话。 宋雨急切地问:“喂?央金!你听得到吗?!” 央金那边的声音被气流撕得破碎,“……我听得到!” 宋雨对着话筒大喊:“你们现在在哪?” “在越野车的东南方向,我和两位队员正往回赶……最快还要十分钟。” “好,我们等你们。” 话音刚落,电话便中断戛然而止。 宋雨立刻举起望远镜,朝东南方向望去——果然,三个小小的身影正顶着风,踉跄前行。 宋雨努力朝他们挥手。 央金带着队员靠近时,车内的队员也按响了喇叭,两声短促的鸣笛,像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欢呼。 宋雨从车顶挪到后座上方,俯身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车子怎么会陷进泥潭?” 央金双手撑着腰,大口喘着气,缓了许久才开口:“车子突然抛锚失控,直接冲了进来。我试了好几次,根本开不出去。本来想一个人去找救援,这两个同伴非要跟着,我们只好先离开。” 宋雨点点头,心里已然明白——救援,并没有找到。 “我们几个人,能不能把车推出来?” 央金摇头,语气沉重:“很难。还要留一个人在车上操控,四个人的力气,远远不够。” 一旁的女生轻声问:“领队,这条路上,不会有其他车经过吗?” 央金望向空旷无边的公路尽头,无奈地说:“今天大概不够幸运,一辆车都没有。” 风再次卷过荒原,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只剩下泥潭里的车,和一片望不到头的寂静。 这时,有男生开口:“不然先推一把试试,总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央金指了指后备箱方向:“那边全是软泥,人一站上去就陷,根本使不上力。” 空气再一次僵住。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宋雨扶着车身,跳下车,落在泥潭边缘。她走到车尾,试探着踩了踩泥地,回头看向众人:“我轻,应该陷不深。我站最前面顶,你们在后面推我,试试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央金点了点头。 宋雨挽起裤脚,干脆脱了鞋袜,赤脚踏进泥泞里。 软泥瞬间涌上来,冰凉、黏稠,带着一股要把人往下拖的欲望。 她试着抬脚,立刻被泥死死吸住。 她面不改色对众人说:“不算太深,准备吧。” 央金站在她身后,另外两人勉强在旁边站稳。 宋雨朝车上的伙伴喊:“我们推的时候,你同步踩油门!” “ok!” “一、二、三——!” 口令落下的瞬间,三个人的力量同时砸在她背上,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到一处,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越野车轮胎疯狂空转,泥浆四溅,溅得宋雨满脸满身都是,可车子纹丝不动。 一轮下来,所有人都脱了力。 央金看着她痛苦皱眉的样子,急忙问:“你还好吗?” 第216章 宋雨诚实地说:“我不太好。” 央金立刻转头对其他人说:“不行,所有力气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扛不住。我们必须再找人。” 那男生焦虑地抓着头发,近乎崩溃:“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儿还有人?我们刚才找过了,根本没人!” 话一出口,他火气没压住,转向身边女生:“都是你,非要来看什么星星,现在好了,陷在这儿回不去!” 女生又惊又气,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什么意思?看星星你不是也同意了吗?现在怪我?你平时不是力气很大吗?刚才推车怎么不见你多用点力!” 男生指着自己充血的胳膊,吼道:“你讲点道理吧!我没用力?难道全靠你们三个女的?” “我不讲道理?”女生一把推开他,“现在反倒说我无理取闹是吧!”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失控。 央金第一次对着游客厉声喝止:“够了!别吵了!再不想办法,等傍晚气温一降,我们所有人都要出事!” 两人瞬间噤声,各自别过头,憋着一肚子气不再说话。 宋雨看向央金:“你经验多,还有别的办法吗?” 央金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点,轻轻叹了口气:“我再去打打电话试试。” “嗯。” 央金走到一旁拨打电话,情况和宋雨先前一模一样——要么彻底无信号,要么刚接通就断,一句话都说不完。 宋雨听见她烦躁地低骂了一句藏语,短促、压抑,和那个一直温和开朗、从容可靠的向导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望着脚下越陷越深的泥泞,心一点点沉下去。 汗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了齐悦,想起她还在的时候总是挂在嘴边的笑。她试探着问身边的空气,“你会有好办法的,对不对?” 没有回应。 宋雨又轻声念了一遍:“齐悦,难道你这次不要我了吗?如果你在的话请告诉我答案吧。” 风过荒原,“齐悦”仍然没有出现。 宋雨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抬头眯眼看向那一轮即将落山的太阳——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吗?你想逼我低头? 她舔舔牙齿,咽下喉咙的涩意。低头喃喃,字字坚定:“我不会认输,也不会出事。齐悦还在等我。” 她拍拍手,重新喊众人:“大家再试一次吧,我调整好了。” 央金走过来,示意她蹲下,宋雨慢慢屈膝蹲在泥里。 只见央金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一件外套,毫不犹豫铺在泥地上。 “垫上这个,摩擦力大一点,你们踩在上面试。” 那女生看着那件并不算旧的袍子,实在不忍心下脚。 央金却先一步踏了上去,抬手招呼:“上来吧,衣服不重要。” 那对情侣见状,犹犹豫豫地踩了上去,双手按在后备箱上,准备全力以赴。 宋雨抬眼,朝驾驶座的同伴高声下令:“我们喊一二三,你把油门踩到底!” “好!” 同伴攥住方向盘,全神贯注地坐在座位上,只等那一声号令。 央金上前一步,沉稳地说:“来,我们一起喊!” “一——二——三!” 一瞬间,人力与引擎同时爆发。 浑浊的泥浆被狠狠掀起,飞溅在每个人的脸颊、发梢、衣摆,像荒原泼下的冷雨,可没有一个人在意。 所有人把全身力气压进掌心、抵在车身上,肌肉紧绷到发抖,脸颊憋得通红,连口号都只能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 车轮疯狂空转,把泥地刨出更深的坑,就在力气即将耗尽的刹那,车身终于微微一颤。 “动了!它动了一点!” 央金的嘶吼大消疲惫,再次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震天的口号再次撞向天空,荒原都在震动。 可就在此刻,身后骤然卷来一阵疾风,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在持续逼近。 央金咬牙回头,一辆陌生车辆正飞速驶来。驾驶座的同伴也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身影,立刻按喇叭回应。 车刚停稳,几道身影便利落跳下,二话不说冲到车尾,默契地加入推车的队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致的方向。 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越野车在泥浆里艰难地向前滑动。司机顺势轻踩油门,车身终于轻松了几分,脱离人群一个手臂的距离。 众人激动得抬手击掌,可央金眉心未松,车仍未彻底脱险,半步松懈都不行。 另一辆车的领队快步上前,与她眼神一碰,便已心意相通。 “我去拿牵引绳,直接拉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央金点头。 牵引绳牢牢拴住车头与前车,两辆车连成一体。一声令下,前车轰然挂挡,巨大的引擎轰鸣震彻天际,惊起此处的鸟儿,它们盘旋在空中,静静注视着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人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打滑的车身上,脚步跟着前车一点点前移。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回发力的瞬间,越野车突然发出一声挣脱束缚的轰鸣,轮胎彻底离开泥潭,稳稳冲上坚实的地面。 脱困了! 欢呼声高昂,盖过了风声和引擎声。 没有人在意满身泥泞,也没有人计较狼狈不堪,大家不管认识与否,都抱在一起,在荒原的落日下,笑着、喊着,把所有恐惧与疲惫,全都释放在这场迟来的胜利里。 宋雨独自站在人群最末,静静望着眼前沸腾的欢喜,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泥里。 这样的瞬间,一生,或许真的只有一次。 感动还没来得及在胸口落定,她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腿早已被泥浆吞没。没有怨恨与愤怒,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空。 她艰难地转过身,仍想望向远方寻找点什么。 可身后只有被落日拉得漫长的影子,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跋山涉水,只为她而来。 眼前的欢呼、拥抱、击掌,一切喧闹,都与她没关系了。 ——她被困住了。 她忽然想起在火车上那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在西藏出了意外,她愿意长眠于此。 其实一点都不荒诞。 西藏处处藏着危险,更何况脚下这片能轻易吞噬人的泥潭——黑暗的泥层里,早有不明生物咬住了她的皮肉,吸食着她的血。 刚才一心推车,她完全顾不上赤脚陷进泥里的后果。 此刻,一阵细密刺骨的疼,正顺着小腿一寸寸往上爬,麻、痒、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连生气,都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央金猛地想起她,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冲过来。只一眼,便看穿了宋雨强撑出来的平静,“你怎么陷得这么深?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在咬你?” 宋雨轻轻点头,脸色煞白,“我不知道咬了多久,但我好像……一直在流血。” 央金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现在就把你抱出来!” 她一把揽住宋雨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拽,身体突然一沉,差点跟着一起陷进泥潭。 宋雨虚弱地轻拍她的手臂,劝道:“别拉了,万一你也陷进来,我就真成罪人了。” “没把你安全带回去,我才是罪人。” 央金抬头,朝着人群喊道:“大家快过来!搭把手!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 宋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单薄又心酸。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条轻贱如尘埃的命,居然也能事关重大。 众人立刻奔了过来,有人慌声问:“怎么了?!” 央金快速地转述情况:“她陷得太深了,泥里有东西在吸她的血,再拖下去,她撑不住的!” 经验老道的领队立刻上前稳住局面,“不能硬拉,越拽陷得越深。” 他俯身看向泥里的宋雨,“你尽量放松,别挣扎,我们一定把你救出来。” 宋雨望着眼前一张张焦灼又真诚的脸,心口一阵发涩。 她何德何能,能被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捧在心上。 她平静地开口:“其实……不救也没关系。天快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夜里太危险,放弃我吧。” 央金抬手,轻拍在她肩上,“我是领队,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你不准说这种话,不准自暴自弃!”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应声: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放弃你!” “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把你拉出来!” 领队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灵光一现:“用衣服结成长绳,一个人趴在地上,慢慢把她拖出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毫不犹豫脱下外套,一个接一个,鲜艳的冲锋衣层层叠叠被拧成一股长绳,像宋雨一路见过的经幡。 这经幡不为祈福,不为朝圣,只为救她一条命。 宋雨低头落下一行清泪,配合央金的动作。央金帮助她缓慢得往后平躺,又帮她把周边周围的泥拨开。 第217章 宋雨攥住头顶那根由衣服拧成的长绳,领队匍匐在几米外,一点点缓慢拖拽。旁人守在两侧,时刻盯着绳结是否结实,伸手轻轻拨开她身边的泥浆。 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央金忽然惊呼:“出来了!她出来了!” 领队依旧沉稳,又多拖了一段安全距离,确认彻底脱离泥潭,才终于松手。 央金立刻扶住宋雨靠在自己身上,目光一垂——她小腿上正盘着两条细长的蚂蟥,皮肉已经被吸得血肉模糊。 “你们先扶着她,我去拿药箱!” 央金转身就往车上冲。 宋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只轻轻扯出一抹苦笑。 见多识广的领队立刻开口,语气笃定::“还好不是毒蚂蟥,不然再加上失血,你这次真的危险了。” 旁人轻声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央金抱着医药箱狂奔回来,“忍一下,我先把蚂蟥弄掉。” 宋雨点点头,拳头下意识攥紧。 酒精浇下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漫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刚才还在闹别扭的情侣,此刻早已冰释前嫌。男生伸手,挡住女生的眼睛,不让她看这刺目的一幕。 一条蚂蟥落下。 再浇酒精,第二条也缓缓脱落。 央金用生理盐水一遍遍冲洗伤口,消毒、包扎,按住止血,整整十分钟。 一切尘埃落定,央金扶着宋雨慢慢站起。 众人已经拆开那根救命的衣绳,在一旁拍打着泥灰。 宋雨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所有人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愿意救我。真的谢谢。” 大家都笑了,笑得坦荡:“相遇就是缘分,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一直沉稳出力的领队也笑了,黝黑的脸上满是淳朴,他抬手在众人之间轻轻画了一个圆,声音掷地有声: “汉族、藏族,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笑声在荒原上散开。 夕阳正沉向天际,余晖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像一部群像电影,走到了最温柔圆满的结局。 宋雨眼眶再次发热,她安静地望着每一张脸,想把他们都记住。 央金和那名领队用藏语沟通,得知目的地是一样后,当即决定结伴同行。她稳稳扶住宋雨回到车上,扬声招呼所有队员启程。 领队默默开在后面,为宋雨他们护航。 仪表盘的指针在海拔数字上轻轻跳动,窗外的山像一帧帧被快进的默片,褐红的山体在暮光里翻涌,地平线被拉得无限远。 一群飞鸟突然从视野里掠过,黑色的剪影在渐变的蓝天上划出凌乱的轨迹,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转瞬就消失在山的褶皱里。 车在往前开,世界在往后退。 宋雨的头发被风吹散了,长发蔽眼,但她还是能从缝隙中看见后视镜里的公路越来越小,犹如一段故事正在被遗忘。 会遗忘吗? 也许是一辈子都深刻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公路文的味道 第138章 137 星空 等到众人赶到营地时,天边早已繁星闪烁。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不少,但此刻也正是看星星的好时候。 央金帮忙把大家的行李搬下来,运去各自的房间。宋雨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她走到一处信号还算不错的地方,犹豫着给谢遥拨去了电话。 电话铃声在寂静中回荡,不一会儿谢遥接通了电话,“喂,小雨,你在西藏一切都顺利吗?” 宋雨想起脚上的伤口,磕磕绊绊地说:“我还好……只是今天……” 谢遥担忧得声音都高了不少:“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我今天陷入泥潭……不过被大家救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遥听着宋雨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心疼和愧疚同时翻涌,“真的没事了吗?” “嗯……”宋雨声音渐渐弱下去,发自内心地说:“小姨,我突然想好好活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谢遥一愣,“这是好事啊……悦悦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又跟着补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前提是你要好好活着。” “嗯,那小姨我……去吃饭了。” “行,在外面多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行动,没钱了或是别的需要,只要是小姨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谢谢小姨。”宋雨等谢遥挂断电话,转身回到房间休息。 大家休整了一会儿后,被央金叫出去吃饭。他们和先前路上遇到的那群人一起聚餐,众人围在牦牛火锅边上,共同举杯。 那名领队高兴地说:“我们以可乐代酒,共同庆祝我们劫后余生!”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可乐的气泡里倒映着每个人的笑容。 他们重新坐下,一边吃菜,一边听领队讲路上遇到过的奇闻轶事。 而这样的环节,还少不了分享各自的人生经历。 有人说他来自广西,五岁时差点遭人贩子骗去,如今二十五岁成为了一名专门打击人贩子的警察。 有人来自东北,每年都要陪着爸妈去三亚度假,今年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西藏。 还有人为了信仰要去冈仁波齐转山。 这时,有人将目光投向宋雨,好奇地问:“这位小姑娘一直没说话,请问你是来自哪里?” 宋雨淡淡开口:“我来自福州。” “就是那个有福之州?” “对。” 那人被火锅的热气熏红了脸,热情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福之州会保佑你的。” 此话一出,大家欢快地笑起来。 宋雨缓慢起身,举起手中的可乐,“我再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的全力相助,才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救命之恩,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中。” 她喝下杯中剩余的可乐,刚坐下就打了一个嗝,惹得众人又笑得热闹。 “可乐被她喝出了白酒的气势。” “小姑娘太实诚了。” “有些我们东北女人的干劲啊哈哈哈。” 宋雨感受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心底有个沉重的包袱正在慢慢卸下。 吃完饭后,营地外升起了篝火。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慕名来到此地观赏星河的朋友,早已围在边上看星星。 宋雨找了一处人不多的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借着眼前的篝火,一笔一画地写: 【2019年6月18日,在去营地的路上,我陷入了泥潭。当时我以为自己会狼狈地陷进去,直到没有呼吸。可是大家救了我,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我的生命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的重要。】 【从纳木错离开后,齐悦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此刻她也没能在我身边,陪我看一场星星。】 【她好像真的去往了天堂。】 宋雨望进被风抬高的火焰,舒了一口气,继续写:【我慢慢接受了她的离去,但如果我还能再见她一面,我想和她好好道别。】 宋雨写到这儿,刚放下笔,央金便径直坐到她身边,瞟了眼还没阖上的本子,“在写日记?” 宋雨关上本子,点点头:“算是吧。” 央金:“想不到你还有这个习惯。” 宋雨:“只是这次来西藏想写点什么。平常工作忙,并且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写不出来什么好东西。” 央金:“只要能表达清楚内心的感受,那就是好东西。” 宋雨微微一笑,双手放松地撑在背后,望着央金的长辫子,真诚地说:“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身上这种生命力,真心话张口就来,没掺杂其他的利益。” 央金也学宋雨的模样,往后撑着,嘴边两侧的小酒窝跑了出来,“也许我正还年轻呢。” 宋雨偏头看她,央金眼睛很大,瞳仁很深,加上脸上的雀斑,显然一副调皮可爱的小孩模样。 宋雨一直被她专业的领导能力所折服,却忘了——眼前这位姑娘也许年纪尚小。 “你……今年多大?” “还有两个月满二十。” 宋雨震惊,“你居然比我还小几个月!” 央金笑了笑,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大吗?” 宋雨摇头:“不,只是因为你跟很多向导一样,那么成熟稳重,让人轻易忽略了你的年龄。” “我当你在夸我的专业素养过硬咯。”央金笑了一声,望向天边的繁星,淡淡地说:“可我也不是一天变成这个样子的,有人用他的生命换来了我的成长。” 宋雨闻言,瞬间收敛了情绪,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问……他是谁吗?” 央金又看向她,大方地说:“他是我亲哥,比我大九岁。” “他……” 央金坦然地顺着宋雨的话说:“他死于盗猎者的枪口。发现他时,已经没了体温。” 第218章 宋雨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安慰央金。 央金平静一笑,慢慢地说:“他去世的时候,我刚满十七岁不久。本来幻想着马上成年了,就能给我哥一起抓坏人了。可是等来却是他的死讯。” “他那次出任务前写了一封家书,信里明确提出不让我以后跟盗猎者打交道,他……想保护我。” 央金说完还是落下一行眼泪。 宋雨情不自禁抬手搭在央金肩上,被火烤得温暖的手指,传递着微薄的安慰。 央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于是我成年后,接手过我哥这辆越野车,干起了向导的工作。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向导都和我哥熟悉,也给我介绍活,慢慢地,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宋雨点头,“你能在一群男向导当中脱颖而出,也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央金怔了怔,望着宋雨由衷地笑,“其实你也很有生命力。” 宋雨摇头准备否决,被央金堵住话口:“你可千万别说是因为你未婚妻,你没发现吗?这两天你已经有很大的转变了。” “真的有吗?” 宋雨摸摸头,不自信地笑了笑。 央金认真地说:“当然了。第一天和你相处时,你努力表现得冷静,但很多感受只愿意和你的未婚妻分享。到今天,你已经能够诚实地表达内心了。” 宋雨思索了一番,才说:“或许就是你说的,大自然都会包容我们,我才愿意慢慢卸下防备。” 央金笑得温柔,捡起腿边的小石子扔进火堆,忽然说:“刚刚联想起来,你和我哥有一样的执念。” “什么?” “你放不下你的未婚妻,认为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我哥为了保护我,不让我接触盗猎者。” 宋雨哑言。 央金在胸前比划,指尖点过自己和宋雨另一侧的“齐悦”,“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宋雨想起一直骄傲自信的齐悦,想起那座“孤岛”,想起那个“晴天”,还有齐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这颗心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它该怎样就怎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并且‘保护’这个词,真的很容易把人困住。保护者不容许自己分心,而被保护者也要心怀内疚。” 说到这儿,央金干笑一声:“好像这样子,谁都活得很辛苦。” 宋雨的眼泪掉了下来,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央金抬头望夜空,像是说给哥哥听,又像说给宋雨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命运是一场既定的修行,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 央金的话落下好几秒后,周围喧闹的人声和笑声都在这一瞬间飘远。宋雨只能听到眼前火堆中火星细碎的动静。 仿佛在这一刻,对齐悦的死一直耿耿于怀的她,也一同在火光里燃烧。 她凝视着火焰跃动了许久,央金也没说话,安静地陪她坐着。 直到央金拍拍她的肩膀,自然地带过这个话题,兴奋地说:“走走,我们去那边看银河!” 宋雨被她拉着走到一边。夜里的风大了许多,宋雨拉紧冲锋衣,将半张脸都隐没在领口下。 她呵出一口冷气,给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复:“你说得对……我们都在命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顿了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人会一直活在雨季。”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 ——而晴天存在于触手可及的当下。 央金望过来,虽然看不清宋雨眼底的情绪,但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又看向头顶之上的繁星,用力地点点头,“嗯!” 她们并肩而立,共赏漫天的星河。 这是宋雨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星星,不是细碎的光点,而是一整条奔涌的光河,从天际这头漫到那头,亮得朦胧,又远得寂静。 宋雨拿出手机拍下这壮阔的银河,觉得人真是渺小如尘。 央金教宋雨辨认星座,宋雨笑着夸她厉害,什么都认识。 小姑娘得意地翘起嘴,又高兴得带宋雨多认识了几个星座。 她们看了一会儿,央金忽然说:“曾经有人和我说过,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会永远守护在地上思念他们的人。” “哦——”宋雨一边点头,一边指着其中一颗璀璨的星辰,“那我的齐悦一定是最闪亮的那颗!” 央金抬起头追随她指的方向,激动地说:“唉,你怎么抢了我给我哥预定的位置!” “我先说的,那就是我定的。” “那……那我就定不远处另一颗星星,也一样的耀眼。” 央金连忙指着她那颗星星傲娇地说道。 夜里的长风将两人幼稚可爱的声音传到苍穹,她们分别定下的两颗星星似乎更加明亮了不少。 宋雨轻碰央金的手臂,认真地问:“央金,什么样的人会听到神山的呼唤?” “神山?冈仁波齐吗?”央金反问。 “对。” “任何人都能听见呼唤,反正神山永远都在那。” 央金看着她,“你要去转山朝圣?” 宋雨:“有这个想法,主要是我不想在西藏留下遗憾。” 央金神情严肃,“可是你的腿今天才被蚂蝗咬过,伤口还没恢复,可能还会有二次感染。冈仁波齐转山一圈52公里,你不仅要长途跋涉,还要随时预防高反的风险。” “如果你真的想去,下次再来也可以,它会一直在哪儿等你。” 宋雨搭上央金的肩膀,一字一句说得笃定:“我这次要去,下次还要去。” 央金轻叹一口气,问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一个人去吗?” 宋雨看了眼裤腿,“明天拜托你送我回卓玛家,休整两天后再出发。” 央金震惊,轻磕她的肩头:“喂!你这家伙其实早就想好了吧?那……今天岂不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天?” “嗯……算是吧。” 央金突然有些伤感,直白地说:“有些舍不得你呢。” 宋雨反倒有些轻松,从容道:“我们又不是不会再见了,我还会再来西藏的呀。” 她说完,将那本笔记本掏出来,翻了一页空白的地方,连同笔一起递给央金:“分别之前,请你给我写点什么当作纪念吧,随便写什么都行。” 央金看着手中的本子,不知该如何落笔。她提议:“这样吧,我们先看星星,待会我回房间写完之后,再还给你。” 宋雨微笑:“怎么了?难不成我看着你写有些不好意思?” 央金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为自己辩解:“哎呀,我只是……还没想好而已。” “好,只要你明天出发前还给我都行。” 央金答应。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的星星,直到旷野中的风越来越大,气温越来越低,才回到房间里。 央金借口去找其他队员的时机,躲在前台偷偷写。 她非常礼貌地没有翻看前面宋雨写的内容,认真写完后,返回房间交给宋雨。 宋雨下意识就要打开去看,央金赶紧按住她的手:“我们明天分开再看好吗?当着我的面看有点尴尬……” 宋雨收好本子,打开加湿器,望着央金正在拆辫子的侧脸,忽然打开相机,仓促地按下快门。 央金循声看过来,再次被宋雨捕捉。她害羞地捂住脸,“干什么?我辫子都拆掉一半了,都不好看了,这个时候你却偷拍我!” 宋雨调出刚才的照片,边夸边说:“很真实,很可爱。” 她将相机举给央金看,央金嘴角上扬,挑挑眉:“居然拍得还挺好看的。” “你很上镜。”宋雨返回拍摄界面,对央金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合照?现在来拍一张吧。” 央金整理头发,笨拙地伸出剪刀手。宋雨喊完倒计时后,快门定格住她们的身影。 她们看完照片后,央金忽然委屈地撇了撇嘴,猝不及防地掉了一颗眼泪。“为什么我们真正开始熟悉了,却马上要分别了?” 宋雨给她拿纸巾,调侃她:“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都不见你哭,现在只是一场别离,你就轻而易举地伤心了?” 没想到央金越哭越凶,唇瓣颤抖着,话说得磕绊:“我……我真心觉得你这位朋友很好,我不想你在去神山的路上受伤……我也舍不得你离开……” 宋雨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央金的头,温柔安慰:“谢谢你愿意认可我这个朋友……离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的那几秒,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她恍惚间看见“齐悦”站在加湿器氤氲的雾气中,正微笑地望着她。 可是一眨眼她便不见了,好似一场无声无息的幻觉。 宋雨收回视线,让央金缓了一会儿。片刻后,央金眼眶还是红的,只是不再流泪。 “宋雨,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我期待那一天。” 第219章 宋雨点点头,拍了拍央金的肩膀,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央金按照昨天和队员们商量的结果——除了宋雨,其他人今天先搭乘另一辆车。 于是越野车上,再次只剩下央金和宋雨两个人。央金迎着朝阳,往卓玛家行驶。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她们还是会随时聊天,谈论路上的风景、车载的音乐和人生的意义,没人提及终点的分离。仿佛只要车子还在往前开,她们就一直是同路人。 平时辛苦漫长的几个小时车程,在今天流逝得格外快,她们还是抵达了桌玛家的院子门口。 央金帮宋雨把行李搬下,为了待会儿不经历难过的道别,她选择不进院子,只送到这儿。 两人站在门口,宋雨主动张开手拥抱了央金:“谢谢你这三天的陪伴,我们后会有期。” 央金笑着说:“祝你一路顺风!” 宋雨送开怀抱,央金率先回到车上,挂挡倒车,一气呵成得往远方驶去。 央金看着后视镜里还在原地挥手的宋雨,再次潸然泪下。 直到宋雨只能看见越野车汇成了模糊的小点,她翻开了央金的留言: 【亲爱的宋雨,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我接待过这么多游客中,最投缘的一位。虽然只有短短三天的相处,但你总是在不经意间温暖我。】 【好像你从来没有被沿海之地的潮湿浸染,你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颗太阳。】 【我能感受到这颗“太阳”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我也看到你真的在慢慢找到自己。】 宋雨眼睛一酸,继续看剩下的一段。 【不管下段旅程如何,请允许自己活在当下,并且还拥有一个好的未来。我永远祝福你:扎西德勒!】 【你的朋友:央金梅朵。】 风将宋雨眼角的泪吹落,过了好一会儿,她长舒一口气,将本子细心收好,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远处的雪山依然白得如真相,不过这次宋雨没有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离别都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第139章 138 朝圣 佛堂内祷告的齐芸等人听见院外动静,唤卓玛出去查看。 卓玛开门,骤然与宋雨对视,两人皆是一怔,尴尬移开目光。 卓玛先开口:“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另有安排,提前回来了。”宋雨小心询问,“我能在你家住两天吗?我给钱。” “不用,进来吧。” 宋雨一愣,连声道谢,拖着箱子进门。卓玛收回欲帮忙的手,默默跟在身后。 齐芸、桑吉扶着次仁从佛堂走出,迎面遇上宋雨。宋雨连忙问好。 齐芸惊讶:“才去三天就回来?是和央金不合吗?” 宋雨:“央金人很好,我们也聊得来,只是我另有打算。” “着急回福州?”齐芸让她坐下细说,一旁煮酥油茶的卓玛也悄悄留意。 宋雨望着众人,认真道:“我想去冈仁波齐转山。” 齐芸不放心:“一个人?” “目前是这么打算。” 次仁开口:“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明天也出发去冈仁波齐,一起走,有个照应。” 桑吉也附和:“是啊,初次独自去神山,太危险了。” 宋雨看向卓玛,她放下酥油茶,转身淡淡道:“我没意见。” 宋雨这才松口气,浅浅一笑:“好。” 她喝着酥油茶和大家分享一路的见闻,却偷偷将被蚂蝗咬伤的事情瞒住——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了确定的行程。 出发当日,除领路的次仁和两岁的孩子,众人都系上了土灰色的长围裙,手掌佩戴木板。 宋雨问齐芸:“阿姨,我也要这些吗?” “你不信藏传佛教,不必磕头,跟着走就好。” 宋雨恍然:“你们要一路磕长头去冈仁波齐?” “是,雨季将至,得赶在之前抵达,完成转山。”齐芸温和一笑,“这是我们的信仰,你别有负担。” 桑吉抱来熟睡的孩子,拍拍宋雨:“会开车吗?” “会。” “那你开车跟在后面,顺便照看孩子。” 宋雨有些慌:“我怕她哭。” “她很乖,饿了或困了才哭,别担心。” 嘉措装好行李,把钥匙交给宋雨。卓玛一家的朝圣之路正式启程。 次仁摇着转经筒、拄拐杖在前引路,桑吉、齐芸、嘉措、卓玛依次跟随。他们每走三步,便将合十的手依次举过头顶、唇边、心口,俯身叩首,再起身重复。 宋雨坐在车上静静看着,满心敬畏。她知晓拉萨到阿里直线将近千公里,车程都要二十多小时,而他们要一路叩首前往,艰辛难以想象。 她缓缓跟在队伍后,两小时仍在拉萨近郊。众人停车喝水休息,宋雨安静相陪。 休息过后继续出发,卓玛要给孩子喂奶,坐上副驾。宋雨特意下车等候,默默记下朝圣的手势。 卓玛喂完奶,将孩子放进背篓,路过宋雨时轻声解释:“不是不让她跟你独处,她刚吃完奶,黏我。” “我懂,你需要时随时说。” “嗯。”卓玛转身继续叩拜。 宋雨望着她虔诚起伏的身影,觉得比远处雪山更伟岸。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八公里。夜里扎营篝火旁,次仁缓缓开口:“朝圣贵在真诚,要心怀天下,祈求世人平安幸福。” 众人郑重点头,宋雨望着火光里的脸庞,心生感动——藏族人如此善良,是因为他们的信仰里,一直都是天下众生。 睡前,宋雨偷偷到帐篷外给小腿涂药,风大吹飞药帽,卓玛却先一步捡起递来。 宋雨怔住,尴尬道谢。卓玛瞥了眼药膏,默默回了帐篷。 次日,宋雨在中控台发现一小包草药。她望向前面叩拜的卓玛,对方恰好侧头匆匆一瞥。 宋雨嘴角微扬,收好草药,稳稳开车。 朝圣的路上,宋雨很长的时间都是独自待在车厢的。有时她会停下来,描绘前方众人朝圣的姿势。有时她偏头看看那个副驾上的孩子,小女孩每次都正正好和她对视。 宋雨觉得有意思,会轻轻捏一下女孩肉嘟嘟的脸颊。 她在开车的途中被一片粉白交织的花丛吸引,开近了才发现那正是从前没见过的格桑花。她连忙熄火,跳下车,去路边仔细欣赏。 宋雨还会拿着手上那条手链和格桑花对比,轻声呢喃:“原来真是一样的。” 她摘下一朵,夹进本子里。并且写下:【今天我看到了很多格桑花,心里格外开心。想起齐悦说的那个传说,期待下次能够遇见雪莲。】 某天傍晚,宋雨靠在车旁眺望远处。卓玛刚给女儿换完尿布回来,宋雨看见她,忽然出声道谢:“上次你给我的草药很有效果,腿上的伤很快就好了,谢谢你。” 卓玛嘴硬地说:“我只是怕你还要落一身感染回去。” 宋雨笑了笑,“那……央金又是怎么回事?” 卓玛脸微微一红,连忙跑开,嘴上嘟囔着:“我去找阿妈问点事情。” 宋雨低头浅笑,其实齐悦这个妹妹还挺可爱的。 …… 经过好几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来到冈仁波齐山脚下的营地,抬头便能看见神山的全景。 在休息了一个晚上后,他们踏上了最后的转山之旅。车子不能再往上开了,剩下的路只能用脚步慢慢丈量。 宋雨找齐芸请求:“阿姨,接下来的路也请让我跟你们一起磕头朝圣,这是我……想为齐悦做的最后一件事。” 齐芸望见她眼底闪烁的微光,犹豫地点点头:“小宋,阿姨只有一个要求——身体吃不消时,一定要停下来。” “好的阿姨。” 齐芸给宋雨找来一件洗干净的围裙系上,同样给她佩戴木板,“动作都会?” “会,这些天学会了。” 齐芸:“在朝圣的途中,你还需默念:嗡嘛呢叭咪吽。这是六字真言,可以净化业障、积累功德。” 宋雨:“好,我记住了。” 宋雨跟在齐芸身后,三步一磕,额头每一次触地,都传来钝响。沙石嵌进她的掌心,风沙也爬上了她的头发, 不一会儿,额头处便磕破了皮。 桑吉于心不忍,拍拍她:“孩子,不必磕得这么重,心意到了就行。” 宋雨摇头,明亮地笑了笑:“阿尼,不用担心我,这是我甘愿承受的。” 桑吉轻叹,不再劝。 宋雨固执地将身体折叠、伏低、展开。 当简单的动作一次次重复,膝盖会从剧痛到麻木,世界简化成了眼前的三寸土地、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喘息。 喘息声像老化很久的抽烟机,一声声响得沉重。 就在这机械的重复中,宋雨突然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台风”。 第220章 不是齐悦心脏里那个被她浪漫命名的风暴,而是此刻灌满她四肢百骸、要将她摧毁又重塑的物理风暴。 她得把自己投入这场风暴,才能抵达那块能“消孽”的往生石。 手表好几次提醒宋雨当前血氧浓度较低,建议吸氧休息。宋雨停下脚步,按在心脏的位置深呼吸,努力调整。 可每次看着屏幕上亮起的齐悦照片,宋雨又慢慢地俯身,重重地磕下去。 齐芸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见那个在尘土中一次次叩拜的宋雨,眼眶就热一次。 她想起女儿说起宋雨时眼里的光,想起宋雨为齐悦心脏取的那个名字。 她曾有过怨吗?或许。 但此刻,看着宋雨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洗刷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罪”,所有的怨都化成了同一种痛——失去齐悦的痛。 谁能轻易放下呢? 她停下脚步,等宋雨艰难地挪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保温杯里倒了一点温水递过去。 宋雨抬起头,额上已经是一片青紫污痕,还掺杂着一些干涸的暗淡血迹。 只有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那一刻,齐芸在她眼里看到了和女儿一样的倔强。 …… 西藏的风是有声音的。 宋雨这几天在路上一直都想这么说。 现在在神山脚下,她愈发觉得西藏的风总是带着不一样的厚重。 不是台风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的、穿过亿万年岩壁的嗡鸣。 当这风第一次扑上宋雨的脸颊,她忽然闭上了眼——不是因为这风有多猛烈,而是这触感太像那个台风天,齐悦湿透的发梢拂过她嘴角的弧度。 她想象过无数次,要和齐悦一起听这神山的风吟。如今,风来了,充盈天地,却只吹动她一人的长发。 宋雨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悲伤没有先抵达心脏,记忆却先击中了皮肤。 她默默擦去泪水,再次虔诚地念着六字真言,俯首俯首再俯首。 路上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朝圣者,尘土裹着他们的衣衫,汗水从额头滑落,眼神却干净得像初生的雪。 也有路过的登山爱好者,会默默对他们说一声“扎西德勒”,而后继续赶路。 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天地无言,唯有信仰,在尘土里发光。 经过一天的赶路,他们在天黑前到达了止热寺。这儿海拔5080米,是冈仁波齐途中为数不多可以休息的地方。 等到明天翻过卓玛拉垭口,倘若还想睡觉,就只能咬牙坚持走完剩下的32公里,回到塔钦。 这是宋雨第一次徒步走了20公里,跟四肢的酸痛比起来,额头上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可更要命的是——她居然高反了。 首先是鼻血一直流,根本戴不进口鼻呼吸器。齐芸让她仰着头,好不容易止住鼻血,戴上呼吸器了,整个人却突然开始发烧。 她的脸烧得通红,躺在床上胡言乱语。 桑吉一家围在宋雨身边,急得团团转。 “普通人转山已经是极限,她还跟着我们磕头……”嘉措被卓玛碰碰手臂,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后文。 齐芸给宋雨喂下退烧药,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脸。 本该休息的次仁也来到宋雨房间,为她念颂文祈祷。 “头疼……头真的好疼……” 齐芸握住她的手,轻轻擦去宋雨眼角的泪:“阿姨,给你揉一下。” 宋雨的视力失去了焦点,下意识问:“你是齐悦……还是……妈妈?” 齐芸抹去泪水,颤抖着说:“宋雨……我是妈妈。” “妈……我真的好疼!好疼……我不想活了……不要折磨我了……” 齐芸揉着宋雨的太阳穴,哽咽道:“不要这么说,妈在呢,妈给你想办法。” 齐芸回头看向桑吉,可怜地说:“桑吉,你还能不能想到办法救救这孩子?” 桑吉站起来,“我去这附近问问有没有懂医的人。”她说完马上离开了房间。 床上的宋雨仍在疼得躁动,一声声苦苦哀求:“妈!我真的不行了……太疼了……” 齐芸握住宋雨的手凑到嘴边,落下几个安抚的轻吻,仍然强装镇定地告诉宋雨:“这么多菩萨佛祖都保佑你,不会有事的啊!你要相信妈妈!” “你……试着想想悦悦?想想你们开心的日子。” 齐芸的话在这一瞬间仿佛产生了巨大的刺激,在一片白色的光晕中,忽然传来了齐悦的声音。 “宋雨,快醒来了!怎么会睡这么久?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捉蝴蝶吗?” 宋雨睁开迷蒙的双眼,齐悦的轮廓在阳光中一点点清晰。齐悦点点宋雨的鼻尖:“起来吧,刚刚飞来了好多蝴蝶!” 宋雨不可思议地叫她:“齐悦?真的是你吗?” 齐悦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睡一觉起来,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认识了?” 她将宋雨慢慢拉起来,笑着说:“还是说……你故意装的?” 宋雨看着眼前鲜活的齐悦,立即抱住了她,有血有肉的触感让宋雨微微一怔,又马上抱得更紧了。 宋雨开心得语无伦次:“齐悦……你是真的!你是真的!” 齐悦被她抱得呼吸不顺,连咳了好几声,拍拍宋雨的背:“宝宝,你可能真的是睡觉睡傻了,我一直都在呀。” 她结束这个拥抱,用力将宋雨从草地上带起来,指着附近的湖泊兴奋地说:“我们去那边抓蝴蝶吧!” 宋雨跟在她身后打量这个地方——草地柔软、鲜花盛放。头顶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似乎来到了童话中最美丽最温暖的幸福小岛。 宋雨和齐悦来到湖边,这儿花开得更多,蝴蝶都成群结队地出现。 齐悦:“喜欢这个地方吗?” 宋雨点头,笑得温柔:“喜欢。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齐悦把手背在身后,故弄玄虚地说:“这个好地方你一直都知道。” “嗯?” 齐悦指着自己胸口,“这儿是我的那座孤岛啊。” 宋雨惊讶地看看周围,疑惑道:“它这么安稳,台风不见了?” 她同时看向齐悦的脸,震惊地问:“你心脏没问题了?” “没问题呀,心脏一直都是晴天呢!” 宋雨愣在原地,眼睛瞬间变红,张了嘴说不出话。齐悦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血管,“那你呢?你心脏那座冰川还孤单吗?” 宋雨落泪:“孤单啊,它没了你,一直都很孤独。” 一只蝴蝶停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轻快地往宋雨身后飞去,齐悦绽开一个笑:“可是你身后已经有很多人在爱你呀。” 宋雨匆匆回头,瞳孔微缩——她身后不远处居然站了好多人,何舟、乔一兰、谢遥、薛影、齐芸、卓玛、央金……他们都面带微笑,温暖地看着宋雨。 宋雨又看向齐悦,齐悦拍拍她的手背,慢慢抽出手,“你得回到他们那边去。” 宋雨再次攥紧了齐悦的手,不舍道:“我不要!我只愿意和你一直活在这座孤岛上。” 齐悦抱住她,在耳畔温柔地说:“宋雨,去爱具体的人吧,我已经拥有晴天了。” 宋雨哭出声,突然被齐悦推了一把,跌进人群里。宋雨望着她大喊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齐悦笑起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说完,身影在光晕中消失,小岛上美好的一切轰然消失。宋雨慢慢掀开眼皮,终于看清了齐芸的脸庞,“阿姨?” 齐芸应了一声,摸上宋雨的额头,“头还疼不疼?” 宋雨说实话:“没刚才那么疼了。” 齐芸松了一口气。恰在此时,桑吉推开房门,带着一位背医药箱的医生走进来。 “这是附近唯一一位懂医术的人。” 齐芸撤开位置,医生按住宋雨的脉搏,神色凝重:“她血氧浓度偏低,且持续的高烧让心脏也受损了不少。” 齐芸忙问:“那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医生取出药箱的药瓶,认真地说:“本来我该建议她下山去最近的医院治疗,但目前她这种情况,不适合再颠簸。现在只能先把用到的药物先打上,维持她基本的生命特征。” 齐芸点点头,给医生打下手。 针管刺穿宋雨手背的血管,透明的液体输入进来。医生把剩下的药配齐,对齐芸交代了注意事项,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桑吉也跟着出去送她。 宋雨艰难地抬起手指,点点齐芸的手,小声喃喃:“阿姨……我先前看见齐悦了……” 齐芸点点头,泪眼婆娑,“我也看到了……她要我们带你活下去……” 宋雨微微勾起嘴角,不再说话。 桑吉送完医生回来,在屋里和大家一起商量:“小宋这种情况,不适合再转山,我们有两种解决方法:一是我们大家统一在此休整,等她情况好一点再一起上路。二是留两个人在这儿照顾她,剩下的人仍然去转山。” 第221章 卓玛偷看宋雨一眼,轻声说:“我赞同第一种,转山每年我们都来了的,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都应该陪着她度过难关。” 齐芸也说:“我也同意。宋雨也是我的女儿,我要陪着她。” 桑吉颔首,最后询问次仁的意见:“阿妈,您怎么看?” 次仁停止念诵文,空洞的眼神停在她们身上,沉稳地说:“神山一直在那,我们不用着急赶路。先照顾宋雨吧。” 众人的声音再小,但床上的宋雨依然听得真切,眼角的泪水打湿了鬓发——齐悦说得对,真的有很多人在爱她。 后半夜,每个人轮流过来守在宋雨身边。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宋雨听见卓玛的声音:“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地离开,我姐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卓玛换下额头的毛巾,打湿后再次贴上,又替宋雨掩好被子,小声呢喃:“你必须得好好活着……” 清晨的阳光射进屋子,远处的冈仁波齐正在日出中静静伫立,像一尊永恒的守护神。 宋雨醒来时,房间里依然围着担心她的家人们。齐芸凑近问她:“小宋,感觉怎么样?” 宋雨虚弱地说:“全身乏力,但头好像不怎么疼了。” 齐芸:“待会好一点了,我们再量量体温?” “好。” 过了一会儿,桑吉扶着宋雨起来,齐芸将体温计小心放到宋雨腋下。十五分钟后,齐芸将体温计拿出来,举在头顶仔细辨认。 “37.6度,还有点低烧。” 桑吉安慰她:“至少没那么严重了。” 卓玛端来一碗清淡的粥放到床头,“吃点东西吧。” 齐芸端粥喂宋雨,宋雨只吃下一点,就吃不下了。宋雨望着窗外的神山发了一会儿呆,又重新躺下休息。 到了傍晚,她再次醒来,房间里只有次仁坐在窗边,手中的转经筒正在嗡嗡地转动。 次仁迷茫地望向床上的宋雨:“孩子你醒了?” 宋雨:“阿吉,其他人呢?” 次仁:“他们去外面准备晚饭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宋雨缓慢坐起来:“除了还有一点乏力,其他没什么问题了。” 次仁走过来,坐到床边,试探着摸向宋雨的脸,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第一次摸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今你成功化险为夷,以后都好好活下去吧。” 宋雨笑着滑下一滴眼泪,正好能看见窗外的冈仁波齐在暮光中静默,它真的一直在那里,永远接纳人类的痛楚。 第140章 139 无晴 宋雨恢复的第三天,众人再次踏上转山之路。最后的32公里是身体的酷刑,更是灵魂与神山的对话。 为了宋雨的身体,齐芸这次不准宋雨再磕头,并且让她走在自己身边,时刻关注。 手表刚跳到七点,宋雨她们便抵达了天葬台。这是垭口前最后的补给站,提供热水和甜茶。 宋雨端着一杯甜茶,目光落在不远处翱翔的秃鹫上,想起很久以前齐悦和她提过的天葬,那个时候她们还一起畅想未来八十岁的老年生活。 现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他们短暂休整后,继续上路。 宋雨偶尔会走到最前面,和次仁走在一起。她担心路上的碎石,容易让老人崴脚。不过老人走得很稳,手中的转经筒顺时针转不停,仿佛脚下是坦途。 宋雨问:“阿吉,您看不见,却这么熟悉转山的路?” 次仁:“有些路不需要看见,也能记在心里。况且年轻时候朝圣过那么多次,现在早就记住了。” 宋雨颔首,仍是陪在次仁左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次仁的诵文,前面一段的藏语她听不懂,但她听清了后一段诵文中自己的名字。 “弟子次仁卓玛,以转山功德,回响给宋雨:愿佛力加持,身心健康,无病无灾,善缘汇聚,福慧增长,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宋雨愣在原地,内心泛起一片酸涩的涟漪。她望着次仁佝偻的背影,觉得风突然好大,大得让她兜不住眼泪。 她停下来缓了许久,又接着前行。 越往山上走,高反的反应越发强烈。许多精疲力尽不能再坚持下去的人,都坐在地上哭泣。 但冈仁波齐的主峰始终在阳光下沉默地注视这一切。它不会拯救谁,但它会一直在那里,看着人类哭,看着人类痛。 经过一个小时的陡坡爬行后,宋雨一行人抵达了往生石附近。此时海拔已达到5570米,在这儿,人类的意志被大自然的恐怖打败,几乎是一件摧枯拉朽的事情。 宋雨在漫天经幡里,一眼撞见了往生石。 它不是雕琢的神像,是一块被千万双手磨得温润的深褐巨石,静卧在神山北壁之下,像天地为生死留出的一道渡口。 石面贴满了褪色的照片、风干的哈达、细碎的毛发与信物,层层叠叠,是无数人把思念钉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在这里,生死不再是隔绝,而是一场温柔的引渡——离别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几乎是一瞬间,宋雨被这永恒与慈悲击中,呼吸发颤,眼泪汹涌地落下。 他们走近,次仁颤颤巍巍地从袍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隆达,分给桑吉和卓玛。 两人伸直双手,迎着风的方向,撒下那些彩色的隆达。 ——爱和思念终会抵达彼岸。 宋雨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照片,靠近巨石。她伸手抚上石面,竟藏着一丝余温,那是无数朝圣者掌心叠过的温度,是眼泪渗进石纹的重量。 齐芸也拿出一张照片,站到了宋雨左边。 “悦悦,妈妈带你来到业之马了,妈妈希望……若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女。” 她的泪水滴在照片上,宋雨看见那是幼时的齐悦。 她也跟着哭,哽咽道:“齐悦……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好不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生活……” 齐芸搂住宋雨,哭得撕心裂肺。 桑吉和卓玛看着她们这一幕,也跟着落泪。但桑吉又马上提醒道:“这儿不宜久留,我们贴上照片就走吧。” 宋雨和齐芸默默抹去泪水,将两张齐悦的照片冰凉的岩石上。确认风不会掀翻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 齐芸拍拍宋雨的背,示意她离开。 而宋雨望着齐悦闪闪发光的笑脸,最后轻道一句:“齐悦,我会永远记得你。”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亮得暴烈。宋雨眯起眼,看见光线在雪山尖上撞碎成亿万钻石,纷纷扬扬地洒向苍穹。 她这次终于敢抬头看太阳了。 桑吉带着他们撤离,继续翻越卓玛拉垭口——那是冈仁波齐的最高点,是生与死的界限。 宋雨落在队伍最后,一步三回头,还想看看往生石的故事。 所有的声音,风的、经幡的、远处雪崩的,在一刻都被无限的空间吞没、稀释,最终归于一种巨大的静默。 宋雨转身,被这股永恒的缄默推着向前走,不得回头。 当他们真正抵达卓玛拉垭口,天地间忽然开始扬起了飞雪,好似一场新的故事开始拉开了帷幕。 漫天雪花,是格桑找到姐姐雪莲了?还是宋雨找到答案了? 神山不语,只是注视着人们走向各自的前程。 …… 转完山回来,宋雨精疲力尽地昏睡了一天一夜。 她苏醒,看见卓玛一家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她明白,这段旅程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她也该回福州了。 齐芸比她晚一天走,这意味着,宋雨将一个人返程。 卓玛一家人给她做了一顿丰富的饭菜为她送行。 桑吉给宋雨夹了块牛肉,“宋雨,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欢迎你随时回来。” 卓玛紧跟着举杯,认真地说:“宋雨,虽然你刚来的时候,我很讨厌你。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真的能明白我姐为什么会选择你了。你绝对是我姐少年时,和我提过的唯一理想型。” 她碰上宋雨的杯子,“你就是我认定的姐夫,我敬您!欢迎你再来玩!”说完,一口闷掉了杯中酒。 卓玛的话让宋雨怔在原地,泪水毫无防备地落下,立即道谢,并回敬她。 大家又对宋雨说了很多感动的话,宋雨纸巾都擦不完,觉得此行来西藏真是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哭完了。 她将每个人的脸庞深深刻进脑海,并默默祝福他们平安幸福。 真正送行时,宋雨没让她们送到火车站,初见的地方亦是分别的起点——几人在院子里互相拥抱告别。 宋雨坐上车离去。 在距离火车检票还有最后两小时里,宋雨来到了布达拉宫附近的天上邮局。 走进来,宋雨被满墙的明信片震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生百态。一部分人浏览着那些留言,时不时停下来擦擦眼泪。还有一部分人,坐在长桌前,认真执笔。 第222章 宋雨漫无目的地浏览,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笔迹。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角落的、边缘已微微卷起的明信片上——上面的邮戳,是很多年前的七月。 一个熟悉的字迹,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视网膜。 她连忙取下来,确认上面的字迹,那正是十八岁的齐悦写的! 【to:雨。】 【亲爱的雨,见字如晤。】 【我一直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妈妈告诉我,在我出生时,西藏十来天没有下雨,庄稼都枯死了。可就在我出生的那一晚,老天下了一场久违的暴雨。】 【真是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所以我对你怀有感恩之心,感恩你对家乡的灌溉,感恩你对万物的呵护,更感恩你对我的喜爱。】 【你和风不同,你有形状、有脾气、有一颗真诚的心。我想,我们是一样的个体,我们都在好好地爱世上一切,我真诚待人,你滋润万物。】 【从我出生就联系在一起的雨,我希望你,有形状能坚持原本的风格,有脾气也能温柔行事,至于那颗真诚的心,能爱万物的同时也能好好爱自己。】 【最后,我祝你永远幸福!做一场愉悦的雨!】 泪水模糊了宋雨的视线,她终于懂了——自己从来不是闯入齐悦世界的拯救者,她只是被命运派来的、那场同名的“雨”。 宋雨缓缓将明信片贴在胸口,仿佛能隔着时空,感受到18岁齐悦落笔时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选了一张合适的明信片,郑重写下: 【齐悦,我答应你。我会做一场愉悦的雨,也祝你在天堂永远幸福。】 她盖上邮戳,将这张明信片贴到了齐悦那张的旁边。 宋雨完成这一切走到局外,发现人来人往的微光中站着一位长发及腰、穿着一袭白裙的女人。 宋雨望着她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和我好好告别呢。” 齐悦也同样看着她笑:“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宋雨问:“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齐悦:“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想——我该离开了。” “需要你的时候,你还会再回来吗?” “需要我的时候,摸摸你的心,它会告诉你答案。” 宋雨笑着垂下一滴泪,朝齐悦张开手,“那我们最后拥抱一下吧。” 齐悦抱住她,温柔地说:“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丰盛!” “嗯,再见!” 怀中的齐悦一点点消散,宋雨望着微光中的尘埃飘向远方,终于走向了火车站。 …… “后来,我回到福州,在原来那处纹身的下面又添了一句——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丰盛!希望齐悦也可以一切顺利。” 宋雨深吸一口气,“我和齐悦的故事讲到这儿,就结束了。”她望向车窗外放晴的天空,由衷地微笑。 相比她的平静和释怀,对面的林嘉岁早已哭成了泪人。许贺年没她这么夸张,干脆把纸巾全给她了。 林嘉岁缓了许久,才从故事里回神,喃喃地念道:“爱真是比恨长久……念念不忘了三年……” 宋雨微笑道:“如果人不需要靠生离死别来铭记一场爱,那一定是老天眷顾的缘分。”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拥有怎样的缘分?” 许贺年腼腆地说:“我们是青梅,从小一起长大。” 林嘉岁补充:“而且我们还是同一天出生的呢!我就比她早出来了一分钟。” 宋雨了然,又问:“两位小青梅,那你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嘉岁。嘉年的嘉,岁月的岁。” “许贺年,祝贺的贺,岁年的年。” “林嘉岁、许贺年。”宋雨依次叫过她们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们。” 话刚说完,列车广播及时响起,提醒要换乘有氧列车的旅客注意换乘时间。 宋雨起身整理衣服,去卧铺拿行李。林嘉岁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熙熙攘攘的游客打断。 原本以为她们还会在列车上遇见,可是林嘉岁和许贺年没有再见过宋雨的身影,仿佛宋雨讲完她和齐悦的故事后,查无此人了。 林嘉岁都要怀疑自己在火车上遇到宋雨,只是大梦一场。 但三天后,她们在雪山脚下重逢了。 林嘉岁顾不上高反的风险,兴奋地跑到宋雨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臂:“宋雨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宋雨惊讶,暂停拍摄。“好巧啊,两位小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许贺年走到林嘉岁身后,默默为她披上外套,向宋雨点头打招呼。 林嘉岁对宋雨说:“那天姐姐和我们讲完你的故事后,我这几天脑海里还一直盘旋着那些跌宕的情节,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说来听听。” 林嘉岁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想把你和齐悦姐姐的故事写成小说!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们的故事!” 宋雨微愣,随后笑了笑,“很棒的想法,我支持你这么做。” 林嘉岁碰碰许贺年的肩,得意地笑:“你看,我就知道宋雨姐姐一定会同意的。” 许贺年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林嘉岁又转向宋雨,“只是我现在败在了第一步,我不知道该给你们的故事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宋雨望向明净如洗的天空,忽然有了主意。 她娓娓道来:“西藏的天永远晴空万里,而我的爱人,余生都被困在了台风之地。” “我和齐悦的故事就叫《七月无晴》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2025/6/21——2026/3/1 属于齐悦和宋雨的故事就要告一段落了。 《七月无晴》对我来说有特别大的意义:它是我人生中第一本长篇小说,是我拿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心血,还是我人生中一次勇敢的尝试! 这个故事也许不完美,但我很喜欢。在写的过程中,我总会思考,究竟要如何写出内心真正的情感。于是我跑去福州,去她们生活过的地方采风;我在备忘录里留下关于她们的一百多个灵感、章纲、小传。我想让齐悦和宋雨更加真实! 每个人作者爱角色的方式都不同,我爱她们的方式,是我必须要写完整她们的命运。我们都会经历死亡,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齐悦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我才没有改结局。 我想通过这个故事,传递给大家的是:爱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记忆里。而且宇宙那么大,生离死别只是人生中特别寻常的事。我们都将在宏大的世界里稀释痛苦,而后继续活在漫长的岁月里,直到某一天找到自己的晴天。 好了,想说的话就说这么多吧。(微博里会有更长的完结感言)最后感谢所有在我更新中愿意看文、评论、打赏的读者朋友,谢谢你们。祝福你们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我是野生小鱼,我们下一本书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