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回响》 七号公馆 赵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漫长的晚餐了。 “……你男朋友好苛刻,我都暴走了,要不是我们品牌急着融资……”林曦一身鹅黄连衣裙,大波浪卷发,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明媚。 “我们投行业务流程就这样。”江屿然笑出声,揽着赵和肩膀的手紧了紧。 “那后来你们怎么成了朋友?”赵和跟着弯了弯唇角,低头去夹菜。 “后来……”江屿然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打断。 “我先说!”林曦说话时喜欢看着人,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了,我男友虽然也难搞但不墨迹,江屿然……” 两只筷子落进同一个碗里,夹的都是蒜蓉粉丝蒸虾仁。 对面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干净。 赵和顿了顿,想把筷子收回来,对面已经先一步撤走。 她抬起眼睛,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眸,狭长的眼尾微微弯着。 她把那颗虾仁夹进自己碗里。 第一次吃这道菜,是在学校后门的小饭馆,十五块钱一份,蒜蓉比虾多。那时对面的人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夹给她,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那时候他头发比现在长,遮着眼睛,笑起来有点痞。 “……咦?”林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不是不爱吃蒜吗?”林曦歪着头看自己男朋友,“每次不小心吃到都皱眉吐掉。” 陈屿挑了挑眉:“是吗?” “是啊,你忘了?上次吃粤菜你还说——” “这家做得好。”陈屿打断她,语气平淡,“尝尝也行。” 江屿然在旁边笑了:“那巧了,这是七号公馆的招牌菜,赵和每次必点。” “我喜欢一道菜就会不自觉一直吃。”赵和拿起汤勺准备给自己舀碗汤。 “她工作上也这样。”江屿然语气里带了点骄傲,“盯准一个目标,就闷头往前冲,不达目的不罢休。” 赵和把那碗牛骨汤推了过去:“赏你的。” 江屿然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谢谢打赏。” 赵和穿了件蓝紫丝质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拢在耳后,露出一段白皙清冷的颈线。 他觉得迷人,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羊脂玉,情不自禁伸手想拨她耳边碎发,她没躲也没迎,任由那只手在空气里悬了一瞬,落在了她肩上。 “哎呀!”拍掌声清脆响亮,林曦睁大眼睛,“陈屿也是这样!人狠话不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说着去摇陈屿的胳膊:“是吧是吧?” “嗯哼。”陈屿只是微微颔首。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眼神却疏离得很。赵和知道陈屿在社交场合就是隔着玻璃橱窗看展品,礼貌但不走心。 “别介啊,他就这样,有时候人还在眼前,脑子不知道云游到哪儿去了。”林曦冲江屿然耸耸肩,“我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理解。”江屿然点点头,看了一眼赵和,“我们这位也这性子,习惯了。” “唉。”林曦托着腮,“一个两个都是神人,就我是菜鸟。” “人各有所长。”江屿然笑着安慰她,“像我就不擅长学习,但职场上不也混得还行?” “学习我也不行。”林曦掰着手指头数,“就美甲还行,穿搭还行,化妆还行……”她扭头看陈屿,眼睛里亮晶晶,“对了,我家这位可不得了。陈屿,当年高考是全市第几来着?” 陈屿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喝汤吗?” 不出意外,她猛摇头,“不喝不喝,热量太高了。” 他于是转向对面,下巴微微一抬,朝赵和点了点。 赵和愣了一下,“我自己来……” 江屿然已经替她推过去一只空碗:“她喝,谢谢啊。”牛骨汤本就是他点的,因为赵和十分钟意。 陈屿已经接过碗拎起汤勺,不紧不慢地盛了一碗,推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谢谢。”赵和垂下眼睛。 “客气。”他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 汤碗放在桌面没动,她脑海里再次撞入几分钟前在电梯口偶遇的画面。 各自介绍时,陈屿朝她伸出手:“幸会。” “你好。”握手时,赵和下意识用了点力,不是主动,是挣脱不开。她疑惑地抬眸,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淡笑的眼眸如同冬日结冰的水面,她很熟,尤其是冰面下隐约流动的暗涌。 赵和垂下眼睫:“幸会。” 再次用力抽出手,毫不费力,好似先前的桎梏是错觉。 陈屿,屿然 林曦歪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陈屿的屿也是岛屿的屿哦。” 江屿然挑眉:“那跟我是同一个屿。” “这么巧。”陈屿的目光从江屿然脸上滑过,在旁边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足以引起任何人注意。 江屿然已经伸出手:“江屿然,江水的江。” “你好。”陈屿握上去,嘴角微微扬起,“屿然。” 屿然两个字咬得轻,尾音拖了半拍,像在舌尖打了个转。 在明显的停顿后,听见他说,“久仰大名。” 林曦吐了吐舌头:“我以前老跟他抱怨你,没办法,我太难了……” 筷子伸出去,对面也伸过来一双筷子,再次落在同一盘菜里。 清炒时蔬,很普通的菜。 赵和收回筷子,等了一等,再去夹的时候,对面的筷子也刚好退出去。两个人的筷子在盘子上方错开,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我家这位也是学霸。”江屿然揽紧赵和,不甘示弱。 “是吗?”林曦好奇地看向赵和,“哪个学校的?” “本地的。”赵和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记性好,死记硬背。” 林曦捧着脸,看看陈屿,又看看赵和,感慨道:“真不知道你们学霸看上我们什么了。” “因缘际会。”陈屿拿起汤碗,准备给自己舀一碗汤。 陈屿话不多,但能从神态看出在认真聆听,席间有谁需要,总能适时递过去,有种置身事外的风度。 这一直是林曦着迷的地方,她两手托腮,发出感慨:“反正我觉得像在做梦。” “林大小姐这么漂亮活泼,没人会不喜欢。”江屿然笑着提到她的百万粉丝账号名。 林曦笑得灿烂:“真的?” “多亏了林曦。”赵和端起碗喝汤,看向对面笑容明媚的女孩,“有她在,今晚这顿饭吃得特别愉快。” “是啊。”陈屿终于抬眼,难得附和道,“谢谢林大小姐。” 林曦冲他俏皮地眨眨眼。 不巧,陈屿放下汤勺子没控制力道,汤汁溅进眼睛。 “哎哟!”她见人捂着眼,两手一摊,“得,抛媚眼给瞎子看。” 江屿然笑得畅快,赵和更是笑得呛了一口。 因为猝然冲进鼻腔的胡椒味。 她捂住鼻子时余光抬眼看桌角的胡椒瓶,上菜时服务员给的,又看向对面。 陈屿垂首回了个微信,屏幕的光映在刀锋般的眉骨上,眼皮微微垂着,下颌线条冷峻。 喝汤加胡椒,是赵和的习惯。但现在没人知道了,江屿然不知道,她助理也不知道。 那这碗汤里的胡椒—— “有点想念我璀璨的学生时代了。”江屿然的声音把她了拉回来。 “江屿然你这交际能力,一看就是风云人物。”这是林曦佩服他的地方,社交场合中,江屿然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无往不利。 “那当然,我以前成绩不拔尖,但高票当选学生会长。”他转头问旁边,“你呢?应该很多同学喜欢你吧?” “你看我现在这样是吗?”赵和现在最多是冷淡,以前是彻骨的冷漠。 “那你就是老师最爱的模范生吧?我就不受老师待见,逃课、打球、泡吧的事没少做,现在工作了觉得挺对不起他们。” 赵和转头,落入江屿然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是不如你叛逆。” 对面传来很轻的一声低笑。 赵和没抬头,垂眸看着面前的骨瓷茶杯,暖黄的光晕落在骨瓷上映出一层温润的釉色。 “我也逃过,还差点把裙子划破。”林曦推推陈屿,“你呢?” “逃过。”陈屿言简意赅。 “哇!逃课干嘛去了?” 陈屿停顿一秒:“做卷子。” “……” “说起高中……”他垂着眼,“记忆里全是做不完的卷子,和暗不见天日的房间。” 赵和闻言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陈屿的目光。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很快移开视线。 从头到尾,两人对话不多,但动作熟稔,自带外人难以插入的磁场。 晚餐结束,临走时, 四人分开各自泡汤。 七号公馆的私汤是一绝,引自山下温泉水。赵和泡在乳白色的温泉里,热气蒸腾,浑身毛孔都舒展开。 江屿然临走时表情有点古怪。她问了一句,他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吃多了。 赵和没有追问。 她太习惯这种“没事”了。一年多的相处里,他们之问有很多这样的“没事”。像一道无形的墙,不高,但谁也翻不过去。 温泉的热度让肌肉渐渐松弛。她仰起头,靠在池边,水汽氤氲里,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总是清明的双眼闭上,那些画面浮上来。 高中的教室,成堆的试卷。窗帘永远拉着,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昏暗的房间,凌乱的床单。两个人挤在窄床上,腿缠着腿,呼吸混着呼吸,不敢出声,怕隔音太差被听见。 她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 假正经、贱骨头 “你怎么进来了?这是女汤。”看到来人后,她闭上双眼。 江屿然穿着浴衣,头发还有点湿,站在池边看着她。 “没人。”江屿然蹲下来,伸手撩了撩她肩边的水,“我看你泡这么久没出来,来看看。” “订婚的事……你再想想。”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嗯。”赵和弯了弯嘴角。笑意薄薄一层,浮在脸上,像这昏黄的灯光,照得远,照不到底。 “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我都可以安排。”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眉眼比平时柔和。他的眼神暗了暗。 赵和感觉到他俯下身来,轻柔的吻落在她额角。 “……叔叔阿姨喜欢什么,你跟我说,我提前淮备。” “再说吧。”她闭着眼,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继续——不是此刻的温泉,但也是这样的热气蒸腾,也是这样的亲密贴近。 狭小的隔间里,热水从花洒冲下来,浑身湿透,有人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语:“别出声。” 那时候也是闭着眼,感觉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水流淅淅沥沥,江屿然下水走了过来。赵和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上来。 她始终闭着眼睛,任由他的吻落在脸颊、唇上、脖颈…… 可脑海里在想另一个常年薄荷味的嘴唇。 很软,带着丝丝凉意。 鼻间轻嗅,尽是馥郁幽香,冷冽被温热替代,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江屿然的吻落在脸侧。 就是那一偏头,睁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廊尽头,男人脊背挺直,走路的姿态不疾不徐,微微低头听人说话,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喜欢?回头我们也种一棵。”江屿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七号公馆由老洋房改建而成,走廊两侧是落地窗,院子里那棵百年玉兰正开着最后一茬花。 “嗯?”赵和收回目光,再转头看到门庭前的白玉兰,摇头道,“不用,花期太短。” 江屿然的手探进领口。 赵和按住那只手。 他停下来,呼吸灼热,眼里已经有火苗在烧:“怎么了?” “今天累了。” 江屿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婚前不行,订婚了,是不是就行了?” 赵和看着他的眼睛,恍然道,“这就是你急着订婚的原因?” 江屿然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这就是原因?我们谈了一年,我想更进一步不正常吗?我想跟你有个未来不正常吗?” “正常。”赵和语气平静,“但我说过,不是婚前不行,是……” “是让我去结扎。”江屿然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你说过。但赵和,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是……” “是什么?” “是挑战我的自尊!” “跟自尊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手术……” “……这很难吗?” 赵和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种冷漠的天真,江屿然拂袖而起,水花溅了她一脸。 门砰地关上。 赵和独自泡完汤,换上干净的浴衣,去找江屿然。 走廊很长很安静,两边的房间都是门窗紧闭。她走了一个来回,都没看到人影,索性作罢。 夜深了。 赵和睡得浅,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 是痛苦的呜咽。 很轻,隔着墙,断断续续。但在深夜里,什么都被放大。 她皱起眉,披上外袍,推开门。 走廊还是空荡荡,壁灯调成昏黄的夜灯模式,墙上的画看不清笔触,只余下一片暖味的色块。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扇门前停下。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更清晰了。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肉体撞击的闷响。 她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林曦……你这贱骨头……” 赵和定在原地。 那是江屿然的声音。 喘着粗气,带着轻佻的笑,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 女人咬了他一口,声音又媚又黏:“你才贱骨头。谁在餐桌上,捉着我的脚不让我走……” “假正经配贱骨头,正好。” “唔……你憋了多久?平时她满足不了你?” 男人没回答,只有更重的喘息和撞击声,黏腻的水声不绝于耳。 “从餐桌就开始勾引我,你家那位是不是满足不了你?” 女人懒懒地回答:“别提了……他说他信教。这年头还有虔诚的教徒?” 粗哑的男声嗤笑一声:“信教?男人嘛,指不定在外面玩得多疯。” “像你这样?”女人笑起来,“自己女朋友面前装君子,别人女朋友跟前当情夫?” 撞击声更猛了,女人尖叫一声后,气若游丝道,“这么多,你这是素了多久呀?” “既然是姘头,当然要称职。”江屿然的声音混着喘息,“坐上来。” “啊……要死了……”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赵和站在门外,慢慢露出一个笑。 很荒诞的笑。 纤细的人影不断摇头,嘴里念念有词:“还是不行……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黑暗里。 初一,十五 “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气味先于人声,昭彰着来者何人。 清新的薄荷萦绕在鼻息。 赵和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靠在墙上,“咔嚓”一声意外顶开壁灯,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陈屿。 他穿着浴袍,头发微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那双眼在夜里亮得惊人,垂首就着微光细细端详她的脸。 赵和无力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进颈窝,声音出奇地平静:“还是不行……我想好好生活的……还是不行……” 还是不行。同样的四个字,同样昏黄的灯光。 一如多年前,只是身份调转—— 少年站在路灯下,颓丧地说:还是不行,对不对? 壁灯柔光笼罩下,陈屿俯身,嘴唇贴上她的脸颊,吸吮一颗晶莹的滴泪,“别哭,不值得。” 羽毛般的吻,轻得像陷入梦境般的幻觉。但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他又吻了另一只眼睛,清新中带着点咸涩。 “烂人有什么好哭的?死了我都不会哭丧。我哭的是时间。”赵和微微偏过头想拉开点距离,可他像早有预料,掌心就轻轻贴在脸侧。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陈屿品味着唇间苦涩,凝视着白润面颊上两汪发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样子,他熟稔于心。 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在某个她以为他睡着的深夜,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眼眶发红,却一滴泪都不肯掉。 念及此,他眼里的暗流涌动起来,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别浪费时间了。回到我身边。” “另一位是你女朋友吧?”赵和有点纳闷,眼睛缓缓往上瞄,“你的头顶也在冒绿光。” “是吗?”陈屿不以为意,下一秒—— 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现在没了。” “你关灯,当然没了。” 她偏头去看开关,却让半边脸颊都落入温热的掌心。 “既然如此,他们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原本丝丝凉意的薄荷吻升温,温热的唇舌撬开牙关。 此情此景,赵和又回忆起某些时刻,她语义含糊道:“又是关灯见面,还是见面就关灯呢。” “那么,再认识一下。”陈屿缓缓收拢手掌,托住她的脸。 视觉受阻,磁性的嗓音反倒格外清晰悦耳: “我是陈屿。” “请多指教,赵同学。” 短短几个字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我是陈屿。请多指教,赵同学。 那是高二某个周末的午后,某个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少年陈屿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是赵和学生时代的第一次叛逆。 偷偷摸摸,约着开房。 赵和无语地笑了。 “连BGM都惊人地相似。” 窗外隐约传来隔壁的声音,闷在墙里,像隔了一层水。 陈屿再度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颈侧。 “然后,”他的声音闷在她皮肤里,“从这里开始。” 感官与记忆逐渐重迭。 赵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渗出汗。 细细密密的吻,一路往下,如同雨点落在干涸的土地。浴衣的领口被蹭开,露出锁骨的弧度,再往下,是被衣料半遮半掩的起伏。 陈屿停在那里,抬眸的目光灼人。 “然后呢,赵同学?”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时带起细微的震颤,“我忘了?” “你真是一如既往……”赵和边低语,边抬手按在他后颈轻抚,然后用力拉近—— 嘴唇相触的瞬间,她直视那双得逞的眼睛,忆起四人餐桌上那道目光,忆起他说的暗不见天日的房间。 埋在餐桌下的火引,终于引爆了本能。 肢体的记忆不需要刻意回想。手指划过肌肤会引起哪处颤抖,皮带怎么解,内衣怎么开,几乎都只需遵循本能。 纤细的手一路点火,握住那团热铁。 灼烧的手掌覆上来,陈屿按住她。“会痛。” 赵和不甚在意:“我怕吗?” 黑灯瞎火,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那东西抵在入口,顶着花心缓缓地磨,引得细腰不耐地扭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不能受伤。” 那东西还在磨,磨出很多汁液,她几乎要灼伤,脸上懒散的笑渐渐龟裂,终是忍不住连连后退,奈何作乱的步伐紧逼。 “嗯……你……” 天旋地转间,倒在一处软塌上。 “等等……”慌乱中,她伸手胡乱摸着,终于拉开一处抽屉。 陈屿覆上来,按住她的手:“没事。” “什……什么……哼……”她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没做过复通手术。”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放心。” 身体不住地抽搐,赵和闭上眼睛。 ——很难吗? 习惯 软塌上,衣袍散作一团,往常顺滑的头发此刻潮润黏腻,几缕贴在鬓边。赵和蜷缩着身子,呼吸滞涩,睫羽轻颤,“……嗯……慢点……” “听见了吗?水好多呢。”陈屿曲膝跪坐在塌上,热汗滴落在纤细的锁骨上。 火热的前端抵着花心,原本磨动变成耐不住的浅顶,两处溢出的黏液已经滑腻不堪,随着动作发出暧昧的水声。 “不行了……”赵和被磨得止不住收缩,忍不住后退,却被灼热的手按住盆骨。 他眼神里尽是晦暗的欲望,“禾禾……” 她避无可避,喘息越来越急,“混蛋……” 陈屿顶着不动,享受着滑润的震颤,“体检报告,晚点补给你。今晚……我想没有任何隔阂地做。” “嗯……”赵和很快泄了一身。空茫中,睁开迷蒙的眼,然后抬起右腿,勾在他的腰侧。 “……进来。”充盈的感觉实在久违,有点胀,有点痛。 他挺入时,哑着嗓子问,“想我吗?” “快点……”赵和眯起眼,已经无暇顾及。 “你……”那丝滑的包裹让他鼻腔溢出一丝轻哼,忍不住在那柔韧的甬道里快速攻城略地。 但没关系,嘴唇比起说话,更会接吻。那些契合的本能是自动触发的,只剩下勾缠和驰骋,互相探寻对方最深处,引起紧贴的颤抖。 “啊……等……”赵和刚高潮过还有点受不住,奈何这人专盯着敏感处顶,“……等等……慢……陈屿!慢点……” “呵,难为你还认得我。”他冷笑一声,终于有了片刻停歇,然后俯身含住那颗嫣红的肉珠,“这会儿怎么不装不认识了?也是……陌生人可不会挺着胸往人嘴里送……” “你还真是……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字面意思上是这样。” 赵和稍稍缓过神来,“……我要在上面。” “……好。”他重重顶了一下后,抱着人反坐到软塌上。 白浊的液体混着晶莹的黏液流出来,两人腿间都十分淫靡。 “嗯……别动……”她被那记深顶惹得差点坐不稳,两手撑着他的肩膀稳住呼吸,垂首便对上欲望浓重的双眸。 “放松……”他被甬道的紧绞搞得乱了呼吸,皱眉呼出一口气。 “过来……”她按照自己的节奏动作,满意地看着他不耐仰头,拉过他的后颈,含住那丝滑的薄唇轻咬。 他抬手,在她打算撤离前加深这个吻,伸舌在柔嫩的双唇间舔吻,然后撬开贝齿勾着软舌肆意吸吮纠缠。 “嗯……”她轻哼一声,却挣脱不得,下身不住收缩。 臀肉在他指间肆虐,陈屿忍不住再次加快冲撞,又惹得花枝乱颤。 两人在窒息的交缠中攀登高峰,直到清冽的薄荷香彻底消失殆尽,浓重的麝香弥漫。 汗水涔涔,蒸发了又浸出,不曾有半分停息。 神魂移位,非得耗到精疲力竭,这股悸动的余韵,才能罢休。 意识再次蒸腾的时刻,赵和咬紧嘴唇:“啊……哼……” “他们走了。”陈屿咬着她耳朵说,“可以叫出来。” 万籁俱寂,隔壁早已消停许久。 她终于溢出嘤咛,断断续续地问:“什么……时候……” “别为他们浪费时间了。”陈屿不答,挺咬撞得更深,“好好感受我……只有我和你。” “你……到底……为什么……啊……”赵和嘴里念念有词,话没说完,被他顶碎。 “不是吗?”他的声音混着喘息,“以前就能在体育室洗手间,熬走隔壁两波人。只有我和你,才能保持节奏一致。” 白光一闪,意识再次消弭。 “……我好想你。” 混沌中,沙哑的呢喃缥缈如幻觉。 逼仄的塌上,两个年轻的身躯迭着一动不动,维持着紧紧交缠的姿势,任凭余温在肌肤间流淌,共同回味。 眼前的空茫逐渐消融,陈屿拥着人,轻抚她后背的汗。 赵和一激灵,扭着身体要转过去,不料交合处的体液也跟随动作溢出来,不太舒适。 陈屿恍若未觉,下意识在她耳畔轻唤:“禾禾……” “别这么叫我。”赵和扭着腰后退,想要挣脱这恼人的束缚。 虚放在她后腰的手紧了紧,亲密的负距离更深了,甬道下意识收缩,热铁变硬……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他忍着粗喘不动,并发出警告:“想休息就别动。” “这是……”赵和这才意识到,两人又不自觉回到了熟悉的睡姿。 面对面拥抱,双腿勾缠不清,盘旋的关节相抵。按道理应该是不舒适的,却偏偏能在那些空虚寂寞的岁月里,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不习惯了。”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尖悄悄漫上热意。话音刚落,就感觉颈侧的头颅有几秒僵硬。 “会再习惯的。”陈屿伸出手,掌心贴着她纤细的后背缓缓轻拍,低低哼着歌谣,“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可是……”赵和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不自觉闭上双眼,呼吸绵长。 温热的触感伴着沉沉的哼唱,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包裹。 没一会儿,便把到了嘴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 …… 一潭死水 迷蒙的眼睛睁开,入目是粉色的墙纸,粉嫩的床单被套和毛绒玩偶,十分梦幻的公主房,这是堂妹喜欢的风格。 自从父亲破产后,赵和就被寄养在姑姑家,名字也从赵禾禾改成了赵和。 和,是家和万事兴的和,多讽刺? 姑姑家虽然拥有独立的房间,与唯一的堂妹毗邻,但她宁愿和亲弟弟妹妹挤狭小的房间。 至少,不会那里还有点人气。 至少不会成绩必须名列前茅,家长会从没人来。 至少不会独自在打吊瓶困得睁不开眼,等血液顺着针头倒流回来,才猛地惊醒拔针。 但这些想法绝不能说出口,不然要被讲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有家人接送,她只能自己扛着大包小包搭车。某天她摔进冰冷的水洼里,半天动弹不得,直到雨水浸透衣衫,刺骨寒意才让她被冻醒过来。 挣扎着爬起来的那一刻,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也许哪天,她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消失,无人知晓地死掉。 直到一个错拿的快递,打破了一潭死水的生活。 那是高二的某个午后。 那天日头亮得晃眼,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林荫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可她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手机响了,久违的电话,来自她的亲生父亲。 月考刚过不久,学校已经将学生成绩已经发短信给了家长。 果不其然,接通后便是劈头盖脸一通骂:“第四名!你真是越来越堕落了!竟然掉出前三!” “我那天……”她闭了闭眼,下意识解释那两天高烧不退。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还有理狡辩了!高考会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住在姑姑家?还不是靠这点成绩!” “我错了爸爸,下次不会了。” “记住!这个烂成绩没有下次!” “对不起爸爸,我会努力的。” 她攥着手机,低声一遍遍道歉。可心里比谁都清楚,道歉没用,解释没用,就连成绩,也从来都不够。 就算是考第一的时候,他也只是冷声冷气地追问:“年级排名呢?” “自己好好反思!”通话被粗暴挂断。 老年机的屏幕熄灭了好一阵,她还盯着愣神,老款手机只有简单的短信和通话功能, 学校不少学生都是这种手机,美其名曰专注学习,这是让她松口气的理由。不少学生偷偷用触屏手机,她是绝对没那个脸再作要求的。 老年机屏幕暗下去,她还盯着那片漆黑出神。然后轻轻按着有点不灵敏的键盘,因为她的惩罚措施还没完,必须编辑几段考后反思发过去。 这部老款手机只有最简单的通话和短信功能,按键占据大半,连个像样的屏幕都没有。 学校也有不少学生用这种老年机,美其名曰专注学习。多数学生都对此嗤之以鼻,并偷偷使用触屏手机,但这个理由让她松了一口气。 身边总有人藏着触屏手机,私下交换各大社交媒体的账号,她每次都靠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是不羡慕,只是连提都不敢提。她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脸,再去多要一分一毫。 手指按键如飞,直到耳边涌来车流声,她才抬头,保安室已经到了。 里头快递堆积如山,她攥着手机快步走进去,一眼就锁定了那抹熟悉的浅绿色,默默取过那个快递盒。 转身时只顾盯着手机,没留神身后也弯腰取件的人,两个盒子“咚”地掉在地上。 她这才从屏幕里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对方眉骨锋利,鼻梁挺直,正安静地低头望着她。 “同学对不起!” “没事,我也没看路。” 短暂对话过后,两人弯腰捡了快递盒,擦肩而过,都是来去匆匆。 她慌慌张张拿着快递盒快步离开,脑子里还在绞尽脑汁地拼凑那篇没写完的考后反思。 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那个……同学……” 风声、车声、心跳声混在一起,那点声音轻易就被抛之脑后。 放学后,回到姑姑家,整个屋子空空如也,姑姑姑父忙着工作,堂妹呼朋引伴,在外有广阔的交友圈。 晚上十点,门准时“咔嗒”一声准时打开,堂妹带男生回来了。两人交换体检报告,确认无误后笑着进了隔壁酷炫的房间。 青春期起,堂妹迷上了摇滚,房间也被她折腾得张扬个性。赵和寄宿对她来说简直是救星,因为她早就住腻了公主房,正愁没有装修的理由。 夜里的屋子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不久,隔壁便炸开狂躁的乐声,鼓点砸着墙面,肉体冲击弹簧床,开始同频颤动。 在这热闹的背景音下,赵和抽出又一张空白的卷子,奋笔疾书。 交换 模糊暧昧的粗喘、嘤咛与失真的吉他声、厚重的贝斯声浑然一体,混着窗外疾风与车鸣,诡异得和谐,仿佛这首摇滚乐,就该裹着这声响而生。 书桌上,试卷与练习册堆得老高,整整一夜,必须全部写完。赵和写到后来笔尖都在发颤,她急得紧紧夹住双腿,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 凌晨,窗外的风都软了下来,等到赵和熄灯,隔壁早就没了声响,一片沉寂,只剩她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 堂妹赵文梵和她差不多年岁,但却活得毫无压力,肆意尽兴。有人生来就有底气挥霍青春,而她连片刻宁静,都要靠分数去换。 黑白分明的眼睛闭了又睁,赵和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睡前用脑过度,必失眠。 高速运转了一整晚的大脑,像台发烫过载的主机,怎么也没法立刻关机冷却。 几声叹息后,她起身拆开那只浅绿快递盒,指尖刚触到盒内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飞机杯,男用的。 显然不是她的东西。 指尖发颤,她攥着快递单定睛再看,收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陈屿。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无暇顾及,拉开床头柜抽屉,那只跳蛋躺在最里面,漆面已经斑驳。 她躺回床上,把它塞进潮湿的下体,身体绷得发颤。 是的,她有欲望,和压力正正比。 不是放纵,只是堆积到顶点的压力,早已把人逼到走投无路。 屏气敛息,无处可逃的欲望与无处安放的郁气缠在一起,成了仅有能喘息的出口。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她闭上眼,咬住嘴唇,熟悉的震颤从身体深处漫上来。 漫到一半,停了。 雾气蒙蒙的眼睛倏地睁开。掌心的东西彻底安息了,连最后一点微弱的震动都消失。 不甘心按开关按了好几下,没反应。 步入高中这一年多,用得有点狠。 熬了一年多的慰藉,终于在这个凌晨,彻底报废。 房间里,只剩她急促又难堪的喘息,和漫无边际的黑夜。 满室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一次幽幽亮起,赵和这才伸手拿起。 这是个陌生来电,她怔怔望着,直到它自动挂断。 点开手机才发现,竟已有好几通未接,全是同一个号码。 手机刚静下,又紧跟着震动起来。 她指尖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划开了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点深夜的沙哑:“同学你好,请问……你是不是拿错快递了?” 赵和声音轻得发飘:“你是……陈屿?”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爽快承认,“对。” 沉默一瞬,她悄声问:“怎么给你?” “你也是一中的吧?”答案毋庸置疑。 “嗯。”赵和垂眸,目光落在床边那只浅绿的快递盒上,想起来当时取快递的时候确实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 当时掉落在地的盒子,貌似都是如出一辙的浅绿色。那就是说…… “明天中午一点,校史馆见。”他说了个午后必然人迹罕至的地方。 “好。”赵和顿了顿,补了一句,“那天不好意思,我当时心情不太好。” “那我这么晚叨扰你,就算扯平了。”低沉悦耳的男声裹在夜色里,轻轻落在耳边。 第四堂课有些拖堂,赵和排完长队匆匆吃完饭,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一点差五分冲到了校史馆。 没想到,陈屿已经等在那里了。 馆前的老槐树下,春日的枝叶正盛,墨绿的槐叶层层迭迭地铺展开,间或缀着几簇新抽的嫩黄,将颀长的身影掩在枝桠后头,手上的浅绿盒子依稀可见。 “赵同学。”他眼尾微微上挑,看向她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晚了点。”她脸颊带着跑动后的淡红,眼神却依旧疏淡。 “不,是我早到了。”陈屿轻轻摇头,将手里的快递盒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你的。收件人没写真名,但这个颜色的快递包装,就我们两个。” 确有其事,她买的时候为了保密,随手填了个网名。 “谢谢。”两人交换东西。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赵和疑惑地抬眼,意外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我们同班过你忘了,赵和?”他声音比昨晚电话里更清晰些,温和中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 赵和一怔,细腻的眉头微蹙,眼神茫然,“你以前也叫陈屿,没改过名?” “别想了,就高一前一两个月。”陈屿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窘迫地放低,“而且还不太愉快。” “行吧。”赵和从善如流,惦记着要趁午休回去誊写错题集。 一阵风掠过槐林,枝叶簌簌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 “那个……能不能保密?”她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 “放心。”陈屿点头,眼神坦然:“我们这年纪,正常。” “多谢。”赵和松了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见!”说着,便攥紧快递盒,脚步匆匆地转身,校服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背影纤细却利落。 陈屿看着毫不拖泥带水的身影,徐徐开口:“再见。” 道歉 那声再见以后,赵和跟陈屿,开始频繁地再见。 下课铃刚响,班主任便在讲台上朗声宣布:“最后一节课是例行学情汇报,有空的家长先登记一下。负责接待的同学……” 赵和垂着眼,一声不吭地收拾书包。她向来是最早走的那批人,这回最好赶被问家长前先一步离开教室。 一问三不知的难堪,她是能避则避。 可还是慢了一步。明明刻意从后门悄悄走,身后还是传来了遥遥的呼唤。 “赵和,你家长又没时间吗?” 赵和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嗯。” 若是这位新班主任去问从前的老师,便会知道所有需要赵和家长出面的场合,最终结果永远只有两个字:空缺。 整个高一,开学报到、家长会、监考、学情汇报……但凡需要家长到场的活动,她的位置永远空荡荡。 “那这次运动会,总能报个项目吧?我看你初中体测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 原来在这等着呢。赵和点头:“好,我看看有什么项目。” 班主任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扬声问:“那个……体委……人呢?” 话音刚落,教室前的水房里冲出来一道身影。“来了老师,我给她看报名表就行。” “嗯,你们商量。”班主任满意地点头,转身去安排别的事。 体委从他课桌抽屉里翻出皱巴巴的报名表,低头扫了一眼,有些为难:“简单点的女生项目,差不多都被选完了,我看看……还剩一千五、跳高……” “跳高吧。”赵和言简意赅。 “那你有空练练,我给了你订场地,反正时间长着呢。”体委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班这届运动会的一个奖牌稳了。 “好的,谢谢……”赵和边填表边说,“……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非常善解人意:“我叫尚游。” “嗯,谢谢你,尚同学。”她递回给他笔和报名表。 尚游有点抱歉,委婉解释道:“找了你好几回,都扑了个空。” 这事不厚道,有打小报告的嫌疑,但他身为体委摇不到人,也是急得没办法了。 赵和从善如流,“不好意思,平时太忙了。” 其实,之前他上课还传过小纸条求帮忙,但被赵和忽视了。 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 于是,她本打算回家的脚步,走向了体育馆。 毕竟遁走被逮个正着,跳高训练反倒成了合理的不在场理由。 体育馆里此刻教职工不少,地板上不时响起球鞋摩擦的闷响。 “三楼,308。”赵和捏着尚游给的纸条低语喃喃,脚边忽然滚来一颗网球。她侧身避让,却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对不起。” “怎么老和我说对不起。”陈屿额前碎发被微微汗湿,眼神清亮带笑,宽松的运动外套也遮不住利落的肩线。 赵和抬眸:“要说的。” “明明迟迟不道歉的人是我。”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的温柔。 “同学,麻烦把球扔过来!”中气十足的呼唤打断两人。 “什么?”赵和往里探头,一伙人正在打网球。 陈屿弯腰捡起网球,指节修长分明,手腕轻巧一扬,“接着!” “你刚刚说……什么道歉?” “在此之前,我必须郑重道歉。”陈屿收敛笑意。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以前多有得罪,对不起。” “嗯?”赵和听得一头雾水,眉头轻轻蹙起,疏淡的眼眸看向他。 “真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啊。”陈屿无奈到有点泄气,神色复杂地叹息,嘴唇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斟酌。 “你……你……” 至少,惯常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聚焦在他身上。 他顿了几秒,眼神捕捉到她手里的纸条:“你在找308?在那边,不过里头是运动会的项目训练,你去干嘛?” “谢谢。”赵和跟着他边走边说。 “班里逼你的?” “何以见得?” “就你平时心无旁骛的样子,别人多说几句话,都是浪费你时间。” “所以高一到底发生什么了?”几次三番,彻底勾起她的好奇心。 “你高一……当过历史课代表,这记得吧?” “当然记得。”赵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着几分困惑。 “称职的课代表。”陈屿指着她,然后指向自己,“不配合的学生。” “不交作业啊。”她轻笑一声,“此类事件多了去了。” “那时候……不太融洽。”陈屿跟着讪讪地笑。 赵和眼神里的困惑更甚,却只淡淡摆手,“没事,我不记得了。”她不明白,就这点小事,他为什么这幅心有戚戚的样子。 “嗯。”陈屿轻轻应了一声,看她一脸懵懂,没了说下去的劲头。 路过306时,里头男生见到陈屿,立刻扬声喊: “陈屿,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了!” “快过来,就等你了!” 篮球在地板上咚咚砸响,明摆着急缺他这个球伴。 “好。”陈屿应了一声,转头又朝她指了指方向,声音轻缓,“308就在前面了。” “我知道,你先忙吧。”赵和步履不停,路过门口时匆匆往里瞥了一眼。 陈屿一进门,随手往上舒展双手,立刻就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用完就扔 浑浑噩噩的周一,从醒来就不太顺利。 赵和差点睡过头,出门时脚步匆匆,险些又撞上人,好在对方先一步侧身避开。 那男生瞥见她,懒懒靠在门框上,轻轻吹了声口哨。 又是熟悉的轻佻模样,赵和视若无睹,只淡淡开口:“借过。” 男生随即收敛神色,竖起大拇指,“酷。”虽然还有点稚气未褪,但气质有种超乎年纪的淡漠。 他转头朝屋里问,“这就是你表姐?” 隔壁房门大敞着,墙面贴满世界经典摇滚乐队的海报,角落堆着音箱,连床单都是做旧破洞的牛仔面料,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张扬。 “人忙着考第一呢,你别乱招惹。”赵文梵出来。 她拉了男生一把,边让开道边交代,“餐桌上有刚送的面包和牛奶,你拿了再走。” “好,谢谢。”赵和微微点头,快步下楼,无比庆幸早餐非常方便携带,要是馄饨、面条那些就只能舍弃了。 姑姑家离学校很近,这也是她不用住校的原因,可再近也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踩着微凉的晨光疾走,一边匆忙喝着热牛奶,喉间一阵发紧,差点呛出声来。 “哐当”一声,空牛奶盒划过指尖,精准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声响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转头,旁边就停下一辆自行车,又是陈屿。他身后是淡白色的雾气,漫过整条街道,连眉眼都轻轻浸在薄雾里。 “早上好。” “早。”赵和步履未停,感觉双脚发沉,快没了知觉。 “要不要捎你一程?”陈屿轻轻捏着车把,偏过头往后示意。 “谢谢。”她利落跨上后座,紧绷的肩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呼……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肯定要迟到。” “坐稳了。”他话音刚落,自行车便轻轻加速,风裹着晨雾吹过来,掀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嗯。”赵和下意识往身前倾了倾,指尖轻轻揪着他校服的下摆。 晨雾散了,校门依稀可见,门口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往来。 她连忙凑近他耳边,有点慌乱地低语:“路口停下,我走进去。”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可风越吹越急,呼啸着盖过了她的声音,卷着晨光掠过耳畔。 “什么?”他脚下微微用力,自行车又快了几分,转头扬声说,“风太大,听不清。” 赵和叹了口气,“……算了。” 木已成舟。 自行车就这样载着她,直接骑进了校门。越过门口以后,她低头捂住脸,掩耳盗铃。 晨光洒在地上,树影拉得很长,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目光不经意扫过来。 车刚停,她就下来跑向教学楼,“谢谢,再见。” 车棚里,陈屿支好脚撑,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 “……又是用完就扔。” 铃声响起那刻,赵和刚把书包重重放下,同桌投来求助的目光。 “赵和……待会儿帮帮忙……” “……嗯?” 不待人回答,讲台上就传来多媒体的调式杂音,英语课代表宣布。 “等会儿第一节课随堂检测,早读先放听力。” 教室里的哀嚎此起彼伏。 “……我天……” “……又搞突袭……” 英语老师进来,将一沓试卷放在课代表桌上,密密麻麻英文让人头皮发麻。 “平时不好好学,现在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了。” 分发试卷的间隙,赵和在指间转笔,视线空茫地落在白炽灯上。 十二根灯管齐齐亮着,白晃晃的光,企图把每处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 然而,周遭越是喧嚣刺眼,心神越是静得发空。 一天,就这么拉开序幕,脑子里那根弦,随着一分一秒越绷越紧。 午休的时候,这份紧绷到达顶峰。 喧闹还没散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二字。 电话接通,字字刺耳:“这次期中考要是还不进步,就别住你姑姑家了。” “你堂妹专门把她从小住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你就考那点分数报答他们?我这张老脸,都被你臊得没地方搁!” “……我会好好考的,爸爸。”赵和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 “记住这句话。不懂珍惜就滚去学校住,没人惯着你。”这是最后通牒。 挂断后,赵和站在原地,盯着明晃晃的太阳,久久没动。 直到深夜,紧绷了一整天的弦,才得以稍稍松懈一些。 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她闭眼躺在床上,体内跳蛋开始吸吮,体温不断升高,热汗浸透睡衣。 犹如一条濒死的鱼,虚虚躺着挣扎,身体无意识地轻颤抽搐,徒劳地张着嘴呼吸,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动弹不得,也无人救赎。 眼前划过白光那刻,她绷起脚尖,须臾间,便浑身瘫软,“呼……” 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 静得能捕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有且仅有的出口了,她模糊地想。 所以这次期中,她必须考进前三。 念头刚落,意识便缓缓消弭。 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垮下来,彻底入梦。 凌晨四点,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夜空。 赵和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听筒里,杂乱的喧闹声混着女生的哭闹,男声模糊又急切:“……你是赵文梵表姐吗?她现在喝醉了,一直在闹脾气,我实在管不了……” 酒吧偶遇 这不是赵和第一次来酒吧,深色着装、目不斜视,基本能混进去。 赵文梵深夜喝醉让她来接,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吵吵闹闹她都见怪不怪,可这一回,电话那头却掺着伤心的哭声。 除了孩童时期的哭闹,这是赵和第一次听见她那样痛哭。 霓虹闪烁,震耳的重低音砸在地板上,烟味、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DJ在台上嘶吼着炒热气氛,引得周围的人跟着尖叫,整个空间都在跟着音乐晃动。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赵和皱着眉,不断拨开涌来的人,身体被撞得东倒西歪。 “舞池没有啊?”她举着手机,徒劳地扫视一圈,密密麻麻晃动的人影,就是没有赵文梵。 那头乱成一团,声音被音乐盖得断断续续:“现在不在那儿了……她乱脱衣服,我只能把人……别别,祖宗……” 电话突然被掐断。 “喂?”她低头准备重拨,指尖都带着急,手腕被突来的一只手用力捉住,力道大得挣不开。 “啧……麻烦……” “……赵和?”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让她猛地一僵。 “……陈屿?”赵和抬眼,撞进一双沉冷的眼眸。 陈屿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神色冷峻,跟在校时的干净温和相比,多了一股外放的锐气。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几分意外。 “先松开。”她用力甩开手,语气生硬,“我找人。” 手机终于再次接通,赵和压着烦躁,语速极快:“直接说地方。” 电话里传来近乎嘶吼的男声,盖过震耳的音乐:“二楼!二楼包厢!211!” “好。”赵和挂了电话,目光匆匆扫向楼梯口,头也不回地挤过去。 “这里很乱,你来干什么?”陈屿几步跟上,身形平稳地穿梭于拥挤的人潮间。 “说了找人,你忙你的,别管我。”她一步跨两个台阶。 “电话里那个男生是谁?”他追问不停。 “我也不知道。”她没睡几个小时,头脑发胀,整个人憋着一股气,语气开始冲起来,“不关你事。” “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人乱玩。” “我怎么样,你管不着。” “这里我熟,来这儿玩的你受不了……” “你熟?”她脚步一顿,转头盯着他,眼里焦灼,“那你告诉我,211在哪边?” “你想玩,我可以陪你。”他语出惊人,声音压得很低。 那双眼睛微光闪烁。赵和偏开脸,“带路。” “你不能关门。” “好。” “这里。” 陈屿领着人停在211包厢门前。 正要进去,赵和想起电话里说赵文梵乱脱衣服,便改口道:“我得关门。” “那我一起进去。” “你不能进去。” 门刚开出一个缝,她就被陈屿攥住手,同时门板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了回去。 赵和眼睛一横,抿起嘴角:“过分了陈屿。” “你要玩的话,我都能奉陪。”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好啊,陪我玩。”她指尖在他温热的手心勾了一下,又慢悠悠地摩挲。 霓虹灯光打在清冷的脸上,却无半分旖旎。 他蹙眉,手上力道一松,喉结滚了滚,“你……” 就是这一瞬空隙,赵和挣开他的手,拉开门板就溜了进去,“门口等。” “赵和!”门被反锁,将他和喧嚣一起,彻底隔在门外。 “……不都是睡吗?他有什么资格说我?这太不摇滚了。你说说,这里头的女生有他没睡过的吗?”赵文梵喝得酩酊大醉。 陪着的男生有点眼熟,应该见过,看到赵和眼睛一亮,“……这里!” 赵文梵抬起婆娑的泪眼,“……谁?” “是我。”赵和快步过去,脱下卫衣外套把人裹紧,只穿了一件内衣。 男生有点汗颜地解释:“她刚刚吐了几次,衣服弄脏了。” “你是谁啊?”赵文梵扭动身体,不太配合。 “没事,今晚谢谢你照顾她。”她强行把衣服拉链拉上,揽着赵文梵起身,无奈这醉鬼太沉了,两人一并倒在沙发上。 “麻烦搭下肩。”她艰难地抬头。 “她会闹的。”男生摊手。 不待多说,醉鬼又开始了。 “我不走……不走!”赵文梵大声嚷嚷,端起酒杯递过去,“再喝!陪我继续!” “我真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来。”赵和接过去,“喝了这杯就走。” “你谁啊这么大脸!”赵文梵眯着眼睛,努力认清她。 “赵和。”她仰头全部喝完。 “赵和啊,也得喝。”赵文梵咯咯笑,“你这尊大佛怎么来这儿?” “为了把你这尊大佛搬回家。” “我这么重要啊?嘻嘻……” 折腾 赵和好言相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和人一起把赵文梵架了出来。 门拉开,一股烟雾就扑面而来,赵和下意识捂住口鼻,还是被呛到,“咳咳咳!你在干嘛?” 垃圾桶上壁烟蒂铺了薄薄一层,陈屿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摁掉,火星滋啦一声熄灭,袅袅青烟还在他指尖缠绕。 “怎么了?这是……” “我堂妹,喝醉了,得送她回去。”赵和的胳膊被压得微微发酸。 陈屿没多问,脱下夹克随手往赵和怀里一扔,“穿上。” 她指尖触到夹克上残留的体温,下意识想推辞:“不麻烦你。” “期中考马上就到了,你也不想感冒吧?”陈屿拿出手机叫车。 “……谢谢。”赵和快速将夹克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摆裹住她的肩膀,驱散了凉意,也挡住了些许酒气。 “等会儿再谢,你们谁快来搭把手啊!”一旁的男生开始撑不住了,急得满头大汗。 “今晚!不醉不归!”赵文梵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身子晃得厉害。 “祖宗,你已经醉透了,该回去了!”男生苦笑着按住她。 话音刚落,赵文梵突然皱眉,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声:“我……呕……” “这里!”男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到垃圾桶前。 赵文梵吐得撕心裂肺,最后连胃酸都快吐出来,呼吸急促地呛咳:“好……好多烟……” “慢点。”赵和连忙过去顺着她的后背,又翻出纸巾递到她嘴边,“擦擦嘴。” 赵文梵吐够了,脱力地靠在墙壁上,眼神清明了些,喃喃道:“这儿哪哪都好,要是禁烟更好,呛得人难受。” 赵和抬眼,看向墙上贴着的“室内禁止吸烟”标识,又往旁边一瞥:“那也要人遵守。” “车十分钟到。”陈屿收起手机。 “唔……好困……”赵文梵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话音刚落,身体就往旁边一倒。 “小心!”赵和连忙伸手去接,男生也及时扶住,合力才稳住她。 “总算睡了。”男生长舒一口气,“我可真要遭不住了。” “我来。”陈屿上前和男生把人一左一右架起来,“走那边,人少。” “看来你是真熟。”赵和让出位置,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那是员工通道的标识,走过去打开门,侧身让几人通过。 陈屿路过闻到淡淡酒气,皱起眉头:“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我不会让自己喝醉的。”赵和酒量不错,但不爱喝,她讨厌不清醒的感觉。 回到家,天已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谢谢你们,辛苦一整晚了。”她安顿好赵文梵,出来脚步有些发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 “应该的。”男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水就不必了,能不能借个厕所。” “哦,好,这边直走,右手边就是。”赵和脑子还有点发木,说完才后知后觉,人家来过,不用指路。 “我知道。”男生也是客气一下,熟门熟路快步过去。 陈屿端起水杯,若有所思地开口:“他常来?” “来过。”赵和坐下来,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 陈屿看了眼时间,“还可以睡一个多小时。” “嗯。”她眼皮重得要黏在了一起,语速也变慢,“你……” “不必管我,坐会儿就走。”他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朦胧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零星的鸟鸣。 “哦。”她强撑着睁大双眼。 洗手间传来动静,陈屿站起身,对着男生抬了抬下巴:“我们走了。” “嗯。”赵和左看看右看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等着一起走? 男生也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她挥手,“那再见。”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赵和送两人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她转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出意外地睡过了头,她房里的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赵和才迷糊睁眼,脑子还有些发懵。 她慌张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按掉闹钟,手忙脚乱换上校服,指尖碰到身上宽大的黑色夹克,才想起来—— 陈屿借给她的夹克,没来得及还回去。 “再说吧。”时间来不及,她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口,看到眼下青黑明显。 真心觉得,后半夜的闹腾比前半晚的学习还累人。 洗漱、收拾……出门。 忙碌而高压的一天重复开始。 陪我玩吗? 天空灰蒙蒙,细密的雨下了一整夜,没有停歇的痕迹。 赵和攥着体检表穿梭在走廊,瓷砖被雨水打湿格外光滑,她走得小心翼翼,还是免不了脚下一滑,心底燥意又添了几分。 “唉。”蜿蜒的队伍占据整条走廊,赵和无奈乖乖站到队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张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赵和,这么巧?”尚游排在前面几个位置。 “体委。”一到阴雨天,她就提不起劲,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对了,你什么时候再去训练?”他直接跟人换到她前面。 “再说吧,等我有空的。”她看向窗外,潮湿的风裹着雨丝,拍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嗯。”赵和抬了抬眼,没反驳,只轻轻点头,懒得敷衍争辩。 见她点头,尚游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那你记得啊。”说完,便笑着转身,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了。 “陈屿也太离谱了吧,以前没上榜过,高二突然就冲到前头。”一个女生发出惊叹。 熟悉的名字飘进耳朵里,赵和看过去,排队的学生们围着红榜议论,纸上字迹被雨水洇得微微发暗,却依旧清晰。 “他高一几乎放弃了政史,当时他们历史老师发好大脾气。”另一个男生语气里满是佩服。 “目的明确,太有先见之明了。” “是有自知之明吧,不像我们浑浑噩噩浪费一年。” 议论声此起彼伏,赵和脑海里闪过那件黑外套,都快忘了这件事。 得趁人少还。她抿了抿嘴,实在不想应付那些揶揄。 自从那天早晨以后,学校里就流传着单车浪漫的传言,好在只是在高二小范围传播。 队伍慢慢挪动着,终于排到了里面。 五官检查的队伍有序排列,医生的指示和学生的低语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赵和做完视力检查,幽幽叹气:“体检、期中、运动会……这么多事。” 好不容易挨到所有项目都检查完,赵和早已饥肠辘辘,便撑着伞走了出去。抽血要求空腹,一早上都没吃东西。 随便买了个垫肚子,她往体育馆走去,打算兑现对尚游的承诺。 一辆车飞快地从水洼驶过,不偏不倚溅到她身上,冰凉的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 “啧。”她眉头不自觉皱着,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抿起嘴唇快步往前走。 距离体育馆几百米,她无意抬眼,见到熟悉的身影,陈屿。他走得很快,眉头皱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低气压。 也不太愉快。 赵和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前走。没多久她收起伞,甩了甩水珠,快步走进体育馆。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地面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楼上检测室,各式光碟和杂志琳琅满目,医生留下这些后出去了。陈屿是被老师喊来的,为了提升男生体检的检测质量。 视频上的画面开始扭曲,杂志上的人脸逐渐异化,渐渐变成了同一张——目不斜视、心不在焉、平静无波…… “嘶……”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仰头缓缓吐息。 最后的瞬间,他诡异地生出暴虐的心思,想狠狠戳破那平静的水面。 检测很快结束。 室外,等候的同学围了上来,笑着调侃:“陈屿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么快,会不会玩啊?”另一个同学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戏谑。 “玩”这个字一出口,陈屿的手掌不自觉虚握,心头泛起莫名的痒和燥。 ——好啊,陪我玩。 微凉的指尖在他掌心的摩挲,眼睛斜斜往上睨过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两手插兜随口道:“不然呢?跟你们一样,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那可不是磨蹭,那是经得起时间的雕琢。” “哈哈雕琢……”同学们笑着打闹起来,陈屿没怎么参与,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 僻静的角落,独坐着让他失控的始作俑者。 不过有点狼狈—— 她埋首在膝头,裤脚和衣摆有雨点,莹白的手臂环抱着膝盖,长发披散在瘦削的肩膀,发梢有点湿润。 赵和走进体育馆,才发现这里也被征用做体检场地,瞬间便卸了力,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时间在流逝,忙了半天什么都没做成,可还有很多事等着,作文、思维导图、实验报告…… 不能想了,胸口阵阵发闷,快要喘不过气来。 “……还好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身边的台阶有人坐了下来。 赵和没有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不好。” “哦。”陈屿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别理我。”她只想静静装一会儿鸵鸟。 整条走廊陷入沉寂,零星的学生不知何时离开。 过了几秒,一只干燥的手拂过柔软的黑发,轻如羽毛。 “陪我玩吗?”埋着的头有了动静,往旁边偏过来。 陈屿微怔,低头撞进一双笃定的眼眸,仿佛已经预料他会答应。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好。”陈屿望着她的眼睛。 生理唤醒 换衣间很小,两个人进去就满了。“咔嗒”一声轻响,门板紧闭,圈出一方隐秘而灼热的小天地。 狭小的空间,密闭的独处,潮湿的气息,发抖的身体,脖颈的体温,呼出的热气……轻而易举地刺激生理唤醒。 然后,生理的唤醒先于情绪,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些凉。”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探进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 但她没躲,只是将脸埋进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烟草味混着清爽的薄荷,指尖无意识地滑落,攥着卫裤柔软的面料。 淋了雨,又在地上坐了那么久,她皮肤都透着寒气。 “还好吗?”他用整个手掌覆住秘境,慢慢摩挲入口的嫩珠,让那一小块地方热起来。 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周遭的空气被点燃,一点点升温。 “……嗯。”她的呼吸乱了,忍不住轻轻发颤,指尖蜷缩,心跳漏了一拍。 沾染她体温的手指钻入甬道,一点点往里探索……然后顶到深处。 “你慢点……”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 “好。”如她所愿,陈屿的手往回勾,再缓缓往里探,动作轻而慢,节奏却很磨人。 “故意的是不是?”她的呼吸倏地一重,如同憋了很久的鱼终于探头到水面出气。她的吐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脖子上,烫得他自己也乱了阵脚。 绷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几下,引起的震颤出乎意料。 她呼吸乱了一拍,又乱了一拍,最后变成压抑的喘息,闷在他肩窝里,断断续续,紧绷的神经在混沌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直到手背无意碰到一块热铁,她垂下头看了眼,即便隔着薄薄的卫裤,性器的轮廓也清晰可见,她后知后觉地一拉—— 指尖握住的瞬间,抬眸对上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 “嘶……等等……”陈屿猛地一僵,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掠过一丝颤栗,心跳也早已失去该有的频率,一股浓重的欲求灼烧全身。 下一秒,他反握住她的手,炙热的掌将她冰凉的指尖牢牢裹住,不容拒绝地引领着她,重复着方才在检测室里让他失神的动作。 他的动作轻柔而克制,却掩不住指尖的微颤。 直到热汗滴落在她额头,赵和哑声说:“你可以快点。” 逼仄的空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生涩的抚触不得章法,如同乱拳打死老师傅般,引起理性土崩瓦解。 “唔……再抓紧……”他难耐地低下头,脸埋进她头发里,呼吸重得压不住。她的手被他裹着,掌心越来越热,指缝里渗出细密的汗。 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紧紧交织,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带着细微的痒意,也带着难以言喻的躁动。 纤细的手早已被烘烤发热,随着手背的引导微微使力。与此同时,甬道再度插入一根手指,轻拢慢捻 “嗯……”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睫毛扫在他眉骨上,像在他心头也挠了一下。 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相互渗透,驱散身体冷意的同时,也让心跳骤然加速。 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盖过了门外隐约的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周遭的空气快速升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彼此的气息,心跳声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手指不断挤压和入侵,每一丝震颤都牵动着神经。到了最后体液喷涌而出时,有点怅然若失。 “怎么样?”他抽出湿纸巾擦拭,无比庆幸之前体检医生给得足够多。 热汗浸湿了衣衫,黏在皮肤上,但神清气爽许多。她点头:“比玩具好一点。” 他愣了一下,“只是一点?”抬手便托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嘴角。 “一定是还差这里。” “哪……”赵和张了张嘴,没说完话就被什么封住。 那触感柔软、湿润、温热,还带着另一个人的鼻息。 唇碰到唇的时候,两个人都没闭眼。就那么看着对方,近得只能看见彼此的瞳孔。 她嘴唇有点凉,但很软。 他轻轻蹭了蹭,还是凉的,于是他用嘴唇去抿、去含、去暖。 “唔……”她被他抿得呼吸乱了一拍,鼻子里轻哼一声,像呜咽的幼兽。 呼吸再度交缠,气息温温吞吞萦绕着彼此,带了点催眠的作用。 两人先后闭了眼,感官放大。 微凉的嘴唇开始热起来,软而湿的唇一点一点回应他。他不知道是怎么从抿变成吻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攥紧他后腰的衣料,他也已经把她抵在门板上。 她后背撞到门,闷闷地响了一声。 她嘴唇终于红了,被他抿的。眼睛还是湿的,但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要哭的湿,是另一种。 他的呼吸再次一重。 “还玩吗?” “嗯。”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再次吻上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外宿 “回来啦。” 周末等待她的不是空落落的屋子,而是屋主之一,赵岩。虽然也姓赵,但跟赵和并无血缘关系。 “嗯,姑父休几天?”她弯了弯嘴角,眼底没跟上。 “就来看看,文梵不知道几时回。”电视开着,但从她进来后,无人观赏。 “应该快了。”她轻笑。 寒毛悄悄竖起来。 “背这么多书?”赵岩走到她身后,手掌在她肩膀拍了拍,看起来就是寻常长辈疼惜晚辈。 但停留时间有点长。 “好重。”她往前快走两步,肩膀从他掌心滑脱,放下书包拎在手里。 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初一。 那天她正写作业,他过来揽着她的背说话,手指往前伸,停在她胸侧。那时刚发育,一点触碰敏感得像针扎。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触碰是不对的。 从那以后,她尽量不和他单独在同一个空间。 “我放书包。”她往房间走,心里暗骂自己好好一个星期天不留在学校自习,偏要回来背什么单词。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先休息。我在南苑订了餐马上送来,都是你爱吃的。” 反锁门后,她拿出手机发消息通知赵文梵:【姑父回来了。】 半天没有动静,赵和下滑界面,手指停在一个对话框前。 最新消息是:【下次我买套。】 那是几天前,她和陈屿从体育馆出来后的对话,他们没有做到底,环境不对也没有措施。 当晚赵和就收到短信,说想玩随时找他。发送人是陌生号码,但内容一看就是陈屿。 她问下次怎么玩,这是他的回复。 手机振动了一下,她退出对话框前,简单发过去两个字:【现在?】 【啊?我还在临市!】 赵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咬住嘴唇。 【你今天还回得来吗?】 【不好说!】赵文梵受到不小的惊吓,新消息不断弹出来。 【但是不回来又没有合理的原因我就死定了!】 【怎么办!!周末放假不出来嗨多浪费!】 【啊啊啊天要亡我!!!】 “啧。”赵和烦躁地咬了一口指关节。 门铃响了。 “赵先生中午好,南苑酒店为您服务。这是……” 食物的香味从门缝钻进来,恰好手机又震了一下。 【复兴路665号,1231。】 “禾禾,出来吃饭了。” 门外长者的声音温和有力,听在她耳朵里,却如芒在背。 “好,马上。”她手指在屏幕按键如飞。 【你就说有事在外面住一天,让我来陪你。】 【哇,谢谢禾禾!每次都是你帮我打掩护!】 【我正好也有事。】 【那你这次住哪里呢?】 【同学家。】 “怎么光盯着一道菜吃,试试鲈鱼。”赵岩转动圆桌,声音带笑。 “我太饿了。”她不好意思地笑,夹了一筷子鲈鱼。鱼肉很嫩,但她没尝出味道。 不多时,赵岩手机响了,他笑着接起来:“亏你还记得我的电话。” 那头声音叽叽喳喳,不用想也能听出是谁。 “住外面?”赵岩看了赵和一眼,“禾禾在家吃饭呢……怎么能麻烦……哦,你妈答应了?那我也没意见……” “就你嘴甜。”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赵文梵哄长辈很有一套,几句话就能把人逗乐。 “跟她说了没有……行,待会儿让禾禾去陪你。” 电话挂了。 赵和放下筷子,站起来,“姑父,那我去找文梵了。” “嗯,路上小心。”他点点头。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岩喊住她:“禾禾。” “嗯?”赵和转身,终于正眼看向那张成熟稳重的脸。 “文梵被我们惯坏了,有点任性,听风就是雨。”他语气意味深长,“劳烦你说话,多担待些。” “她可能对待长辈开始了叛逆期,但在我们同龄人面前不一样。” “好。怪不得文梵那么喜欢你。”他点头,眼角的笑纹又漾开。 门终于在身后关上,赵和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 没想到复兴路665号并非普通住宅区,而是一片宾馆酒店群落,好在环境比较清幽。 她拉上兜帽,走进电梯,出来找到1231,门虚掩着没锁。 房间里面没开灯,她在门板上敲了敲,“请问,你是……” 门后伸出一只手,然后是带笑的声音:“我是陈屿。请多指教,赵同学。” 她握住那只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整个人被拉了进去。 “你……”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眼角,干的。 “我没有哭。”她才不哭。 “……嗯。”他拾起她眼尾的一缕头发,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她又颤了一下。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她抽出那缕发丝,垂下的睫毛很长,盖下来像两簇展翅的蝶。 “好。”他松手,指腹蹭了蹭那块凉,从颧骨蹭到耳垂,又从耳垂蹭到下巴。 “怎么还是有些冷。”他另一只手也抬捧住她的脸,两手一起把冷淡的脸捧在掌心里。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覆盖住深邃的眼。 “……别这么看我。” “三连否定。”薄唇勾起,颇为愉悦。 “什么意思?”她顿住动作。 “短短三句话,没有、不喜欢、别。” “这叫边界感。”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轻轻的,但足够引起注意,像之前他抿她那样。 他脑子里将断未断的弦彻底炸了,把她了抱起来。 “你这是建立边界?”他舔了下刚刚被吻过的地方。 探索边界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一起摔进床里。 他凑近吻了她的眼睛一下,细碎的吻从眼睛吻到鼻梁,从鼻梁吻到嘴唇。 “现在不是了。”她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和刚才不一样的抖。 “现在是探索边界的时候。”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上,她腰很细,一掌就能握住。指尖路过的皮肤泛起一丝灼烧感,如同点火般一路引燃。 直到抵达早已潮湿的甬道口,手悄然换成了火热的唇,他轻轻含住那肉珠,伸出舌头细细地吮…… “嗯……”她唇间溢出一丝嘤咛,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不行……太刺激了……”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肾上腺素分泌。不多时,她就忍不住浑身震颤,泄了一身。 “上回说只比玩具好一点,我当然要服务到位。”他抬起头,唇上亮晶晶。 她偏过头,埋进被子里,“你记性真好。” 衬衫扣子在他指尖挑开,看得出来他有点急,扣子掉了一颗。 “不好意思。” “幸好没穿校服。” “我……”陈屿忘了要说出口的话,因为一抹细腻的白跃出黑色的衬衫,几乎是撞进他的眼球里。 这几秒的安静有点诡异,赵和不安地问:“你什么……唔……” 他这次的吻少了许多刻意佯装的克制,含住她的舌头微微加重了点力道,吸着她的津液吞咽。 灼热的手掌抚弄着胸前的浑圆,但始终不得章法,内衣扣子解了半天还是没开。 “这里。”最后是赵和解开的。 “可爱。”他指腹逗弄着那颗殷红,然后张开手掌包住她的胸,乳肉从他指间溢出来。 “轻点。”她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龟头抵着滑腻的花心磨,迟迟不肯进去,前端溢出透明液体,与花液交融着摩擦。 “嗯哼……”她的身体分外敏感,没多久就控制不住地颤抖,又分泌出许多粘液。 “应该可以了。”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方小包装。 “嗯?”她仰躺在床上缓过神。 他撕开避孕套给自己戴上,然后握住性器重新抵上去,“可能还是会有点疼? “嗯。”她感觉到这次怼上来的力道不一样。 就着先前的润滑,开始进入得很顺畅,再往里就遇到了阻碍,他按住她的腰,满头大汗地贴着她的唇说:“……放松……” “不是放不放松的问题……”她幽幽开口。 “……嗯?”他抚摸着乳头、刺激阴蒂,想让身下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总要过去。”她双腿夹他的腰,往上一顶,终于突破最后一层隔阂。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 那一线光照在她脸上,照亮她眼里的光。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还好吗?”他忍不住缓缓挺动性器,一边不放心地问,显得有点道貌岸然。 身体的轻微痛感缓解了心底的空。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轻笑一声:“一般关心询问别人的时候,不会做这种让人流血的下流的事。” 洁白的床单上,点点血迹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对不住。”他伸手触碰在她眼睑,那里也有一抹红。 可越是这样,越控制不住几欲肆虐的心,他撑着那细腰,忍耐着企图加快驰骋的频率。 “啊……你这股劲……听不出对不住我。”她拧着眉梢,神情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 “咕叽咕叽”的水声从交合处传来,让人耳热,也更加热血沸腾。 “别夹。”他有点咬牙切齿,热汗滴落在她锁骨上。 结果就是,越要忍耐,越会勾起不耐。 简直磨人。 “那你……啊……别顶……”她被勾得不上不下,忍不住跟着节奏迎合。 直到甬道深处再次喷涌出一股蜜液,她失神地频繁收缩,“不……不行了……” “呃……嗯……”他猝不及防,性器猛然射出白浊的液体。 她也是一愣:“……这么快……” 此话一出,他整张脸都黑了。 过了几秒,他抽出来扔掉避孕套,白浊的精液有点浅浅发黄,看得出来有些时候没排精了。 赵和静静躺在床上,等待着心跳平复下来。 “怎么样?”他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裹进来。 他掌心覆在肋骨上,手指顺着往上走,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 “……你不爱听。”她的回答有些犹豫。 他默了片刻,解释刚刚的询问:“是问你还好不好的意思。” “哦,我还好。” “那就再来一次。” 下流 “每次关心的问候以后,就要紧接着这么下流的事吗?” 话音刚落,他一挺而入,“可是你也准备好了,你听。”黏腻的水声不绝于耳,随即肉体拍打的声音盖过去。 她再开口,几乎要被撞碎,“嗯……慢点……不是……还问……好不好嘛……啊……” “我得提升服务,不然连玩具都比不上就太丢脸了。”他耐着性子慢慢地磨动,出入间刻意压着花心,果不其然引起一阵颤栗。 “嗯……故意的……”她被刺激地向上挺动腰肢,却被按住。 “慢慢来。”他还插在里面磨,享受着丝滑的包裹,张嘴咬住艳红的乳头,含在嘴里轻咬。 她往前挺着前胸,哑着嗓子说:“动呀……” “你说慢点的。”他全根没入,又退出来一些,开始九浅一深的规律。 “小气。”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伸出舌头在薄唇上顺着唇形轻轻舔弄,在他舌头出来勾缠时逃开。 几次扑空之后,陈屿叼到香舌深深吮吸,然后含着轻咬就是不肯松开,透明的津液顺着两人下巴流下来。 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看,你也受不了吧?”她抹了下嘴角,擦在他身上。 甬道开始间断性收缩,性器在里头再度胀大一圈,他挺腰的动作加快,忍不住开始冲撞。 “快了……你又受不住。” “啊……好像缓过劲了……”她双腿往上攀着,勾在他的腰后。 “好。”他放开力道,激起身下白嫩嫩的一双浑圆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两颗鲜红的乳头在在上头乱颤,画面靡丽。 更加勾人的,还有她不再收敛的呻吟:“啊……啊……再重点……” “好。”他伸出舌头舔舐着乱颤的浑圆,逐渐迷失在乳肉的韧性当中,忍不住啃咬了几口。 与此同时,下身“啪啪啪”的拍打声清晰入耳。 “嗯……”她深深吸气,下身又开始频繁收缩,膝头忍不住在他腰侧摩挲。 紧缠的吸附带来极致诱惑,陈屿耐不住地往里猛顶一记停住,埋首在她颈侧粗粗喘着气,“唔……” “啊!别……”她浑身敏感,被顶得几乎失禁般泄出蜜液。 白光闪过,赵和慢慢回神时,交颈间的粗喘让她耳热。 不可否认,陈屿喘得好听,很性感。 “喂……”神游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到了上面,滚烫的掌心包裹着她的臀部。 重力作用无疑带来更大的刺激,她撑着他的胸膛想起来点,“好胀啊陈屿。” “等等就好。”他声音柔柔的,手掌抚弄着丰满的臀肉,在极致的负距离中仰头,长舒一口气,“呼……” 她低头,含住他的喉结。 “唔……”他眼神瞬间充满侵略性,喉头忍不住吞咽的动作。 她轻笑一声,伸出舌头,随着喉结滚动而舔弄。 “过分了。”他扔下这句话,便往上挺动,开始新一轮折磨。 “啊呀……陈屿你……”下身的侵犯毫不留情,但她偏偏被按住腰两侧,跟着他的节奏往下套弄。 黏腻的汁液随着东西不间断溢出来,浇湿了两人的下腹。 “叫我啊,继续叫我。”陈屿目不转睛盯着交合处,硬得发烫的性器往上顶,抬起眼眸,色气满满。 “啊……嗯……陈屿……”赵和喘着气垂下眼,几乎要被他眼里的热度灼烧,撇开目光,又被淫靡的景象刺激。 “害羞了?这都是你的水。”他往上冲刺,同时按住她的盆骨往下,甬道内部不断传来极致的快感,嫩肉吸附上来,收缩着颤动…… 但还不够。 “啊……陈屿……慢点……重点……”她那双总是澄净的眼眸被浓重的水雾淹没。 “这样?”陈屿一插到底,然后全部抽出来,再重新往里顶,缓慢地保持着重而深的动作。 “啊……啊……”她爽得头皮发麻,眯起双眼,视线模糊,胡乱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剐蹭着皮肤而不自知。 “我知道了。”他双手抓着乳肉,吻着她的唇,伸出舌头撬开贝齿,搜刮她口腔的每一处,同时孟浪地挺腰在甬道驰骋,囊袋拍打在她屁股上,有些痛,有点痒。 但她自顾不暇,频频深呼吸,与他争夺着空气,在几欲窒息的昏厥中,灭顶的快感袭来。 “嗯……”她失控地颤动,再度频繁收缩着溢出汁液。 “一起。陈屿这回好像不打算放过她,在这具身体最敏感的时候依然插进来,盯着甬道内部颤抖的那块嫩肉戳,又是顶,又是磨…… “啊嗯……”赵和想要大口呼吸,但唇舌被他吻住,上手拍打肩膀也无果,反倒在一记深顶当中,刺激得浑身发软,五指蜷缩,指甲刺进他的肩膀,带出一丝鲜红。 他闷哼一声,性器直插进深处,终于射了出来。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快了。”泄了很多次才终于让他结束一次的某人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