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来客》 第1章 《他山来客》作者:心陶【cp完结+番外】 简介: 池月岩 vs 程瑾 金牌经纪人 vs 投资方总裁 结束了一场长达六年的浪漫爱情长跑,燃烧尽了一生的罗曼蒂克情节的池月岩曾以为自己再也不想走进一段亲密关系。 可他还是喜欢上了程瑾,这个知名上市企业的ceo几乎是他前任男友的反义词,程瑾为人低调,一板一眼,泰山崩于前而要上班。 即使面对找上来的“前辈”,程瑾也会看一眼时间并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池月岩现任男友,现在忙着去开会,如果他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可以来上面的地址找我,打我特助的电话预约。 排雷: 1.双熟男设定,两个人都不c。 2.池月岩在上段感情是左位,和程瑾谈恋爱一直都是两人互攻。 3.前任有30%的出场戏份。 标签:互攻换受 熟男 双向暗恋 正缘冷脸萌电波系 娱乐圈剧情 第1卷 正文 第1章 初雪 池月岩回到京市那天,京市终于落下了十年以来最晚的一场初雪。 他在欧洲旅居一年,躲过时尚圈换新的金九银十,躲过人声鼎沸的各大电影节捧杯,终究还是没躲过网约车带着他缓慢路过一条又一条奢侈繁华的街道时,工人们加急摞上的钢筋圣诞树旁边从十几楼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的地广。 这是他辞职前为自己的艺人,也是他的前男友签下的最后一条合约,高奢全球代言人的名头,只不过为这位亚洲超一线影星增色半分。 如今一年过去,他愈发星光璀璨,而池月岩为自己任性的分手、辞职和这趟“治愈”之旅刷空了六年来的全部积蓄。 如果不是牢固留在池月岩身体上的“回忆”还提醒着他过去真实发生的一切,他几乎要以为曾经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只不过庸庸碌碌六年,从头到尾一无所有。 “帅哥,你是附近哪个学校的学生?”在他盯着外面巨幕广告看时,车流已经停滞不前二十分钟,司机抑制不住地叼了根烟在嘴边不点燃,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最近学校这边都太堵了,今天还下雪。” “哥你也太会开玩笑了,我哪儿能是学生。”池月岩从回忆中抽回神笑了笑,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开心的,“都奔三张了。” 这话惊得司机从后视镜仔细看他。 坐在后排的男人风度翩翩地只穿了件风衣,在这个天气也没围围巾,完整露出流畅的脸部轮廓和尖下巴,眼睛很大所以很难不好看,最重要的是皮肤好,看起来不见松垮。 “看不出来。”司机说,“这叫保养还是什么?怎么弄的这个?” 池月岩爽朗一笑,眼角这才露出些纹路来:“就挨针呗,扎得滋哇乱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司机半晌没说话,心里寻思着他说的挨针是什么意思,没准是整形,他这个年纪接受不了。 池月岩敏锐捕捉到沉默氛围,他有职业病,跟谁都要聊两句,聊不好就难受,要不然就得跑:“不远了吧,我差不多看见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得了。” 司机哎哎两声打开车门锁让他下去,最后直接扭头看他:“哥们儿,不骗人吧,真三十了? “二十九。”池月岩诚恳道,“眼看着的事儿了。 他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但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从头开始——按照以往惯例,池月岩对每一段感情都十分认真,他会用心暗恋,用心追求,认真恋爱,惨痛分手,最后消沉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挖走一部分的心被修补完整,可以再给下一个人。 他马上要见到的朋友曾对他说:“真的给了别人一部分还能长回来的不叫心,叫寂寞。” 池月岩冒着雪花钻进狭小的咖啡厅时还在回味这句话,不得不承认朋友是对的。 咖啡厅小到不能称为一个厅,室内挤挤挨挨放着不少器具和咖啡豆,满打满算就放了两张小桌四把椅子,唯一胜在是朋友的朋友开的,隐蔽又安全,包起场来毫不费力。 朋友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他,一年没见,池月岩见他脸似乎圆了一小圈,不复和初恋分手后的六年里清减样子,感叹这地方终于风水养人一回:“幼宁,你胖了。” 李幼宁不像他一样每天盯着自己的脸折腾,没跟他置这个气:“都说你性格好会说话,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没从你这里听到过一句好听的。” 他们两个认识十三年,从高中一路玩起来的交情,称得上最要好的朋友,否则池月岩也不会落地后把行李一放就来赴约:“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他弟弟现在在当演员,之前本来是玩玩票,现在想要认真发展,你帮忙规划一下,参谋参谋。” 池月岩是个经纪人,还是个很知名的经纪人,按照之前带过的艺人如今的咖位来算,能称得上是国内最成功的金牌经纪人。 李幼宁在手机上给他推了个名片,池月岩立刻发送好友申请,一口答应下来:“行,我知道了。” “这就加了?”李幼宁都有点震惊于他的速度,“你都不问一下是谁?不怕之前和你结过梁子?” 池月岩还真的思考了三秒钟,他在圈内人缘不错,虽然名利场上偶有争抢摩擦,但他的艺人咖位太高,没谁能和他结上真正的梁子。 就算有,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党难得有事央他帮忙,没理由拒绝。 “管他是谁。”池月岩说,“办就完了。” 他不问,李幼宁倒是想答:“你听没听说过四海?之前在杭市那边发家的,本部刚搬来没多久。” “知道,知名上市企业嘛。” 池月岩是肯定听说过,四海是个新兴科技企业,研发的无人机在网络上很受欢迎,在摄影领域也有一定地位,出的那些镜头什么的他不了解,有一款稳定器倒是在各大剧组里很风靡,在什么雨林或者沙漠拍外景的尤其爱用。 搜寻记忆,他还真的想起所谓“四海太子爷勇闯娱乐圈”的轶事,在几乎要上锈的脑子里扒出来一个名字:“我刚才加的是……程玺?” “程玺他哥,程瑾。”李幼宁说,“四海现任ceo,比咱们还小一岁,和你差不多高,长的也算端正,据我所知不抽烟不喝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打住。”池月岩听出来不对劲了,“真参谋假参谋啊?” “真参谋。”李幼宁说,“我说我有个朋友可是金牌经纪人,他请我吃了几顿饭送了点礼,让我帮忙牵线搭桥。” “饭就不说了,礼呢?你昧了?”池月岩呛他。 “那是给我的,你想要就让他再给你送呗。” 兜兜转转话又说回来了,池月岩当然懂李幼宁的意思,一个在路边看到流浪狗都得抱回家里照顾几天的货,李幼宁肯定是半点要害他恶心他的心思都不会有,连类型都挑的刚好,怕他没钱又失业,先配个富二代再说。 但他就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恐惧谈恋爱这件事,胡乱应付几句:“这种人就算喜欢男的,也肯定在外面有八百个情人了,别搞这些。” 李幼宁叹了口气:“他人真的不错,就是性格淡点,你了解了就知道,要真是你说的那样,我能介绍给你吗?” 和关系太铁的朋友聊天就是有这点弊端,永远做不到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在他待在外面的这一年,李幼宁就没少给他发消息,话里话外担心他太过消沉,走不出来,怕他心志不坚,又怕他断情绝爱,他回国第一天就忙着给他介绍。 最后还是池月岩以现在还是工作日,你必须继续去工作为理由把他赶走:“说起来没完了,你快走吧,好好上班,帮我给李老师带声好。” 李幼宁见自己一番苦心全部白费,池月岩要搭他的肩热乎两下都被他挥开,站在门口问他:“我爸特别好,吃得下睡得香,老头收拾收拾准备退休了。你呢?一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好?” 池月岩没说话,低着头挥了两下手让他走,听声音是李幼宁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被他气得够呛,皮鞋在门框一踩,甩门离开了。 不到一分钟,池月岩手机亮起来,三条消息。 李幼宁: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遇到任何事都记得先联系我。 薄星郢:听说你终于肯回国了? 长焦:池老师你好,我是程瑾。 池月岩思索了一下,才发现长焦原来是程瑾两个字的首拼再造,他还真的没接触过几个“企业家”,不知道是不是都走的这种路数,先谨慎地备注好名字,才斟酌着给程瑾回消息。 池月岩:程总您好,是您来和我沟通发展事宜吗? 程瑾那边没想到这个“金牌经纪人”回得这么快,想了想家里小弟那副不管不顾撒手掌柜的样子,即使不懂演艺圈的事情,还是硬着头皮回复:对,和我沟通。 第2章 市场部主管还在等着他看完文件签字,程瑾对这位池老师很是礼遇,让自家员工先坐在沙发上多等五分钟,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弟弟程玺从业以来到现在演过的所有电视剧和商业代言给池老师发了过去。 还附带两个项目书和两个剧本,分别是网络平台s级现偶男一号和古装电影男三号,是近期相对来说适合程玺的两个角色,但程瑾对影视剧的市场并不了解,看来看去也拿不准。 门外咚咚两声敲门,探进来个不请自来的脑袋:“哥,你忙着呢?” 程瑾单手点点桌子,示意他过来:“忙你的事呢,过来吧。” 程玺小跑两步到了办公桌前,笑眯眯地把程瑾刚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市场部主管:“姚哥辛苦,都说完了吗?我想和我哥聊聊天。” 程瑾看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工作时间,你要聊什么?” 看着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程玺直接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哥,你找到什么人了?你别被人骗了,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装金牌经纪人,要是有真本事,自己带的艺人不早就出名了?” “咨询一下而已,最后还是你来拿主意。”程瑾缓缓说,“其实我一直想给你找个经纪人,不说能帮你拓宽这方面人脉帮你看看剧本,至少能跟着你,有突发情况能给你处理好。” 程玺摇摇头:“我不需要,你给我招的那几个助理就很好啊。” 程瑾看着他:“真不要?” “不要。”程玺想了想,“我想要的经纪人,就得是何卓然的经纪人那样的。六年时间把他从还没毕业的大二学生变成现在全球最火的亚洲演员,上个月还刚拿了东京电影节影帝……” 程玺的展望是十分美好,可是他的展望如果是要成为那种连一年都看不了一部电影电视剧的程瑾都认识的超一线巨星,程瑾平时再纵容也难得无情点破:“那也是本人有天赋,艺人和经纪人是相辅相成的,就算让你想要的那个经纪人来,你也不一定会被规划走一样的路。” “可是我听说一年前他和他的经纪人就闹掰了,这一年也没听说那人又签了哪个经纪公司……算了,咱们也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没可能的事情不想。” 程玺知道,这种事情上他哥也不是万能的:“反正吧,别的那种经纪人我全都不要。” “不要就算了。”程瑾也觉得他说的太没边,“这两个剧本,你更喜欢哪个?” 程玺当时进娱乐圈的理由就够荒唐的,他看上了个男演员,说直接砸钱太俗,像暴发户,让程瑾投资给他组了个大剧组,他和男演员演缠绵悱恻的“兄弟情”。 这部网剧是火了——程玺眼光高,他看上的男演员是近年来最年轻的视帝,视帝下。海噱头太足,没人不去凑个热闹。 但程玺和男演员倒是没后续,程玺在剧组呆了一段时间就直呼和他多说一句话都烦,拉拉扯扯又哄又劝拍完古偶,之后无可无不可地又拍了一部献礼性质的年代剧,也是程瑾花大价钱给他买了个镶边的小角色,就是买个官方盖章,根正苗红。 年代剧效果也不错,虽然和他这个小配角没什么关系,但好歹没砸了大场子。 程玺这演员当得有声有色,还有了几个粉丝,他久而久之也真上了心,想认真发展,奈何对演艺圈一窍不通,有钱没处花,有劲没处使。 一通乱闹拳打脚踢,到底在文艺领域还是彻头彻尾暴发户做派。 “演网剧男主角挺好的吧?”程玺吐了吐舌头,“古装历史电影……我没那个文化水平,要露怯的。” “你既然有想法,那我就不问别人了。”程瑾拿起手机,却看见池老师已经给自己回复了一条消息。 池老师:这个电影挺好的,题材很新,班底也好。 程瑾把手机倒扣过来:“你让你的助理联系一下网剧选角导演吧。需要我这本投资多少都好商量。” 第2章 换组 池月岩这边,选电影只是他的初步判断,说到底靠的是长久以来积累的惯性。 娱乐圈风向瞬息万变,池月岩也无法保证自己有引领市场的眼光。 说起古装历史电影,他倒是真有一个研究此方面朋友,刚才瞥见他发了消息问候,一时忙着看剧本,也就搁置了一会儿。 念头已起,池月岩索性给他打了电话过去:“星郢,你现在忙吗?” 薄星郢也是他的高中同学,池月岩自认就这么两个这辈子认定的好朋友,李幼宁是一个,薄星郢是一个。 薄星郢是他们那年的文科班年级第一,高分录取到京大考古系,随后一路深造,目前已经读到了博士,研究的正是这部电影架构的年代。 “有点忙,你有话直接说。”薄星郢那边气还没喘匀。 “我记得你就是研究周宣帝的,有部电影要拍宣帝年间的虚构爱情故事,有没有前景?”池月岩用一句话概括了一下电影的内容。 “前景?”薄星郢一贯对演艺界这些“历史剧”和“古装爱情电影”十分不屑,“我只能说眼光不错,真拍了的话,上映了就等着挨骂吧。那群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糟蹋到宣帝头上了,文化水平极其低下,胆子比天还大……” 忽略极度个人色彩的否定,池月岩有别的关注点:“什么叫眼光不错?” “你当时还在国外没关注,今年夏天,我们刚确定了宣帝陵的位置,上了很大新闻。”薄星郢说,“这个电影应该也是想抓住宣帝陵的热点才选题的。” 池月岩跟着他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对考古也不是全无概念,一听反而兴致缺缺。 “那不就是这一阵的新闻?皇陵又不能挖,马上跨过年来就忘了,拍出来到上映再拖个一两年,观众早忘了这个噱头了。” 没想到薄星郢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这群王八蛋运气好,上周暴雨后雨水倒灌,现在我们正在抢救性发掘,也就是还没像公众公开。帝王陵寝开掘起码十年,更大的噱头在后面呢。” “你说真的?”池月岩也属于被隐瞒的“公众”范畴,暗喜这通电话打值了。 “真的。私下跟你说说没事,你先别往外说。”薄星郢说,“这两天我一睁眼就是挖土,给我累得头晕眼花。” “辛苦辛苦,除了你谁还担得起这个责任?要都是那些瞎拍的人胡搞,历史的严肃性怎么办?” “少贫,你这次回来什么打算?”薄星郢果然也这么问他,只不过这位一贯不喜欢弯弯绕绕关心人。 “我没想好,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就指着你了。宣帝陵开发的大好机会,你毕业了可就是京大的博士,行业专家,随便出去讲个讲座都赚翻了……” 池月岩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开了几张有空去开发区探望他的空头支票,挂断电话又开始给程瑾编辑信息。 当然,关于宣帝陵开掘的事他一字未提。 池月岩:程总,我整理了这两个项目的不同优势形成文档,您有需要可以参考比对。我个人认为这个电影项目选题很特别,之前电影市场上很少出现这段时期为背景的电影,而电视剧受众比较广泛,适合求稳。 发完消息,池月岩再次对着对话框上的备注沉思。 四海科技,程瑾……青年企业家,着实来头不小。 池月岩一向信奉的社交准则不是拜高踩低,在他眼里,真正称得上人脉的不是能帮到自己的人,而是自己能帮到的人。 像程瑾这样能撬动巨大资源,又偏偏对娱乐圈一无所知到恰好找他求助的,两者兼备到提着灯笼都难找。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池月岩还真的认识“那些瞎拍的人”,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有一大半的人都在他的社交软件联系人,不过是另一部手机。 池月岩有四部手机四个手机号,只为了能尽量多的和圈内人留下联系方式,上到用鼻孔看人的大导名导,下到刚入行的小化妆师,都静静躺在他的四个社交软件号里。 池月岩:孙导,最近还在采风吗?我刚从英国回来,淘到一套特精致的银质茶壶,您要是还在京市,我就给您送过去。 孙导是国内大导演,爱拍大投资商业电影,极为推崇自己那套审美观,业余时间爱喝茶爱收藏茶具,对熟人没怎么有架子。 消息刚发出去两分钟,电话就打到池月岩手机上:“小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池月岩对着手机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刻意扬起来,这样声音听起来也有个笑模样,“从英国一路背回来,我怕好东西放我这给磕了碰了。” “我当时听说你要去旅游,我还想和你说这事儿呢,但是当时想着你不是那个,哈哈,散心,我就没提这茬。” 他这句散心掩饰得极为敷衍,池月岩眉头皱了皱,嘴角还是没下来:“我都记着呢,说不说的都一样。” 除非他真的壮士断腕不干这行了,该来的还是得来,这还是句好听的——以后要是有不好听的一样得听着。 第3章 他和前任是圈内著名的“眷侣”,烈火烹油的时候谁都给面子说一句般配,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秀过的感情全都变成锤子,噼里啪啦打碎了牙他还得笑着往下咽。 “还是送我家里吧,老地方,没搬。”孙导说,“我和老宋最近又想拍部古装,你是不是有点打算?除了男主角,你觉得合适的都直接给我发照片。” “这么多年了,您是真相信我。”池月岩捧他。 “那句老话怎么说,不拘一格降人才么。”孙导好像是在那边点了根烟,“演员和电影相互成就。” 池月岩一听,这次是真笑了:“是,是。” 寒暄几句挂了电话,池月岩蹲在行李箱旁边收拾带回来的礼物,他几乎算是有肌肉记忆,行李箱往特定的地方放,蹲在特定的点位,一伸手就能在柜子夹缝抽出来包装礼物的纸壳丝带,脑子还是空的,手已经三下五除二拼出立方体。 演员和电影互相成就。 池月岩最一开始出名就是和他的艺人一起。他二十二岁从京市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摸爬滚打四处碰壁一年,二十三岁成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自由经纪人。 也是同一年,他在路边遇到了还在读大二的表演系学生何卓然。 后者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灵动得吓人,身上有一股蓬勃生长的劲儿,池月岩认定了他是天生的演员,苦苦劝说他暂时放下学业,两个人背着简单的背包就跑到了边陲小镇里,用八个月时间拍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的一部文艺电影。 用一炮而红都不能形容何卓然当年的惊人。 这部电影为将来亚洲最闪亮的一颗星打下基础,初出茅庐的何卓然也让这部电影接连斩获数个国际国内奖项。 此后便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池月岩严格控制把关何卓然出演的每一部电影每一场活动,没有一次看走眼,他敲定要拍的电影都成了何卓然这个名字下累累的奖杯,池月岩这个名字也终于在演艺圈内人人皆知。 那时候他乐于给刚刚入圈的小演员们介绍角色,甚至会帮认识的灯光师和化妆师介绍合适的剧组,导演们也相信他的眼光,时常让他为自己的电影或电视剧推荐演员。 到头来落得一场空,还落得一句演员和电影互相成就,仿佛本来就没他什么事情。 何卓然也说过这种话。 何卓然是池月岩的前艺人,也是和他谈了五年恋爱的前男友。他们明明相识于微末,也一起奋斗到顶峰,何卓然却执意要和他分手,在争执中忍无可忍说出那句令他记忆深刻的话。 “池月岩,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即使没有你,我也一样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决定这一切的是我,是我演的电影,不是你!” 池月岩太了解他,了解到其实也知道那只是一句气话,可他怎么也忘不了这句气话。 不知道失魂落魄地在地板上坐了多久,池月岩才终于缓过神来,将程玺的资料和照片打包发给了孙导,又小心翼翼把银质茶壶放到大小正合适的礼物盒里,打上形态标准的绕角蝴蝶结。 要不然直接退出行业算了。 在去给孙导送礼物的路上,池月岩有些恍惚地看着窗外,不是一年来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继续在娱乐圈混,无论带什么样的艺人,他绕不过何卓然,那四部手机的熟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要是不干这行了自己能去做什么,池月岩也还真的没有想好。 孙导在圈内也颇有人脉,电话一打茶壶一送,池月岩估计着自己回国的消息已经在圈里传开了,即使他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任何消息问候。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在圈里认识的绝大部分人都明智地倒向何卓然那一方。 他刚好也是想躲躲清净,约上熟悉的医生把阔别一年的项目全都做了一遍,黄金微针在脸上扎过一轮,恢复期一过,又把失业颓废男人扎回二十四五的样子。 这么一躲就是大半个月。 悠闲日子没过多久,孙导大清早给他发消息:你说的那个程玺也没来试镜啊,还来不来?不来我定别人了。 池月岩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是他暗示的不够明显?还是那个程瑾就门外汉到如此地步? 一看手机上显示时间,上午八点半。 池月岩在手机上翻出程瑾的联系方式,两人的交流就停在他上次给程瑾发过去的文档,程瑾回了一句谢谢——只说谢谢,的确没说最后要选择哪个。 李幼宁托他帮人办事,他把能做的都做了,给足李幼宁面子了,不再继续管才是高明。 池月岩扔掉手机又躺了回去,没工作的日子太游手好闲,他是真的有些躺懒了。 躺下没有十分钟,他又认命一样坐起来,开始给程瑾发消息。 连他自己都在心里感慨,分手的时候何卓然说他控制欲强这点真是骂对了。一件事交到他手上,他是不能忍受对方完全忽视他的结果和建议的。 池老师:程总,冒昧打扰了,今天《帝凰传》的导演和我确认选角,我想问一下程老师有去试镜这部电影吗? 程瑾刚刚结束晨练坐到餐桌前,看到消息还愣了一下。当时李幼宁连名字都没给他,只说这是“池老师”,每次这个池老师发消息来和他说程玺的事情,他总有一种回到程玺还在上学的时候被叫家长的感觉。 对于程玺的老师,程瑾有谨慎对待的惯性,放下筷子先回消息:他想去演电视剧,就没有去试镜。 池老师:程先生挑选电视剧的眼光非常好,参演电视剧能巩固他的粉丝基础。 池老师:相比之下电影更加具有挑战性,但未尝不是一个破圈的机遇,可能会给程先生带来更好的发展。 池老师: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意见。 程瑾有些真情实感地愧疚——他觉得这个池老师果真是个有水平有职业道德还很热情负责的好老师,现在社会上对自己的工作这么认真尽责的人不多了,要是每个人都能像这位池老师一样爱岗敬业,社会肯定能更快发展。 可惜程玺从上学开始就不爱听老师话,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程瑾也是不问原因全部支持,浪费了人家一片好心。 程瑾:谢谢池老师,我也是想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让你费心了。 池老师:好的,我是觉得程先生不出演这部电影的话,对于导演和电影角色来说都是一个遗憾,所以想再为这个角色争取一下真正适合他的演员,打扰程总了。 饭桌上程玺咬着半个小笼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哥:“大早上的你安排谁工作呢?” “不是工作。”程瑾淡淡道,“我不会在规定上班时间之前联系任何员工。” “嗷?”程玺猛地坐直了,“不是工作?大清早有人给你发消息?” 程瑾放下手机:“你的工作。” “什么啊?” 程玺听见工作两个字有些烦,他快要进偶像剧的组了,但是这次他和圈内玩得好的朋友没法一起演,几个月都要待在组里老老实实拍戏,没人陪他疯玩,正为了这件“大事”烦心,“哥,你多说两个字呗?” “之前不是还有一部电影可以选?” 程瑾跟他解释,“经纪人老师来问问你确定不演了吗。我听他一说,我也觉得那部电影不错,可能会适合你。” “那个电影还没选完角?”程玺心思活泛,立刻有些见异思迁了,“我去演也行,正好让萧砚去试一个里面其他角色,就是哥你多投点的事嘛。” 池老师十分推荐,程瑾自然也是想让程玺去演那部电影,只不过他以为程玺不想演,刚才也没有表露态度。 电视剧那边也不是什么大事,投资照常,让导演换个他更满意的男主角,因此产生的误工费用程瑾也可以承担,虽然仓促但也还算两全其美。 就是程玺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让程瑾略微有些头疼。 还是得找一个正式的经纪人管着他给他安排工作,不能让他这么反复无常。 程瑾不懂经纪人怎么挑,只想着眼前就有一个认真负责的。他是看中了“池老师”,但程玺这个无法无天的一向不吃软也不吃硬,显然不会服管,又是头疼的事情一桩。 程瑾只是一提,程玺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要经纪人,他们能有多厉害啊,都是瞎指挥。”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你觉得可以的经纪人,叫什么名字?”程瑾无奈,“如果你只信他,那我托人问问,他现在有没有在带其他艺人。” “我想想……”程玺努力回忆了一会,他入行没几年,都还没有亲眼见过何卓然,只记得他身边有个其他人经常提到的厉害经纪人,“月……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之前带的艺人是何卓然。” 程瑾叹了口气:“吃饭吧。” 程瑾:池老师,我和阿玺沟通了一下,今天就让他去电影剧组试镜。 第4章 程瑾: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您认识何卓然之前的经纪人吗?他现在有在带艺人吗? 第3章 四海 何卓然的经纪人?那不就是他吗? 这直球来得太突然,池月岩都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他还想在这行干,以何卓然如今的咖位,他混不混的下去必然要看何卓然对他这个前男友的脸色。 一般的艺人只能跟着他受气,池月岩还没丧良心到拖不相干的人下水。 可如果他的艺人是程玺,那一切又另当别论,背靠投资方,他还有什么好畏手畏脚? 但说要给程玺当经纪人,池月岩心里更没底。 他是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但也怕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来来回回把圈内得罪一遍就拍拍屁股退圈,那他才算真的穷途末路了。 另一方面,这程瑾到底能不能靠得住又能靠多久,也是一个未知数。 想起短剧里爱拍的豪门斗争,专门把弟弟养废好掌握家业什么的,池月岩顿时觉得这水太浑,蹚不得。 手机对面程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洪水猛兽,还在给他发消息:池老师,不知道您明天上午九点钟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见面详谈一下电影的问题,如果可以,也想请您推荐几个经纪人。 这邀请也十分直白,池月岩莫名安心了些。 大老板,企业家,跑路都没地方跑,能把他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好机会溜走不是池月岩的性格。 池月岩:我有时间,在哪里见面? 四海科技程瑾:您知道四海吗?明天直接和前台说有预约就好。 直到走到四海本部的楼下,池月岩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毕竟也是要见传说中的“总裁”,池月岩穿了件冻得他牙疼的毛呢大衣,专门吹了个发型,比以往出门更精心地化了妆——他比很多艺人私下出行都有“偶像包袱”,多多少少有点容貌焦虑,但只焦虑自己不指点审判别人,自认为没什么社会危害性。 如果被李幼宁看见,一定会笑他多少听进去了一点那天自己说的话。 前台是个穿着暖和冬装、脸庞圆润的小姑娘,看见他进来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先生您好,欢迎来到四海,请问有预约吗?” “有。”池月岩呼吸了一口暖融融的室内空气,“我叫池月岩,今天九点……” “啊,您是池先生!”小姑娘惊奇——池月岩确认那个表情是惊奇——地看着他,随即似乎是怕他冷,麻利地从身后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您先喝水,您和我们老板预约的是九点,现在才八点四十六,不着急。您要吃糖吗?或者小饼干?” 小姑娘领他坐到了沙发上,又抓来一把显然不是统一配备的包装花花绿绿的小零食,池月岩一笑:“谢谢你,我不吃。你吃早饭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池月岩见状邀请她也坐下来:“反正现在没人,你坐下吃点东西吧,有人问就说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池月岩并不太着急,他一向有提前到十几分钟的习惯,外面冷得要命,坐一下缓一会再上楼,脸色也会更好一些。 “对了,池先生。”小姑娘说,“等一会您从右转那边的电梯上去,这边一共八部,除了最里面左侧那部不能坐,其他都可以。程总办公室在三楼,下电梯后会有秘书带您去。” 池月岩不着痕迹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谁家总裁办公室在三楼?三楼还要配一个“总裁专用电梯”,是不是多少有点资源浪费了? 静静坐着直到小姑娘吃完早饭,池月岩才起身坐电梯到了三楼。 迎接他的秘书大约四十左右,一脸严肃,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看表:“池先生是吗?现在八点五十五,稍等我带您去见程总。” 四海员工的时间意识比他认为的还要强,连五分钟都不容有失,池月岩自觉来早了有些唐突,不过不知者无罪,只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楼十分安静,像是只有总裁办公室和总助办公室,任谁看也不该在这里闲聊。 “池先生是本地人吗?”秘书竟然主动和他寒暄。 一次又一次和想法相反,池月岩第一次觉得有点慌:“是,我是京市人,您是……” “我姓龚,是从杭市那边过来的,原先是老程总的秘书。”秘书说,“京市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干。” “南北方气候差异太大。”整个三楼都是他们两个的声音,池月岩硬着头皮和他聊,“杭市是真好,小桥流水,湿润。” 秘书点点头:“梅雨天还是潮,不过从小长到大也就习惯了。要不是本部刚搬来不久有个过渡期,我肯定不来京市……” 办公室里,程瑾举着两条领带给程玺看:“哪个更好一点?” 程玺歪了歪头,明显不解:“看不出来。没区别啊。” 他来得早,八点半不到就来办公室里打游戏了,没打完一局就看见他哥火急火燎推门进来,又是给前台发消息又是给龚秘书发消息,然后就这幅样子了。 “真没区别,你一整个衣柜都没什么区别。”程玺看他哥惯常穿的一身西装,“已经很正式了。” 程瑾似乎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自己纠结了一会,还是去休息间洗了把脸,目光来回巡逻,最后落在程玺身上:“你去里面等着,先别出来。” 起个大早还被赶到休息室里关起来,程玺有些不满:“我还要回避?不就是一个小经纪人吗,叫他一声老师还真要开家长会啊?” 话是这么说,程瑾扫他一眼,程玺还是拿着手机进了相隔一道门的休息室里。 九点一到,龚秘书准时领着池月岩进了办公室。 后者本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这些年为了跟组,走南闯北跑了不少地方,和打哪儿来的都能聊上几句风土人情。但那也是秘书先开口,他以为程瑾还没到,如今看见程瑾好端端在办公室里等他,自觉刚才太肆意妄为,又拘谨了不少。 “程总。”池月岩小跑几步上去微微弯腰又伸出手,感觉到程瑾握住他的手后略微带些力道地撑起了他,表情无波无澜地和他平视:“池老师。” 两人本就差不多高,池月岩今天穿的皮鞋带点跟,站直了少许挺拔些,刚好能近距离看清面前的人。的确如李幼宁所说,长得十分端正,眉眼间有一种山明水静的英俊,再加上神色淡淡,气质更显冷峭。 他眼光挑剔,见得人又多,堪称万花丛中过,品评外貌是他的职业病。在他心里,客观的美丽和英俊是一种评判标准,他看着舒服耐看又是另一种评判标准,这个程总就是他现实生活中看着顺眼的类型。 “池老师……具体怎么称呼?”程瑾问他。 “池月岩。” 休息室内传来一连串物品落地的声音,池月岩眼睛转了转,程瑾不由分说握着他的手引他坐到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有工作人员在里面打扫,不影响。” 客随主便,池月岩作出压根没在意的样子,按照程瑾的安排坐下听他下一步指示。 “没想到池老师这么年轻。”程瑾说。 “也不算年轻了。”池月岩没讲深了,他和程瑾的关系还犯不上解释,“我和幼宁是高中同学。” “看不出来。”程瑾恰好低头看手机消息,池月岩没看到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再次抬头:“池老师,时间宝贵,我有话直说。我希望你能做我弟弟程玺的经纪人。” 池月岩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之前约时间的时候,程瑾在社交软件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程玺老师的意思?” 程瑾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我们两个共同的。” 池月岩人精一个,哪儿还有不明白的——程瑾不能直接做这个决定,之前看不上他说要“何卓然的经纪人”的是程玺,在休息室里听到他名字后毛手毛脚碰掉东西的是程玺,在程瑾手机里连珠炮一样发消息的自然也是程玺。 真是不负他所望,清澈见底的小少爷做派。 只要之后能服他管,池月岩倒不怕当这个经纪人,但程瑾的意思,池月岩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把程玺藏起来,是对他不满意?那还说什么“共同的”? 这是什么他理解不了的“意思”,还是对他有意思? 不至于吧?池月岩又怀疑,程瑾这个社会地位的人,无论取向是男是女,就算是人间绝色也能搞到手了,他顶多算个“小有姿色”,程瑾大可不必把他想得多么端庄自持,指缝里露点钱就能把他包了。 虽然以他目前的情况也不会答应就是了。 “专员和法务已经在拟合同了,你可以看一下,报酬这方面提到你满意为止。”程瑾看着他说,“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加到合同里,只要你愿意当他的经纪人。” 池月岩垂眼思考了一会:“程玺老师的要求或者说目标是什么?如果说他只是觉得当演员好玩,说实话,他用不上我当经纪人。” 第5章 在本职工作方面,池月岩还是有自信的。和程瑾这种人交流不能一味谦虚,该傲就傲,才能让对方意识到他的价值。 程瑾的手机屏幕这次隔了一段时间才亮起来。 “他对目前的职业还是有事业心的。”程瑾表情严肃,“是想被更多人认识和看到的。” “想火啊。”池月岩直截了当挑破,“他现在有些热度,但确实算不上火。” 在来四海之前,池月岩认真看了程玺演的电视剧和各平台的搜索数据。 程玺长得漂亮,人年轻,镜头凑近了也满满胶原蛋白吹弹可破的一张脸,但只能算没被踢到下一梯队;他也有背景,能抢到最适合他的角色,让他的演技不显得差得那么离谱,但池月岩搜到的关于他的负面评价非常少。 “程总觉得他演技怎么样?”池月岩问。 程瑾还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道:“我觉得非常好。” 池月岩心里有数了:“真的想聘我的话,在合同上写上,经纪关系存续期间,艺人及家属要无条件听从我的安排,包括要接受我给他的方案,也包括不得未经我的同意干涉网络上的艺人评价……总而言之,一切听我的。” 程瑾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嘴轻轻合成一条线,不像在忍耐被提出如此霸道要求的怒火,没什么明显的喜怒哀乐,面部肌肉却是舒展的,似乎只是在凝视和权衡。 池月岩不怕被他看,话说到这份上,不惜破罐子破摔:“我这人控制欲比较强,程总可以选择不接受。” 这是他听过最难接受的一句评价,在外散心一年,咬咬牙也说得出来了。 程瑾没接他的话,保持着令池月岩感觉有一丝诡异的沉默,直到龚秘书进来,将印好的合同放在池月岩面前,龚秘书很贴心地替老板补上讲解:“池先生久等了,按照您的要求拟好了合同,请过目。” ……刚才一言不发只是在等合同吗? 池月岩抬头看了程瑾一眼,后者轻轻颔首,一副等他决断的样子。 合同没问题,遣词造句带着大企业特有的严谨味道,只有条款最后一条颇为随意且霸道地写着:合同存续期间,程玺的所有演艺事业安排由乙方决定,甲方及程玺无权干涉。 看到最后一句,池月岩又把合同前前后后翻了一遍。 “甲方……是您?”池月岩怎么看怎么诡异,抬头向程瑾求证,“不是什么个人工作室,或者程玺老师本人?” “是啊。”程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是他哥哥,当然应该管着他。之后你是他的经纪人,我把他事业这方面的管理权授权给你。” 池月岩总觉得这个措辞哪儿怪怪的,但程瑾那副明明面无表情却又认真无比、很有说服力的做派让他找不出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但毕竟合同写得让他满意,细究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程瑾,池月岩也就率先拿起龚秘书给他准备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瑾还是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池老师是左撇子吗?” 池月岩笑容一僵,努力自然地伸出左手,把捏在手里的笔递给程瑾:“哈哈,是,比较少见,对吧?” 程瑾手边就放着几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但他还是接过了池月岩递来的签字笔,没有确认合同的内容,直接在甲方处潇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众目睽睽下,程瑾随即将那支和他这身西服格格不入的、最基础款的塑料签字笔插进了西装前胸口袋里。 “池老师,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要开,恕不远送。”程瑾站起来,伸出右手要和池月岩握手,“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简单的社交礼仪,小学生来也能应付来,但池月岩只是伸出左手,虚虚在程瑾手上搭了一下,不礼貌到说是下对方面子也说得过去,无奈他还有一套说辞:“多谢程总,以后还要多联系,这么官方的就不用了。” 看到程瑾的目光已经在往自己的右手飘,池月岩后退半步,正好侧过身去:“手腕前两天扭到了,用不上力,见谅。” “啊。”程瑾微微蹙眉,“现在还好吗?我这里有膏药,拿上几贴吧。” “不用不用。”池月岩推辞。 程瑾坚持:“真的有。” 怕池月岩不相信似的,程瑾又补充:“好几种牌子的,可以都拿一点。” 池月岩苦笑:“程总,心领了,不耽误你接下来的时间。” 龚秘书在程瑾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时间,程瑾才点了点头:“好,你把上次开会提到的有关材料这几分钟里整理一下,让助理送池老师下楼。” 池月岩走出四海大楼的时候还有点心有余悸,手指敲敲打打,没急着通过程玺发来的好友申请,先给李幼宁去了条消息: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个人? 第4章 通话 签过合同,新的一份工作就算开始了。 池月岩又单独见了一次程玺,长得漂亮人乖觉,满口答应以后一切听他安排认真工作,眼睛里也干净,综合下来,池月岩对程玺也还满意。 他给程玺放了一周假,这一周里他终于对接上了程瑾之前照的公关团队,让他们别每天看见个恶评就删。 一开始删可能还有网友逆反,删久了不让网友说实话,那网络上将直接没有程玺这个人。 程玺现在顶破天都只算个新人,被骂算什么,没人理才最可怕。 公关团队的主要负责人跟他诉苦,他们工作量实在太大,骂的人太多了,还层出不穷换着代号花名地骂,这活实在干不了,程总每次都只说让把网络上恶评删干净,也没体谅体谅我们这个工作难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池月岩正低头看程玺出道作的数据。 电视剧本身确实好,剧情扎实演员合适,花了大价钱搭建实景,市场反馈热烈。 实时数据好,长尾也好,年初播的剧,马上跨年了还在平台热播榜,短视频平台上源源不断冒出来剪辑二创,被称为“冬天是看《断水录》的季节”。 而每个新老观众看了剧,都会在各大网络平台上说一句,要是肖淮换个人来演就好了。 程玺这演技也算有口皆碑。 “工作量这么大,你们怎么还干?”池月岩问。 负责人嘿嘿一笑:“程总大方,给的钱多。” 程瑾确实大方,这种对东家积怨已久叫苦连天的团队,池月岩不打算继续用,但想“好聚好散”,包个大红包再补偿点安慰费是少不了的。 池月岩提了一句,程瑾直接绑了一张卡到他的手机上,让他“该换的全部换”——靠这笔钱,池月岩难得当一次大款,极其场面地解了约。 这件事让池月岩对程瑾这个甲方无比满意,结了公关团队等人的“遣散费”之后对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张卡笑了又笑,心道怪不得说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说“刷我的卡”的时候。 事后他再问,程瑾才说那是他个人的工资卡——的确,其他和企业相关的也不能说给他就给他,但池月岩还是有一种进了家庭作坊的错觉。 对接是和程瑾本人对接,卡刷的是程瑾私人的卡。 一开始池月岩还觉得程瑾是把弟弟卖给了自己,现在看更像他收拾收拾打包进人家家里了。 不太妙,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妙。 池月岩还联系了几个之前认识的“职业粉丝”,最初加联系方式是想帮何卓然宣传宣传电影,买几个红稿,但后来基本不用他推波助澜,吹捧何卓然的一切是国内所有媒体的“正确”,他倒真没怎么走过这个流程。 他早想好了,让程玺走演技派这条路还不如让他爬珠穆朗玛峰,现在是网络时代,玩的就是流量,程玺没粉丝,那他就买大粉买水军。 反正大老板有钱,长期合作,报酬不是问题,来几个文采斐然的大粉摇旗呐喊,再来些水军无孔不入给程玺刷脸,气氛热热闹闹搞起来,自然有好奇的人来看。 程玺这孩子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哥还有哥,池月岩没觉得他比其他人差在哪儿。 网上的热点还有女孩儿们的心思喜好都是极其微妙难把控的东西,且永远有得就要有失,讨不了所有人的好,怎么在其中得利是很深的学问。 池月岩有这个自信,他憋着一股劲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是被何卓然选择的幸运儿,而是真正有造星能力的经纪人。 万事俱备,池月岩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准备给程玺送明天“被偶遇”要穿的衣服时,程玺大大咧咧回复他: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喝酒呢,明天早上再说吧。 池月岩听见自己大脑嗡了一声:“你说你在哪儿?” “小池哥,你要来吗?”程玺说,“放心,隐蔽性特别好,我给你发地址啊?” 程玺手速很快,池月岩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他就已经发来了地址:“小池哥,一起喝一杯嘛。” 池月岩捂住手机听筒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才平静了一点,他刚刚走马上任,还是不想和程玺起冲突,高高在上以“长辈”的身份教育人也不是他的作风:“我就不喝了,没这个习惯。你……回家注意安全。” 第6章 “没问题。”程玺那边似乎是被谁结结实实砸了一下,哎哟了两声,又是半天没说话。 毕竟还是个不成熟的小孩,池月岩跟着心揪了一下:“怎么了?哪儿撞到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程玺声音低了一点,“小池哥,你没生气吧?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跑出来喝酒的,要是被拍到了就不好了,但是我朋友失恋了他很难受……” 电话那边又是清晰的啪一声,池月岩听着都有点疼,忍不住啧了一声赶紧让他别说了:“好了好了,少喝点就行,对胃不好。出门的时候裹严实点,早点回家。” 挂了程玺的电话,池月岩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消息塞爆,还有几个没打通的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两个朋友。 繁杂的头像和联系人中,程瑾也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大老板发来的,池月岩怕是什么工作安排,想了想还是打开。 四海科技程瑾:[视频链接] 四海科技程瑾:池老师,希望你把之前的工作交接好再继续工作,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提出。 池月岩点开视频前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点开是前男友那张太过于熟悉的脸。 这段视频出自今晚何卓然回国在机场接受的直播采访,结束东京电影节庆功宴和后续几个杂志拍摄的国际巨星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再次在东京电影节中摘得影帝桂冠,有什么感想? “这次颁奖典礼出了一些小问题,所以没能现场发表获奖感言,我觉得这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但是我想感谢的人都在家乡,我觉得在我们国内的家人一般的媒体面前说是最合适的。” 何卓然含着淡淡的微笑,“今年是我演戏的第六年,我首先要感谢的还是我的经纪人,池月岩先生。当然,还有一直支持我的……” 只是过了一年,屏幕里的人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无数次捧起国内国外的奖杯,他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感谢我的经纪人,池月岩先生,我想把这个荣誉和你一同分享。 因为何卓然的坚持,池月岩这个名字比不少演员都要知名,说他是仅次于总被粉丝骂的几大娱乐公司的老板的知名幕后也不夸张。 池月岩感谢曾经的何卓然愿意这么做,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何卓然现在依然在用这句话绑架他。 何卓然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总在幕后,连个向公众解释的平台都没有,而何卓然是做什么都对的巨星,在铺天盖地的舆论之下,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朋友和相熟的业内人员发来的消息也都和这个直播采访有关。 连一向好脾气的李幼宁都难得疾言厉色:你和他复合了?一年多以来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为了和他复合?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怎么不回复?你拉黑我了? 池月岩筋疲力尽回复:没拉黑,没复合,请组织放心。 李幼宁又问他:那你之前把他拉黑了吗?没放出来吧? 池月岩无奈道:没放出来,但我总得和他沟通吧? 李幼宁最后回复他:你在家里等我。 在家里等李幼宁的期间,池月岩回复了手机里积攒了很多的询问消息——已解约,没复合,谢谢关心。 等他回复完李幼宁也到了,毫无形象地穿着长羽绒服,围巾缠住脸只露出眼睛,把自己手机解锁开甩在池月岩面前:“用我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开外放。” 池月岩这才想起来,李幼宁确实有何卓然的联系方式,三个人一起去周边爬山露营,那时候两个人聊得还不错就加上了,看空白一片的聊天页面,两人在没有池月岩的场合一句话都没说过。 如果只是普通的前男友,池月岩自己就可以处理,但何卓然时至今日依然让他觉得棘手。 恋爱时间太长,两人之间的关联太多,甚至现在提起何卓然的名字,池月岩心里总还是不太舒服。 偏偏他们还算是同行,绕不开,躲不过,只能看着想着,每天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次闹得大到程瑾这个大老板都来过问,即使知道程瑾可能连何卓然是谁都不知道,也绝不会知道他和何卓然之前的关系,但池月岩依旧认为这是责问他的工作失误。 这个电话是不得不打。 李幼宁坐在沙发上,身旁堆了一层又一层围巾手套帽子和衣服,抱臂冷声提醒他:“你敢跟他说什么拉拉扯扯的恶心的话,我会立马掐死你。” 还没等两人再对这个处理方式发表什么意见,何卓然那边已经接通了电话:“……幼宁哥?你找我有事吗?” 池月岩没说话,事到临头了他觉得有些羞耻,马上快要过三十岁生日,竟然还要朋友帮忙解决和前任的感情问题,在外面别人还叫句哥叫句老师呢,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李幼宁看他一眼,慢悠悠开口:“你觉得丢人?” 李幼宁坐得远,声音落在电话里飘飘忽忽的,何卓然听懂了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猜到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憋着不作声了。 池月岩也不知道说什么,看李幼宁又要开口,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打的是微信电话,李幼宁干脆把他们这边的收音关了:“我跟你说件事,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程瑾喜欢男人吗?我也是听说的,听说了我就想试试,但你放心,我不喜欢他,我就是想傍个大款。结果勉强接触过几次,人家压根就没看上我。” 池月岩直接骂了句人,又不解气一样把李幼宁薅过来拍他额头掐他脖子,还是他们上高中那时候流行的方式。 蹂躏过犹不解气,池月岩疾言厉色骂他:“李幼宁,你真是缺德带拐弯的,你眼光特别好呗,全世界的好男人要在你手上过一遍才能流入市场?那个程瑾是什么稀奇货,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你自己也知道把自己挂个牌子卖了这事儿丢人?” “嗯。”李幼宁脸是真的被他说红了,池月岩家里经常开窗通风,地暖强劲,但温度也没那么高。 “你还顺手把我也给糟蹋了,介绍给我到底什么意思?”池月岩恨铁不成钢,“就惦记上人家那钱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们两个真的就只作为那种半生不熟的朋友见过几次面。”李幼宁嗫喏道,“真的,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但他人真的不错,你试试呗,万一呢,他肯定对你好。” 池月岩都笑了:“是,你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程瑾那样的要不是有钱,在你这连淘汰赛都进不去。” “是啊。”李幼宁指了指手机,“你不是就喜欢这个,大明星是演技好,电影脸,但我觉得长得还没程总好。” 两个人在沙发上撕扯半天,池月岩被他气得鼻尖都冒汗了,才想起来还和何卓然打着电话,后者难得这么有耐心,被关麦听不见声音这么久都还没挂。 池月岩知道,李幼宁觉得自己这件事太丢人,故意跟他说的。人有个在旁边比着的,也就不觉得自己那点事算什么了。 池月岩活动一番手有点酸,心却放开了不少,按开了语音:“小何,你还在听吗?” 何卓然那边更是高效率,直接扔下重磅炸弹:“月岩哥,我想你了。我发现我还是那么爱你。” 艺术家就是不一样,莽,直白,说句我爱你比演哭戏还轻松,上来就直球把池月岩打得有点懵。 李幼宁也在旁边剧烈咳嗽了起来,试图暗示何卓然旁边还有人,但后者丝毫不受影响:“我们继续在一起吧,好不好?” 池月岩手指搭在挂断键旁边:“我以为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看一眼李幼宁,后者使了一个“不要说这些像电影台词一样的话”的眼神。 池月岩也豁出去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一年前,说受不了我什么事情都要管的是你,说无比厌烦我的是你,而求着你说不要分手的是我。” “月岩哥,那是我错了,我错的离谱。” “当然是你的错,你还想推到我身上?” “……” “一年了,我实话跟你说,我难受,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我说我也难受,你信吗?”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有意思吗?”池月岩酝酿了几次都被何卓然打断了,他一时都分不出来是这小子情商又低了还是他故意的。 “你闭嘴,听我说。何卓然,我们这辈子没可能了。你说的那些话我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来,但不是因为我没放下你,是因为你说的话太混账了,我原谅不了你。” “……” “我现在有新的公司新的艺人,我不是你的经纪人了。” 第5章 人设 最后那天晚上池月岩没说太多,说一句重的就够用了,他怕说多了,自己也忘了只是想说他们已经解约了的事情。 当时解约是何卓然提的,有不少材料都是纸质的,真实有效,一式两份,他反驳不了,说着说着也渐渐停了。 第7章 “你再想想。”何卓然说,“外面没有什么好的,你会发现还是我最适合你……别人接受不了的东西是你爱我的证明。你知道的。” “我……”饶是性格温吞宽和如李幼宁,想起当年事情经过也没忍住骂了句,“何卓然,你但凡还有点良心你都说不出来这句话,你——” “行了。”池月岩拦住他,“挂了吧,说这些没意思。” 何卓然说话做事还是那样,天上的艺术家派头,说好听了是天真浪漫勇敢,说难听了就是对表演有瘾,被他真心喜爱的人都要陪他演生活中的莎翁剧情。 要是不挂,池月岩相信何卓然一定能说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台词来。 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吵到分手的时候,何卓然正受邀拍摄全球知名杂志的九月月刊封面。 金九银十,个人独封,无任何地区限定,主题也早已确定,将是他那张充满故事感的侧脸印在画面中心,右配四个字,艺术人生。 池月岩觉得这四个字完整地概括了何卓然。 他可以从表演中寻求甚至创造另一个附身于他的灵魂,他的极致,他的精湛,让无数人为他如痴似狂。 他的生活也像他深爱的艺术作品,大开大合,爱恨分明,爱的时候就要豁上命一样去爱,恨的时候就要吸血敲髓那样恨,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可以直接搬上百年后以他为主角的传记电影。 也是何卓然让池月岩看透了电影。 荧幕上放映的只是故事而已,里面的人物只是承担着演绎爱恨的木偶而已。 他不是木偶,所以他哭着抱着何卓然,低声下气地求他,求他看看自己是谁,他不是剧本里三个宋体字写着的“男朋友”,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忍受那些像电影台词一样伤人的话呢? 何卓然说他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自己,自己没有他也能成功,说他控制欲强到自己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自己已经受够了做任他摆布的玩偶。 何卓然还说,池月岩,我只是你没能登上荧幕的一个精神寄托而已,你做梦都羡慕我吧,你看到我那么成功,你觉得那个大明星是你,对不对? 池月岩无论是当时,还是无数次梦到这个时刻,他都想说不是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哪一次他都没有开口,现实中的那一次是因为失望和无奈,后来梦里的无数次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那是他最爱何卓然的时候。为了这件事天天哭,现在让他哭的事儿都几乎没有了。 他本身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那时候他却能哭着求何卓然为他们的感情考虑,所以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让自己放下。 现在何卓然又要跟他说,一年了,时间到了,我们要进下一镜了,你该忘掉我说过的话原谅我爱上我了,池月岩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拿起何卓然艺术人生中的剧本了。 他几乎是怨恨着这样的何卓然的。 怨恨到底算不算一种没放下,池月岩没想明白。 李幼宁知道他难过,静静陪他坐到很晚,池月岩留他住下,衣柜里还放了一套专门给他穿的睡衣。 但李幼宁说家里最近养了条狗,离不了人,多晚他也得回。池月岩说养狗好,可爱听话,还能陪你玩玩解闷,李幼宁只是一笑。 他因为不知伤心还是愤怒,脑子昏昏沉沉,躺下的时候总觉得那笑意味深长,那狗也顿时不像狗,几乎像说的是个人,没准李幼宁没直说也是怕这时候戳着他心窝。 好朋友有了新生活,池月岩真心替他高兴,他不想自己的事,想自己也真心难过。 第二天闹钟一响,池月岩依旧爬起来工作,叫了个同城跑腿把衣服给程玺送过去。 地址是著名的“富人区”,池月岩听说那地方房子都大,安保还好,住了不少明星,觉得程玺平时住那儿很稳妥。 一小时之后程玺给他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小池哥,你给我送的礼物呀?” “工作呀。”池月岩无奈地学他说话,“你忘了吗,下午穿这身出门到我给你发的地址,我叫了个特别会拍的摄影师蹲点拍你。”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程玺态度还是好的,“我知道,就自然一点,装作是偶遇到了粉丝,是吧?” “嗯,这段时间都穿这个风格的,我找人给你搭好了,行吗?”放在过去,池月岩是不会问这句行吗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是进步了不少的。该改的就改。 他看程玺之前被拍到的私服,不说特别华丽,但绝对不是池月岩给他准备的这类,休闲日常到有些朴素,也是简单柔和的颜色,最多那些首饰有些冲击力。 但也是装,装松弛,装自然。 “当然行了。”程玺说,“我正往身上套呢,穿着很舒服,不累不沉。” 怪不得刚才对面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池月岩嘱咐:“还有配套的首饰,到时候记得一起戴上,化妆师在车上等你,路上时间够用了。” “都听你的。”程玺答应得很快,“我哥说,我要是不听话你就不要我了。” 经过昨天和李幼宁那一遭,听见程瑾这个人,池月岩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听他在这边没出声,程玺有点急了:“真不要我了吗?小池哥?” 池月岩失笑:“哄小孩的话你也信。” “池老师。”手机那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程瑾,“何卓然那边谈好了吗?还差违约金什么的吗?” 听见程瑾的声音,池月岩浑身一个激灵,再听他这意思,要是池月岩说有违约金,程瑾绝对二话不说就给他出了。 他又想起昨天他挤兑李幼宁的话:你花不着他的钱你难受是吧。 “什么都不差。”池月岩说,“当时就都处理好了,他自己突然这么说,没法律效力。” “好。”程瑾说,“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立刻联系我。” 池月岩心里一暖,程瑾这种身份的人说这种话是真的让人感觉踏实:“谢谢程总。” “不谢,有机会回见。”程瑾说。 再之后又是程玺拿回了手机,说他哥上班去了,最近他忙得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揭过这一篇,程玺又高高兴兴跟池月岩聊了一会天。 他刚入行,只拍过两部戏,没人带着他也没人敢邀请他,在这两部戏之外没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看什么都新鲜。 说自己之前去池月岩推荐的电影组里试镜,又说想给自己的朋友也安排一个角色,那个朋友特别照顾他,离了他自己就害怕,焦虑。 池月岩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事儿你得问你哥,看他愿不愿意出这个钱。” “他说让我都听你的。”程玺说得确有其事似的,“你同意了他肯定也同意,小池哥,你就答应吧,我一定好好拍戏,不给你惹麻烦,什么什么什么事都听你的,我就是想和他一起拍戏——” 程玺比池月岩小个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纪,杭市出生长大,说话听起来有些柔柔黏黏的,撒起娇来堪称水磨工夫,磨得池月岩实在受不了:“我同意,我同意,你去和你哥说吧。” 程玺目的达成,一整天都颇为乖顺,摄影师“装粉丝”偶遇拍的照片里状态也好,在精心选好的随意又看起来不刻意的角度下漂亮地像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在商场里抱着轻薄的羽绒服闲庭信步,身上穿着看起来舒适的棉麻布料内搭,温温柔柔的浅灰色,刻意压低了他身上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场,尤其是和“粉丝”合照里,笑得堪称贤良。 但手指上手腕上和白皙的脖颈上都缠绕着亮闪闪的饰品,两个经典款一个新款井然有序层层叠叠,和身上的衣服有种诡异的反差和新潮。 即使照片拍得再好,这个偶遇贴发出去的两小时内都没什么很大的水花,符合程玺现在的粉丝量和关注度。 两小时之后,池月岩花高价雇佣的有一定粉丝基础的“活人”“随性”追星号截图“偶遇贴”里的照片发了微博: 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在《断水录》里演肖淮的程玺,看这张路人拍的照片第一次觉得他特别好嬷……像是年轻不驯的小母亲,为了孩子已经开始穿舒适休闲的衣服了,但还是戴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饰品…… 这个号本来就有不少活人粉丝,池月岩只需要买几个水军转发表示疑惑,自然会有很多人或真心疑惑或跟风或赞同博主的观点,一个热点需要长时间多角度酝酿,池月岩也不太着急。 程玺约他来家里吃晚饭,说家里的厨师非常厉害,还没吃过真正意义上私厨的池月岩可耻心动了一会,程玺又补充:“我哥不在家。” 两人一拍即合。 池月岩到了才发现,严格来说这其实是程瑾的家——他买了这栋楼里连着的两层打通做了个复式,平时都是程瑾一个人住,程玺之前在国外读书,回家也是回杭市的家,但做演员以来大部分时间跟组,其余时间就先住在程瑾这里,反正有两层,一人住一层也互不打扰。 第8章 但毕竟程瑾不在,程玺又格外活泼放得开,池月岩也乐得来做客。 等到第一道前菜上桌,程玺看着那条微博已经到了一万多转发量,吃惊地眼睛都离不开手机:“真有这么多人看这么多人转发?还都不是骂我的?” “有五千是我买的。”池月岩说。程玺看起来不着急吃饭,他作为客人也就先动筷子尝了两口,专业厨师确实不一样。 “那也还有五千多呢。”程玺看了又看,眼里满满的高兴,“有这么多人认识我或者马上就认识我了。” “其实《断水录》的观众本身就有很多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出名一点。” 不过这些人都是希望你赶紧滚出娱乐圈的。 这句话池月岩没说。 厨师又端上来一盘炒蟹,按理来说不是螃蟹的季节,但依然新鲜无比,十分诱人。 等到池月岩尝了三道菜吃了个半饱,程玺还是只动了几筷子,一条一条看那些评论和转发。 这个营销方案和人设是池月岩定的,敲定之前也和程玺沟通确认过,但想象和实施还是有差别的,池月岩担心他接受不了。 “你看着这个,没觉得怎么样吧?要是不喜欢就当试试水,再换。” “我都可以。”程玺想了想,又重新说,“挺好的,我觉得母亲很伟大,这样其实也算他们都在夸我了。” “我也觉得。”池月岩说,“你能这么想特别好。” “是啊,我一直都特别好的,要是网友也发现就好了。 程玺高高兴兴继续看转发,“一会儿没看,怎么都在说我哥呀?他们说四海一会儿肯定就要派人来删帖了,什么意思,我哥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池月岩想起上一个公关团队那些控诉,不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杯子都格外漂亮有质感:“我买水军带的节奏。” “带这个节奏干什么?”程玺问,“我知道了,展现我哥很大方,随便别人说我。” “不是,再过十五分钟,这篇博文就会被博主自己删掉,当然,她会再发一条微博说是被四海举报之后被平台删掉的。”池月岩说,“这条微博我会重点投流。” 程玺越听越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条不是在抹黑我哥吗?” 池月岩又喝了一口水:“你不能把四海和你哥画等号,你哥很低调,这是对的,网友眼里没有程瑾,只有四海,前者是个可以被攻击的人,后者是一个主业甚至都不在娱乐圈的强势企业。” “那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坐实你的人设。”池月岩说,“表现你家里有钱,家庭和睦,哥哥对你好,你自由任性潇洒——你的人设并不只是成为一个‘母亲’,你是要让向往你身上的这一切的女孩们想做你的女儿,对你的一切产生与有荣焉的幻觉,你们才是一个共同体。” 看着程玺似乎在思考的发呆样子,池月岩也没指望他能一下子理解:“不说这些了,交给我吧。你多吃点,这几道菜都很好吃。” 程玺对着他傻傻地笑:“小池哥,我听不懂,但是你好厉害,对我真好。” 池月岩也笑了,和程玺这孩子待在一起让他很放松:“好了,吃饭吧。”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专心解决面前几盘量虽然不大但是花样多的菜,房子太大,餐桌离着大门有很长一段距离,池月岩压根没听到开门的声音,直到程瑾进门换了拖鞋走到桌边:“池老师,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做客?” 第6章 手套 池月岩站了起来:“程总。” “你是客人,坐。”程瑾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阿玺没告诉我邀请你来家里,要不然我会早点回家。今天有一个会推迟了,开到现在才回来。” 池月岩知道程瑾最近工作忙,程玺跟他说过,但程瑾一板一眼和他汇报,池月岩又觉得怪,犯不着这样。 幸好有程玺在:“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程瑾说,“你们吃什么了?” 池月岩和程玺在吃完饭后又就他目前的人设聊了很久,厨师收拾好了桌面,又端上来一盘餐后水果,之后就离开了家里,一时间大概也叫不回来。 偏程玺这个没心眼的还在旁边报起了菜名,程瑾认认真真全部听完,点评道:“挺好的。” 池月岩又站起来:“程总,不介意的话我给您做点东西吃吧,我的手艺还可以,就是得借用一下厨房。” 他表现地很自然,都来家里吃饭了,虽然满打满算他和程瑾也就见了两面,但这种情况下他“露一手”也不僵硬,又不是小孩,非得好好玩上几场才算“认识了”。 程瑾也点了点头:“谢谢,简单做一点就好,我不太会做饭,就不在厨房给你添麻烦了。” “我有独门秘方,还怕你看呢。”池月岩脸上挂着笑,其实正不想让程瑾进来,如愿在厨房找到不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戴上,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边系围裙边探出头问程瑾,“程总,吃面可以吗?” “可以。”程瑾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厨房是半开放式厨房,大厨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因此修了一个推拉的玻璃门防油烟。等到池月岩拉上厨房门,看背影已经开始动手在冰箱里挑东西,程玺偷瞄几眼,又凑到他哥面前:“高兴了?” 程瑾表情没怎么变,眉眼平和:“别闹。” “你才是呢,别装——”程玺说,“不过我真不是为了你才叫小池哥来吃饭的,今天有好多人关注了我,还有好多人在讨论我的事情,他们和你给我买的那些僵尸号粉丝不一样,所以我很开心,想庆祝一下。” “开心就好。”程瑾听了,反而若有所思,“看来池先生有真本事。” “啊!”程玺小喊一声,对他哥怒目而视,“程瑾,你说这句话好讨厌!你这么说,不就是认为小池哥是江湖骗子吗?” 他凑得近,程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错了,之后改正。” “你觉得他是江湖骗子,你还花那么多钱雇他,你还把卡绑给他。”程玺终于动脑子聪明一回,“你就喜欢这种类型,有点那样那样的。” “这都什么意思,听不懂。”程瑾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完全没听懂,只是顺着弟弟的意思说,“没有你想的那个程度,所以不要乱起哄。 “哦。” “他想给你当好经纪人就需要我的帮助,你如果在他面前表现出你说的什么‘那个那个’,池先生会感觉很为难。” 程瑾不知道程玺说的“那样那样”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自己这方面“口味”其实相当传统。 即使是喜欢男人,他也是喜欢年轻漂亮的,眼睛要大皮肤要好,看起来清纯。 但清纯往往懵懂,程瑾又想要聪明世故的,能和他思维同频,减少很多生活中的沟通成本。 现实情况中,即使是他这样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条件,他见过的人里也没有任何一个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程瑾之前几个尝试交往过的对象都是聪明识趣的类型。 而程瑾第一次见到池月岩,后者正专心致志温柔款款地和前台小姑娘说话,眼睛大皮肤白,看起来像来参加面试的大学生,年轻英俊,长相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纯。 但盈盈的眼睛又能出卖他的阅历和深沉,他看前台的眼神宽和,看程瑾的眼神真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仔细看合同时,眼神里自然流露出一点程瑾喜欢的谨慎甚至是狐疑,在仿佛想起什么过往的事情时,又有一种破碎的忧郁,那个眼神几乎看得程瑾心尖一颤。 何止是理想型,说是梦中情人也不为过。 加上当时程玺对池月岩这个经纪人也初步满意,程瑾没有任何理由让这样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人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说实话,程瑾并不了解池月岩,说“喜欢”和什么“一见钟情”言过其实,不过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看到他竟然出现在家里和弟弟相谈甚欢,程瑾的确惊喜又开心。 想到他和池月岩第一次见面,程瑾又去洗了把手走进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池月岩听见他进来了,切菜的手一停,放下刀右手缩起来:“都很简单,我自己来就行。” 程瑾看着他:“那天你说右手受伤了,我怕你有不方便的地方。” “好得差不多了,不打紧。”池月岩想了想,“菜也切完了,程总帮我开个火吧,这燃气灶太高级了,有点搞不明白。” 程瑾也从来没用过厨房里的厨具,大概试着转了两下,燃气灶立刻燃起火苗,同时池月岩也下意识往他身后迈了小半步。 “要不然我来。”程瑾注意到他的反应,“你教我怎么做。” 池月岩可不敢让这个打火都带着不确定的大少爷做饭,比他自己做更让他害怕,他主动走到锅前:“那不行,说了有家传秘方,不能看。” 第9章 程瑾出厨房后又大约二十分钟,池月岩给他端了两个碗出来,一碗里是鲜亮的炒酱,一碗是白面条,上面码着整整齐齐色彩丰富的好几样青菜。 “炸酱面,京市‘特产’。”池月岩开了个玩笑,“我爸是第七十六代传人。” “看起来就很正宗。”程瑾仔细端详了一会,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是一阵端详。 “程总,您有忌口吗?”池月岩看他不吃,有点奇怪,“有哪样菜不吃?” “没有,都看起来特别好吃。”程瑾突然站了起来走向厨房,随即手里拿着什么出来,“刚才没筷子。” 池月岩闹了个红脸:“我忘了。” 程玺刚才还说着吃饱了一口也吃不下了,看着这碗炸酱面卖相好,坐在桌边也跟着挑了一根尝尝味道,池月岩就坐在这两兄弟对面看着程瑾吃饭。 程瑾看起来是真的忙了不止一天,眉眼间带着些挥之不去的疲色,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放空,吃面的时候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吃相倒是很乖。 “小池哥,你刚才还没说呢,过年前我有什么工作安排呀?”程玺在旁边独自乐天派,“我第一次这么想工作,我什么都想做。” 《帝凰传》年后开机,年前还不需要进组,其实池月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几项零零碎碎的工作,想着程玺还是爱玩的年纪,没安排什么需要持续投入精力的,最多拍几组好看的照片留着慢慢发。 工作重担都在营销和造势这方面,在电影开拍前,一定要让更多人眼熟“程玺”这个名字,才能让开拍后的各种“生图”“路透”真正起作用。 不过看着程瑾这么累,池月岩不想让他回了家在餐桌上还要听“工作计划”这种类似汇报会的内容,只好对程玺笑了笑:“都安排好了,工作不多,等明天我发给你时间表。” “我……”程玺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池月岩放在脸边撑着下巴的手指悄悄竖起来无声提醒了一下,又对他比口型:你哥哥累了。 程玺歪头看了程瑾一眼,凑过去靠在哥哥肩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们两个靠在一起,池月岩才发现其实程瑾和程玺长得并不像,性格也不一样。 如果不是同系列的名字和亲近的关系,只是看这两个人的话并不像亲兄弟。 程瑾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池月岩,用眼神问他程玺怎么了,池月岩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给程瑾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客厅里挂着的古董钟表缓缓摆动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程瑾轻微的咀嚼和吞咽声音。 气氛安静祥和,只有池月岩在事后总结,他很久没开火做过炒菜,因此选择了做面条,但后者显然不太适合和他这种“外人”一起吃,耽误交谈,还总显得不太从容,做饭是好心,好心的结果也要好,不能反而让人难堪。 直到程瑾吃完又收拾好,池月岩才开口说要走,程玺看起来恋恋不舍的,程瑾主动提出送他到楼下,再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 下楼时,程瑾给池月岩拿上了后者曾在冰箱里看到的几盒包装精美的草莓,用了当时池月岩给程玺送衣服首饰时的袋子装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玺的事情。 “之后有任何问题就对我说。”程瑾这句话说了很多次,“我不懂当艺人的那些事情,之前给阿玺安排的很多东西并不适合,这是我做的不好的地方,要麻烦池老师帮我一点点改到对的。” “程总,就算是您自己说您做的不好,我也要斗胆说,我非常不同意。”池月岩和他并肩走着,直到在程瑾的车前停下,“有你在,他才能发展得好。”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程瑾说完,从袋子里竟然掏出了一双手套。 白色细毛线织成,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比起普通的手套,程瑾手里的这个长出了一大截,不仅能包住手指和手掌,还延伸到了手腕和更后面的一节小臂。 “我的手也有时候会不太舒服,尤其是冬天,出门车接车送也难免有时候吹到冷风,手腕就会有点疼。” 程瑾说:“我来北京之后,这个家里是第一次招待朋友,没什么太贵重的礼物能送,池老师就拿着吧。” “谢谢程总。”楼下有几个暖黄色的路灯,照着那双手套能看出针脚细密,池月岩估计着不能是程瑾自己织的。 程瑾这张脸带着冷淡的表情低头认真织手套,那画面一想也有些违和,更何况他凭什么就能得着人家手工做的礼物了。 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那也别叫池老师了,叫我月岩就行。 “好。”程瑾点点头,“月岩,等我不忙了,我再亲自邀请你来做客。” 池月岩坐上车前向他挥了挥手:“程总,再见。” 程瑾对程总这个称呼没有一点要改正的意思:“再见。” 池月岩在回家的路上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叫程总有些生分,但他听李幼宁说,程瑾甚至还比他小一岁,也不能客客气气叫哥,两个字的名字没有什么折中的称呼方式,总不能像喊程玺那样,阿玺,阿瑾…… 这不太好。池月岩想着,生分就生分吧。 池月岩坐在后排,缓缓把程瑾送的毛线手套戴了上去,不算特别合适,池月岩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分叉太短太小,手套有些戴不到底,后三根手指上面有一节空落落的,但还是十分暖和熨帖。 尤其是沿着手臂往上,手套刚好能压住他有时候翘起来的打底衫袖口,阻挡一些冷风。 虽然以后可能也不会戴出门,但池月岩很喜欢这份礼物。这是程瑾细致地观察了他之后才送的。 商务车的后座空间相当宽敞,司机正襟危坐表情专业,并不回头看他,池月岩这才扯下手套,冒着碎绒的毛线勾住仿真的皮肤纹路,他这么一扯,手上两只手套都被带了下来,露出一只爬满狰狞纵横的深棕色烧伤疤。 五指崎岖,中指和无名指指根处长在一起的手。重度烧伤无法治愈的痕迹并没有在袖口消失,而是显然顺着手腕无休止地往上蔓延。 池月岩叹了口气,给自己戴回了仿真手套,在窗外路灯下,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假皮不自然的纹路和光泽,但总体上来说,这个坐在车后座的青年还是一副和常人无异的模样。 第7章 生日 趁着程玺的新鲜劲还在,池月岩带着他直奔摄影棚,室内室外正式他拍全都来一遍,一周之内拍了够发半年的营业图。 这段时间里,程玺依旧是互联网上的you know who,第一个发表惊天嬷嬷言论的职粉依然在兢兢业业管程玺叫妈妈,依然在发出去一段时间后自导自演删掉,不过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有几条没那么“用力”的被轻轻放过。 安排好的“路人”转发开玩笑:怪不得四海大半年没出新产品的消息,钱都用来干这个了。 还有“不嫌事大”的反复套转一句话:摄影圈传来噩耗。 看见这一盛况,跟风的网友们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当然,一半人都是池月岩聘请的专业团队的八百个小号。 不过这次来的水军和上次一样多,声量级却大了不少,证明有越来越多真正的路人开始掌握情况下场参与了。 现在网络上和程玺相关的话题一半和四海有关,一半和他“越战越勇”的嬷嬷“粉丝”有关,池月岩却又买了一个之前发过几条“家庭”相关内容的人设号发笔记: 冬天一到我又开始重温《断水录》,老公之前从来不看这些,这次和我一起看,一起骂段老四[呲牙笑][捂嘴笑],他平时就爱出门玩无人机,现在说要看看他花的钱都去哪儿了[哭笑不得] 底下点赞最高的是甚至有些出乎池月岩意料的真剧粉:姐妹,你老公看了说怎么样啊?我让我老公看他就不爱看,给我气的呀。 人设号回复:他也是一开始不爱看,现在看进去了,他还说小淮演得好,挺入戏! 真剧粉回复:网上都说肖淮的演员演得不好要换人,我看了四遍了,我也觉得演得不差,只要认真看的观众都知道,这个剧真是一个演员都换不了,互相成就的! 池月岩把这条评论拿给拍摄期间中场休息的程玺看,用事实证明,捂住观众的嘴是没用的,在如今的娱乐圈,无论讨厌还是喜欢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什么都不听只会错过一些在成长路上应该珍惜的夸奖。 虽然演得一般是事实,但现在的程玺正需要一些这样的鼓励。 程玺把这个页面截图下来保存到手机里,还嫌不够过瘾,还给程瑾发了一份,乐呵呵欣赏了一会,又开始了最近每天至少十次的提问时间:“小池哥,做这条内容有什么用?四海本身的确有很多男性受众,但是他们根本不会上这个平台,也不会看我演的电视剧。” “我为你争取男性受众干什么?他们又没有用,能给你哥出的东西买单都算有购买力的凤毛麟角了。” 第10章 池月岩给他讲,“在这个互联网上,真正具有传播能力的永远是女性群体,只不过这次瞄准的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部分已婚群体,她们或许没有听过你的名字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但是她们可能有一个‘爱玩无人机’的老公。” “那真的会参与讨论吗?”程玺不解。 “这些人想通过这个机会展示自己有一个有‘高级爱好’的老公啊。”池月岩点了点他的额头,“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我们恰好可以利用,她们也可以多一个炫耀伴侣的话题——你都没谈恋爱,你当然不知道了。” 程玺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还是不太明白的表情,甚至有点着急:“这个话题做起来,路人都骂我哥怎么办?骂他不务正业,骂他把钱都给我花了,那还不如骂我呢。” 池月岩笑了笑:“放心,我和你哥通过气了,四海那边本来就准备这两天发新品预热,来年一月份正式发布,这样就不是不务正业了,你还要作为新品推荐官出席发布会,坐实我这段时间给你的所有人设和话题。” 他是给程玺当经纪人不假,但也没准备把程瑾架在火上烤,在制定这个方案之前就给程瑾发了消息,程瑾专门空出半小时在电话里听完了他的方案全内容,在微信上给他发过来了四海明年第一季度的所有对外工作安排。 “诶,小池哥,我再问你件事。”程玺靠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是你以后的男朋友也很好,长得帅,还有钱,也和无人机有关系,你会不会对别人炫耀啊?” 池月岩无奈,也不知道这傻孩子是真觉得自己听不出来他说的是谁,还是懒得和他在这件事上虚与委蛇,心思明晃晃地昭然若揭。 话题一到程瑾,其实池月岩也有点犯迷糊。 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给他花钱,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在短暂的不以甲方乙方相处的时间里,也能感觉到程瑾对他是有些意思的——他们两个都将近三十岁了,不是程玺这个傻得冒泡的年纪,对于什么行为是释放信号都有数。 但池月岩首先是想证明自己,想把程玺打造成他新的值得骄傲的作品,他就极度需要程瑾。世界上有灵气听话的艺人很多,但池月岩在知道程玺的存在的那一刻就鬼迷心窍急功近利,程瑾是他找的最好走的近路,他到底是真的有点心动,还是一种投机取巧成功的狂喜,他现在还没分出来。 所以池月岩不准备回答程玺的这个问题:“你不准背着我谈恋爱啊,更不能搞在公开平台上偷偷秀恩爱那套。” “我才不会呢。”事关自己的声誉,程玺当场就要澄清。 池月岩直接结束闲聊:“那你现在就把周一拍的那套修好的图发了。” 文案早就给他准备好,这一套衣服拍了几百张照片,修了二十张,最后精挑细选四张发出去,不多不少,主要是让最近话题的主人公亲自亮个相。 评论区也达到了池月岩预期的效果,程玺本就不多的粉丝早就和嬷嬷统一战线,还有几个正塑垂死挣扎,这次还多了不少带着观看记录来的剧粉。 程玺坐在车后座看着,每一条都想回。 池月岩开车送程玺回家,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让程玺耐下心来等一等:“等赞数稍微稳定一点,你在前排里挑一个最靠前的正常的问题,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吃的什么,简单回答一下。” “叫妈妈的不回了吗?”程玺问。 池月岩还真被他噎了一下:“你还挺有责任感。” “嘿嘿。”程玺像是被夸了一样,“等会我回这个今天吃什么的。” “今天吃什么?”池月岩问他,“你们家大厨还给你发菜单?” “一般是我想吃什么就给厨师发菜名。”程玺想了想,“但是今天肯定吃白灼虾,狮子头,猪肚鸡……” “喜迎新一年?”池月岩说,“你还是得注意控制体重,元旦之后要进组。” “我哥过生日。” 池月岩差点把车开绿化带里。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你能来就很好了”的尴尬对话,池月岩紧急让同城跑腿买了对袖扣,电动车比他的电车跑得快,正好能在上楼前拿到。 程玺注意到,长长哦了一声,全是不怀好意。 程瑾看见他倒没有很惊讶,或者说他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同一个表情,非常自然地从门口的隐形鞋架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弯腰放在池月岩脚边:“给你准备了一双新的,随便穿。” 池月岩躲了一下,趁着程瑾站直,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程总,我就不进去打扰你和阿玺庆祝了,生日快乐。” “你知道了?”程瑾面上流露出一分讶然,“我没想让你知道的,怕你要费心准备……既然来了,留下吃顿饭吧,人多热闹。” 程瑾可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池月岩被架在这里,人家过生日,他都上门送礼物了,只不过作为朋友吃顿饭说说话,他总不能要程瑾三催四请。 却之不恭,加上一回生二回熟,池月岩这次比上次要自在一些。 桌子上的菜色和程玺描述的差不多,大概都是他们家乡在这种时刻场合会吃的菜,或者程瑾喜欢。厨师看见池月岩来了,又给他拿了一份碗筷添好饭才走。 程瑾这个生日卡得不早不晚,圣诞之后跨年之前,整个京市都是预备跨年那天大闹一场的蓄势待发的紧张感,他们三个关起门来给程瑾过生日,一派与世隔绝的安静祥和。 其实最多也就是吃了两道传统一点的菜色,没有蛋糕,也没有谁说要开一瓶酒,饭桌上大部分时间还是程玺在说最近工作中发生的事情。 以往池月岩过生日,关系或浅或深的朋友们都会给他送礼物庆祝,当天放下所有工作开派对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在外地不能过来的朋友们会托人送礼物送祝福,几乎不能算生日,要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过成生日月。 程瑾的生日过得简单安静,池月岩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体验,竟然觉得还不错。 程瑾看他脸上有笑意,问道:“这里面哪道菜你尝着合胃口?” “都很好。”池月岩说。 不只是菜,一起吃饭的人也是,让他感觉到安全和舒服。结束一天忙乱的工作之后和程瑾一起消消停停地吃顿饭,池月岩觉得全身的劲儿都被卸下来了。 吃完饭后,依然是程瑾套了件衣服送池月岩下楼到地下车库。 “月岩,先不要急着走,我想和你说两句话。”程瑾在他车边停住,“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你说。” “这两天网络上的评价我都看到了,反响很热烈,实话说,我没有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聘来你这么优秀的经纪人。” 程瑾看着他,表情严肃认真,如果此时有路人远远路过,想必会以为这是领导在训斥下属,“阿玺这段时间也很开心,这些都归功于你。” 池月岩一只手搭在后视镜上,刚刚吃饱喝足,他心情很放松,说两句客套话更是信手拈来:“我一个人也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成果,一切也都离不开程总的支持。” 他微微歪头看着程瑾,缓缓吐出一口气:“更何况……这个营销方案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但程总和阿玺都很快同意了。” 他说的也确实是圈内确实存在的现状,很多男艺人都难以接受自己被女性化,他们往往会沉默避风头,甚至是通过在池月岩看来很无聊甚至好笑的方式彰显所谓“男性魅力”,但往往在流失了一部分粉丝的同时,让那些泥塑粉丝也越挫越勇。 这么说起来,目前的营销策略倒是也要感谢他们。 “你说那个啊。”程瑾想了想,“我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至于阿玺,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我怕他对于这个概念的认知会很浅薄,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希望你能多给他讲讲,很多事情他只是没经历过不知道,你给他讲了,他会懂的。” 池月岩本来神情有些怠懒,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站直了。程玺这个月来很多的行为在他这里得到了解释,但他看着程瑾,又不禁皱起了眉。 他是程玺的哥哥,程玺幼年丧母,那他难道不是在少年时代失去了母亲吗?他只要自己为程玺考虑,那他呢?他难道就不需要—— “我母亲还好好的,正在杭市养老。”程瑾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个隐隐透着促狭的笑容,“我父母在我八岁那年离婚,母亲带着我改嫁到程家,我和阿玺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池月岩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什么,程瑾又道:“不要担心我。” 正在担心他的人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程总,你这话说得……”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可怜阿玺。”程瑾说,“因为他有我,现在也有你了。我想让他做喜欢做的事情,所以我愿意付出,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认为在这方面,我们应该是步调一致的。” 第11章 这段话刚刚好说到池月岩心坎上,合适到让池月岩有些心生怀疑:“你是知道什么了?” 此话一出,程瑾也微微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就算是阿玺,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些,想要跟你说,我就说出来了。” 他的神色带着些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高高在上,但也并不是倨傲:“我觉得说了对我们以后沟通都有利的话,我想到了就会说出来,我不希望因为很多我想都想不到的原因,耽搁很多我也设想不到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池月岩向程瑾伸出手,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想要拥抱程瑾的冲动,他们说的话已经要比之前更信任和亲密,他突然觉得肢体接触也应该如此。 程瑾还是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手,却被池月岩攥住拉到身前,有些猝不及防地被池月岩抱住。 后者像是对朋友那样,“仗义”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程总,生日快乐。最后一个问题,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程瑾还没来得及回答,池月岩就放开了他。 “方谨。”程瑾回答他,“我母亲姓方,谨言慎行的谨。” 池月岩笑了:“或许是我第一次听,总感觉和你不太搭。 程瑾看着他的脸,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我从八岁就开始做程瑾了。” 这个名字也很明显是继父为了和程玺的名字对起来而改的,但池月岩就是感觉更配他,一块玉一样温润,更能展现出来他身上令人仰望又心痒的矜贵,合该如此。 第8章 开机 来年一月,黄道吉日,电影《帝凰传》正式开机。 这部古装爱情电影以虚构出来的人物为女主角,讲述了周朝宣帝年间御书房的校书侍女谢双与历史上宣帝和文帝年间的名臣兰章相识相知相恋,和兰章一起实现治国理想,最终成为文帝隐藏起来的谋士的一生。 一番女主角由最近势头很猛的大热女演员卫清衣饰演,男主角兰章由在《断水录》中和程玺演官配——就是曾经差点被程玺潜规则的那位——新晋白玉兰视帝卫凌照饰演。 程玺则出演男二号,历史上有名的争议人物范盈,十七岁进士及第,被兰章盛赞有“状元之才”,但还未入仕就与景宁长公主成婚,直到三年后长公主病逝,他才入朝做了两年官,后来辞官之后再无史书记载。 网络上一直有野史称,景宁长公主娇纵跋扈,逼迫当年的少年英才尚公主,范盈心狠手辣,用三年毒死了她——《帝凰传》剧组“大胆”地采用了这段野史,把范盈塑造成了深爱女主角的“阴湿男鬼”男二号,为了重获自由和女主在一起不惜毒杀长公主,但行径暴露后遭到女主角的不齿,突出一个这段时间很火的“烂人真心”和“恨海情天”。 专门研究宣帝的业内人士薄星郢同样给了两个四字词语评价:罔顾历史,倒行逆施。 池月岩照单全收,恬不知耻问他:“你有没有厉害一点的同门,推给我,让他给我家艺人讲讲角色。” 薄星郢又把他骂了一顿,最后给他推过来一个小师弟,比他遣词造句是文明有涵养多了,开口就说我觉得历史中的范盈应该特别白特别瘦,又高挑,特别单薄。 池月岩恨不得引为知己,拉着这几天嚷嚷拒绝白幼瘦审美拒绝节食减肥的程玺来回听了好几遍线上会议录音。 池月岩也觉得这种审美不对,但程玺现在是演员,他有上镜的需求,二十郎当岁的水灵小孩,花钱托关系给他送到了以拍人拍得好看著称的宋导的组里,这时候不拍点那种拿腔拿调又疯又美的什么时候拍? 程玺现在真是做青年演员最好的年纪,说着是青年,但只要脸上显一点疲态,那哭也不叫哭了,笑也不能叫笑了,叫之前美颜开大了,叫见光死,不做老戏骨就得退出娱乐圈,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程玺现在每天吃几口碳水,变得非常不禁逗,反倒是挺好玩,看见卫凌照来组里的时候池月岩故意闹他:“你前男友来了,粉丝们还认他当爸爸呢。” 池月岩说的也是实话,《断水录》这么火,他们两个的cp粉是不会少的,这次虽然分别饰演男主角和男二号,但怎么都算个二搭,戏里戏外新欢旧爱,又是一番值得炒炒热度的恨海情天,池月岩算盘打得开心。 “哎呀,好烦。”程玺拧着眉,“那时候是我看走眼了,我现在对他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他营业。” “你和他有矛盾?”池月岩问。 “那倒没有。”程玺眉头松开了,但还是闷闷不乐的,“但他最近和萧砚走得好近,他们倒成了好朋友了。” 萧砚就是之前程玺哭着闹着一定要带他一起进组的那个演员,不知程瑾那边许诺了什么条件,宋导让他出演只有几个镜头、但作用很大的宣帝一角。 三个人的友谊有时候是会有点拥挤,池月岩了然:“你们三个可以当好朋友啊,多个朋友多条路,挺好的。” 程玺一听,又委屈了:“但是……但是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池月岩觉得更正常了,薄星郢和李幼宁当年就是这样,不过两个人都体面,也都不愿意把他给扔下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也又当上朋友了,事实证明,只要时间拉长,没什么不可能发生。但程玺的心情他也理解,遂把孩子抱过来呼噜呼噜,逗完了就得哄,池月岩在这方面不含糊。 没搓几下,程玺看起来好多了,天生心里不装事儿一样,池月岩觉得特可爱,又长得好看,心里想怪不得和程瑾不像亲兄弟,也怪不得程瑾惯孩子,百益在前,虽有一害,但只要有兜底的能力,闯祸或者有点小要求不是不能处理。 他最近总是很突兀地想到程瑾,但《帝凰传》在横店拍摄,程瑾也不能可能为了看看程玺过来,池月岩对于这件事心情也很放松,毕竟记挂程瑾一点痛苦都没有,程瑾这样强大的人,他用不着担心,偶尔惦记一下,想到这个人,呼吸都轻快点。 有程瑾,他连自己的事都不用顾前顾后太多,无事一身轻。 白天开了场剧本围读会,池月岩跟着去晃了几圈,和之前认识的上上下下各种职业的片场人员聊了聊天联络感情,还惊喜发现这部电影的其中一个执行导演是他大学时期的下铺舍友,顺理成章被拉到导演编剧们晚上的开机宴。 学院派有这点好处,大家热热闹闹坐到一桌,不是同学就是师兄姐弟妹,再不然就是我艺考的时候差点上你那个学校、读书的时候你们学校的学生在网上抹黑我们抹黑的老惨了,学校里的陈设几十年不变,我的鉴赏课老师是你的毕业论文指导教师,你的宿舍几年之后就给我住了,怎么都有话聊。 这一桌就池月岩最小,也眼见着奔三了,一群人不聊眼前发生的各种事情,一起追怀有很多共同点的青葱岁月,席间再有几个人来疯酒上头的唱一段跳一段来一段贯口,喝酒喝的不多,但都聊得痛痛快快。 池月岩喝了两小杯洋酒,头都不带晕的,执行导演拉着他一路聊到自己酒店房间门口,大着舌头跟他开玩笑:“毕业这么多年了,哥们儿能不能说句实话?” “你说呗。”池月岩说,“得说句难听的啊,是好话的我不听。” 执行导演靠了一声:“你大学时候那些作业都拍太烂了,你绝对是咱们那届导演系学生里和导演俩字儿离得最远的一个——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池月岩一点都不带害羞的,说得每个字他都认可:“我高中净忙着谈恋爱了,没认真读书,想读个本科就走艺考了,我上课听那些什么艺术流派什么镜头像听天书一样,哪儿能跟你们比。” “谈恋爱好。”执行导演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谈恋爱谈的很有成果。你眼睛毒,能拣着最好的。” “好不好的,最后不是也那样?”池月岩说,“你们也什么都知道,就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样呢吧?” “你灰心了?就因为那大明星,你灰心了?”执行导演一笑,“你以后要是收手不干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上门抠你这对眼珠子。” “你拉片看什么去了,说话这么血腥。”池月岩摸出来他房卡给他刷了推进房间,“行了,好好歇着吧,年级第一,记得把我家小程拍好看点。” 他出了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这一层楼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所以他也不着急进去在小房间里憋着。 先给程玺发消息:睡了吗? 程玺特别坦诚:没,打游戏呢。 池月岩低着头给他回复:便携雾化器给你放桌子上来着,用了吗?今天读了半天台词,注意保护嗓子。 程玺先是说了一句用了用了,又怕他不相信似的,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用啦——现在特别舒服——谢谢小池哥—— 声音听着是不哑了,池月岩挺满意,叮嘱他早点睡觉休息。 第12章 “池月岩。”他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和现任聊得挺不错是吗?” 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何卓然。 语调沉稳,字词清楚,惊人的台词功底,自带故事感的声音,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分分钟把他从横店酒店拉到怒斥负心汉片场。 剧组人多眼杂,大部分人和他只是认识,大明星开口,随便来个人都能给他卖了,精确到房间号的那种。 “不是现任。”池月岩不想在这种方面造成哪怕一点误会,“不要给我的艺人扣帽子。” “不是现任?”何卓然死死盯着他,“那你今天在化妆间抱着他?” 没人喜欢被监视,尤其是被前男友监视,尤其的尤其是被接下来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知道哪个同事监视。 池月岩表情冷了下来:“何卓然,我没有向你解释我做什么的义务,但我警告你,你越界了。” 听到越界两个字,何卓然表情变了变,刚想起来是来做什么似的,眉头一撇,又可怜兮兮了起来:“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害怕……既然你没再谈恋爱,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行吗?” “没什么好说的。”池月岩看着他这幅样子,他本来都害怕自己会心软,但他竟然先是不悦和厌恶,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吃这一套,甚至让何卓然觉得自己现在还吃这一套。 “我不同意,没可能,没感情,不合作,你还对哪方面有幻想,现在说出来,我一起拒绝。” “哥,之前都是我的错。”何卓然又说,“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像我们刚认识一样,你——” “什么叫重新开始?”池月岩看着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能变成大学生,还是能让大家都不认识你,还是说你只是想把那些看不起我的话全都收回去,装作没说过而已?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们说话,你还在威胁我,你拿我最在意的事情威胁我。” 这一层没人住也没有人开空调,酒店走廊里很冷,但池月岩却觉得不算什么,或许刚才喝那两杯酒就是给他暖暖身的。 他用力扯掉右手上的仿真皮手套,又拉起身上这件宽松毛衣的袖子,露出从手指尖开始,直蔓延到肩膀处的烧伤疤,整条手臂都或黑或棕,肆意生长修补的皮肤起伏嶙峋。 池月岩一步步逼近他:“你不是想提这件事吗?你来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从后面盖过来的一件大衣裹住,一只手隔着厚实的羊绒面料紧紧攥住他那条令他难堪的手臂,不容置疑地侧身把他揽住。 池月岩心里那股火哗啦一下就被浇灭了,有些恍然地看着程瑾的侧脸:“程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瑾没回答他的问题,甚至都没偏头看池月岩一眼,只是身体无比倾向着他,手也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把池月岩盖得严严实实,兀自皱眉看着何卓然:“你是哪位?” 何卓然大概是有太久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被这四个字问愣住了。 他拿不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看气势和全身上下穿搭,像是哪儿来的老板,看动作又像来跟他抢人的。 只有池月岩知道程瑾是真不认识,程总日理万机,就算当时为了研究程玺的事看过一两部何卓然演的电影,演员站他面前他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亲眼看见触目惊心的场面,程瑾对于对面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没多少耐心,见何卓然不说话,他也一言不发,连一句客套都没有,来的路上早向程玺问好了池月岩的房间号,一看门牌就在旁边,揽着人就要往房间里走。 何卓然怎么可能看着他把池月岩带进去,直接上手拉住了程瑾:“不是,你又是哪位?” 程瑾示意池月岩刷卡开门,还真的停下来回答了一句:“程瑾。”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礼貌了,有问有答,比这个他问了也不回答的人强,尽到了社交礼仪,所以毫不犹豫跟着池月岩进了房间,反手就甩上了门。 池月岩先走进来,完好的左手露出来半只手掌拉紧了身上的大衣。即使知道这衣服是程瑾的,要是不还的话,程瑾里面就穿了件衬衫羊毛开衫,走回车上都得冻个够呛,他还是一点道理不讲地不想在程瑾面前脱下来。 “程总,你都听见了。”池月岩坐在床边低着头。 刚才和何卓然说的那些最多是前任吵架,如果能让程瑾别看见那个画面的话,就算是把声音录下来放到时代广场反复播放,池月岩都愿意自费。 “没听见,看见了。”程瑾一向坦率。 “行。”池月岩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再也不说话了。 “也没看清楚。”程瑾又说,“但也和看清楚了差不多吧。” 他这一来一回,磨得池月岩都有点从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缓过来一点了:“程总,这时候就别这么幽默了。” 程瑾站在他面前,没坐下,池月岩能感觉到他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左肩。 “走廊很冷。”程瑾说,“不管外面那个人是谁,都不值得你露出伤口去讲什么道理。” 池月岩没搭腔,程瑾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何卓然已经走了,他这才开门把池月岩脱在外面的那件外套捡起来,也没说要给池月岩,反倒是自己穿上了。 “你好好休息,我这几天都在这边,明天来看你和阿玺。” 第9章 往事 第二天程瑾来得很早,到了直接联系的池月岩。 池月岩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裹着程瑾的衣服在床上看了一晚天花板,难得显出来一点憔悴,因为眼睛太干,早上起来流了一公升生理眼泪也没把薄薄一片美瞳戴进去,鼻梁上挂个琥珀色眼镜框,声音闷闷的:“程总,你那件衣服我今天休息的时候送干洗,回京市的时候还你?” “都可以。”程瑾看着他这个样子倒觉得很新鲜,眼镜一戴显得很乖,更学生气了,“你近视吗?” 池月岩脸上这幅眼镜框最近很流行,回国之后刚配的,哪怕他一年也戴不了几次眼镜,都是戴同时具有放大瞳孔作用的美瞳,他也坚持一年配四五副当下最时兴的眼镜框,以备不时之需。 他近视,但程瑾应该不知道什么是美瞳,池月岩觉得犯不上跟他解释这么多,含糊道:“不近视,戴着玩的。” 程瑾上午就来是给他带了早餐,车停在片场外,池月岩坐在后排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纯咸口的酱肉包,无论看皮看褶都像是手工包出来的,保温杯里装了满满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能喝出来一点红枣味,不太甜。 池月岩是北方人,从来没有长期在南方生活过,口味重,不爱吃甜的,横店这边给工作人员配的盒饭他确实吃不太惯。 不过他自知是来工作也不是来度假的,为了保持身材他本来就吃得不算多,吃什么不能凑合。 本来没觉得饮食是个问题,程瑾上了心,他才感觉到差距。 熬了一晚上的夜本来就累,又是难得吃到合胃口的饭,池月岩没推辞,把程瑾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你那个……”程瑾见他这样像是气顺了不少,开口问道,“有没有多换几个医院看看?我也有认识的医生。” “当时直接送的301,304也待过一段时间,和重庆那边的专家会诊说最好就这样了,要不然就截肢,那还不如这样呢,起码能用。” 池月岩小幅度挥了挥手,“不应该在你车上吃饭的,总觉得味道散不掉。” 程瑾昨晚问了很多朋友和业内人士,算是在这方面扫了扫盲,知道池月岩说的是国内烧伤这方面最好的几个医院了,也就没再问下去。 一般人这时候都不会再问了,但池月岩心里程瑾实在不是一般人,他等了半天没等到程瑾追问,还觉得挺稀奇,今天程瑾挺有礼貌。 “你不问吗?”池月岩问他。 两个人这时候坐在后座,程瑾扭头看他一眼:“你说吧。” 前排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挡板降了下来,池月岩差点看直了眼,没想到这玩意竟然不是小说里虚构出来的。 他昨晚一夜没睡就在反反复复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程瑾不问,池月岩也特别想说,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但也不是对谁说都行,他也只想对程瑾说。 “这个是因为我带的前一个艺人留下来的。”池月岩靠在豪车椅背上,加热座椅烘得他有些惬意地微微仰头,“那年也是冬天,他拍电影有一场自焚的戏,他觉得戏比天大,非要用真火,但场务没控制好,周围一片道具都被点着了。” “火苗一下子就窜成大火,差点燎着摇臂的程度,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了。其实他身上涂了防火材料,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我那时候一着急就想不到那么多了,往自己身上泼了瓶矿泉水就要冲进去救他。” 车顶很高,池月岩举起右手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动作给程瑾看,一瓶水从头浇下来,“我那时候真是急坏了,也年轻,没脑子,跟那个冷笑话似的,身上有水,那这条胳膊没有啊。也没管那么多就冲进去了,只记得自己拉着他向外跑,很多人拿着灭火器往我身上喷。” 第13章 池月岩扭脸看着程瑾:“程总,我要是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气了,阿玺出这种事我不会这么救他了,你怎么想?” 程瑾没说话,但表情非常难看,胸膛微微起伏,几乎是瞪了池月岩一眼。 池月岩被瞪得很受用,歪头一笑:“我要是说,这个人不仅是我前一个艺人,还是我前男友呢?” 不仅是艺人,还是前男友,不仅是经纪人的急切,还是他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给出的他最不顾一切最“浪漫”的爱情和真心。 现在要他给,他怎么掏也掏不出来了,他这辈子不可能再为了任何一个人豁出命去了,还要一辈子带着和前男友爱的证明活着。 很多人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接受不了自己的现任有这么一个前任的。 “我怎么想?”程瑾深吸一口气,“分得好。” 池月岩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程瑾竟然还点评上了。 “为什么分的手?”程瑾问,“你提的?” 这个说起来一般人就更接受不了了:“他觉得我控制欲太强,把我甩了。” 程瑾又是深呼吸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王八蛋。” 池月岩本来都做好了在程瑾这里出局的准备,结果程瑾一开口,直接给何卓然判了死刑。 池月岩昨晚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就总是想起病房里的天花板。 那年他二十五岁,为了感情奋不顾身,直接把自己送进了icu。他父母去世得早,他又是独子的独子,没有亲人陪伴照顾,几乎是朋友陪他走完了治疗全程。 他所有的住院信息和病房都走的薄星郢的名头,他也隐约听说过这位来头不小,也听过他给家里打电话开玩笑叫首长,但挂着薄星郢的名字住到特殊病房的时候才真正有了一点实感。 除了医院配备的和薄星郢给他请的护工,李幼宁也经常来照顾他。那段时间李幼宁过得并不容易,他在三个人中既没背景、也没有世人公认的所谓“眼光”和“才华”,凭着一点机缘巧合和很多努力找到了一份薪资可观的工作,但刚上班三个月就时常请假来医院陪他做治疗,和他聊很多曾经的事情,帮他走出很多个因为创伤后遗症很难入睡的夜晚。 那段时间也是这两个人分手一周年,在池月岩出了这档子事之前,他们两个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说过一句话,但池月岩经常醒来就能看见他们两个坐在病床边看着自己。 他的皮肤被烈火烧成一团,五指都黏在一起,是手术中硬生生分开又绑起来,才勉强有手指的形状。 李幼宁总是亲自给他换外层纱布,还不让他看着,在他手指上绕着绕着眼眶就红了,说以后这些事你都别想,别当回事,这都让你活下来了,你以后得好好的。 从抢救到住icu到后续所有治疗,薄星郢没跟他提一句钱的事儿,池月岩提了一次,被薄星郢骂了回去,从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超人敢进火场救人骂到这时候提钱的事干什么,最后恨铁不成钢对他说,你这条命我买了,再敢为了男人不要命我就毒死你。 池月岩觉得自己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所以只能好好活着。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他都是这么想着过来的。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何卓然,他们本来就是圈内公认的天生一对,经历了这件事,似乎除了死亡已经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所以分手这件事才会给池月岩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上一段感情带走了他的青春,他的事业,他的健康,还有他对亲密关系的信心。 连何卓然都不要他了,这样的他还能被谁接受呢? 但在昨晚,池月岩裹着程瑾的大衣躺在床上,这件衣服像是一套昂贵的人造皮,不容置疑地盖住了他所有的不堪。 程瑾的衣服,程瑾的信任,还有程瑾的不在乎,都让他仿佛重获新生。 在这一天之前,池月岩对于程瑾还是有点不敢想——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有他在娱乐圈也得赚几辈子的财富,跟这样的人谈情说爱,池月岩会觉得自己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上班还是不能离老板太远、让老板对自己太好,都对资本家产生幻觉了。 但昨晚他想,自己经历这些事都活下来了,有什么好东西是他不敢想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程瑾这段时间亲力亲为对他好,从大事决断到小事细节都做得到位,还是只有程瑾能做到的——离了程瑾,他去哪儿绑存款不知道几个零的工资卡,去哪儿吃星级大厨早起给他包的包子? 他是个俗人,谁拿着这样的条件追求他他都得昧着良心考虑一下,更何况程瑾本人也的确让他放不下。 两全其美。 心里琢磨出来这四个字,池月岩觉得自己忒不要脸了,但还挺高兴。 以前那些事怎么提都不美,他介意,但不代表没放下,敞敞亮亮跟程瑾讲过,他有种卸下包袱的轻松感觉。 池月岩必须面对自己的心,他已经完全被程瑾吸引,所以他要求自己要先讲出来他觉得最令人无法接受的部分,把决定权交给程瑾。 如果程瑾不能接受,池月岩再难受也得认了,他那时候犯傻,他活该。 池月岩半天没说话,程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倾身凑过来看池月岩:“怎么了?” 还是程瑾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看似平淡,但却是实打实的关心,态度丝毫没有改变,刚才那些就像读了个故事会中插笑话一样,笑不出来,于是伸手就把那页翻过去了。 想通了的池月岩和之前已经不是一个物种,搞暧昧这种事他信手拈来,心里一堆堆的小点子往外冒,但他只是和程瑾错过脸去,露出干净的下颌线和耳朵下的脖颈线条:“有点困了。” 程瑾果然不疑有他:“车上有毯子,你要在这里睡还是回酒店?” “你还有别的事情,我就在车上睡十分钟。”池月岩这时候才转过脸来,坐姿往下滑了一公分,缓缓掀起眼皮仰视着程瑾,“十分钟之后你叫我,可以吗?” “好,你睡吧。”程瑾声音放轻了些。 池月岩本来是没打算真睡的,十分钟是留给程瑾,让他从突然接收这么多信息的场面里整理缓和一会儿,好好想想他们两个的事情,但车上暖风开得刚好,加热座椅也暖暖地拥着他,没坚持两分钟,池月岩就真的睡了过去。 迷蒙昏沉间,他感觉到有人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只是一下,又用双手托着将他的手放回原处。 车门滑动到底发出咔哒一声,程瑾下了车。 第10章 回家 四海总部刚刚从杭市搬到京市不到一年,只搬过来了最要紧的几个部门和愿意接受一段时间北方生活的业务骨干,京市总部和杭市的分公司之间关联非常紧密,即将举行的新品发布会也预计在西湖展示,程瑾突然从京市来这边暂住几天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工作重心不在这边,很多时间都可以自己安排,但必要的露面还是少不了。 程瑾去片场转了一圈,见了一面姗姗来迟的程玺;“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没有什么安排吗?” 程玺打了个哈欠:“就走几场戏,有可能要拍定妆照。你什么时候到的横店?” “早上刚来。”程瑾表情变都没变。 “有效率。”程玺比了个大拇指给他哥,随即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四处张望,“诶,小池哥呢?” “在休息。”程瑾说,“他昨天晚上睡得晚,你既然自己知道今天的安排,也应该独立一点。” 程玺转了一半的身体硬生生拧回来,就为了义愤填膺看着程瑾:“哟哟哟,不是今天早上刚来吗?又知道人家昨天晚上睡得晚了?找经纪人的时候说找个人照顾我,找来了又说让我独立了……” “特殊情况,下不为例。” 昨晚的情况确实太特殊,程瑾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惊肉跳,加上池月岩今天早上的状态,程瑾也不敢让他工作。 “那好吧,你可告诉小池哥,我昨天一整天一粒米都没吃,睡前起床后都做了十五分钟面部按摩。”程玺有点遗憾自己的努力没被立马看见,“要是让阿姨看见了,肯定心疼坏了。” 程玺口中的阿姨是程瑾的亲生母亲,后者闻言点了点头:“我正准备回家,等一会就告诉她。” 远处有人在叫程玺的名字,程瑾瞧着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具体叫什么。 程玺的全部注意力立刻都被吸引过去了,跟程瑾匆匆忙忙又说了两三句话就迫不及待跟着那人跑出了程瑾的视线范围。程瑾看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再回到车上时,池月岩还睡得正香,司机降下一半挡板表情为难。 阳光透过这一半空间透到被遮光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后座,程瑾伸出手虚虚悬在池月岩紧闭的眼前,用口型说了句“回家”,又做了个把挡板升上去的手势。 第14章 司机是他父亲惯用的,在程家做了十几年,这辆车也是程瑾爱坐的类型,没有跑车那么张扬,而且空间宽敞,底盘和轮胎性能都好,行驶起来格外平稳,刚上任拼事业那几年,他经常在这辆车的后座补觉。 从横店到杭市市区走了两个半小时,后座一点颠簸都没有,如履平地一般,再加上光线昏暗,程瑾难得没在车上用电脑或是看消息,跟着池月岩一起合眼休息了一会。 只不过他是闭目养神,车一停就睁开了眼,池月岩情绪大落大起累得狠了,说是十分钟,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也没有醒的意思。 程瑾轻手轻脚下了车,对司机嘱咐:“别开到地库,空气不好。” 下车走了没几步,一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贵妇人走上来,手臂要挽不挽,打量他几眼,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嗔怪道:“就这么来的?没带点东西?” “妈妈,我昨晚才从京市赶回来的,工作太多,没来得及。”程瑾有些无奈地解释,“而且这不也是我家吗?还要带什么东西?” 方舒琴还是微微蹙着眉:“那也不一样的呀,你下次回家要记得……” “好,我记得了。”程瑾听完她说了许多才问道,“你和爸吃完早饭了吗?” “这都几点了。”方舒琴表情稍缓,“昨天做跨境的吴总给你爸爸发了喜帖,他女儿要结婚了,今天他肯定要问你。你先跟妈妈说,你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 程瑾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 “那就说有。”方舒琴叹了口气,“你说没有,你爸爸要不高兴的。” 如方舒琴所料,四海的老程总程若海正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见方舒琴带着程瑾进来了,扶了扶眼镜来回打量程瑾:“舒琴,我就和你说了,老吴那个女婿我看着很不怎么样,不如阿瑾。” 方舒琴自从进了门就是一脸温柔的笑意:“你培养的,肯定不一样。” 她看向程瑾,程瑾很熟练地点头:“都是爸教育得好。” “所以我跟老吴说,我也不着急。”程若海靠在沙发上,表情十分自得,“现在这个年纪就是要多闯一闯,做出点事业来,哪个女人不高看你一眼?” 他挥了挥手:“也多和之前读书时候的女同学联系联系,我和你妈妈不就是这样?高中的时候你妈妈可是校花,男同学都围着她转,睬都不睬我的,到了三十多岁,我们两个照样幸福嘛!” 即使这个话题已经被程若海本人提起过很多次,方舒琴脸上还是闪过一丝紧张,又很快被假意嗔怪盖过:“你别跟孩子说这些。” 继父豪气善谈,母亲温柔似水,任谁来看都是这样。 程瑾坐在原位一言不发,像他从小到大的每一天一样,静静看着继父和母亲。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放空发呆,而是心里忍不住在想,池月岩睡了一路,会不会现在已经醒了?以他的想象力,睁眼看到车带他来了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要觉得自己是将会被挖肾还是挖心。 他走神想着车上的人,程若海和方舒琴的谈话已经又过了几轮,聊到了“最近”醉心于当演员的程玺。 “阿玺长得好又聪明,做演员是应该的,咱们孩子这么好,让大家都瞧瞧嘛。”方舒琴说着,“而且有他哥哥在,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 程若海鼻腔里哼了一声,表情还是喜悦的:“他还被人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不是更好了?”方舒琴笑,“阿玺脾气像你,要强,所以什么都做得好。阿瑾说是不是?” 说起程玺,程瑾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容:“是。” “你们两兄弟从小感情就好,有你在,那小鬼头怎么闹我也不费心。”程若海看着程瑾,又转头拍拍方舒琴的手,“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带来小瑾,他做什么我都放心,现在也可以安安心心养老了。” “海哥,别说这些,阿瑾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方舒琴也回握住丈夫的手。 程瑾垂下眼,又沉默着坐了几分钟,才站起身来:“爸妈,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了。” 方舒琴见他要走,连忙把手抽出来跟上:“阿瑾,你吃早饭了吗?厨房里还放着盘煎饺,你要不要带上?还热着呢,早上做多了,没人动过。” 程瑾想了想:“带几个吧。” 保姆包好一小盒金黄的煎饺,被方舒琴接在手里,挽着程瑾的手送他出门。 走到门外的小花园,程瑾怕母亲冷:“回去吧。” 方舒琴把盒子放在他手里,缓声道:“你和阿玺不一样,你不是你爸爸亲生的孩子,他把四海交到你手里不容易,你要做得更好,你要让他满意,知道吗?” “知道了。”程瑾说。 方舒琴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程瑾转身要上车的时候拉住他:“阿瑾,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多睡会觉……” “我知道。”程瑾举起了手,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给方舒琴拢了拢皮毛做的衣领,“妈妈,你也注意身体,放宽心,多和你的朋友们出门聚聚会。”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程瑾接过母亲手里的食盒,给门开了一条缝钻了进来。 池月岩已经醒了,还是有些困倦地靠在椅背上,眼也不眨地看着程瑾,等着他先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早上看你和阿玺一眼就回家一趟,你没醒,我就擅作主张把你带来了。” 程瑾打心底里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车门一关,这里彷佛变成了只有他和池月岩的小世界,看见池月岩那一刻,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睡醒又饿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煎饺,可能会有点甜味。” 池月岩接过食盒打开,里面四个蒸饺还带着热气,他的心顿时被烘软了一大半。 程瑾从家里带出来的筷子是木制的,手感很好,不过只有一双。 “你也饿了吧?”池月岩把筷子递给程瑾,“我们一人一半。” 程瑾其实不饿,他平时早餐就吃得少,加上习惯了先晨练再吃早饭,补充能量之后没有过大消耗,本来也没那么容易饿。 但池月岩一伸手,他鬼使神差就把筷子接过来,夹了一只煎饺放到嘴里。 与其说吃的是食物,不如说是一种感觉。 他也有人三餐四季的感觉。 池月岩这一觉睡得时间长,虽说没有完全补回来差的一夜的睡眠,但也神清气爽许多,车上暖风和换气开得勤,睡得他双颊有些泛红,见程瑾脸色苍白,关切问道:“冷吗?” 两只煎饺下肚,胃里心里都暖和不少,程瑾摇了摇头。 刚才忘了只有一双筷子的事情,程瑾看着池月岩接过自己用过的筷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吃吧。” 池月岩故意没看筷子,只盯着程瑾看——也确实是他好看,面色恬淡,皮肤也白,嘴唇泛着恰到好处的红。 他拖了一会,筷子悬在唇边,要吃不吃的样子,最终把食盒盖了起来:“我不太饿,就不吃了。” 他看着程瑾怔愣的表情,问道:“程总一定要我吃啊?” 这一下给程瑾吊得不轻,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给自己呛到:“没有,没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回横店?” “这是哪儿?”池月岩问。他是真不知道,程瑾说给他空运来新加坡了他也信。 “杭市。”程瑾说,“我接下来要去工作,让司机送你回去。” 气氛刚好,工作不忙,池月岩没有不趁热打铁的道理:“别啊,今天阿玺在横店也没什么事,程总带我去工作呗?反正平摊下来今天也给我付钱了,总不能让我带薪休假吧?” 想着程玺“一个人”——其实还有池月岩亲自给他挑的三个助理——在横店,程瑾不太放心:“阿玺那边怎么办?” “今天就是拍定妆照,没别的事情,我去了也不能给他化妆啊。”池月岩眨了眨眼,“程总,你就雇我吧,我当助理也很在行的。” 程瑾看着他,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再看池月岩现在这么诡异的亢奋,程瑾突然就有些怕他要出什么事,还是放在视野范围内比较安心:“可以,那你跟着我吧。” 第11章 助理 程瑾半年没回杭市的四海本部,一回来就带了个玉树临风的助理,这事在本部引起不小骚动。 池月岩穿着粗针毛衣配颜色亮丽的薄羽绒服,不太职场的穿搭,还戴着眼镜,见了谁都笑,看起来完全是校招进来的毕业生。 一向古板严苛的副总都多看了两眼:“京市那边招的?好高,北方人都这么高?” 程瑾余光看了一眼,池月岩恍然不知一样配合得露出软和可欺的笑容,正装得很开心,索性不拆穿他:“对,十月份刚招进来。” “哪个学校毕业的?”副总问。 “京……” “京大法律系的。”池月岩抢话道。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程瑾配的秘书,那必须是一等名校毕业。 第15章 程瑾又看了池月岩一眼,副总都看在眼里,心想年轻人还是太急,想表现自己,那也不能抢领导的话。又觉得京大毕业的学生的确是人才,难得打了个圆场:“厉害,跟着小程总好好学。” 程瑾没搭话,带着池月岩转了一圈租下来的会展中心场地,周末这里就要举行四海的新品发布会。届时全球直播,一点岔子都出不了,四海杭市本部已经为此做了几个月的策划和准备,作为新品推荐官将会登台的程玺都老老实实背了一周的台本。 池月岩跟着程瑾听副总的汇报,时不时还在手机上记两句。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程瑾的工作,不能说是对工作内容感兴趣,而是对程瑾这个人感兴趣,总是想了解他的不同方面,这样才有共同话题。 把搭建好的场地验收了一遍,副总领着两人在观众席第三排坐下,和主持人模拟一下多媒体和灯光等等视觉方面的展现。 开场灯光程瑾还看得很认真,正襟危坐,眼神不断扫视着整场的效果,等到冗长的介绍产品环节,看过无数遍改动的文字版的程瑾就有点耐不住,身体向池月岩的方向倾斜,低声问他:“刚才记了什么?” 池月岩点开备忘录给他看:“有商业机密吗?” “没有。”程瑾在他身边坐久了,声音都有点哑,“你头发有点长了。” 从池月岩睡着开始,程瑾就注意到他的眼睛被稍长的发梢遮住了,让他看起来更年轻,更无害,尤其是刚才,睡足了之后神采奕奕,发梢间露出一弯眼睛,还真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看得程瑾指间发痒,从池月岩和副总说话的时候就开始默默搓着手指。 池月岩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略微失态,头一次后悔自己平时不喷香水,也从来不用有香味的洗衣液和柔顺剂,这是他第一次和程瑾靠得这么近说话,要是举手投足有点香气加持,那氛围感还能上去一个等级。 “我想留长一点。”池月岩晃了晃头发,“然后平时出门能自己烫个卷。要不然太短了烫卷不好看。” 程瑾想象了一下:“嗯。” 池月岩转头看着程瑾的侧脸,一副要说什么的样子,呼吸能轻轻碰到程瑾的下颌线,将说不说十几秒后才转回去:“继续看吧。” 这招屡试不爽,池月岩看到程瑾要把袖口都捏皱了。 一场发布会不算长,还跳过了程玺讲解产品的部分,怎么说也是负责团队打磨了很久的成果,程瑾看完全场基本没提出什么意见。 “小程总,这次发布会你还是不来吗?”副总问他。 池月岩也留意听着,他专门在网上搜过程瑾的相关信息,发现他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以“程瑾”的名头露过面,关注四海的人可能会知道如今实际ceo已经由创始人程若海变成了“程瑾”,但没人能把这个名字和他面前这张脸对应起来。 也因此程瑾正常上班下班,即使四海在京市位置不错,人流如织,甚至还有程玺的粉丝来四海大楼底下打卡,所有人也对这个行色匆匆的男人纵使相逢应不识。 “不来。我会看直播的。”程瑾说,“现场也有我的助理盯。” 池月岩还在思考这个不把人脸和名字绑定的高明公关战术,直到程瑾出声提醒他:“我说的是你。” “啊。”池月岩回过神来,他还以为说的是其他助理或者龚秘书,“我会来的。” 程玺还处于离不了他的阶段,程玺来他就得来,倒是也没扯谎。 “那就这样。”程瑾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对副总说,“耽误午饭时间了,辛苦。加班费照常算,带着做彩排的现场工作人员去聚个餐,地点随便挑,走我的账。” 池月岩听到聚餐两个字有点跃跃欲试,认识一些四海的员工还有精于组织大型商业活动的团队对他来说有益无害,程瑾瞥了他一眼,按灭了手机:“不包括你。” 池月岩又老实了,小程总要单独和他吃饭,是另一维度的好事。 看着他这幅样子,程瑾又松了口:“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我也就是回去吃食堂,你想去就去吧。” “别啊,我还想尝尝食堂呢。”看着副总走了,池月岩又往上凑,“我经常在网上刷到你们员工说食堂好吃。” 程瑾说带他吃食堂那就是真的直奔食堂,堂堂总裁也没有单独用餐区,幸亏是稍微错过了饭点,食堂人不多,两个人拿着餐盘对着长长一排不同种类的餐食慢慢挑选。 程瑾给池月岩推荐了几道员工们好评多的菜,池月岩有点拿不准:“甜口的吗?” 四海的员工是真的来自五湖四海,食堂师傅做菜没有太多本地特征,每个省份都会几道拿手菜,每天做几道换着口味吃。 程瑾点出了其中几道带酸甜口味的,池月岩略一沉吟:“那你来一点吧,我从你那里尝一口就好了。” 程瑾没作声没反对,让工作人员给他按照池月岩指的几道菜盛满餐盘。始终还是没什么表情,很平淡的样子,但池月岩已经能看出来他情绪些微的变化。 现在这是没烦但在忍的状态,下巴颏微微绷着,池月岩觉得可爱地不像话。 池月岩没逮着他可劲欺负,跟着程瑾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放好餐盘,池月岩乖觉地问:“程总,喝点什么?我去倒。” “喝水就好。”程瑾表情又轻松了。 等到池月岩端着两杯水回来,他餐盘里让工作人员夹了两筷子面条的那一格已经大变样,五六样不同的菜色绕着靠着面条整整齐齐放好,每个都是两三口的量,彼此之间还隔着一小块空隙,有条不紊秩序井然,像盘山公路上的几个小汽车。 想光明正大从程瑾盘子里夹东西的小心思落了空,池月岩也没沮丧,相声大师还不能奢望包袱个个都响呢。 没有池月岩故意撩拨,这顿饭吃得格外消停,两人安静吃了饭又上楼办公,程瑾坐在明显和京市他自己的办公室风格不一样的巨大红木桌子前看电脑上的文件,池月岩没什么帮得上忙的,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只穿着件轻薄的白色毛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 书是在沙发旁的小桌子上随手拿的,名字叫《我的光辉岁月》,程若海著。 池月岩一看见作者名就无声笑了一会,毕竟是程瑾继父,他笑得不太明显,看了书脊之后翻过来看见中年男人目光故作深沉的大头照,池月岩更是啧啧称奇,看来程玺长相随了他那个早逝的母亲,看亲爹这尊容,那得是多漂亮的美人。 内容也和市面上大多数名人自传差不多,基本分为四部分,成功学之我和我的天使投资人,招兵买马之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其实三百字写写就够了之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展示财力之我的漂亮老婆和孩子。 池月岩直接翻到最后一部分,占总体的篇幅不算少,其中有一半都是在怀念早逝的原配妻子,男人彰显自己既有能力又深情的常用手段。 他的第一任妻子汤爱萍,也就是程玺的母亲,本来差点要成为舞蹈演员,但因为怀孕又流产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生下程玺之后撒手人寰,抒情段一看就是有人代笔,冗繁刻意到池月岩十分反胃。 汤爱萍死后一年,程若海就和高中时暗恋的校花、同样离异的方舒琴结了婚,他的第二任妻子带来了大儿子程瑾。上一段还在写第一任妻子如何可怜两人如何相爱,下一段便写起了娶到这位年少时意淫而不得的白月光有多得意,看来这段是本人直抒胸臆,一字未改直接印刷。 程瑾和程玺的母亲际遇不同,一个是身体欠佳的舞蹈演员,一个则是被生活磋磨成普通人的白月光,但两人嫁给程若海后命运一样,都成为了他所谓的“贤内助”。 提起他的两个孩子,程若海写得更是刻板,大儿子沉稳小儿子活泼,写到程瑾时便是突出他自己如何“大度”,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如何全力培养,写到程玺时便展现他如何深情,对于自己和汤爱萍的孩子如何心软可怜,又写方舒琴如何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多加关爱。 书还没合上,程瑾的声音先响起来:“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瑾就已经用手支着头,略带倦意地看着他了。 “啊,在看老程总的自传。”池月岩读这本书的目的是了解程瑾的家庭,他没傻到直接说出来,“看他怎么创立的四海,我也学学。” 程瑾的目光从池月岩身上缓缓下移到那本书,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个似乎是有些嘲讽的笑容:“你学会了吗?” 池月岩见微知著,也对着他笑:“写的什么东西,看不懂。” 也是真心话。通篇阅读之后,池月岩只看出来这老程总在吹捧自己,不仅浪费时间,而且看得想吐。 程瑾这次笑得很放松,池月岩很少看见他这么笑:“冷不冷?” 池月岩今天穿的这件毛衣针脚粗,设计如此,容易漏风,仔细看的话右臂处还能看出来从针线缝隙透出来的深棕红色,仿若白璧有瑕,透出来不祥的血色。 第16章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好好的,池月岩摇了摇头。 程瑾的疲倦放松和笑意都一晃而过,他又坐直身体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你联系一下阿玺吧,问问定妆照拍得怎么样了,让他别忘了继续准备发布会的事情。” 池月岩当助理当得忘情,此刻想起主业,当即捧起手机陷在沙发里发消息,程玺也刚好在线,一样一样向他乖乖汇报进展。 程玺:小池哥,你还在杭市吗? 池月岩:我在给你哥当助理。 程玺:哇塞 池月岩:孙导宋导又给你安排任务了吗? 程玺:没,他说今天休息,我躺在宾馆床上呢,不吃饭没劲。 池月岩:那躺着吧,别吃饭了。 池月岩:没有别的事忙吧? 程玺:小池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能被程玺看穿,池月岩有些尴尬,但他也是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问了。程若海的自传写得奇怪,按照常理,在这样的父亲的从两方看都不公平的抚养下,程瑾和程玺的关系不会多么好,最多是不撕破脸的程度。 但无论是谁的表现都和常理不同,程瑾愿意花大钱支持程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程玺对于他的指挥和安排全部听从,仅有的几次质疑全都是害怕连累程瑾挨骂,关系好得不像话。 而今天早上他从车上醒来,看到程瑾从家里上车时的表情十分复杂,复杂到让他记忆犹新,和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都难以捉摸。 池月岩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问程玺。 池月岩:能给我讲讲你和你哥小时候的事吗? 程玺:哇塞 程玺:都到了要了解小时候的阶段了吗? 第12章 热症 程玺那边兢兢业业地给池月岩讲了半个点的童年故事,从他哥帮他在暑假最后一天补两个月的暑假作业到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不一而足,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程玺有意渲染,程瑾在这些故事里是个温柔细心的好哥哥形象,明明讲的是两个人共同的童年故事,池月岩却觉得程瑾好像没当过孩子,从小就开始当“哥哥”了。 池月岩:那他和方女士关系好吗? 程玺:你说舒琴阿姨吗? 程玺:其实我没有那么了解 程玺:但我觉得他们之间并不亲近 程玺:怎么说呢 程玺:你让我想想 池月岩半躺在沙发里,等程玺的回复等得都打了个哈欠,程玺那边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说了句让他想想就没影了。 程瑾一直盯着他:“又困了?” 他这声说得严肃,不像关心人,像查早读的教导主任,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池月岩还是本能地抖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哪儿能啊,程总你这沙发太舒服了,我坐正就不困了。” 说得像那么回事,池月岩还专门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地等程玺回消息。程瑾从早起给他往横店带早餐开始就没休息,坐车跨市来回跑,还顶着饭晕工作了半天都没说困,池月岩不好意思说自己真困了,还是看书看的。 老程总写的书还不如男科医院广告,读完眼皮像粘了强力胶。 “困了就再睡会。”程瑾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指了指身后的门,“里面有床。” “真没事,我也就一晚上没睡。” 池月岩本意绝非示弱甚至撒娇,他重音咬得清清楚楚,就“一”晚上而已,放在他们行业内属于家常便饭,虽然有很多活动不需要经纪人耳提面命地带着,但池月岩习惯了什么都亲力亲为,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这些年没少熬大夜。 程瑾听了却有点吓到:“你一晚上都没睡?” 拗不过程瑾,池月岩几乎是被他推着进了办公桌后的休息室,程瑾没对他动手动脚,就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池月岩前进一步他就前进一步,池月岩想后退,他就像墙一样站在后面不动了。 休息室和办公室面积差不多,比正常户型的客厅都要大了,里面放了一张双人床,还放了饮水机微波炉等等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个小门通往带淋浴间的卫生间。 “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三件套每三天换洗一次,你可以放心躺。” 池月岩想直接往床上坐的动作立刻止住了。 他还以为这里是程瑾回来工作的时候凑合休息的地方,没想到这比他自己家里卫生标准还高,他这条裤子昨天还坐过片场道具箱,坐上这张床有点略显玷污了:“那我就稍微躺一会,有事你叫我。” 他还惦记着今天是来当助理的,一眨眼真爬上老板的床了。 程瑾不为所动:“这话应该我说。睡吧。” 看着程瑾出了休息室,池月岩先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擦干水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和小程总一样“仙气飘飘”的床。 他觉得自己生活得已经很讲究了,和程瑾的生活品质比起来,也就略高于野外求生。 池月岩又摸了一把纤尘不染的床单,把最外面一层浅棕色的休闲裤搭在小书桌旁的椅背上,心情复杂地爬进了被子里。 昨天晚上之前还没敢想和程总有点什么呢,过了一晚上,他车也上了床也上了,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双人床的一边,竟然想要是有程总本人陪着就好了。 别人是富贵不能淫,他是又要富贵又要淫,想要的一下子有点太多,抓都抓不过来了。 这次和早上那次又不一样,早上是大彻大悟了心情轻松,现在心里反而揣上事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是和程瑾共进晚餐应该用点什么小花招,想得脑细胞分外活跃,在柔软的床上翻了好几次才酝酿出来睡意。 越想要睡着养养神,为晚上的硬仗蓄蓄精力条,池月岩就越睡不着,勉强靠着厚实挡光的窗帘进入浅眠,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吵醒。 闭着眼能听见程瑾轻手轻脚推门进了休息室,在床边站定后似乎是看见他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池月岩还穿着那件毛衣,本来就不算特别薄,他又心里燥得上火,不敞着睡根本睡不着——伸手要帮他把被角拉上去。 虽然能听见声音,但一直闭着眼保持浅眠是一回事,睁开眼有所动作又是另一回事,池月岩原本只想自己把被子拉好,睁开眼看见程瑾低垂眉眼的轮廓,下意识软绵绵地抓住了程瑾的手,恰好按停在自己胸膛上。 真刀真枪把人抓在手里池月岩才发现,程瑾的手比他的要小,他五指并拢刚好能环住,微凉的手背抵着他睡得湿热的手心。 一时间,光线稀少暮色沉沉的休息室里空气也粘稠了起来,两个人呼吸节奏不同,一个因慌乱而又浅又急促地换着气,一个呼吸绵长,还没从睡眠中完全挣扎出来,明明离得很远,听声音却像是呼吸交错。 程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池月岩也正处于起猛了意识迷蒙眼前发晕的阶段,捏着前者的手安安稳稳不动,哑声道:“程瑾,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他睡得是真的迷糊,心里想什么就说了什么,第一次没叫程总。 这一声也唤醒了濒临死机的程瑾,后者手小,手劲却比池月岩预想的大,几乎是把池月岩的手甩开:“你……你回去吧。” 意料之外的挣扎让池月岩也清醒了几分:“不一起吃晚饭了吗?” 程瑾呼吸紧了紧:“刚回这边,我晚上要回家,就不留你了。你现在起来,我叫司机送你回横店。” 理由给的合情合理,程瑾也是从京市来杭市第一天,回家吃顿团圆饭也是应该的。但敏锐如池月岩,脑子有一亿分之一在转也够他发觉,这是程瑾拒绝和他在这么好的氛围下更进一步的潜台词。 他干什么了?抓了一下手?喊了一声名字?他们上午还你侬我侬在车上分食一盒煎饺,这两个动作虽然确实没过大脑,但也没有那么过激吧? 程瑾也不是纯情少男,这就被他吓得回家找妈了? 让司机把频频用疑问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的池月岩送回横店,程瑾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从地下车库随便开了一辆能按亮的车自驾回家。 他本来是不想回家的,从让池月岩去睡觉开始就隐隐期待着真正意义上和池月岩单独吃顿晚饭,但池月岩的动作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不是不舒服,也不是反感,他是太痛快了,所以必须回家找点不痛快,否则今天晚上都别想睡个好觉。 心火难消,程瑾难得开快车,一路压着闪烁绿灯回了家,还是厨师准备晚餐的时间,方舒琴看见儿子有些诧异:“你来拿什么?” 不出程瑾所料,迎面一盆冷水,他情绪立刻平稳多了:“我回家陪你和爸吃顿饭。” 方舒琴表情是欣喜的,弯着眼睛笑着向着程瑾伸出手,程瑾小跑几步赶上,让母亲挽住自己的胳膊,两人一起沿着花园小路往别墅里走。 “你想吃什么,我让尼尔森给你做。”方舒琴的手是轻轻搭在程瑾手臂上,半条胳膊都用力悬着,“下次要回家还是早和我说一声,万一你爸爸有别的安排……” 第17章 程瑾看向她:“吃顿晚饭而已,他能有什么安排。” 方舒琴的脸板了起来,比急雨还要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尊重你爸爸,要是他不喜欢你,你在这个家里怎么办?” 看着程瑾面无表情地走在她旁边,她的情绪猛然推向了一个本不应该的高峰:“我对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过!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 远处本来有几个花匠正在修剪冬季常绿的灌木丛,听见这边隐隐传来争吵声,也都识趣地消失在了程瑾视线可见的范围内。 程瑾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 从他跟着母亲到了程家那天起,母亲就总是对他说要好好学习,要谨言慎行,不能让程若海讨厌自己,但最一开始的程瑾只是个小学生,后来是青春期略显叛逆的少年,别人家小子狗都嫌的年纪,程瑾性格天生比别人沉,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的程瑾不懂得母亲作为二婚妻子在这样一个注定要依附丈夫的家庭里的苦楚,不懂她对于亲生儿子的前途命运的担忧,只觉得母亲在程若海和程玺面前是温柔似水的贤妻良母,在他面前却总是愤怒指责,甚至毫无风度地大喊大叫,似乎对他有无穷无尽的不满。 继父冷漠,母亲狂躁,小时候的程瑾心里唯一的家人就是什么都不懂的程玺。弟弟不会用严苛的标准衡量他,也不会要求他做一个哑巴一样的乖孩子,他付出多少爱,就可以在程玺身上得到多少爱,不知不觉间,他整个童年都与母亲有着深深的隔阂。 即使他懂事得再早,体会到了母亲的良苦用心,理解了她的种种难处,如今更是明白,世道艰难,如果不是母亲自己怎么会有如今的生活,但却总是缺少了要从小培养的对母亲的那份亲近。 程瑾曾经也想弥补,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他和母亲既然不能像其他家母子那样,他就尽力对母亲再好一点,让她可以安心度过晚年。 “妈妈,你听我说。”程瑾看着她,“我不需要讨好他了,你也不需要,因为我现在就可以联合董事会罢免他的所有职位——” “程瑾!”方舒琴吓得攥紧了儿子的衣袖,“你不可以,这是你爸爸创立的品牌和企业,你才接替他几年,你做这样的事,你,别人会怎么说你啊……” 程瑾静静地看着方舒琴,他当然不会这么做。这样损害的不仅是他个人的名誉,还是整个企业的社会形象,这只是一个在他心里产生过的疯狂的念头罢了,在每一个觉得母亲在家里仰人鼻息的时刻,程瑾都这么想过,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 今天说了,是他突然想到了池月岩。 如果是池月岩,他一定会说出来,即使不会这么做,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让亲近的人安心。 对不同关系的人要有不同的社交距离,生命中的大部分过客,该说的话能不说也不说,真正在乎的重要的人,不该说的话,只要有用那也要说。 方舒琴被他吓了一跳,空着的那只手捂着胸口,程瑾换了个话题:“妈妈,我觉得我有些地方和你很像。” 池月岩说他容易吓到也没说错。 方舒琴又把那只手搭在程瑾身上,她是标准的江南水乡姑娘,身量娇小,长相清丽,眼里仿佛有万千愁绪。 “阿瑾,妈妈老了。”方舒琴极小声说,“妈妈过得不难,但妈妈需要一个家,你能懂吗?” 程瑾懂她的意思。 她不是需要程若海,她是需要丈夫这个角色和家庭这个名头成为她生活的摆设,还需要如今的生活条件,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当富太太了。 程若海的确大男子主义,但很多时候也愿意把她当“白月光”一样捧着,如今儿子也争气孝顺,她对生活并无闹个天翻地覆的愿望。 程瑾怎么不能懂呢,他今天回来的路上甚至连程若海都懂了。不仅母亲,还有这个冠冕堂皇的父亲,一切的一切在他有了亲身经历之后融会贯通。 看着池月岩在他工作时静静在他身边看书,看见池月岩缩在被子里恬淡的睡颜,感觉到池月岩悠悠醒转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程瑾差点想永远留下他,把他变成家里从未谋面的汤阿姨,变成童年记忆里总会等着程若海下班回家的母亲。 原来程若海过着这样的日子。 但这个念头同样是一闪而过,他没资格控制任何人的人生,更何况他能感受到池月岩对经纪人这个职业的热爱和身上隐隐的拼劲。 他的理智是会绝对用实际行动支持池月岩的事业,那也是程玺的事业,但待在那样一个环境里,程瑾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理智会左右摇摆,所以才迫不及待送走了池月岩。 他觉得自己需要和池月岩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等这阵让他胡思乱想的热症过去,也在程玺的演艺事业上给池月岩一个给他惊喜的时间。 程瑾觉得只有他切切实实看到池月岩是多么有能力多么优秀的人之后,他这个念头才能被更高层次的欣赏压过。 程瑾安抚性地拍了拍母亲的肩:“妈妈,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第13章 阿玺 池月岩第二天到片场见到程玺的时候还一脑门子官司。 程玺闭口不谈昨天自己突然玩消失的事情,正被化妆师按着做造型,巴掌脸被刷得惨白,期期艾艾看着池月岩:“小池哥,你是今天早上回来看我拍戏的吗?” 池月岩看他那眼神,真的在感动,一点假意和智力都不掺,看得池月岩一哽。 他还没不要脸到能说出来牵了个手就被你哥退货了,索性往他身边一坐,开始看程玺标得花花绿绿的剧本。 在程玺去杭市参与新品发布会前,他还有四场戏要拍。电影镜头比电视剧镜头更讲究,对演员的表演状态和自身状态要求都更高,扛不住分分钟变灾难片。 化妆师也和池月岩认识,这场戏的妆面基本收尾,程玺还直愣愣地看着手机,池月岩主动和他寒暄:“上次你说的孩子那事儿怎么样了?” “哎哟,一年前随口说的吧,你还记着呢。”化妆师的表情有些惊讶,语气亲切多了,“最后也没找到什么好方法,就上那个学校呗,让孩子住他奶奶那边。我妈一开始还能照顾几年。” “那你还得跟组四处跑,太辛苦了。”池月岩说,“为人父母是不是都这样?” 提起孩子,化妆师表情有点动容:“嗨,就那样吧,有时候还觉得自己跟大学刚毕业似的,总想着撂挑子跑出去玩,但有孩子要供,工作也认了。多挣点钱,我想着等孩子上了三年级给他报点兴趣班,学学围棋画画的,开发开发智力。” 池月岩点了点头:“学画画好,我认识一个美院毕业的,现在在做少儿绘画,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那可太好了。”化妆师最后用大刷子在程玺脸上扫了一遍,眼神和语气都和刚才不一样了,“化完了啊,看这孩子,多帅,皮肤比好多一线都好。” 化妆师走后,程玺一脸惊奇地看着池月岩:“小池哥,刚才你们怎么聊起来的?你还真的记得他家里的事情啊?”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池月岩低头看着剧本,“认识的人太多了,不记得的占大多数,但大概记得谁结婚了谁有孩子这种事。和有孩子的就聊孩子,在父母心里,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大事。” “好厉害。”程玺拖着嘎吱作响的化妆椅坐到池月岩旁边,“那我跟你说件事呗。” 池月岩翻页的手一停,他不作声,程玺就眨巴着大眼睛等着,这种情况大概是不能刷新出来什么好事儿了。 “你说吧。” “我昨天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后来忘了。” “行。这次说的不是工作没关系,下次要是我给你发工作相关的,看见了一定要回我一下,意思是你看到了,回个表情都行。”池月岩掰开揉碎了一点点教他。 “这个我知道。”程玺又坐近了一点,“但是我还有一件别的事情没有告诉你。” “你谈恋爱了?” “没有!” “微博手滑点赞什么了?发微博忘了切小号了?” “那不早就被发现了。” “你没干什么要被抓起来的事吧?蓝底白字那种。” “全都没有。”程玺的手搭在池月岩座位的扶手上,让池月岩有一秒钟幻视眼前这位是什么犬类成精了,“和我没关系,但是和你有关系,但是……又确实是我做的。” “想不出来。”池月岩对他摇了摇头,“你说得我有点心脏不太舒服了,趁着还没开拍赶紧说吧。” 程玺下意识手就要往下巴上摸,被池月岩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只好干巴巴道:“昨天没回你消息是因为,那时候何卓然来剧组找你了。” 池月岩没料到程玺口中他的事能私人到如此程度,但转念一想也是,他晕晕乎乎只顾跟着程瑾跑了,压根没考虑何卓然大老远跑一趟横店,必须是要贼不走空的。 第18章 他去了杭市,何卓然找上程玺也是必然。 “他是你前男友啊?”程玺表情有点责怪,“小池哥,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池月岩还真被他问住了,他默认圈内人都知道,忘了程玺也刚入圈没多久,还没人带他玩,竟然这点八卦都没被科普到。 “他来找我,我还以为就是来抢人呢,我说我和小池哥可是签合同了,你不要罔顾法律,他突然来一句你是他前男友,那我能不呆住吗?”程玺说着说着就让他评理了,“我跟他说法律,他跟我说感情,没道理的是他吧?况且我不知道又怎么了,他也没拿着喇叭到处喊啊,看我跟看傻子一样,几个意思啊……” “你很有法律意识,特别好。”池月岩默默摸了摸程玺坚不可摧的假发,心想原来别人看你像看傻子你是能看出来的,“然后呢?” “他又问我哥是怎么回事,我说我怎么知道,他就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不知道啊,我招他惹他了?”程玺表情又气恼又委屈,“他就不能说点我知道的事吗?” 池月岩也大概能想到那是个什么场面,一个晚上一个白天,接连被这两个姓程的堵得哑口无言,偏偏这兄弟两个还都觉得自己占理到不行,何卓然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再然后呢?”池月岩总觉得到这儿还不是程玺刚才吞吞吐吐的真正原因。 “那……那我当时很生气嘛,我就说……”程玺眼睛左看右看,把他眼睛里那对美瞳都要甩干了,说到关键处自动给声音开了个淡入淡出,“我就说之后的事都跟你没关系了现在小池哥和我哥可好了他早晚得是我嫂子了然后他说他怎么不知道我说你这不是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你刚才瞪我干嘛……” 他这一长串话囫囵吞枣叽叽咕咕说过去,池月岩都好险没听清,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哭是哭他都完璧归赵了这边程玺还不知情呢,笑是想象一下程玺趾高气扬说这么一长串,觉得挺好笑的同时又有点畅快。 “没了?”池月岩问他。 “没了,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程玺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有理了,“小池哥,你到底有没有拒绝过他啊?你得对我哥负责啊。” 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幽怨,给他哥打抱不平呢。 “我拒绝好几次了。”说起何卓然,池月岩也十分头疼,“这样也好,他应该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打扰你拍戏了。” 每每想到程瑾,池月岩就心里不是滋味,昨天多好的机会,自己就不应该睡觉,不睡觉那就不会睡不醒,就不会那么冒失地去抓程瑾的手,程瑾那么内敛的人,肯定被他这下子吓得不轻,直到现在都没联系他。 拍戏重要,拍戏重要。池月岩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等到做出一点成绩,他也能有理由给程瑾发个消息。 程玺睁着两个眼睛看着他,但并不知道池月岩在想什么,见池月岩表情无异,很快就给自己哄好了。 “那就是我没闯祸了?”程玺表情多云转晴,嘚嘚瑟瑟从池月岩手里抽回剧本,“走了,功臣上戏去了。” 程玺拍戏的时候,池月岩被老舍友拉着坐在了导演那一堆里。刚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彼此热络得很。 近景镜头正在对着卫清衣试拍,女演员们一贯自律,空白期也卷得飞起,卫清衣已经两年没拍过戏,但镜头下身着宫装的少女依然身段窈窕,眉眼如画。 老舍友赞叹:“这已经有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了,试镜的状态都在戏里。” “大错特错。”池月岩已经切换回了工作状态,“这是女明星熊熊燃烧的战斗之火。” 他指了个方向,道具堆成的小山后露出几个扛着长枪大炮的野生摄影师,卫清衣的经纪人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摄影师现场精拍精修“野生偷拍绝美路透生图”,池月岩和她之前都在飞云娱乐,彼此相熟,这位经纪人甚至向池月岩致意了一下。 老舍友看得目瞪口呆:“那怎么还有消极怠工没在拍的?” “那是我请的摄影师。”池月岩淡定地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复习台词的程玺,“这个动作不雅观,不能拍。” 程玺听见不雅观三个字连忙站起来,顿时龇牙咧嘴手臂抽搐着伸出来:“疼疼疼,小池哥,我腿麻了!” 池月岩赶紧伸了只手让程玺扶住借力,后者等着摄像调试镜头,懒得穿搭在一边的长羽绒服,大冬天的拍外景就这么穿着薄薄一层戏服硬扛。 “冷不冷?要不要穿上羽绒服?” “还行,里面贴暖宝宝了。”程玺缓过来了一点,也就自己站直了,“小池哥,我紧张,孙导宋导不能骂我吧?” “怎么就不能骂你了?摆正心态,挨骂了就改正。”池月岩嘱咐他,“这是你进组以来第一条戏,导演肯定严格要求,给你定个基调,你挨了批评也别灰心别气馁,最重要的是别出戏,多找感觉。” 程玺的表现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差点一条就过,完整拍完后宋导才喊了卡,片场里喜气洋洋,都觉得这是要开门红了,没想到宋导揣摩了刚拍完的一条十分钟,拍板要求再来一条。 程玺高兴都高兴完了,一时间没回去情绪,一条比一条cut得早,被宋导骂是不是属气球的,越拍越没气。 尤其卫清衣还一点问题没出,程玺独自被骂得狗血喷头,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你是范盈,为了面前你深爱的姑娘,你连天潢贵胄都杀了,就为了和她在一起!”宋导拿着大喇叭喊,“你的情绪要满!因为你把你所有的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你最爱的人,你的表情不能有犹豫!你刚才是怎么着,临了临了,你不舍得给了?抠成这样?” “小孩要哭了。”老舍友小声道,“你不上去安慰安慰?” 池月岩心里不怕程玺哭,只怕他上来那个少爷脾气,但还是坐定了没动:“该说的拍之前都说完了,让他自己想想,事教人才一遍就会。” 程玺有当演员的天赋,很多他演到的情景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他的家庭条件和程瑾对他的无条件纵容让他这辈子和体验派三个字没关系了,但程玺又能在指点下很快领会剧情需要的情绪,再用自己的身体和表情表现出来。 这是一种很多演员都没有的领悟力,池月岩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平时该哄就哄该夸就夸,只要不违法乱纪尽量鼓励式教育,但角色微妙的那个情感变化和他自己要抓住的平衡都在戏里,池月岩有意让他一个人学着去一遍遍练习,直到将来有一天能一击即中。 在领悟之外,如何更好地演绎自己感受到的角色,程玺也还需要反复打磨。他之前被骂演技差,其实只是还没有掌握应该怎么向外表达。 看过程玺现场演戏,池月岩从只想把他往流量明星的方向培养转为了慢慢把他打磨成一个合格、没准还会被人夸赞和认可的演员。 无论哪种方案,这部电影都接对了。程玺需要话题,也需要一位严格的大导对他吹毛求疵,拽着他从爬到备战奥运会男子一百米。 这场戏份重,程玺的每个表情都得在未来经得住imax荧幕一遍遍重播。 宋导骂了半天才骂尽兴,摄像机往脸上一推再次重开,两条过后,宋导终于喊了一声“这条过”。 一出角色,程玺窘迫地脸都红了,连连跟卫清衣鞠躬道歉,池月岩这时候才上去,给宋导端茶倒水说了几句客套话,他脸皮不薄,开的玩笑也恰到好处,离得近的几个副导演也跟着笑。 “得了,你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宋导喝了几口热茶,在氤氲的热气里觑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色缓和了一点,“之前你就和我似的,坐着喝喝水聊聊天,比大爷还大爷,小何就演好了——” “诶,宋导。”池月岩还是挂着笑脸,“我们家孩子在这儿呢,不提前艺人的事儿。” 这还是池月岩第一次在人多的公开场合表态,并且是直截了当亲疏分明地把态度摆在这儿,程玺是“自己家孩子”,何卓然是不提也罢、坚决割席了的“前艺人”。 他说这话只有一点心虚,程玺是他签过合同的艺人,在工作上论得亲近一点,说句“我家孩子”也没问题,但池月岩心里有鬼,盘算的是另一个家。 家也好,这倒霉孩子的演技也罢,都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14章 会展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全部平稳进行,全剧组只有程玺一个人苦不堪言,为了防止他一个人拖慢剧组的进度,休息时间池月岩就拉着他才房间里精读剧本,一点点给他按照孙导给的场次分镜拆情绪,拆肢体语言。 当时读导演系的时候什么都学,导编演一体,池月岩那时候成绩也就算个中等,但现在给程玺讲戏还是够用,看着后者认真听讲还拿了个小本记,池月岩竟然产生了一种孩子三年级还教得了,高三可怎么办的焦虑。 但演技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程玺的水平仿佛反复在三年级毕业考试重修。 第19章 这之间还发生了一件意外惊喜,那天拍的“野生路透图”发了出去,其中程玺和池月岩说话的时候被抓拍了一张,没拍到池月岩的脸,只拍到他伸出手握住程玺的手,一截颇有风度的黑色大衣衣袖入镜,自带别有意味的故事感。 池月岩在发布之前也觉得这张照片不错,人帅氛围好,而且他身上穿的还是程瑾那天晚上给他披上的外套。程瑾说不着急,他就厚脸皮霸着不还,就算没人知道这之后的“内幕”,他依然带着小心思穿出来,单纯为了自己高兴。 他想让职粉单独发这张,但没想好要往哪个方向引导,怕给程玺现在的人设带偏了,也就把这张图夹在所有精挑细选出来的图里,让“野生站姐”发布了出去。 这段时间程玺在互联网上热度不低,路透图一发出去,涌入许多新鲜血液的粉圈反应热烈,粉丝和路人们最喜欢的果然也是那张照片,被真情实感的粉丝单独发出来,配文: 【这什么神一样的古穿今氛围感,我妈妈就这样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受男人追捧的小少爷,天生魅魔来的……】 真粉丝的用词就是比池月岩装出来的奔放,但好歹看话里话外意思,这个人设的level没有降到什么“金丝雀”级别,池月岩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心情很好地给这条微博买了不少曝光。 程玺没关注自己新的一条爆款博,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兢兢业业准备四海的新品发布会,十分钟的产品介绍词被他背了十几遍,就连互动环节台本都翻烂了。 池月岩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之前他一个人在娱乐圈瞎拍,大家都知道他和四海有关系,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四海真正意义上绑定,对他影响没有那么大,对程瑾的影响更大,相当于出门闯了一阵,现在要回家展示才艺。 要是展示不好,四海内部最多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但对程瑾就是实实在在的质疑和不满了。 发布会当天的造型由杭市这边的专业团队负责,一身流光溢彩的白色缎面西装,贴合科技类产品外观的流畅感和科技感,脸上妆容并不夸张,化繁为简,加强了程玺脸上英气的元素,能尽量少地被极端男用户攻击外貌。 直播早于发布会开始,进行预热和现场随机采访,池月岩戴着口罩,脖子上没挂工作人员的牌,混在看现场展台的人流里低头用手机看官方直播间里程玺粉丝发的弹幕。 “先生您好,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啊,可以。”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瑾停下低头摆弄手机的手,程玺刚才给他发来一条消息,一个东张西望的小狗表情包。他正不懂弟弟这是什么意思,抬头便看见池月岩站在直播镜头里,戴着口罩,眼神有些突然被提问的迷茫,但并不局促。 他的头发带着起伏不大的卷,平添一丝青春朝气,被问起对于新产品有什么期待时,从容不迫地说了几个官方提前释出过的引流点,明明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类产品,还是详细说起了自己使用上一代产品的感受。 语气平缓,眼神坚定,说得像真事一样。 程瑾有些痴迷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他和池月岩上次见面是五天之前,连一周都不到,却狠狠体验了一次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不到是程瑾自找的,或者是他故意的,以为这样就能和池月岩先保持一段时间的适当距离,但把池月岩送回横店的第二天,他眼前就总是想起池月岩的脸,怎么想都不够似的。 不过再怎么想都是之前的池月岩,在直播看见新的他说话,又是和他心里记忆里不同的一番滋味。 正因如此,即使池月岩不是在对他说话,只是在参加采访而已,他也每一句都听得认真。反复品味他话里那一点熟悉的抑扬顿挫和小小口癖,进而想起许多池月岩单独对他说过的话。 可惜采访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点,程瑾直到镜头里看不到池月岩的身影才重新打开自己暗下去的手机,锁屏上穿着深紫色官服的俊美少年和右下角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一闪而过,程玺给他发消息:看到了吧? 明晃晃的邀功,程瑾回复他:你让主持人去采访他的? 程玺回复:嗯嗯,今天小池哥好帅。 程玺又补充:每天都帅。 程瑾一向对他不吝夸奖:好聪明。 程玺觉得这次自己是立了大功,又开始瞎出主意:哥,要不然你过来现场吧,你混在观众席里,拍不到你不就行了吗? 程玺:不说了,他们叫我去候场了 程玺:哥我好紧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瑾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鼓励安慰,程玺这次是真的去候场了,没再继续回消息。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直播也已经正式开始,程瑾看着直播画面里偌大一个发布会会场全景的镜头,放下手机钻进了休息室。 池月岩坐在台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发布会前半程,比他那天看第一次彩排效果好了不是简单的一倍两倍。 那天他来四海在杭市的本部就注意到,四海的核心团队相比平均从业年龄和大众刻板印象都十分年轻,是真正由年富力强的青年人们组成的团队,因此发布会也风格活泼,大胆开放,趣味性十足。 程瑾人不在现场,开场由四海副总裁代为发言,发言中还专门提到,是如今的ceo程总大刀阔斧改革,对研发团队的人员进行了整体调整,带领四海开启了“2.0时代”。 说起来轻松,但想提拔年轻人做研发核心,不仅要把原来行将就木的“元老”调走,还不能把他们放在更高的行政层或者决策层去插手新研发团队的方案。 如何妥善安置,如何顶着内部质疑甚至是阻碍推出这次的新品,想也能想到程瑾作为“富二代”新官上任,这三把火想烧出效果会面临多大的阻力,他又是有多大的决心和手腕。 哎呀,这就是程总啊。池月岩只是想想就有点犯迷糊,最艰难的时期明显已经过去,他确实是心疼不起来,心里只有情不自禁的对强者的崇拜,再就是想起程瑾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如今一想格外举重若轻,格外迷人。 被一个人吸引就是这样,总是不自觉搜集吸取着那人的好那人的优点,仿佛心中真理越辩越明一样,池月岩知道程瑾优秀,但猝不及防知道他这么优秀,满足之余,大脑里产生了类似晕碳的奇妙感觉。 他已经把程瑾想得近乎完人,但程瑾好得离谱,他光听着想着就有点消化不良。 他这一晕就晕到了程玺上场,朝气蓬勃的青年演员,脸上带着自信和放松的灿烂笑容,往那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池月岩这才后知后觉品出来,程瑾对程玺的支持和培养除了出于哥哥对弟弟的纵容,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程玺就是年轻化的四海的最好代言人,一个外放的形象化符号。 程玺把产品介绍部分背得滚瓜烂熟,配合身后大屏的照片和视频介绍时甚至能听出来宋导这几天严格要求的“台词气口”,有急有缓,张弛有度,比池月岩想象的效果还要好。 新品的重头戏是新一代无人机,实机试飞环节由研发人员上场操作,无人机自会展中心起飞,一路低空掠过钱塘江与市中心,最终在西湖上空不断盘旋,即使是深冬,传回的画面里依然清晰稳定地展示着特有的孤山残荷之美。 不同于水波潋滟晴方好时的颜色分明鲜艳,冬季的杭市冷肃,却又带着锐气的景色,恰恰展示了作为亮点介绍的色彩平衡等等特色功能。 一阵久久的掌声过后,程玺随着技术人员一起下场,本次任务完美完成。 估计着程玺已经拿到手机,池月岩赶紧给他发了好几个夸奖的表情包,又是作揖又是放炮又是献花的,程玺回了个哈哈大笑的小狗表情包,图穷匕见:小池哥,我能不能吃口饭? 为了拍戏,程玺一周都没吃过一口碳水,刚才在后台看见几个工作人员点的外卖里的大米饭,馋得差点崴了舌头。 虽然明天就要回横店继续拍摄,他现在的身材还没到孙导对于风一吹就倒的“瘦弱美少年”的要求,但池月岩觉得他今天表现太出彩,值得奖励一下:可以吃一点点,别吃多。 看完了程玺的部分,嘱咐他在后台好好休息,池月岩对后面已经在彩排看过的环节兴趣缺缺,准备在会展中心附近散散步透透风,看看网上对于程玺表现的评价,也给自己换个心情,准备完全投入电影拍摄的工作。 杭市今年冬天格外冷,池月岩远远看见个在大马路上骑自行车的,还少见多怪地拍下来给李幼宁发:身体也太好了,这个天儿还玩骑行呢。 职业原因,李幼宁接触的有钱人多,对于各种领域都有涉猎了解,一眼看出照片里这身模糊的行头价值不菲,露在外面的单品最便宜的也得大几千:人家是发烧友,专业的车专业的装备,你当你上学的时候骑那二八大杠呢? 池月岩回复:是哈,我冬天一骑就发烧。 第20章 他想细看李幼宁嘴里的专业装备,那发烧友竟然还真的向着他的方向骑了过来,身上紧紧裹着一层深蓝色的骑行服,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身材线条,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夸张鼓起的大块肌肉,但池月岩看起来感觉健美又性感。 练得实在漂亮,连池月岩这种只定期进健身房举举铁的都有点感兴趣,看着这人在他面前停下来,池月岩上去搭话:“诶,兄弟,你是爱好骑这个吗?锻炼身体?” 发烧友不答,兀自在路边放稳了车,摘下严严实实的保暖全盔,露出程瑾的脸来。 “小爱好,有时候骑着玩。”程瑾回答他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重要提醒:西湖默认禁飞,个人娱乐不行,商业活动需要报批申请! 第15章 散步 头盔掀开是程瑾的脸的冲击力,在池月岩这里不亚于下一秒宣布程玺获得奥斯卡影帝。 清秀严肃的五官配上脖子往下这具极富美感的身体,足足让池月岩大脑死机了一分钟。 “程总,你,你现在出来骑车?” 冬天,会展中心门口,此时里面还如火如荼地开着新品发布会,四海的现任ceo全副武装在会展中心外面骑自行车? 还说是爱好…… “对,这边有条专门的骑行路线,从会展中心出发,沿钱塘江骑,风景很好。” 程瑾额头上有些汗津津的,可见身上这套昂贵的行头至少是真保暖。 傻子也能猜到程瑾是为了谁才这么大费周章来的,这个认知让池月岩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上一层楼,故意逗他:“那程总继续锻炼身体吧,发布会还没结束,我进去和阿玺接着看了。” 程瑾的目光错愕一秒,随即化作浓浓的不舍,但还是扶起车准备走:“那我再骑一圈。” “再骑一圈也结束不了。”池月岩道。 “那再骑两圈。”程瑾说。 池月岩的语调已经有笑意了:“再骑两圈也结束不了。” 程瑾这才听出来他在开玩笑,本就生不起来气,又想到可以和池月岩单独多待一会说几句话,更是只剩高兴:“那太好了。” “结束不了还太好了?”池月岩笑笑,“程总不进去看的话,我们沿着会展中心散散步吧。” 很绅士的邀请,为了配合这份绅士,池月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副墨镜戴上。 他思想不正,他鬼迷心窍,总这么明晃晃地欣赏程瑾这幅身材也不是个事儿啊。 墨镜一戴,池月岩放松多了:“今天这个发布会办得太好了,比彩排精彩得多。阿玺的表现也很好。” 四海本部离会展中心不算远,骑车大概要三四十分钟,池月岩想着程瑾是在开始前出发现在到达,大概没有看到程玺的表现,于是极为详尽地跟他讲了起来。 程玺准备的用心,发挥也出色,在经纪人的角度,池月岩为程瑾没能看到他如此大的进步而遗憾,但从他本人的角度,一想到程瑾为了找个理由来见他,连程玺在四海的首次亮相都错过了,心里就一阵阵涌起不合时宜的喜悦。 “那太好了,我会看发在网络上的版本。”程瑾脸上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但池月岩能看出来他是真心高兴,“阿玺其实特别聪明,他做什么都会做好的。” 这就滤镜太厚了。池月岩没说出来:“是,现在演戏也演得好了。” “今天来杭市,你有什么安排?”程瑾轻轻问道,“什么时候回剧组?” “为了发布会这事,这几天导演给他放假了,剧组在拍男女主角的戏份。”池月岩还是在说程玺的事情,“他说今天晚上想回家吃顿饭,明天我想给他在四海这边拍几组照片,呼应一下发布会的热度。” “好,你到时候在手机上给我发时间,我来安排场地。”程瑾道,“那你呢?” “我啊……”池月岩停顿了一会,看似在思考,其实只是要吊着程瑾的胃口,毕竟艺人都在杭市,他还能跑到哪儿去,“还没想好,有个执行导演是我大学舍友,说想让我自己先早回去帮帮忙。” 成熟的电影剧组有完善的一套班底,导演组彼此之间都合作过许多次,配合默契各司其职,一般用不上外援,尤其是池月岩这种当年就是半吊子、又这么多年没有执业过的外援。 但很明显,骗骗程瑾这种外行已经足够了。 “那你回去吧。”程瑾说,“什么时候回?” 这是退而求其次在争取跟他一起吃顿饭,池月岩可还记着上次被他莫名其妙送回来的事情呢,不想这么快如他的愿:“发布会结束就走。” “这么着急。”程瑾表情又有些黯然,虽然在别人看起来只是收回了嘴角些微的一丝笑意,“需要我找人送你吗?” “剧组那边定好车了。”池月岩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 “好。”程瑾蹦出来这一个字,半天没说话。 两个人绕着会展中心走了不到小半圈,程瑾怕耽误池月岩“返程”,很快就要调转方向让他往回走。 “接下来……拍摄安排得挺紧张的吧。”程瑾问他。 “阿玺戏份重,有时候还拍不那么好,拉得战线相对长一点。”池月岩就这一句是真话,“时间排得很满。” “那……也没时间四处跑了。”程瑾说,“毕竟横店离这边近,爸妈还想让阿玺多回家几次。” “拍完吧,拍完让他好好休息。他现在进步的很快,得抓住这个势头。” “嗯。”程瑾这下连话都不想说了,心脏悬在胸腔里被拉扯得难受,见不到会想念,见到了也就开心那么一小段时间,就要慢慢去接受很快又要分开。 他不说话,池月岩就也不说话,两个人静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程瑾握住车身的手紧了又紧,才终于再开口:“你喜欢吃什么?我想着,陪着阿玺拍戏太辛苦了,等拍完回京市,来我们家里吃饭吧。” “我喜欢吃肉,菜做得好吃的话也可以吃一点,不吃蘑菇,做的好吃的香菇肉丸可以吃一点。不吃任何生食,多新鲜也不行。”池月岩毫不客气道,“能吃辣但是不能太辣,四川那边的辣椒只能吃微辣,秦椒就可以多吃点了。也不太喜欢吃酸味,但是可以吃山楂相关的甜食。吃甜的不忌口,但我要控制量,所以只吃做得漂亮精致的。哦,还有一个,火锅我只蘸麻酱。”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随即把墨镜抬到头顶,露出大而圆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不赞同和戏谑:“程总,这部电影预计拍五个月,你想好五个月之后要请我吃什么了吗?” 程瑾愣了一下:“太久了,是吗?” “是啊。”池月岩眨眨眼,“要不然就这几天吧?” “你不是还要回横店工作——” “那是我没钱待在杭市了,要回去给剧组打黑工赚点零花。如果程总愿意慷慨解囊给我订个酒店,我很愿意休息休息,欣赏一下杭市的美景。” 池月岩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紧紧锁定在程瑾脸上,自然没有错过他一闪而过的惊喜:“当然可以,想住在哪里?靠近自然风景的,还是临近购物中心的?现在订今晚的稍微有点来不及,但我记得有个林秘非常会处理这些,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委屈你在视野没那么好的房间凑合一晚,明天再换。” 说完酒店的事情,程瑾又微微皱眉:“是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吗?你平时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会给剧组打零工?” 池月岩装作东张西望:“我想买的东西有点多,就花完了。” “那就是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 来到程瑾熟悉的领域,他的语气里立马没有了被池月岩调动情绪患得患失时的犹豫不定,带上了做老板时的不容置疑:“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地说,你的工作能力放在我的所有员工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对于优秀员工,我不会让他们在个人消费这种事上怀疑自己,你应该怀疑你的报酬是否合理。” “掺杂个人感情来说呢?”池月岩反问他。 只这一句,四海科技的程总又变成了池月岩面前的程瑾,似乎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轻轻跃动着一颗会被他牵着走走停停的心。 池月岩看见他一瞬间的错愕和心虚,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前面那些话已经够让人心跳加速,但真正让他爱不释手的是程瑾为他动摇的那一帧。 程瑾优秀,强大,注定是无数人追随的对象,和世界上大部分人远远观望的不可得。 这样一个人为他神魂颠倒,他怎么能不缴械投降? 程瑾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池月岩却忍不住道:“程总,你真会哄人。” 一个表情就把他哄好了。 “没哄你。”程瑾刚才差点无地自容,有了个台阶下赶紧接话,“你要是不想破例,我把年终奖提前发给你,先拿去花。” 池月岩失笑:“有。你就别担心这个了,让厉害的林秘书给我订房间吧。” 第21章 两人已经接近会展中心出口,有不少现场观众正在陆续退场,程瑾看了池月岩一眼,后者会意:“你走吧,等工作结束给我发消息。这下不用舍不得了。” 一句正经一句不正经,程瑾说不过他:“你……” “我说的是事实。”池月岩把一直替程瑾拿着的头盔还给他,“让司机开个空间大点的车来接你吧,别骑车回去了。” 程瑾摇了摇头:“不冷,我之前也经常冬天出来骑车,习惯了。” 池月岩在心里笑他十秒钟前的事情还不长记性吸取教训,“被程瑾逼着”又说了个事实:“你现在心跳太快了,还容易胡思乱想,骑车上路不安全。” 之前池月岩还把自己隐藏在所谓“为人和善”“热情大方”的人设里,时不时暗暗耍点小花招,今天更不要脸更暗示的都说了,索性直接开始打明牌。 他脑子活,从小就是家长老师嘴里的“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如今一看见程瑾,恨不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把注意力用到程瑾身上,说起话来更是花样百出。 他不讲前因,不提后果,只陈述客观事实,“你舍不得我”,“你因为我心跳加速”,落到程瑾这样的聪明人耳朵里,立刻明了他已经参透许多自己心里的想法。 但程瑾冤枉就冤枉在,他从始至终都没想和池月岩玩什么你推我拉的暧昧游戏,他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认认真真解释一句自己不怕冷,又有一句更让他方寸大乱的话跟上来了。 一开始是被池月岩的外表吸引,后来是欣赏他的眼光和能力,由外到内由表及里,程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客观全面,充分评估后得出自己爱上了池月岩这一结论,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但池月岩似乎比他想象得更难以招架,不仅要诱引他步步深入,还要逐步击破他的防线,攻占他为自己留好的所谓“体面的余地”。 这已经超出了程瑾对于恋爱这件事的认知,池月岩带给他的都是惊喜,都是未知。 他没有应对经验,只能继续用直觉和本能对待池月岩。 程瑾叹了口气:“对,我刚才一直在对你胡思乱想。” 第16章 等你 “容易胡思乱想”尚可以解释清楚,“对你胡思乱想”就不一样了,程瑾无招胜有招,堵住池月岩的嘴之后也不恋战,心满意足地上了车离开。 “定好之后我把房间号发你。”程瑾上车之后又降下车窗,“你也把这几天阿玺的工作安排发我,要精确到小时的。” “没问题。”程玺的工作时间表就是他的时间表,机会难得,池月岩也不想浪费在杭市停留的这几天。 想到再见到程瑾就是穿着冬季层层叠叠的外套了,池月岩又依依不舍看了一眼:“程总,改天有空的话你带我骑车吧。” “喜欢看?”程瑾问他。 池月岩笑了:“对,让看吗?” “早这么说话多好。”程瑾点了点头,“可以。我看了时间表之后约你。” 回到已经在收拾设备清理现场的后台,程玺正靠在灯光师的箱子上忘情地摆姿势,明显也是对自己今天的造型和表现非常满意。 给他拍照片的是他的好朋友,当时被程玺带进组的萧砚,池月岩这段时间和他接触下来感觉很好,少言寡语但是谈吐不凡,有知识分子的气质,不像圈子里的大部分演员,大脑空空还咋咋呼呼,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萧砚先看见他:“小池哥。” “诶。”池月岩很自然地走上前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我还正打算给他拍呢,你拍的比我技术好太多了,用你拍的照片给他发个微博,行吗?” 上来就被夸了,萧砚呆了呆:“哦,可以,当然可以。” 听到要发微博,程玺也不摆他那个诡异的姿势了,连忙站直跑过来跟着看:“我们俩拍着玩的,里面很多张都是搞笑的,这能用吗?” 萧砚也想起来这事,微微抬头看向池月岩,眼神紧张:“能用吗?” 被两个漂亮小孩围着,池月岩心情很好,手在相册几十张照片里面点了几张出来:“很好啊,大部分都能用。” 这几张营业图要的就是自然和松弛感,在后台随手记录的感觉,繁忙工作中拍给粉丝的照片,比起好看更重要的是挂念的心。 粉丝其实很好哄的,只不过大部分人不明白,或者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珍惜罢了。 池月岩在其中挑了十八张没有硬伤又自然的,甚至有一张微微虚焦,登录程玺微博发了上去。 这还是程玺的微博第一次发满十八张照片。池月岩把控得极为精准,商务要发的少,最多三张,突出重点,让粉丝看无可看,参加活动约拍的照片发九张,并且要包含至少两套不同风格妆造和各种不同角度,供粉丝日后控评或者做宣传图使用。 今天的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生活中随手拍”,十八张图塞满,没了发商务或者参加活动时那种功利性的冷冰冰,而是侧面展现出程玺的活泼开朗和激动兴奋,少年气新人美兼具。 池月岩给程玺安排的每一次营业都有恰到好处的时间节点和表现形式,仅仅是照片的数量,就能侧面传达出来艺人的心情和状态。 发照片实时看数据的时候,池月岩顺便和两位小朋友聊天:“小萧怎么也来杭市了?” “他说没怎么来过这边,也没什么戏份要拍,我就带他来了。”程玺嘿嘿两声,“正好我一个人也无聊,我带他好好转转玩玩。” 萧砚嗯了一声。 池月岩还没接话,程玺自顾自又把话头抢了回去:“我们俩去玩,小池哥可去不了,小池哥可不需要我陪玩——”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不想接你这个茬,你倒来劲了。”毕竟萧砚还在,池月岩也不想多说,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小萧住哪个酒店?” 他一贯心细如发,想着两个人要逛街看景点,得按照出行计划订好附近的酒店,程玺应该不至于粗心大意到没给萧砚订酒店,假如真的没订,现在让程瑾订也来得及。 “酒店?住什么酒店,都来杭市了,当然是住我家啊。”程玺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走上来看着池月岩,“小池哥,你要住酒店?我哥让你住酒店?” “你带小萧回家住还行,我……我不方便,我住你哥家里,那成什么了。”池月岩完全没想过还能住程瑾家里这件事。 太亲密了,一下子进度太快,他还真有点犹豫。 “我家是我家,我哥家是我哥家,而且他好几套房子呢,当酒店住也一样啊。”程玺不理解,但也没深究,“我不管他了,有钱烧的。” “这事儿你就不该提。”池月岩嘶了一声,又叮嘱程玺,“等会你回你爸妈家里吃饭,别乱说,也别跟你哥挤眉弄眼的。” 程玺还没说话,萧砚开口了:“那个……我也想住酒店,我能也住酒店吗?” 程玺立马不乐意了:“你住我家多好,为什么要住酒店?” “我……我还没住过五星级酒店呢。”萧砚小声说,“我也想体验一下。我自己付钱也行。” “靠,你都来杭市了,我还能让你出钱?”程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打出去个电话,“喂,林姐姐,我是阿玺,你帮我定一个全市最好最好最好的酒店……” 他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晚上还要回家,早就和池月岩说好了发布会结束后自己走。他说着电话顺便揽过还呆呆站在原地的萧砚,见缝插针向池月岩递了一句:“小池哥,我先走了,明天下午四海见!” 萧砚无措地回头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池月岩也笑着摆了摆手。这对好朋友用宋导在片场骂人的时候说的话,一个张狂一个木讷,凑在一起倒是挺好玩。 只是聊天的这一会儿,程玺的微博底下已经挤满了粉丝评论。有感动的,有看了发布会夸奖的,有舔屏的,当然还有不会缺席的在转发评论区喊妈妈的泥塑粉。 这一次还有一条飘在前排的评论:好熟悉的滤镜,是不是豹豹给猫猫拍的照片? 互联网称呼更新的太快,各种花名,还有用豹豹猫猫代指爸爸妈妈,池月岩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豹豹说的是同组演员、之前和程玺在《断水录》里演双男主情侣的卫凌照。 这两个人的cp粉很多,而且听到他们两个二搭的消息,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 池月岩一开始就想给程玺炒炒cp,圈内一般都是不排斥炒cp的,网友们看见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自动脑补粉红泡泡,更别说卫凌照和程玺这种真的下过海演过一对拍过吻戏的了。 这样有基础的不怕炒cp,就怕到时候提纯不过对方。但池月岩心态很好,蛋糕能越做越大的话,最后抢的少也比一开始独占一小角要多很多。 卫凌照咖位大,白玉兰史上最年轻的视帝,粉丝是程玺的两倍还多,卫凌照的团队默认这对cp的存在,不排斥但也不引导,池月岩想引导,程玺却不太乐意。 第22章 他和卫凌照实在不来电,说两句话都冷场,当个朋友都勉强,更何况卫凌照是萧砚的男朋友,三个人平时在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程玺大有和好朋友的男朋友彻底划清界限的势头。 池月岩大部分时候是尊重程玺的想法来制定方案的,但cp这种事情,他也严肃和程玺谈过,有时候越排斥cp粉就越上头,此时要是卫凌照那边不明显排斥,那他们这边就是脑子不好,把现成的粉丝往别人身上推。 现在cp粉已经开始自己造糖,池月岩可没动手,他欣赏了一会微博超话里完全错误但看起来头头是道的分析,看见结论是“豹豹猫猫”即将同游西湖,还是没忍住买了点推广。 池月岩这边不太地道,程玺那边也没多仗义。 看见他哥施施然从车上下来的第一秒程玺就表情失控,在方舒琴视野里促狭地往他哥身边靠:“哥,我这几天待在杭市,你开心吗?” 平时两人在京市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程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无奈叹了口气:“开心。” “那你这几天要不要陪我玩啊?”程玺问。 方舒琴看在眼里,对儿子有些埋怨:“你平时不陪阿玺的吗?” 程瑾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工作忙。” “阿姨,他工作可太忙了。”程玺笑嘻嘻地靠在方舒琴身上,“他忙起来呀,好几天都不给我发一条消息,我想他了就只能一直看着手机,等啊等,等啊等……” 这些日子程玺的演技提升不少,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一个恰如其分的委屈表情。 程瑾看在眼里,想到程玺口中的我并不是他自己,不禁有点愣住了:“真的吗?” 方舒琴也问:“你哥真的这样吗?你说,阿姨给你做主。” “我工作忙,不能经常看手机等着,但是有时候闲下来了就会看看手机,经纪人看见了问我是不是在想我哥,我就说不是不是,你别乱猜。”程玺说得绘声绘色。 方舒琴点了点他的脸:“你的经纪人怎么还管你手机里看什么?” “关心我呗。”程玺神神秘秘地笑,“我不能对经纪人说我在等我哥给我发消息,因为我怕他知道我们两个感情太好了。” 方舒琴笑了:“你和你哥感情好,你怕别人知道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爱做地下工作吧。”程玺耸了耸肩,“阿姨,我们快点进去吃饭吧,我好饿好饿。” 程玺推着方舒琴往别墅里面走,他嘴甜会哄人开心,两人一路走一路笑,程瑾保持原本的步调,渐渐落后他们好几步,这才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程瑾:[猫猫晚上好.jpg] 程瑾:到酒店了吗? 池月岩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有几件材料娇贵,但穿着好看,他怕叠久了变形,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手机就放在旁边,看见是程瑾发来的消息,池月岩还有点惊讶。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更惊讶了。 池月岩:到了,酒店特别好,谢谢程总。 池月岩:[小人鞠躬.jpg] 池月岩:[房间内部照片.jpg] 酒店是林秘订的,程瑾没住过,他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房间内布置的确不错。 池月岩还拍进去了巨大一扇落地窗,大概本来是想给他拍窗外景色很好,但因为到了夜晚,房间内开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完整的落地窗上只倒映出了此时此刻房间内的景象,放大看能看见池月岩模糊的身形。 他穿着灰色的长袖睡衣,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因为热只扣了下面的两颗扣子,又要给程瑾拍房间全景,手捏着手机高举在头上,完整露出半遮半掩的一大片胸膛。 程瑾放大后迅速点掉了这张照片,又长按保存到相册里才回复。 程瑾:那就好,我刚到家,等忙完了再给你发消息。 池月岩:大概要多久? 池月岩回这条消息的时候盘腿坐在床上,也在反复欣赏自己拍的那张照片,角度完美,看似在拍房间,其实“不经意”露出了落地窗上的反光。 笑话,这是什么时期,他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必须有目的有效果有水平。 不过扣子不扣还真有点凉飕飕的,外衣都脱下来了,他预备掐着程瑾在家里吃饭不方便看手机的时间去洗个澡。 程瑾那边想的就多了。 程瑾:两个小时吧。 程瑾:为什么问时间?你会等吗? 池月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程玺卖了:你想让我等还是不想让我等? 程瑾:一个半小时。 程瑾:等我。 第17章 脑补 他们两个回来得早,没有完全到饭点,挑空的客厅里,程若海正靠在软皮沙发里欣赏巨幕电影。 无比清晰的长屏幕上放映着一个少年的脸,普通、青涩甚至粗糙,电影镜头完整拍出了他脸上不加修饰的皮肤,但眼神亮得吓人,里面传达出来浓厚而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决绝,还有即将毁灭一切的狂喜。 镜头扫过他回头张望的脸,向下扫过他平坦空荡的小腹,纤细笔直的腿,最后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黏腻反光的地面。 镜头游走到少年枯瘦的指尖,程瑾抱臂站在沙发后若有所感一般退后一步,下一秒,打火机从荧幕里那双手中坠落,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猛然吞噬了整个画面。 价格高昂世界一流的屏幕忠实放映出这段画面,少年在火光中没有回头,镜头转到他的侧脸,没有洒脱,也不再有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焦虑和茫然。 少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死亡的理解太浅太浅,然而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最终一步也没有挪动,静静倒在了烈火之中。 随着主角倒下,电影黑屏,缓缓切出报幕,山南水北。 程瑾静静看着,虽然只看到了最后的一点镜头,虽然他平时从来不看任何电影电视剧,却仍然忍不住在心里认可。 能把情绪传达地这么精准,好电影,好演员。 “真好,是吧。”程若海啧啧两声,“这场面,大制作,特效也特别真,起火那一下。” 程瑾没指望自己这个继父能看懂电影,他能想起来附庸一下风雅已经难得,但听他说起特效,想起眼中仍有余烬一般的大火,程瑾心里猛地抽紧了一下。 ——那年也是冬天,他拍电影有一场自焚的戏,他觉得戏比天大,非要用真火。 “这是何卓然演的电影。”程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旁边看,“当年横扫国内外所有电影奖项,何卓然凭借这个拿了金棕榈影帝,轰动了国内外。” 程瑾还想着那天池月岩说的事情,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也只是感觉在哪儿听过,就没搭腔。 “对对,他很出名的嘛。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天赏饭吃。” 程若海啧啧称奇,巨幕上调出来一段当时的采访视频,中西方媒体众星捧月般紧紧围绕着电影里那个孱弱苍白的少年,只不过这一次,他穿着剪裁考究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年轻的面庞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我英语学得不好,也没有英文名。”巨幕里的国际巨星说,“我觉得那些名字都不是我,我只想做我自己。” 那年戛纳捧杯,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即使在电影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五官,喜上眉梢时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传说中,无论是资深外媒还是娱乐小报,说得最标准的三个中文字就是何卓然。”程玺说,“连我曾经都想,我要是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程若海指了指屏幕:“和他合作一下,有没有搞头?” “没可能。” 程瑾这话一出,程玺立刻转头看他哥,就差连声附和了,但他没想到程瑾下一句是,“我们去哪儿联系这种咖位的演员。” “哎呀!这是重点吗!”程玺刚才还在装高深莫测,这下被气得跺脚,拉着程瑾到了厨房外,看着程若海还在看各种何卓然的采访视频,小声说道,“这是小池哥之前的艺人啊。” 提到池月岩,程瑾脸色变了变,许多事情一下子回忆起来。 前艺人,前男友,还有刚才那一幕里满屏灼烧着的大火。 ——其实他身上涂了防火材料,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我那时候一着急就想不到那么多了。 ——我要是说,这个人不仅是我前一个艺人,还是我前男友呢? 好电影,好演员。不是特效,场景实拍,烧出来一个万众瞩目影史留名的什么什么影帝,也永远成为了池月岩的心结。 程瑾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比之前还差:“就是那个王八蛋?” 他思维跳跃得快,这一会功夫已经二审维持原判了,程玺没跟上,但是看他哥表情既心疼又愤怒,连忙点头:“对对对,不仅是前艺人,还是前男友呢,你可别联系他,也别让他来找小池哥。” 第23章 说到来找池月岩的人,程瑾又想到那天晚上,他没记住对面那人的样子,现在一想似乎的确是刚才荧幕上的人。 那天那个人戴了条围巾围住下半张脸,仔细想想勉强能对上。 “他来过了。”程瑾深吸一口气,“原来他就是那个前男友。” 程玺十分惊讶:“你也见过了?” “见过,见的时候还不知道。”程瑾现在回忆了一下,其实还是没记住那张脸,看了几分钟电影也没记住,“长得太普通了,没什么记忆点,我没往那方面想。” 他这话说得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忽略大部分人没法忽略的演技和灵气,何卓然在他眼里就是个长相普通的路人,他每天要见太多人处理太多事情,这张脸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程玺担心他哥,连连提点:“你得提防着他。他想和小池哥复合。”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什么前男友?”程瑾不解,“月岩讨厌他,不会想和他再有什么牵扯,他现在想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提防?” 程玺这才听出来,他哥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你厉害,有大将之风。” “这算‘战斗’吗?大将之风都出来了。”程瑾看出来程玺在担心自己,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这种事不是打打杀杀,谁抢到了算谁的,你的小池哥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他犹豫,我才需要和那个……那个谁抢,他选择了我,那我何必每天草木皆兵的?” 说了半天,程瑾还是既没记住名字也没记住脸。 看着程玺挤眉弄眼的表情,程瑾知道自己不小心又说深了,只能推推他:“好了,你以后就懂了。去坐好,准备吃饭。” 程玺被推了一下,嘻嘻哈哈蹭到厨房洗手,又是一阵对他哥使眼色:“你现在各种小动作很多,都会推人了,怎么回事?” 看着程若海也走了过来,程瑾不想表现出来什么,收敛了表情在餐桌前坐下,心里算着这顿饭要吃多久。 程若海这会儿又换了个话题:“阿玺好不容易回家,这两天想吃什么都跟舒琴说,想玩什么也说,都让舒琴阿姨给你安排。这两天广城那边的老黄过来,我明天还得出去招待一下。” 程玺巴不得他不回家,这样自己也就不用每天回家吃饭了,应付道:“知道了。” 方舒琴看了一眼程瑾,暗示道:“今天黄总就来了,你们爸爸还和他一起逛西湖看湿地,还逛了逸园呢。” 程瑾知道她是想让自己说两句话,表演一下父慈子孝,但他现在心里都是池月岩的事情,实在说不出来什么温馨的话,索性低头吃饭,装作没听到。 “你们两个不知道,老黄说逸园建得很雅致漂亮,我还给他讲了讲里面的故事。”程若海滔滔不绝说着,“说逸园最初的主人方逸是周朝时期第一皇商方家的长房长子,方家就是在他手里走向真正的巨富。而传说中他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是因为他用万两黄金远上京城求娶了当过公主伴读的许小姐,两人伉俪情深,方逸又豪掷千金,为她修了逸园给她居住。” 他这话说得别有深意,程瑾听懂了,继续低头不答,程玺没听懂,随便应和了两句:“那方逸就是吃软饭的呗。” “怎么可能呢。”程若海对小儿子还是宽容的,“古时候的公主伴读多厉害,小时候在皇宫长大,接近政治中心,眼界开阔,在宣帝面前都能说上话,对生意有帮助的。” 这下连程玺都听懂了,四海本部移到京市之后程瑾也定居京市,这老头是盼着程瑾能在京市找个有背景的二代做妻子。 程瑾喝了口汤,不紧不慢道:“方逸的墓不是在很多年前就挖出来了吗,里面没有女人的衣裳首饰,也没有发现女性尸骨,可能方逸求娶许小姐就是个接管方家的噱头,或者是没什么依据的历史小故事。”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即使程若海没有明说,但连程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和明说差不多了。退一万步说,程若海兴致勃勃讲了半天历史故事,程瑾下一句就说是假的,也着实太没有眼色。 程瑾筷子还要再举起来,感觉到方舒琴责怪的目光,表情没变,轻轻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着指节:“我还有事要忙,爸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家庭是这样的了,他也早就习惯做一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听话的儿子,只要他事业上能做出成绩,程若海就会对他满意,程若海满意,那方舒琴就高兴,这个家庭看起来就是和和美美的。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何必戳破太多,要费心劳神去争论不休又彼此隔阂。 但今晚程瑾突然觉得这样的家很没有“家”的感觉。 他可以沉默,可以看眼色,可以捧场,但是他不想在“家里”做这些。 而这个家有时候比程瑾预想的还要差。 “阿瑾,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方舒琴按住他的手臂,“我们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坐下来吃顿饭,你爸爸也是分享一点开心的事情。你得和爸爸道歉。” 程瑾垂下眼:“爸,对不起。” 他道歉地没有丝毫抗拒,仿佛刚才只是无心之失,程若海看了一眼方舒琴,看了一眼程瑾,又看了一眼好像浑然不觉只是对着菜色发呆的程玺,板着脸道:“行了,吃饭吧。” “爸,我也吃饱了,我还想让我哥送我回去呢。”程玺要拍戏,一晚上没吃三筷子菜,但笑容异常灿烂,“我又不会开车,得蹭我哥的。” 程若海拿他没办法:“走吧走吧,让老周送你们两个。” 程玺拉着程瑾站起来,又从岛台上抓了一把配红酒的葡萄和橘子,全部装到口袋里,动作幅度很大地挥手:“爸爸再见,方阿姨再见!” 程若海无奈又宠溺地颔首,方舒琴紧张地笑了笑。 程玺使性子非要程瑾亲自开车送他回家,程若海的御用司机老周也没派上用场,眼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在车库里挑了一辆最低调的车,施施然招招手就走了。 看着别墅消失在后视镜里,程瑾才松了一口气开口:“把你送回你哪里的家?” “回什么家。”程玺坐在副驾驶,手指点了两下,在车载导航上点出来一个地址,“当然是去酒店见许小姐啊。” 程瑾看了一眼,是池月岩住的酒店,不是萧砚住的。这两个酒店距离不近,一个风景好服务好,适合充分休息,一个在西湖边上,配合第二天的旅游计划。 “那你呢?”程瑾问。 程玺不太在意:“我再打车。” 程瑾又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回家才待了一个小时,还没到他和池月岩约定的时间,而且两个人也只是约好了“聊天”而已,后者可没有像他一样心急如焚,按捺不住想见面。 “万一被拍到怎么办,你现在是公众人物。”程瑾空出一只手来换了个目的地,“我先送你回去。” “行吧。”程玺坐在副驾驶,安静了一会又开始闹腾,“不是,你真的不急着去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程瑾如今是又会搪塞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等会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看着他哥全神贯注地开车,程玺很热心:“你要说什么?我拿你手机帮你发。” 想起那张照片,程瑾心里一紧,声音也大了点:“不行!” 他说不行,程玺干脆连手都不伸,把座椅靠背放低,扭着头在一边和萧砚聊起天来了。 程瑾足足忍到了把程玺送回家,没了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邦邦响聊天的网瘾少年,程瑾把车停到楼下,犹豫半天给池月岩发过去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池月岩:[震惊.jpg] 随即过来的是一条五秒钟的语音:“好快,现在就吃完饭回家了吗?” 语音背景里隐隐传来被拨动的潺潺水声,池月岩声音也有些怠懒,尾音带着点颤,比起说话,更像是低声喟叹。 程瑾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两遍,正要听第三遍,池月岩又发过来一条: “程总,我现在正在浴缸里泡着呢,手上有水拿不住手机,你有事先给我留言。” 酒店里,说着拿不住手机的人裹着浴袍,坐在只浅浅放了一层水的浴缸边缘,一只手拿着手机发语音,另一只手缓缓在水里来回搅动,确保能录进去细微的背景音。 看着这次手机里隔了十分钟才又发来一条消息,程瑾说他那边没什么事,让池月岩休息好了再给他发消息,池月岩才终于满意地放掉了浴缸里的水。 他还颇有环保意识地想,下次要是再用这招,找个杯子放点水就得了,还能离手机收音孔更近。 确定了程瑾那边肯定已经被脑补出来的画面搞得无心给他发消息,池月岩随意擦了两下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拨通了酒店管家的电话:“我需要客房服务,四十分钟后给我的房间送两人份的晚餐,中式法式意式怎么都行,送出之前给我发消息。”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逸园这里,从主页另一本的简介就能看出来,本世界观其实有点奇幻元素,方许就是阿瑾月岩的前世,不过历史是架空历史周朝。 方逸的逸和哥原名方谨的谨相对,许小姐全名许海璎,璎的意思是像玉的石头,海中月,石中玉,对应月岩。方逸是长房长子但是在同辈里排行第四,四海这个名字在最一开始设定的时候也是呼应前世的! 至于为什么墓里没挖出来女子的尸骨和陪葬,因为许小姐就是男的,为什么能当公主伴读,因为公主也是男的(对于另一本属于大剧透了但是反正一时半会写不到)公主就是宣帝时期的景宁长公主,阿玺在电影里演的范盈在历史中就是她(他)的驸马。 方少爷和“许小姐”的前世故事等逢年过节或者月岩生日放出~ 第18章 晚餐 车驶至酒店门口,程瑾稍一刹车,服务人员立刻站到副驾窗外。 “先生,需要我们替您把车泊好吗?” 程瑾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没告诉池月岩自己要来,只是一路上不知道去哪里,不自觉就跟着导航来了。 不请自来已经冒昧,没理由继续往里走。 “林铮林女士今晚定的哪个房间?”程瑾问。 接待合作伙伴和私人朋友都是林秘书负责,她和杭市所有排得上号的酒店工作人员都熟,侍者也都知道以她的名义定的酒店都与四海有关。 “原来是程总。”门童反应很快,立刻小跑回去,拿了张房卡从车窗处递进来,面对大老板,他们能透露的信息是很多的,“您的朋友今晚要了送餐的客房服务,两人餐。” 程瑾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房卡。 他知道池月岩性格好人缘更好,有什么朋友在杭市也未可知,但住着他定的酒店,叫着客房服务“宴请”朋友,程瑾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答案只剩下一个。 程瑾想到这里不再犹豫,拔钥匙下车,交让门童去泊车,他一边走着一边给池月岩发消息:你这边结束了吗?我想来酒店看看你。 池月岩回得很干脆,这次是打字了:好啊,来吧。 程瑾来的时间刚好,池月岩虽然惊讶他怎么说要来就立马到了,但还是开门让他进去,同时,给他发过消息通知的中式双人餐也送到了门口。 来送餐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池月岩在外面从不自忖消费者,想着没有让小姑娘忙上忙下的道理,也就让她去别的地方接着忙,自己跑前跑后把推车上的几盘菜端到房间内。 程瑾好整以暇坐在房间里很有设计感的小餐桌旁看着池月岩,他以为池月岩还准备了什么东西,毕竟都在手机上说了那样的话——现在看来是他被刺激地大脑小脑都不思考了。 池月岩穿着很普通的白条纹衬衫和浅蓝牛仔裤,衬衫是长袖,右手处戴着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的硅胶仿真手套,比平时的打扮朴素很多,但头发很黑,嘴唇是有点亮的深粉色,整个人干干净净,盘靓条顺,尤其清纯。 程瑾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出浴场景全无用处,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又打乱了他因为心里有底才建立起来的镇定。 看程瑾脸上满是茫然,眼睛还不住往他身上瞟,池月岩心里在笑,面上不动声色地帮他摆好筷子:“来,吃点东西。” 程瑾拿起筷子,低头看着桌上有几道菜和今晚家里吃的一样,心里又难免郁结:“阿玺告诉你的?” “什么?” 池月岩看着程瑾的表情,他只是想着程瑾回家只待了这么短时间,可能是本来就没打算留在家里吃饭,看他面有郁色,又提到程玺,明显是吃了饭但是没吃好,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瑾不提,池月岩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我知道了,程总这是不喜欢吃这几道菜,提点我下次要先问问阿玺。” 酒店主厨似乎有意向程总的朋友展示一下水平,上的菜在池月岩看来远超双人餐标准,他伸手把程瑾面前的几个盘子放到离他远的地方去,换了两盘颜色鲜亮有食欲的摆到他面前。 那几盘菜被拿远,和家里的相似感终于散去,程瑾被他逗得笑了笑:“没有不喜欢。而且……我一直想和你吃顿饭。” 池月岩在旁边歪头,也是笑:“真的吗?” “嗯。”程瑾嘴角还没放下,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你太厉害了,什么都看得出来,我不敢瞒你。” “我竟然还给你压力了。”池月岩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那安静吃饭吧,我不看你了。” “不要。”程瑾说,“边吃边聊聊天,好吗?” 在程瑾记忆里,程若海和方舒琴吃饭的时候经常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是程若海在说,方舒琴在言笑晏晏地附和他,但两个人表情都很享受,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 程瑾从小到大每次在家里吃饭,都会觉得这样的声音有点心烦。每天工作难道不忙不累吗?一直在聊什么劲? 他以为是程若海爱炫耀,能聊爱侃,连饭桌上都不放过,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池月岩单独吃饭,两个人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坐在一起,程瑾突然就很想听池月岩说点什么。 “你父母吃饭的时候会说说话吗?都说什么?”程瑾问。 池月岩嘴里嚼着东西,似乎在沉思,也好像在回忆,过了一会才说:“就聊工作上的事情吧,我记得我妈那个领导特别不是个东西,我妈特别爱骂领导。” “原来这样。”程瑾看着他吃饭,自己也终于有了点食欲,捻起筷子尝了尝,味道意外地不错,“你说我的员工会不会也骂我。” 池月岩笑了一声,喝了口水才回答:“我不是什么总裁,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我可说句不好听的,你当了老板,效益你享受,钱你赚的最多,你还想不挨骂?” 程瑾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觉得我已经给员工的待遇福利都很好了,他们还骂我吗?” “能少骂你两句。”池月岩说,“人都是这样的,就算高兴的时候享受的时候多,那也不妨碍一有挫折和失意就对老板有不满,说到底只是个情绪发泄口。” “你对什么事情都能看得很明白。”程瑾真心实意道。 “那倒也不是。”池月岩低头吃饭,“有很多也都是经历了才明白,还有需要想很久才能想明白的。” “比如……” 程瑾卡壳了一下,他忘了池月岩前男友叫什么名字了。 也幸好卡了这一下,他刚才心情太放松,说是被勾了魂都不准确,那钩子是往他嗓子里伸的,勾着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忍不住什么都想对池月岩说。 池月岩抬头看他:“比如什么?” “没有。”程瑾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差点给自己噎着,连忙喝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这次他终于提起心来聊天,剩下的时间话题换到程玺身上,池月岩给他讲了点片场有意思的事情——这个话题池月岩素材多,程瑾也爱听,池月岩说起什么总结发现的程玺的小特点,程瑾也连连赞同,时不时给他讲两个小时候的事情。 这么有说有笑聊一聊,两个人都放松,没有刚见到面那么拘谨。拉拉扯扯暧昧起来实际上是非常累的,不仅脑子要一直在转,身体还要跟着大脑指令做特定表情特定动作,效果固然好,却十分劳心费神。 只是聊天的话就不一样了,池月岩比之前轻松不少,捏着筷子在桌子底下翘着二郎腿,一双长腿叠在一起,有时候还靠在椅背上专注地听,感觉到程瑾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不动了就笑一笑,让他回神。 不怪程瑾聊得入神,这画面对于他来说太美好,太像一个家了。 不是他只能沉默和倾听的家,也不是必须讨好谁的家,就是属于他的家,家里有他期待的能让他愿意开怀畅聊的爱人。 程瑾这才发现,曾经他不喜欢,只是因为他心里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家而已。 一直聊到饭吃了大半,池月岩赶程瑾去刷牙,他自己手脚利索地把盘子收好放到推车上,等着酒店来收。 洗漱工具酒店放了两份,程瑾想着大不了等会再叫人来换,也就拿了其中一个用。 他还惦记着池月岩刚才没讲完的事情,嘴里含着牙膏泡沫问他:“阿玺不喜欢那个男演员怎么办?” 池月岩也走进洗漱间,自然地拿起另一个牙刷,挤好牙膏塞进嘴里:“继续拍戏呗,反正两个人演的是情敌,又不用他含情脉脉的看人家。他看不惯卫凌照,演情敌正好。” 程瑾含含糊糊道:“既然是工作就得敬业,以后你该说就说他。” “我哪儿敢啊。”池月岩开玩笑,“他是你罩着的,谁敢惹他?” 程瑾漱了口,口齿清晰多了,难得有这种池月岩说不利索话的时候,他故意这时候学他说话:“我不是也罩着你吗?” 第25章 程玺是程瑾带大的宝贝弟弟,池月岩给自己的定位是程瑾的somebody——意思是什么也不是——这尚方宝剑斩不斩得动还是个问题。 池月岩思忖着,再问程瑾他和程玺更“罩着”谁就太作了,像是问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特别没意思,也就装作专心刷牙不说话了,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弓着背,露出利落紧实的腰线和背部线条。 嘴上占不知道占不占得到的便宜还不如开开屏。 程瑾站在他身后看着,池月岩穿的衬衫大一个号,下摆塞在腰带和牛仔裤里,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一弯腰弓身,衬衫贴在后背上,能看见后背上也有星星点点的深红色,像红色的小花瓣一样,越靠近右臂面积就越大,变成一片糜烂的深红棕色。 他靠在门上等待池月岩漱口收拾东西,良久才开口:“我刚才想说……山南水北,我看了。我不想瞒着你。” 池月岩动作一顿,没回头:“嗯,刚才你说比如。猜到了。” 他又问程瑾:“电影怎么样?” “好电影。”程瑾如实说,“听说获了很多奖,你眼光真好。” 池月岩沉默着又洗了把手,程瑾看到他是带着手套洗手的,忍不住出神了几秒。 这么生活方不方便?刚才看吃饭拿碗什么的都没问题。那不需要摘下手套来洗手吗?可是接触外面的确实也是手套。那水不会流进里面吗?会感觉不舒服吗? “程总。”池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左手在程瑾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啊。”程瑾感觉这个话题不能就这么没头没尾结束,他来不是给池月岩添堵的,“我刚才的意思是,你当经纪人真的特别优秀。我不懂电影,但我觉得我们国家好演员很多,谁来演都能那么成功。之前他的所有成绩,很大部分要归功于你。” 简单的两句话,听得池月岩心里像被一只手揪着疼,眼圈立马就红了。 他逞强,他执着,就只是想听这两句话而已。 他是何卓然曾经的经纪人,他能不知道何卓然有多么优秀多么有天赋吗? 他是导演专业出身,他看不出来何卓然的演技有多好吗? 他浸淫影视行业这么多年,他不知道电影和演员是互相成就的吗? 他是一个多通透的人,他难道不知道程瑾根本不懂什么电影,只是因为喜欢他、偏爱他才说这样的话吗? 池月岩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他只是想有个人无条件偏向他,无理地把大部分功劳归到他身上而已。 只是动动嘴皮子说一句话而已,他难道真的能靠一句话就把功劳真的都抢过来吗? 大部分人说着和池月岩是朋友,关系铁,却在这时候一个个都是大艺术家,头头是道地分析成功是因为导演好演员好,仿佛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得到的肯定远比他应该得到的少,仅此而已。 池月岩长长出了口气,最后笑了出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这么说。” “月岩。” “你听我说,其实我一直都特别感激你。”池月岩站在原地看着程瑾,“我想证明自己,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绝大部分艺人都没办法帮我达成我的目标。我想把一个艺人从零带到万众瞩目,这期间最缺的就是资源,就是钱。” 他看着程瑾一步步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他面前,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是安慰的意思,池月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有你,你能给我想要的,我一直都特别感激你,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这些话说出来,池月岩猛然觉得轻松多了。 这些天以来,无论做什么,他时常被自己的念头困扰,他到底是喜欢程瑾,还是只是感激程瑾? 自从和何卓然分手解约以来,他无助太久了,本来他的眼界和想象力只允许他期待一段浮木,但程瑾是一艘远超他期待的巨轮。 他到底是真的喜欢上了程瑾,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获得更有安全感的绑定,以主人的姿态留下来? 他有时候会想到这个问题,又用喜欢不喜欢哪需要这么严谨的分析来搪塞自己,告诉自己多行动好于一直在心里思考。 于是这段日子里他行动很多,却很少停下来想想,自己有没有真正做好再次爱上一个人的准备。 程瑾太好了,即使他本人可能都不知道,但在池月岩心里他就是太好了。 好到池月岩必须对他用出这辈子最多的真心和最多的认真,不搪塞,不欺骗地先叩问自己的心。 他说出来了这段话,就像是把这种获救的感激之情放给程瑾一部分,他在等,等着自己心里会发生什么,是会继续空空荡荡,还是被另一种感情填满。 见池月岩不再说话,程瑾搭在他肩上的手顺着脖颈一路滑上去,轻轻捧着他沾上眼泪的脸颊。 “只有感激吗?”程瑾的呼吸打在池月岩鼻尖,“有没有别的?” 池月岩苦笑,他也不知道,今晚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骤然要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心乱如麻,分辨不出来任何一种感情。 “现在是感激。”他说。 程瑾点了点头:“别的时候有一点喜欢吗?可不可以挪到现在来一点?我现在很想吻你。” 第19章 名分 程瑾眼神太认真,如果他只有现在一半的真挚,池月岩一定会毫不犹豫凑近亲上去。 活到他们这个年龄的成年人应该在情场上有些自觉,有些吻不代表情爱也不代表承诺,亲的就是个氛围,来都来了。 更何况他们氛围刚好,孤男寡男酒店独处,再往下发展也水到渠成。 但池月岩很难接受这样的想法。一是他知道程瑾是认真的,为什么要用不确定的态度对待他? 二是他总想着之前对李幼宁说的话,他也知道急着把自己挂个牌子卖了这事儿丢人。 “程总。”池月岩这声敬称喊得真心实意,“对不起,我……我再想想。” 程瑾的表情很快变成了不解,他的手又从脸颊上滑下去,带着质疑的力道攥住池月岩肩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对我说那些会让我混淆的话?还有你……你有些,不是故意的吗?” 他如今钳制住池月岩,不仅丝毫没有后退,甚至更进一步,让池月岩重心倒在身后的台面上,侧身站在池月岩双腿之间,姿态充满进攻性,说的话却十分委屈,活像被调戏了还没得到名分的备胎。 池月岩没法解释,一时间哑口无言。 那些事都是他做的,那些话也都是他说的,他鬼迷心窍,他靠近程瑾就情不自禁,就连现在程瑾主动靠得他这么近,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反应太迫切,大脑更加糊涂,像开启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自我防御机制。 “你……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池月岩无措到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不行,我是说,我做不好,我想靠近你,但是我现在害怕,程总,程瑾,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这样?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对我?” “因为我是个懦夫,我以为我能接受了,我以为我能开始新生活了,我把自己都给骗了,但是真的到这时候,我又害怕了。” 池月岩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糟践了你的感情,但我也才知道我这么不是东西。” 在被程瑾看到他和何卓然吵架的那天晚上,池月岩真的以为自己放下了。 现在一想,他是摆了个pose就以为自己也聪明也豁达了,他哪儿来的脸说何卓然,给他个场景,他也演洗心革面迎接新生活的都市潮男演得很来劲。 两个人太过靠近,程瑾已经没办法完全将视线聚焦在池月岩脸上,只能静静听着他说的话,鼻尖第一次闻到池月岩身上的味道。 池月岩说过,他平时要见太多人,难免有对气味敏感的,所以他从来不喷香水,也不用任何有香味的洗衣液,程瑾第一次靠得这么近,稍微低头就可以埋到他颈间,第一次闻到一点点清淡的香味。 不是花果香气,也不是工业调配出来的,就是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细微的香味,还冒着新鲜出炉的热气。 程瑾深吸一口气:“没事,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我不能走,走了今天晚上全白费了,明天你又要叫我程总了。” “这怎么想!”池月岩想推开他,但他健身从来不练手臂,右臂肌肉萎缩,能保持正常功能已经不容易,他不想两边不对称,所以只练胸腹,这在常年保持锻炼还爱好骑行的程瑾面前就落了下风。 他被困在程瑾的手臂中间挣扎不得,程瑾为了按住他跟着他扑腾了几下,池月岩清楚闻到他身上飘散出来冷冽的香气,顿时腿也软了,直想往程瑾身上挂。 池月岩差点以为程瑾随身带迷药:“你是刺客吗?” 第26章 “什么意思。”程瑾用了点力按住他,表情严肃,“你从最根本的开始想,你喜欢我吗?” 池月岩脸一红,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下一个问题。” 程瑾皱起眉:“你连这个都不回答,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这个怨夫劲一上来,池月岩是真没办法,绕不过他,只能豁出去了反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你了解我吗就说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现在我就已经喜欢你,随着了解你,我只会越来越喜欢你。”程瑾说着说着也终于咂摸出来一点头绪,“池月岩,你三十岁了,连这种识人断物的本事都没有吗?你是担心被我蒙骗?还是担心我之后的表现不够让你满意,你就不喜欢我了?”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不喜欢你呢?”池月岩垂下眼,“万一我就是感激你帮我,我就是看上你有钱了……” 说完这句话池月岩差点把自己的牙都给酸掉。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年过了生日就该三十岁了,他还在这毛头小子一样,被堵着问喜欢不喜欢,还能一点掩饰都不带地被套出来真心话,毫无任何表达艺术。 “别问了。”池月岩手搭在程瑾胸前,他知道推不开,多少表达一个羞愤欲死的态度,“再问我就不想活了。” 程瑾被池月岩这两句话气得不轻,他环顾一圈,发现房间里没有可以活动的全身镜,想说什么看着面前的人又词穷,只能用力捏了捏池月岩的手臂。 “你没看上我,你身体怎么不抗拒?”程瑾的脑子也快要被池月岩一把火烧不清醒了,“从刚才开始你腿软的站都站不住,全是我在这扶着你,你这叫不喜欢我吗?” 程瑾从小受到的关注少,没人接住他的每个情绪给他相应的反馈,因此从小就性格淡,不常开心更不常生气,最常被人说是面无表情的工作机器。 和池月岩认识以来,他什么情绪什么脾气都被池月岩调动着过了一个遍。 见到这个人他就开心,见不到他就空虚,见到了一会又要分开他就伤心,收到一条消息是先高兴再落寞,想着马上能见到就期待焦急…… 如今着急起来,他几乎要被池月岩激怒了:“你自己没有想明白而已,你想靠近我,你都感觉不到吗?你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好吗?为什么要急着推开我?” 他太少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收都不知道怎么收住,一股脑全部说完了才勉强刹停。 池月岩听了没说话,脱力一样攥着程瑾的衣襟,手随着程瑾胸膛的起伏上下微微动着。 无论是梳理自己的心还是对方的心,都是件不断挣扎的苦差事,两个人累得不轻,空旷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比刚才真的亲上去更像是激吻了一场。 “程瑾,你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样。”池月岩闭上眼不再看他,“我想不清楚了,你帮帮我,我都听你的。” “以真的交往为目标,我们还是正常当朋友。你可以尽情了解我,直到你确定愿意再开始一段恋爱为止。” 程瑾说完,看池月岩没表示反对,又加了一条:“这个方案很尊重你,但是对我非常不公平。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以你的男朋友自居。” 池月岩猛然睁眼:“那和交往有什么区别?” “有很多。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一切就像朋友一样。”程瑾说,“但是我会对所有和我一样想争取你——或者是重新争取你的人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这段时间里,你考虑的交往对象只能有我一个。” “哪儿有别人。”池月岩说,“应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吧……” 程瑾的身份摆在这里,堪称钻石王老五,青年企业家,两个人要是比起狂蜂浪蝶,那肯定是冲着程瑾来的更多,攻势更猛,他那点招数放在真的想吃上这口饭的人面前可以说是班门弄斧。 况且社会环境如此,程瑾多少算个公众人物,他总不能天天对那些人说我有男朋友,我是同性恋——到时候就算程玺是只猪,他也必须得当新的四海ceo了。 程瑾则是对池月岩这句“哪儿有别人”有异议。 掌舵企业这些年,他对于危机的嗅觉比对机会的更强。创新和进取都留给底下的员工,先确保不损害既有成果再谋发展,这才是ceo的思维方式。 程瑾坚定认为,池月岩那个他没记住名字也没记住脸的前男友脑子不正常,就算再言之凿凿拒绝也不能完全打消这种人的念头,并且他还有十分大的名气和社会影响力,能做出不少伤害性巨大的“壮举”。 他这边正想着,池月岩终于自己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软绵绵的脚腕,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铃声:“有人给你打电话。” “这都几点了,工作电话不想接。”程瑾难得和池月岩靠这么近,鼻尖萦绕着后者隐秘的丝丝香味,生怕一走就没这个机会了,于是站在原地没动,“现在停了。有事会打第二次的。” 他也知道不应该,但折腾一晚上就要来一个单向男朋友的名分,程瑾还不太想走。 他太久没任性一次了,耽搁五分钟总没问题。 话音刚落,停了三秒钟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么一磨,池月岩也有些不舍,但还是扬了扬下巴让程瑾去接电话。 程瑾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穿好外套,神色有些着急,但还是走上来嘱咐池月岩:“你好好休息,有事立刻联系我。之前说要陪你骑车,可能要改时间了。” 池月岩也感觉到什么大事发生了:“你别着急,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爸,刚才晕倒送医院了。” “什么?” “他本来就有高血压,也不好说。”程瑾脸上的着急和纠结不是假的,一方面谁听到这种消息都会吓一跳,另一方面他今晚刚好作奸犯科,想着难道真是被自己气的,这罪过多少有点大,主要是方舒琴会很不安。 程瑾不在乎程若海,但还是在乎方舒琴的。 但看见池月岩真情实感跟着他担心,程瑾再纠结的心情也软了:“他上年纪了,之前也做过心脏搭桥……你别担心,也算好事吧。” 池月岩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权力早就平稳过渡,这么一个连只看过自传的池月岩都觉得不会好到哪儿去的继父,出点事确实能算是好事。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池月岩拍了他一下,“到医院别乱说话,肯定会有媒体拍,心情不好就给我发消息。” 听到媒体,程瑾笑了一下:“会有的,你等着给阿玺挑照片吧。” “用你给我布置工作?”池月岩总觉得自己比程瑾还着急,伸手又把他的围巾塞紧了一点,“快走吧,你到得太晚不合适。” 程瑾伸出一只手:“抱一下。” “哎呀,你怎么这么……”池月岩想起他说的话,知道程瑾这是在行使男朋友身份的特权,万分无奈地上去抱了一下他。 第20章 返程 程若海好歹算个知名企业家,夜间突然叫救护车到家里去,还现场拉走了人,怎么想都是个不小的新闻。 程瑾走后,池月岩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来回刷了刷附近的微博和同城的新闻,暂时还没有消息。 打开微信,程瑾被他放在置顶,消息还停留在他说要来的时候。 池月岩想给他发一句还好吗,想起来他离开时那个态度,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很多家庭对于家庭中的孩子来说反而是个负担,他明白。 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一个久违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 薄星郢:你最近是不是在横店拍戏? 薄星郢:还回京市吗? 薄星郢:你的房子空着的话,能不能给我住一段时间? 上次和此人聊天还是帮程玺选电影的时候,他们两个关系好到根本不用经常联系,也知道彼此都忙,很少“骚扰”对方。 看着这条消息,池月岩心感不妙。 薄星郢家室特殊,是根正苗红的大院子弟,在京市有两三套房子可以挑着住,不至于平白无故突发奇想来挤池月岩父母买的那套小三居。 池月岩很快回复:你想住就住,密码983926。 薄星郢:谢了。 薄星郢:你有什么秘密不能给我看的吗,现在告诉我,我给你收好了再住。 这是要长住一段时间的意思了。 池月岩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扩越大,下意识打开软件搜了最早一班飞回京市的机票。 航班不少,如果他想回立刻就能动身,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下单。 工作可以请假,度假也可以暂停,薄星郢太反常了,这是他活了30年才挑出来两个的好朋友,他必须回去看看。 但程瑾还在这里。 他刚刚答应了程瑾,要以交往为目的和他相处,认真去了解他,又刚好卡在程瑾父亲出事的时候,于情于理,程瑾一定会希望他能留下来。 第27章 事情突然都堆到一起,池月岩不想“重色轻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程瑾在他心里已经和相识十几年的朋友们相同地位。 池月岩没有照顾老人的经验,但上了年纪偶有病痛是常事,再加上有三高等基础病,就算是突然晕倒可能也情况可控。 思虑再三,池月岩还是给薄星郢发了消息:要不然我回去陪你吧。 薄星郢回复他:别折腾。 薄星郢一贯清高,对人爱答不理惜字如金,在池月岩看来,他和程瑾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程瑾是性子直,脑回路清奇,加上当领导发号施令要清晰,薄星郢是傲,平等看不上除了家人和朋友之外所有人,你算老几值得我花心思想怎么跟你说话。 他只说不想池月岩折腾,没说不想他回京市。 池月岩深吸一口气,薄星郢都会和他欲言又止了,真是出大事了。 池月岩:那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自己判断要不要回去。 池月岩:你总住我家也不是那回事儿啊,你不还得接着考古宣帝陵吗? 薄星郢:没关系,我准备退学了。 池月岩再也忍不住了,给他甩了一个五十多秒的语音过去:退学?你怎么能退学?你读了这么久的书,专攻这一个方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宣帝陵开发了,马上就有成果能博士毕业了,你怎么能退学呢?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赶紧到我家待着,我今天凌晨就回京市! 医院是私立医院,程瑾到的时候程玺已经坐在楼梯口旁边,裹着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也不好看。 “高血压加上血栓,供血出问题,已经送icu了。”程玺说,“医生刚才说要尽快手术,看看里面的情况。” 程瑾点了点头,没对程若海的病情发表什么意见。都进icu了,人好不到哪儿去,况且这是程玺的父亲,程玺对他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想到这里,程瑾远远看了一眼icu门口站着和医生交谈的方舒琴,坐下轻轻抱住了程玺:“别担心,应该没什么大事。” “嗯。”程玺乖乖让他抱着,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就是太突然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事发的确突然,不要说程玺,程瑾都吓了一跳。 他来的路上还是做过心理准备,加上对程若海没什么感情,听到具体的病情才没那么慌张,程玺一个人匆匆赶过来,又要安慰方舒琴,又要听医生的诊断结果,肯定是吓坏了。 “别怕。”程瑾拍了拍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爸爸会没事的。” 程玺本来还好好地靠着,一下下顺着呼吸,听见他这句话,整个脊背又弓了起来,头不住往下埋。 “哥。” “怎么了?” “哥。”程玺闷闷地说,“我真的害怕。” “别怕。”程瑾又说了一遍,别人说这种话像是轻飘飘的无力安慰,他说别怕则无比坚定,用更白眼狼一点的话说,反正程若海都躺里面了,所有事都应该是他拿主意了。 程瑾一只手拍着程玺的背,一只手缓缓顺着他的头发,忍不住心里感慨万千:“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高中的时候。”程玺小声说,“高中的时候就长大了。” 程瑾以为他在回忆高中时期的事情——程玺高中那年程瑾大学毕业,在杭市自己买了套房子,程玺一听见立刻就打包了七八个行李箱搬来和他一起住,他们两个都是从那时候开始只偶尔回家吃一两顿饭的。 “好,你那时候就独立了。”程瑾顺着他说。 程玺摇了摇头:“也是你照顾我。” 他说完之后又短促地喊了几声“哥”,声音有点颤抖,迟钝如程瑾也终于发现了他的反常。 “阿玺,发生什么了?” “现在没有。”程玺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自己坐直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抬头放空地看着医院的墙壁,“你口袋里手机在震,看一下吧。” 程玺不想说,程瑾没勉强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池月岩发来的消息,很长一串,先问了问他医院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又告诉他自己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回京市一趟,最后大半部分全是给程玺安排的工作。 程瑾正看着的时候,池月岩又补充了一条:工作计划也给助理发了一份,这几天假期之后督促他按时回剧组就行。 程瑾已经许久没有被人布置过工作,只是看着和池月岩的对话框,他就忘了周围在发生的一切事情一样,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知道了。 池月岩在等他的消息,看到他回复,不假思索发过去一条:对不起,应该陪着你的。 程瑾还没来得及打字,这条消息就被他撤回了。 池月岩:就大概那么个意思吧,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和我提。 程瑾不依不饶:陪和帮忙可不是一个意思。 池月岩:我也是这么想的。 池月岩:不敢跟你乱说话了,要不然你又说我撩了你不负责。 池月岩:怕了你了。 程瑾:这句也撤回吧。 今晚真是“吓”到了池月岩,程瑾一说,池月岩很快乖乖撤回了,随即谴责他:那句怎么了! 程瑾:很可爱。 程瑾:你也注意安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 池月岩还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笼统把从横店带来的衣服一股脑全部塞进箱子里,慌慌张张就跑了出来,看见程瑾这条消息才终于心定了一点。 程瑾说的帮忙是真的想要帮忙,他也能在很多地方真的帮上忙,但薄星郢都解决不了的事,池月岩感觉棘手到不想拖程瑾下水:没有,我就回去陪陪我朋友,没那么大事。 看到陪这个字,池月岩自己又笑了一下。 都怪程瑾,他现在看这个字总觉得怪怪的。和程瑾说的话用的每个词他都觉得太暧昧、太微妙了。 池月岩:行,保持联系吧。 池月岩:咱们两个现在是互相帮助的关系,你懂不懂? 程瑾:收到。 池月岩:你这句撤回。 程瑾:好。 池月岩:这句也撤回。 程瑾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程玺坐在旁边,看他哥这样也猜得到是在和谁说话,语气自然地问:“小池哥什么时候过来?” “他过来干什么。”程瑾说,“他有事,先回京市了。但是你放心,把你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回京市?什么事?”程玺问。 “陪他朋友。” 池月岩就说了这一句,没仔细说前因后果,程瑾想着没什么敏感信息,原样转述。 程玺皱了皱眉:“今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应该陪着你吗?朋友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处理……” 他是随口一抱怨,在他的想法里就是这样的,他们两个现在情投意合干柴烈火,自己哥哥家里出了这么让人担心的事,他觉得池月岩是应该来陪着程瑾的。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程瑾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就可以解决,他也会自己权衡利弊,选择更重要的。” 程瑾习惯了独当一面,何况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事,池月岩连他的男朋友都不算,更是一个和他一样独立的人,没义务以他为中心围着他转。 “那他有什么事,你会不会想尽办法帮他?”程玺扭头问他。 程瑾点了点头。 “恋爱脑。没出息。”程玺更不乐意了,扭回头去玩自己的手机,不再看他了。 第21章 报备 半夜十二点,时钟再次拨到零的时候,池月岩终于落地京市。 跟着程玺出来拍戏已经有一段时间,再次到熟悉的机场池月岩竟然生出一点时过境迁的恍然。之前在这里失魂落魄走着的人是他,落地的那天下午,他加了一个叫长焦的人的联系方式,落地京市第二天,他第一次见到程瑾。 命运起起伏伏随时急转,最该遇到的人永远到得最准时。 这次境况心情都不尽相同,池月岩拖着箱子疾步在机场里搜寻薄星郢的身影,远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影子,再走近了看能看到一头杂乱的短发,一茬一茬在这人的头上竖着,稍长的歪歪斜斜,短的直挺挺竖在头皮上,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参差不齐。 再看脸,路人也得惊叹,浓眉大眼顶级美女,就是看起来有点憔悴。 这人心情已经颓到马里亚纳海沟,池月岩再心惊肉跳也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来,语气轻松地跑上去揽住薄星郢的肩:“美女,一个人在这儿等谁呢?跟哥哥回家喝一杯?” “美女”操着一口清亮男声道:“走,谁不喝谁是孙子。” 为了安抚美女的心情,池月岩大手一挥带着他打车回家,一路上坐在后座看着他杂草一样的短发发茬,眉头皱起来能液压一辆全新三轮车。 第28章 他这个朋友从小男生女相,长得特别漂亮,但又两边儿靠不上,剪男生的短发看起来像女孩儿,还是会在蓝绿色软件上对姑娘眨眼的那种,留女性特质强的长发反而看起来像秀气的帅哥穿女装,所以从池月岩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留着及肩中长发,平时用小皮筋在脑后扎起来。 说要退学池月岩还安慰自己没准是气话,一见面看到薄星郢连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都剪了,看这手法还是自己瞎剪的,这得生多大气。 等到两个人爬五楼回到池月岩父母那套小三居,池月岩把箱子靠在电视柜旁边,自己去洗手,薄星郢在翻他衣柜里的睡衣,非常平淡道:“我打算先退学,然后和我爸妈断绝关系,之后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待着。我都想好了,你不用劝我。” 池月岩听见这话愣了一会,老旧的水龙头突然吐出热水把他烫得嘶哈两声。 “你是想好了还是想死了?”池月岩倒吸着凉气擦手,“你爸你妈那身份,加上你马上就是京大毕业的真才实学的博士,这人设放在小说能写五十万字,你不过了让我过两天。” “是啊。”薄星郢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白朔说喜欢我,我觉得他是怕被我们家抛下。他觉得好,那我就让给他过。” 薄星郢家室好,人漂亮,脑子好使,除了性格太差找不出来别的缺点,光是池月岩见过的追求者都能一路从京市打到法国,但听到这句话池月岩又是一愣。 这名字怎么和薄星郢从小养大的比他小十一岁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弟弟一模一样啊。 池月岩反应了两秒,想起上次见那孩子的时候还是他的小学毕业典礼,冲出去见鬼一样看着薄星郢:“你……不是……哎哟……我……你……他成年了吗?” “刚成年。”薄星郢叹了口气,“你坐下吧,坐下我跟你说。” 凌晨一点,还在处理猛然堆积的工作和回复各方问候的程瑾收到一条消息。 池月岩:程总,我能不能跟您请示一件事儿? 程瑾看着这行字,心里竟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池月岩说回京市有重要的事情,晚上又突然联系他,难道有事需要他帮忙处理? 程瑾素来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冤冤相报他得明哲保身,恩恩相报他也嫌麻烦,别人看他板着脸端着冷情冷性架子,也很少有求到他头上的。 但如果是池月岩,对于程瑾来说又不一样了,求他那是需要他,是他作为“男朋友”应尽的义务和代表依赖的标志。 池月岩不是没求过他,但那也是和工作相关,归根到底是为了程玺,提出几个合理要求罢了,因为私事求他帮忙还从来没有过。 程瑾:你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池月岩:我能不能这一小段时间先自称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程瑾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池月岩:[拜托.gif] 池月岩:就一小小小段时间,可不可以? 池月岩:一周? 池月岩:三天? 池月岩:一天行不行? 池月岩:哎呀程总,求求你了,我也是没办法嘛。 池月岩:我这个朋友可厉害了,他有背景,特别厉害,等我到时候介绍给你。 薄星郢坐在沙发上,看池月岩盘腿缩成一团迫切地打字,谄媚都快从手上蔓延到脸上了,有点不忍直视:“……这就是你说的又高又帅又有钱爱你就像爱生命的富二代?” 虽然这话是吹出来给薄星郢壮壮胆提提气的,更是选择性隐瞒了两人根本没在一起的事实,但池月岩还是对程瑾很有信心:“谁突然被通知要被戴绿帽子都得挣扎挣扎,立马同意那才对我没感情呢。” 程瑾这边不回,池月岩又说了好几句软话,手上好言好语嘴上不太在意:“要我说,就糊弄一下孩子,不一定非得报备。他都不是咱这儿人,小朔去哪儿告发我去?” 薄星郢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他到底都认识谁,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你想象不到他能做出什么来。” 这句话说完,薄星郢又颓了,眼看着那句刚才重复了十分钟的“我真的把他教坏了”又要占领大脑高地,池月岩一巴掌给他拍了回来:“我告诉你一句老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咱俩都坚持说我是你男朋友,那谁来说别的都没用。” 薄星郢继续欲言又止,池月岩感觉自己说得特别有道理:“你都有男朋友了,他做第三者也不合适,久而久之不就放弃了吗。” 手机一震,池月岩赶紧低头看消息。 程瑾:月岩,我想认识你的朋友,和他们有没有背景,对我有没有帮助无关。 程瑾:你给我发消息就是为了这个吗?没有什么其他的我能帮到你的? 池月岩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程瑾这么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话,要忍住不在情场被撞飞的好友面前露出笑容实在太高难度。 池月岩:没有了,这边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池月岩:[眨眼.jpg] 池月岩:那我算是报备过了? 程瑾:嗯。 程瑾:其实不用对我报备。 程瑾:在你这里,我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 看不见程瑾的人,只是想象一下他神情严肃打出这行字的样子,池月岩好了伤疤忘了疼,把程瑾将他堵在酒店要名分、他慌得站都站不住才被赦免的事扔在脑后,死性不改地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你的男朋友在外面有男朋友,程总,你不要面子的吗? 程瑾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了好半天,怎么都没跳出来下一行字。 池月岩:我的意思是,在你那里,你是我的男朋友。 池月岩:我是严格按照你说的标准执行的,没别的意思,你可不要过度解读。 程瑾似乎是彻底没话说,发过来一个小熊嗯嗯点头的表情包,被池月岩气得没声了。 终于和程瑾报备结束,其实池月岩的计划很简单,他不能看着薄星郢为了这件事真的又退学又和父母断绝亲子关系,处理情感问题最终只有一个杀招,就是让对方无功而返,知难而退。 论条件,池月岩没什么存款,工作得四处跑,除了性格好之外,也就一张脸确实值得一观,放在世俗择偶观里不算什么有优势的男朋友人选。 但他没包袱,不要脸,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爱薄星郢爱到天崩地裂,谁来说什么他都一口咬死不分手。 薄星郢万念俱灰,战斗力不复往常,在这种事上拗不过他,很快被池月岩赶着去洗漱睡觉。 池月岩刷牙刷出来十五分钟,十分殷勤地和程瑾说了晚安,让程瑾拍一张躺下视角的照片督促他躺下休息才停,放下手机的时候舌头都是麻的。 含了一口水吐掉泡沫,舌尖还是丝丝缕缕又疼又麻,池月岩不是什么纯情的毛头小子,很自然地冒出一个念头,像接吻,想接吻。 这都什么和什么。 池月岩把杯子扔到洗手台旁边,陶瓷台面叮当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晚其实已经刷过一次牙了。 ——别的时候有一点喜欢吗?可不可以挪到现在来一点?我现在很想吻你。 越想越离谱了。池月岩用还沾着水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要在洗手间想男人了。”薄星郢无情地在卧室提醒他,“你‘男朋友’现在还在床上等着你做主呢,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来了!”池月岩用毛巾擦了一把手才回到卧室关灯,“我睡外面,你往里面再凑凑。” 按照薄星郢的说法,他那个宝贝弟弟白朔在他离开家的第一个小时就会猜到他来了这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今晚就会找来,做戏做全套,两个人决定先睡一张床。 室内一片漆黑,薄星郢心情复杂,池月岩胡思乱想,两个人都睡不着。 “咱们上一次睡一张床还是高中实践活动。”薄星郢说。 池月岩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提起青葱岁月还得回忆一会儿:“你说学技术那次啊,你真会想,那时候五个人睡大通铺呢。” “多少年了。”薄星郢轻声说,“那时候咱们十八岁,小朔才七岁。他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池月岩一想也有点感慨,他高中那时候爱逃课,经常承担起帮薄星郢接弟弟放学的任务,所以提起白朔,池月岩最先想起的还是那个能被他轻松抱起来,坐在他手臂上挑小卖部货架最上层软糖的小孩。 他的右臂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有些神经坏死了,有些功能不算正常,时不时就得抽一下。 他记忆里的小孩长大了,即使没长大,他也抱不起来了。 “这些年怎么发生这么多事情。”池月岩说,“身在其中的时候不觉得快。” “诶,你说的那个程瑾。”薄星郢扭过头来问他,“他知道你身上的事儿吗?” 提起“这些年”,两个人对发生的事情都心有余悸,不怪薄星郢会立刻想到。 第29章 “他看见过,我也都告诉他了。” “他说什么?” “他……反正就不介意。” 池月岩没说程瑾骂了何卓然,哪怕是池月岩和何卓然感情最好的时候,薄星郢也一以贯之地特别看不惯何卓然,他要是说了,薄星郢对程瑾的印象分能立马拉到八十五分还冒尖儿。 池月岩不想让薄星郢一下子就给那么高的评价,他想听听朋友对程瑾的真实评价。 “行,至少眼不瞎。”薄星郢说,“你自己掂量着来,别犯傻。” 池月岩鼻子一酸,咳嗽了两声掩饰:“其实刚才是骗你的,我们两个还没在一起。” “也行。”薄星郢说,“你犹豫是对的,人要接触要考察,很多人,比如那个谁,和你就非常不合适。” 都分手一年了,薄星郢终于迟来地学会稍微拐点弯骂何卓然,至少给他名字打了个码。 “为什么?”池月岩问他。 池月岩是真的有点好奇,薄星郢从最一开始知道他和何卓然在一起就表示坚决不看好。只要有薄星郢在的场合,他从来都不允许何卓然跟着池月岩一起入场,保持眼不见心不烦的基本原则,池月岩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必须是一个人。 基于对池月岩的最后一点尊重,薄星郢好歹是忍下了脾气,没当他的面说过为什么觉得何卓然和他不合适。 “你和他在一起,对他来说很好,对你来说不好。”薄星郢仰躺着举起手比了个圆,“我这里有一块玉,可以雕刻,可以镶嵌,也可以被好好珍藏,但有的人会借它的势,吞噬这块玉的光辉,久而久之,这块玉就成了石头。” “怪不得你能读到博士,高级知识分子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听不懂。”其实池月岩怎么会听不明白,“那你觉得怎么做好?” “这块玉本来就是好玉,只要不被不断消耗,做什么都很好。你喜欢的话,做个金镶玉?”薄星郢意有所指,“但是对于和这块玉有感情的人呢,肯定不想看它被改变,只想看到它能被更多人看到,有更好的质地和光芒。” 池月岩静静听着,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想到程瑾,自从知道程瑾改过名字之后,他就觉得程瑾才是真正如玉一般的人物。 “他才是。”池月岩低声道,“我不是金,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薄星郢骂了句很不风花雪月的脏话,差点急得坐起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那个——” 他话音刚落,池月岩敏锐地听到入户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疾手快地又把薄星郢按了回去。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薄星郢别说话,这套房子套内只有七十多平,卧室离着入户门很近,还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仔细听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有人交谈的声音。 “先生,这真的是您家吗?”一个男声略显犹豫,“我们开锁也是要担责任的……” 回答他的声线年轻而冷酷:“我再加两千,你不干就换别人来。” “这……” “三千。” 池月岩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了。 再借着光一看薄星郢的表情,他顿时啧了一声,低声道:“你怎么养的孩子?大半夜的花几千块钱撬我家的锁?钱哪儿来的?” 第22章 录音 听着开锁师傅已经为报酬抛弃了职业道德,池月岩把眼一闭,敌不动我不动,立刻装睡觉。 门打开后,那个声音也丝毫不含糊:“换个更安全的锁,要贵的好的。” 池月岩竟然有点诡异的欣慰,这孩子行,小时候没白逃课带你出去玩。 他闭着眼听着白朔一步步走过来,卧室的门没关,池月岩能听出来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然后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房主还没说什么,薄星郢先忍无可忍坐了起来:“白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跟我回家。”白朔说,“我们不要打扰小池哥休息。” 薄星郢低头看见池月岩还闭着眼,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别睡了,起来,说两句。” 池月岩听这两个人的声就感觉不对,黏黏糊糊的,不像郎心似铁,心里有点后悔掺和他们一家人的事儿,但还是慢吞吞坐了起来。 打眼一看感觉已经很久不见的小孩——特别白,特别瘦,尤其可怜萧索的单眼皮下垂眼,看起来连十八都没有,站在一片黑暗里看起来像张纸片。 事态紧急,池月岩只能抽空犯职业病,猜测孙导看见肯定要让他代替程玺演范盈。 “小朔,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就这么一会,池月岩心里又变了个风向,大骂薄星郢变态至极,孩子能有什么错,不是你的错,孩子会变成同性恋吗? “小池哥。”白朔看着他,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你和我哥睡一张床吗?”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睡一张床很正常。” 说完瞟了一眼薄星郢,大意是我是不会答应让你继续荼毒小孩的。 “对。”薄星郢说。 “在一起了?是谈恋爱吗?”白朔表情很平静,“那亲一个我看看好不好?我拍张照片留念一下。” “白朔!”薄星郢制止他,“大半夜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这样尊重我,又尊重他吗?” 白朔不理他,转而看着表情犹豫的池月岩:“小池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我想听你回答我。” 池月岩表情不是普通的犹豫,他是有点被白朔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吓到了。即使这些年见过很多人,长大后的白朔也是会让他汗毛倒竖的那一类。 披了件外套站起来打开灯,手搭在小孩肩上的时候他才稍微稳住:“对。我们在一起了。你吃饭了吗?要不然吃点东西?” “不。”白朔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也没挣开池月岩的手,“你们十六岁就认识,为什么三十岁才在一起?你之前就喜欢我哥了吗?” “我们……”池月岩难免有些尴尬,“没有那么早。” “那是你回国之后吗?”白朔问。 平时薄星郢和白朔就住在一起,说更早的时间未免太牵强,池月岩只能跟着他答:“对,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白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刚回国那几天我哥很忙,你们应该没见面,那是回国一小段时间之后吗?” 天可怜见,其实池月岩和薄星郢各自都忙得现在才见回国后第一面,但池月岩还是接着往下编:“对,今年元旦之后的事情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很了解对方,所以很快确定关系了,这样解释你能听懂吗?” “嗯。”白朔更加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小池哥晚安。” 他看了一眼手机,把刚才始终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里,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要走。 薄星郢在身后喊了一句站住,池月岩也终于感觉出来了哪里不对,大跨步上前紧紧攥住白朔的手腕。 “小朔,你套我话?”池月岩是真没想到他能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摆一道,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许多,“手机拿出来。” “晚了,我发出去了。”白朔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小池哥,你猜我发给谁了?” 程瑾昨晚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旁边找了个酒店睡了一觉。 他有点认床,虽然属于他的床有很多张,但他还是认床,要不是觉得程玺和方舒琴都在医院陪护,自己不跟着尽尽孝心显得太过冷血无情,程瑾一定会回家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程玺昨晚哪儿都没去,程瑾离开之前他一直坐在icu大门外的椅子上,程瑾早上再去,程若海已经脱离危险,暂时到了家属能进门探视的单间vip病房。 程瑾看他趴在床边睡着了,转而先问方舒琴:“吃早饭了吗?” 他怕方舒琴情绪过于激动,一个在里面还要搭进去一个,尽量避免和她谈到程若海的病情。 “我不吃,不饿。”方舒琴抽噎着小声道,“你爸爸情况不太好,只能说是相对稳定了。其实我还想让他在icu密切观察两天,但是阿玺说想转出来,说那里面环境不如单人病房好,他还可以找私人医生随时看护观察情况……” 程瑾听到有些欣慰:“阿玺长大了,有自己的考虑了,你也可以适当参考他的意见。” “参考什么呀。”方舒琴嗔道,“我拗不过他,他和他爸爸一样倔。” “那私人医生来了吗?” “今天天亮出icu立刻就叫来了,一开始来了好多个,阿玺和他们谈了很久,又走了两个。”方舒琴想起那时的场景,也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比之前稳重多了。” 程若海的病情牵扯不到程瑾的半分心神,但对于连方舒琴都认可的程玺的成长,程瑾既感慨又高兴,轻轻嗯了一声。 “公司那边还好吧?”方舒琴又问。 第30章 方舒琴还不知道程若海半夜紧急送医的事已经被报道,他是四海具有标志意义的创始人,股价势必会随着新闻报道产生波动,许多还未开展以及潜在的合作机会也会再次沉寂观望。 说到底,就是四海作为“家族企业”,程瑾这个继承人还没有完全被社会公众和合作伙伴承认,即使他已经在过去的第四季度和第一季度做出了亮眼的成绩。 比起中年发福高谈阔论两眼精光的老男人,大家对于一个年轻且外形条件颇好的二代总是不那么信任。 四海在这次浪潮中是不进则退还是逆流而上,全看程瑾有多能扛。他必须用成绩和实际措施比本来预计速度更快地打出自己的招牌。 这些程瑾都没说,只抱了抱神经紧绷的母亲:“还好,我和医生说两句话就去工作,你和阿玺安心在这,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私人医院给程若海配齐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程玺还找来了不少有经验的私人医生,程瑾和他们了解了一下程若海的病情,得到的答案也是,稍微稳定了一点,可以暂时观察,但这里没有什么床位紧张,其实还是在icu里更好。 “这些你们和我弟弟沟通。” 程瑾分身乏术,他也恰好想让程玺试着担起责任来,退一万步讲,他没感情但“正确”的照顾程若海,有可能真不如程玺真情实感哭天喊地乱忙活一通的效果好,“有极特殊情况再联系我。必要的时候按照你们的判断来。” “好的程总。” 程瑾想了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他已经想不到更多的东西:“你们忙吧。” 医院走廊上站满了专业人员,但程瑾还是想,要是池月岩在就好了。 并不是说他认为池月岩成了他的男朋友就要料理他的家事,更不是什么主外主内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池月岩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在程瑾眼里,池月岩极聪明练达,做起事来有条有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太稳了,真正淬炼出来的四平八稳,心里想什么丝毫不影响他表现出来的责任感和安全感,再急躁的人在他身边也能静下心来听他安排。 想到池月岩此时此刻可能也在忙,程瑾才勉强按下了想和他说说话的念头,按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避免被媒体拍到。 电梯门一开,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自动走到程瑾旁边,程瑾还以为是杭市这边的徐秘书,他拨开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来不及了,等会帮我接入会议,直接在车上开吧。” “徐秘书”没应声,看程瑾即将上车,才终于伸出手拦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摘下了口罩:“程总一直都这么目中无人吗?” 程瑾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没想起来这是哪个员工:“请问你是?” 那人把帽子也摘了下来,自报家门道:“何卓然。” 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程瑾又看了一眼表,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只剩两分钟了,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时间已经来不及细想:“你直接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吗?” 最坏的打算他都做好了,就是程若海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看见新闻报道直接来医院堵他,不管亲爹在里面是死是活,撸起袖子准备分遗产了。 “你不知道我吗?”何卓然语气不善,“我们见过面的,横店那天晚上。我是池月岩的前男友。” “好。”程瑾急促地回了一句。 何卓然已经第二次见程瑾,依然觉得这个人简直难以理喻:“好什么?” 程瑾的意思其实是不是私生子就好,他又看了一眼表,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不容拒绝地塞到了何卓然手里:“我是池月岩现任男朋友,现在忙着去开会,如果他不能给你一个你满意的答复,你可以来上面的地址找我,打我特助的电话预约。” 第23章 全对 之前程瑾非常不喜欢在早上开会,一是他自己习惯把这段时间留给重新复盘和总结,二是上午开会就说明内容都是下属们连夜准备的,程瑾觉得自己还没有泯灭人性到如此地步。 夜晚就下班后好好放松一下,窝在床上和男朋友发两条消息,多惬意。 但时期特殊,程瑾被多部门多项目组按在会议室车轮战,连运营那边都有单独的汇报,开了一上午的会,只能躲在办公室抓紧时间吃点秘书从食堂打包上来的盒饭。 这时候他才有空边吃边看自己今天排出来的日程表,他中午没安排午休时间,徐秘书给他排了个会面——和何卓然。 “我想着他是何卓然诶,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徐秘书说,“而且他也说自己时间紧张。” “哦。”程瑾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想什么,“他真的很出名吗?” “嗯嗯,特出名。”徐秘书点了点头,换了个老板听得懂的衡量标准,“听说他出场费几千万。” “那我请不起。”程瑾放下筷子,转而喝了口水,“现在就联系他吧,别让他再等我半小时。” 程瑾没什么表情,徐秘书打眼一看表,这才吃了五分钟,还要算上看日程安排还有和他说话的时间,自家老板也就吃了两口饭。 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听到的对话,徐秘书痛心疾首,后悔莫及,大明星都给老板膈应地吃不下去饭了,这下午还怎么工作。 “还有一件事。”他再一抬头,程瑾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程总您说。” “今天这饭怎么做得这么难吃?”程瑾指了指让他赶紧拿走,“你给我们家保姆打电话,让她下午带着家里厨师做的饭过来一趟。”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补充道:“今天请上班的大家吃点能填饱肚子的下午茶,顺便问问有没有也觉得午饭不好吃的,反正我觉得这个厨师太差。” 程瑾刚才累得不轻,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这份饭实在难吃到他没工夫思考别的,想起要见何卓然,程瑾担心他胡搅蛮缠耽误时间:“最后一件事,快点联系何卓然,到了直接带进来。” 徐秘书走后,程瑾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档位,给办公室里的鱼喂了点鱼食,跑到休息间里刷牙洗脸,出来打眼一看办公室里的陈设,他不常在杭市这边,这个办公室也就不经常待客,里面只放了一个小沙发,还是池月岩上次来的时候坐的。 程瑾不想让何卓然也坐在那里,回忆起来会影响他的心情,自己一个人默默从隔壁林秘书的办公室搬来一个她淘汰的人体工学椅,摆在了自己桌子面前。 虽然略显突兀,但是可以怪在程瑾觉得审美能力极其低下的程若海身上。 收拾完这么一通,徐秘书带着人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这把椅子两眼。 程瑾还没说话,何卓然非常自然地坐下了。 他这次是通过地下电梯上到总裁办公室,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额头前的碎发全部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五官。 除了看电影那一次,程瑾第一次仔细端详何卓然的长相,五官组合在一起的确平平无奇,但眼睛出奇地亮,加上他简直像中了基因彩票,非常小的一颗头,非常小的一张脸,看起来格外轻盈有灵气。 何卓然看他注视得出神,摇头笑了笑:“程总准备怎么贬低我?” “我没想贬低你。”程瑾说,“你这个,是不是就叫电影脸?” 他这个答复让何卓然很意外,但也只意外了一秒,他被捧着过了太多年,觉得“情敌”会欣赏他是情理之中:“程总也懂电影?” “几乎没看过。”程瑾回答得十分诚恳,“我弟弟也当演员,我觉得他在电视上没有他平常一半好看,镜头都把他的脸拍大了一圈。我有听过他说什么电影脸电影脸,今天第一次见。” 程瑾之前看电影上的何卓然,没给他留下丝毫印象就是因为他和肉眼能见到的大部分人一样,比例正确,五官普通。 如今切切实实见到真人,没想到在大荧幕上拍出来能像普通人才是一大优势,程瑾也承认,电影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得起来。 程玺就肯定差点意思,他真的扛得住电影镜头吗?万一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办,他弟弟其实是很英俊的,还有人骂一定是没有见过本人…… “程总,程总?”何卓然看他走神喊了他一声。 “抱歉。”程瑾用手抵在嘴边轻咳,“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何卓然长出一口气,姿态优雅地翘起腿,面带微笑看着程瑾,不知道是不是他演技过人,程瑾看着那笑容是真诚且友善的。 “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心态平和地和你说两句话。第一句,池月岩其实不喜欢你。”何卓然说。 程瑾连第二句都没听,直接打断他:“不可能。” 何卓然还是保持着笑容:“第二句,他和你在一起其实是为了让我生气。” 程瑾顿时后悔用中午时间见何卓然了,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在自己都没休息好的情况下听别人说梦话,尤其还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节骨眼上。 第31章 “程总,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一时间难以接受,或者觉得我电影看多了。”何卓然柔声道,“我说得对吗?” “完全正确。”程瑾说。 何卓然踏进这间办公室之后已经第二次被程瑾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见过的人也不少,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但他就是看不出来程瑾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 “……程总,你可以不用回应我的每一句话。” 程瑾何尝不觉得这人简直是古怪,第一次面露难色:“我怕你过一会说我不尊重你。” 他觉得池月岩现在喜欢的是他,自己男朋友又实在太有魅力,都把前任逼疯到了这个样子,他作为客观上的既得利益者,只能姿态稍微放低,怕何卓然太伤自尊。 “这样吧,我觉得你是讲逻辑的人,我们摆事实讲道理。”何卓然只想把自己的事情讲完,“你知道池月岩身上的伤都是为了我受的吧。” 程瑾眼神一暗,不说话了。 “那你大概还不知道有另一件事,我们两个是一年前分的手,分手加上解约,之后他去欧洲待了一年。” “这个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外面待了这一年几乎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吗?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这个问题你可以向他的朋友求证,薄星郢,李幼宁,他们都知道。” 何卓然说完这句话再次叹了一口气,“程总,你是个生意人,你知道钱的重要性,我相信你能明白,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和行为的。” “……” “他快要三十岁了,会为了一段感情花光积蓄去完成什么‘治愈之旅’,不考虑之后怎么生活,也不考虑任何会需要钱的突发情况,你觉得他像电影看多了吗?” “还有呢?”程瑾问,“你一口气都说出来吧。” “我遇见他那年,我还是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我们一起从无人问津走到一个演员能到的最高峰,他最好的年纪,他最大的成就,都和我息息相关。”何卓然说,“他能为了我闯火场进icu,能被我影响到在欧洲旅居一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还觉得这不像电影吗?” 何卓然见程瑾已经低下了头,手撑在额头上不再看他,他的语气已经接近怜悯。 “程总,你想想这一切,你再想想我跟你说的那两句话。他付出过那么多感情,他爱的当然只有我。和一个富二代在一起,让我无能为力,让我生点气,都是他会给自己写的情节。你不喜欢看电影,可是他喜欢看啊。” “说完了吗?”程瑾还是重复那一句话。 “最后一句。你觉得我脑子有病,我不是正常人,那你听了这么多,你觉得他是吗?” “说完了啊。”程瑾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何卓然,“你说的很多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但是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吗?”何卓然说,“愿闻其详。” “你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几个。”程瑾说,“你说他最大的成就是你,那你呢?你最大的成就是他吗?还是你所谓的演员生涯的最高峰?” “你说他身上的伤都是为你受的,那你呢?你被他保护的很好,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有为他受过伤吗?你会豁出一切,放弃你在镜头前的事业救他吗?” “你知道他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他每天都要戴着那个笨重的手套生活,就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如果你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你会把这件事作为炫耀的谈资吗?” “还有,你既然知道他花光了所有积蓄,那你也能知道他回国的时候会有多窘迫。你不是出场费千万的大明星吗?你不是爱他吗?那时候你在哪里?” “你想告诉我他为你做了很多,我却只听出来了你什么都没为他做。” 程瑾的声音已经有点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但他的教养还是让他继续坐在原地,尽量平和清晰地和何卓然交谈。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告诉我的下一个男朋友这些事,因为会显得我特别蠢。” “程瑾,你懂什么?”何卓然的脾气也起来了,“你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只是局外人而已!” “曾经是。” 程瑾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他完全听懂了何卓然的意思,这人自己就够疯的了,还非得在他面前踩池月岩一脚,把池月岩说成是和他一样的人,程瑾不完全否认,但也十分厌恶他的说法。 “你们在你们的电影、在你们的戏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们两个的局外人。现在不是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说结束就结束是吗?” “对,我说结束就结束。”程瑾说,“因为我把他拉回来了。在你冷眼旁观他回国后的处境的时候,你想看他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困顿挣扎的时候,我聘请他做我弟弟的经纪人,那时候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到何卓然面前,没有低头,只是垂着眼看着他:“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把他当成真实的人,不是你的电影里的男主角。他没你说的那么疯狂,但远比你想象的坚毅。” “……” “他早就向前看了,没走出来的只有你。” “向前看了……你说他向前看了。”何卓然怒极反笑,“那你觉得他完全放下了吗?他和我的那些过去,他身上的伤,他不介意了吗?” 他不直接提出来还好,说起池月岩介意的事情,程瑾知道他正是因为还介怀自己身上的缺陷,还对感情感到困惑甚至是恐惧,那天晚上才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 何卓然说的这些内容在程瑾耳朵里,简直与凶手复述行凶过程无异,恰巧解答了程瑾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埋在心里的疑问,也让他好不容易焊上的思维又被怒火烧断了。 “程总,承认吧,他——” “他当然介意了。”程瑾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天没心没肺地说梦话吗?” “我?”何卓然第三次被他噎住,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抬头看他。 “你还有话要说吗?”程瑾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没有的话就走吧,因为我现在真的太生气了,你再待下去我就会先骂你,再叫保安上来把你架走。” 他话还没说完就要自己上手把何卓然拉起来,后者无法,又比程瑾矮大半个头,只能踉踉跄跄着被他拽到了门外。 “无论你还有没有话要说你都必须得走,我二十分钟后有会要开,我非常需要冷静这二十分钟,顺便让池月岩哄哄我,你理解了吗?”程瑾叹了口气,“电梯出门走到头右拐,不要麻烦我的秘书。” 【作者有话说】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第24章 消息 大半夜发生这么一桩事,薄星郢和池月岩都睡不着了。 薄星郢比池月岩还着急,拉着白朔问他到底把录音发给谁了,但结果也如池月岩所料,白朔既然做得出来,除非薄星郢乖乖就范,他没有任何要透露的意思,最后还是池月岩叫停。 “行了,发给谁都无所谓。”池月岩先拉住薄星郢,又拍了拍白朔,“你回去吧,晚上风冷,先在楼道打好车。” 看到池月岩就慌了那么一小会,立刻又云淡风轻地赶他走,白朔反而急了:“小池哥,你不害怕我发给谁吗?” “我只告诉你,你发给谁我都能接受。”池月岩看着他,那句你哥的确没把你教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小孩。池月岩知道白朔父母都是烈士,在他非常小的时候就为国捐躯,他的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有养父母和哥哥,难免性格偏激。 他太年轻,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薄星郢,但他还不知道,像池月岩这样成熟的成年人的世界也很小,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会被他看作泛泛之交,牵动不了他的心神。 “小朔,我知道你现在把我看成你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你想用最快速度把我解决掉。” 池月岩缓声说着:“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为了针对你或者破坏你的好事而来的,你的哥哥是我的朋友,他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我不能坐视不理。” 第32章 “你现在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吗?”白朔的语气接近恳求,“小池哥,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对我好,那你能不能不管我们的事情了?” 池月岩的眼神动都没动一下,依然是很温情地看着白朔,嘴上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忙?”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池月岩也能猜到白朔说的一定是程瑾家里的事。 他就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孩,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内情? 到底是哪个环节彼此通上气了? “小池哥,我也不想这样。”白朔没回答他的问题,“你退一步吧,好不好?” “不可能。”池月岩直接一口回绝,语气笃定无比,“你还小,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会是受伤害最大的那个。无论有没有我,你们都必须分开一段时间。这不是保护他,是保护你。” 白朔走了,薄星郢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门口,池月岩绕过他去包里翻电脑,他才反应过来一样跟上他:“月岩……” “不用说对不起我这种话,你要是为了录音,那真没什么大事儿。”池月岩没回头看他,“你自己也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他太依赖你了,太离不开当下的生活了,他的潜意识就会告诉自己去喜欢你,但你比他大十一岁,你不能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接受这一切。” “我能不能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没想好怎么去思考这件事?” “可以。”池月岩叹了口气,“……我曾经也想过很久这个问题。” ——他太依赖你了,太离不开当下的生活了,他的潜意识就会告诉自己去喜欢你。 ——我太需要他了,太离不开有他的生活了,我的潜意识就会告诉自己去喜欢他。 “那你最后是怎么下结论的?”薄星郢问。 池月岩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过了很久才说:“你说得我心里也有点事了,我要好好想想。” 他心里沉甸甸地装着一个让他犹豫的人,更让他方寸大乱的是,经历了这么多,再想到程瑾,他却像是忘了他曾经在意和纠结的那些事情,程瑾是他的老板,是他目前生存和发展的依仗,这些一下子都不见了。 他想到的程瑾只是一个具体的人,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在他的心里。 池月岩知道,那是程瑾在等他的答案。 池月岩最一开始拿电脑出来单纯是不困了,这一天起起伏伏过得太精彩太炫目,现在是他需要做点让他重新有掌控感的事情,比如工作。 操纵舆论,煽风点火,牵动很多人的情绪,是他做得还算拿手的内容。 薄星郢在一边沉默,他趁着这段时间点开了一段视频,是卫凌照和程玺的cp粉剪辑的,昨天白天刚刚发布,目前微博有三千点赞两百转发,短视频平台有一万个红心。 视频内容截取的是两人拍摄《断水录》期间的一段片场花絮,他们两个肩并肩坐在一起,还有一个背对花絮镜头的演员,池月岩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能认出来是萧砚。 三人在休息期间聊得开心,不知道萧砚说了一句什么,卫凌照坐得优雅稳当,歪着头忍俊不禁,程玺被逗得前仰后合,手还拍着大腿,两个人本来都是看着萧砚的,笑着笑着突然对视一眼,瞬间都不笑了。 视频左上角配文字:对视的那一眼,好希望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两个人从开怀到错愕到收敛笑意的表情变化被慢放,糊上一层梦幻的滤镜,又配上缱绻的热曲,引来评论区里一连串的赞叹。 池月岩算是懂了那句cp感是玄学,就算程玺再抗拒和卫凌照炒cp,卫凌照那边也不愿意自降身价和程玺这种“上升期”艺人炒作,但网友该嗑还是嗑。 网友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在真心实意真情实感时更加,这种充满对这两个人的爱意的创作会带来更多真心喜欢他们的人,在池月岩看来,完全是一种良性效应。 剪得真是不错。池月岩看了两遍,趁着夜黑风高狂卖水军,营造出粉丝喜欢夜间活动的假象,在大部分人上网冲浪的时间,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热门”产出。 他还找出了那段官方花絮的原片,光线比剪辑暗很多,池月岩看了更加惊叹粉丝们“断章取义”的能力。 这段花絮的主角是程玺,他在给萧砚讲自己刚才走位滑倒的事情,讲到一半卫凌照过来坐到程玺身边听,看起来是听程玺讲故事,其实只是看着萧砚而已。 池月岩听程玺说过卫凌照和萧砚是一对,因此能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细节。 萧砚则是一直都专注地看着程玺,剪辑视频里把萧砚的大半个身体都截掉了,因此看不出他在原片里完全是朝向程玺坐的,至于池月岩他家艺人,则是一直沉浸在高谈阔论自己的窘事里。 池月岩越看越不对,反复把原片看了几遍,看得都要把程玺那点破事背过了,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我想好了。”薄星郢在这时候突然出声,结结实实吓了池月岩一跳,“我不能这么拖着他,你想怎么——不是,我怎么给你吓着了?” 池月岩摇摇头,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现在薄星郢的事情更重要,没边儿可找的猜测只能放在一边,强行让自己回到之前的状态里。 “你要是听我的,那我先说,不能退学。”池月岩坚定道,“你要是不想面对,就先办休学,然后跟我走。” 他知道薄星郢现在很慌,面上再不动声色也是慌,他只能把每个字都咬实在了,他必须看起来比薄星郢坚定一万倍,才能让薄星郢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你坐飞机坐到沪市,我再找人开车接你来横店。”怕他嫌弃条件不好,池月岩又解释,“他连我家的锁都敢撬,知道你用身份证买的票不难。我没让你直接从这儿坐车到横店已经很照顾你了。” 说了都听他的,薄星郢也不含糊:“好。那我是要跟你去剧组?” “嗯。”池月岩说,“剧组鱼龙混杂,他才十八岁,不可能认识什么大明星,也不认识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你正好来给我家艺人当个历史顾问。” 薄星郢这才想起来,池月岩正在跟拍的戏是被他骂过“不堪入目”“倒行逆施”的那部电影,当下就想拒绝:“这……” “你现在有学术追求和职业道德了,昨天晚上你还要退学!”提到退学这件事,池月岩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没有拒绝的余地,关灯,睡觉!” 两个人熬到快要天亮,又一觉睡到快要天黑,池月岩一睁眼先摸枕头旁边的主力手机,下午四点了,软件里空空荡荡,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甘心地点开和程瑾的对话框,又确认了一遍程瑾真的忙到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池月岩怕自己打扰程瑾工作,更怕打扰他辛苦工作间隙稀少的休息时间,程瑾不先开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哑巴了一样,全是那天晚上拒绝程瑾亏下来的理。 不谈恋爱还一个劲撩拨,一个劲嘘寒问暖,真是脑子有病。 ——但是话又说回来。不会真没有吧? 池月岩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不知道程瑾中午忍着没给他发消息差点忍出内伤。 程瑾和他想法一样,池月岩忙,他不想让何卓然莫名其妙的行为影响池月岩休息时的心情,自己气一会儿就过去了——虽然也确实没过去。 下午面无表情地同意了几波人的提案,搞得四海又人心惶惶又喜大普奔,在忐忑的心情中反复认识到了自己老板不是会因为个人心情迁怒别人的那一款。 两个人都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对方,都只想和对方分享一点开心的事情,结果就是,连续两天都没说过一句话。 程瑾是工作安排太满,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加上程若海病情恶化,又进了icu,进了没一个小时就推到了手术室开膛破肚,心脏支架出了问题,但是又没有既稳妥又保证效果的方案,只能继续维稳。 两天下来,一件能让他稍微笑一下的事情都没有。 池月岩则是跟着薄星郢做贼一样收拾行李,和白朔这个鬼灵精又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打游击战搞得他身心俱疲,现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他说得洒脱,但也会偶尔想起还有一条录音悬在他头顶,不知道发给了谁。 在他看来,总不能这么久不发一条消息,上来拐着弯说半天,就是为了问一句,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内容是我和别人在一起的录音? 两人最多在休息时间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然后一起感叹:忙吧,忙点也好。 两天多过去,薄星郢的行李收拾了个七七八八,池月岩勒令他不能什么都想带,才终于把他塞上了去往沪市的飞机,下了飞机有老同学派来的车接应,从机场直通剧组,不需要池月岩操心。 有程若海的病情顶在前面,孙导和宋导不明情况,宽容地给程玺放了这段时间的假。也因为他从戏份上顶多算个男四号,优先拍男女主角的戏份也安排得开。 第33章 听说池月岩又在这段时间给程玺加了个“新助理”,还以为程玺尽快复工有望,还冠冕堂皇给池月岩发了消息,让他代为问候老程总,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最好寿比电影拍摄期。 一切终于在磕磕绊绊中还算顺畅地运行起来。 也确如池月岩猜测,薄星郢走的当天白朔就找上了门。 “小池哥,我哥呢?”白朔说话都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明显是急着赶过来的。 池月岩预定了明天到杭市的飞机,他本来想再晚几天出发,拖住白朔让他别太快去沪市找人,但想起程瑾,难得感性战胜理性,买了第二天就出发的。 “你不是知道吗?”他安排得缜密,白朔还没正式意义上踏足过社会,是绝对找不到薄星郢的,“这和我没关系了,反正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你也知道了。” “不可能和你没关系,你说了,不会不管他的。”白朔很坚持。 “小朔,我可以给你看,我买的是明天到杭市的机票,我的艺人还在那里。” 池月岩要给他看自己的订票界面,白朔只扫了一眼,问道:“程玺?” 他会调查池月岩现在带的艺人是谁不奇怪,但池月岩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语气十分奇怪,语速很快,没有犹豫的气口,表示白朔对这两个字的组合似乎并不陌生。 他还没来得及问,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池月岩挂掉一次,陌生号码就又打进来一次。 “请问是池月岩先生吗?”对面是变过声的,“我有着急的事情,请你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什么事情?”池月岩刚刚再次抓住那种曾经被他错过的诡异的感觉,事情千头万绪,他一时有些不耐,“一小时后再联系我,可以吗?” “五分钟内你不通过,一定会后悔。”变声器这么说着,下一秒就挂断了电话。 池月岩表情不太好看,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一定气急败坏大骂这是个什么奇葩,威胁到他头上来了,但白朔还在他对面站着,他只能勉强维持风度,迅速通过了一个原始头像的好友申请。 他动作很快,对面也很爽快,给他甩来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这段视频拍摄于不知何地的停车场,拍摄者躲在车后,拍下一段不算特别清晰,但两位主角面容都可以很快辨认出来的偷拍视频——卫凌照和程玺正在交谈,没有声音,池月岩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五秒钟过后,程玺突然激动地上前一步攥住卫凌照的衣领,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卫凌照的脸上。 虽然只是一段无声且光线不足的视频,池月岩也看得出来力道绝对不小,卫凌照被他拽着的情况下都被打得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没有反击,而是继续说着什么,程玺又要一拳挥下去,却被卫凌照死死握住了手腕。 十五秒的视频放完,池月岩什么不好的预感和诡异的感觉都没了。 这下不用预感,已经出事了。 对面的身份是狗仔无疑,很快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池先生知道市场价吧?程总有钱,我觉得我可以多要一倍,你觉得呢? 池月岩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都在抖:加倍可以,我要这个视频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手机里。 第25章 朋友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从付出去那笔钱开始,池月岩就没合过一分钟的眼,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踢皮球一样从杭市踢到京市,又从京市踢到杭市,猛地一停下来,再看到程玺这幅二五八万的样子,每一根神经都挑着疼。 “都拍下来了,就那么回事。”程玺硬邦邦地说,表情毫无愧疚悔改的意思,“你不是已经给狗仔钱买断了么?” 池月岩一听就皱紧了眉,如果程玺这时候和他好好解释,哪怕是给出一个他听起来完全是义愤的理由,池月岩都能认为他是年纪小,年轻气盛。 但看着程玺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无论卫凌照是炒作对象还是正面临繁重任务的同组演员,打了就打了,都花钱压了还要怎么样? 在池月岩的印象里,程玺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确家世好,堆金积玉养起来的小少爷,虽然难免跋扈娇纵,但性格底色不坏,对人真诚,对工作也认真,怎么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程玺。”池月岩几乎是不解,“你打了卫凌照,还被狗仔拍到,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程玺歪了歪头,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他:“有。我不拍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电影我不拍了。要我付违约金我也认,要封杀我我也认,大不了我不干这行了。” 池月岩甚至怀疑自己耳鸣出现了幻觉,都没想到程玺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你再说一遍?你要怎么样?” “我说我不拍了!不拍了!”程玺猛然拔高音量,对着池月岩吼道,“你听清楚了,这行我不干了,你被我解雇了!” 池月岩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他还不至于被这点话激怒,只是越来越不解,不到一周时间没见,程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这件事非同小可,程玺情绪越激动他越不能和程玺吵,坐在椅子上深呼吸几下,试着放柔声音和程玺好好推心置腹谈一谈:“阿玺,我知道你和卫凌照有矛盾,还发生了这种事,肯定是一时间不想拍了,我理解。但罢拍不是小事,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帮你解决,好不好?” “问题大了去了,你解决不了,我也不想解决。”程玺语气也被他带得平静了一点,但话里依旧带着刺,“你要是想完成最后一项工作的话,就帮我去和剧组那边协商,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阿玺,其实你剩下的戏份不多了,要不然孙导宋导也不会给你放这个假。”池月岩换了个角度劝他,“而且大部分都是和清衣的对手戏,你要是不想看到卫凌照,我和他们协商,错开你们的拍摄时间,这样可以吗?”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什么?”程玺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拍了,我不干了,你也被我解雇了,不要再自以为是我的经纪人,也不要再和我说什么拍摄的事情!” 池月岩又深呼吸了两次,坐得离程玺近了一些,上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柔和亲近的肢体语言试图缓解他的情绪:“好,我们不提拍摄的事情了。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对我说一下没准会好一点。” 池月岩说这些话是“按照程玺的要求”,已经超过了作为经纪人的工作属性,也没有再提相比之下的确没那么重要的卫凌照的事情,而是作为亲近的哥哥关心他的生活。 程玺的情绪有很大问题,这几天里一定是发生了不止一件事情,他猜测程玺一定是没有和程瑾说的,他的情绪没有出口,没人给他托底给他安慰,他自然暴躁。 没想到,程玺一扬手打开了池月岩的手,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别碰我!你装得累不累?” 池月岩也是真的没办法了,他这几天不在杭市,没想到落下了如此巨大的信息差:“阿玺,我没有装,你说什么我真的是听不懂。你不开心,我想帮你解决问题,让你开心一点,仅此而已。” “你……你……”程玺退后了两步,又不想让池月岩以为是他害怕了,气势汹汹地站到池月岩面前,用力戳了一下后者的右肩,“我哥给你点面子,你真以为你是我嫂子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比你手段厉害的有很多,脸比你值钱的更是海了去了!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 程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么一下子给池月岩疼得嘶了一声,也跟着他站了起来:“阿玺,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月岩再好的脾气也是有原则的,但凡换其他任何一个人,这么直接地羞辱他,池月岩当场就会翻脸,不仅要和他理论清楚,口舌之快他要占回来八分,可是说这句话的是程玺。 “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池月岩上前按住程玺的肩,“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程玺冷着脸,掏出手机,点出来一个聊天页面给他看。 写在屏幕上方的联系人名字是白朔,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一条已经被下载下来的录音文件。 程玺看着愣在原地的池月岩,更加怒不可遏:“你没话说了?这个录音你竟然还知道?那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吧?” “阿玺,你……你怎么会认识小朔?”池月岩是真的懵了,程玺,白朔,他们年龄差着四五岁,也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认识,“这个录音竟然是发给你的?” “是啊,我们认识!他是我的朋友,你很意外吧?破坏了你的计划吧?没有他给我发这段录音,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回来骗我哥?” 程玺认为池月岩这是默认了录音里的内容,冷笑一声:“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那天晚上吗?你给我发消息,我说我朋友失恋了,我在外面陪他喝酒,还叫你一起来喝。” 第34章 池月岩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当时还以为那是程玺的托辞,现在一想,如果那个朋友是白朔,那他那时候就对薄星郢有了想法:“……那是小朔?” “对啊。”程玺说,“怪不得他不让我叫你来,因为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太有手段了,你能让何卓然追着你不放,还借着当我的经纪人钓着我哥,你还和我朋友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不,阿玺,你听我说,录音里的话确实是我说的,但并不是真实情况——” “你都承认是你亲口说的了,你还能翻着花样狡辩?”程玺被气得眼眶都红了,他眼睛本来就大,情绪上涌,两滴眼泪立刻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哥那么好,你接近他竟然只是为了他的钱,他还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一直骗他!还有我,我那么喜欢你,我那么希望你们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很傻,你还骗我……”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来一个病房里的枕头,一下下往池月岩身上砸,池月岩躲避不及,差点被脚边的椅子绊倒,连连后退几下才站稳。 这么一来,程玺更觉得他是做贼心虚,不给池月岩任何开口的机会,狂风骤雨般发泄着心里的愤怒:“那个薄什么有什么好的!你明明也是喜欢哥哥的,你是先喜欢哥哥的,你为什么要中间换人,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你喜欢一个人你就不能改,你不能改……” 池月岩刚想开口,听见他这句话,这些天里疑惑不解的很多事情突然都连在了一起。 薄星郢,白朔,还有那条最终发给了程玺的录音。花絮,卫凌照,萧砚,地下停车场的视频,和程玺歇斯底里的反应。 他脑子里疯狂思考着,还要在宽敞但不算大的特护病房里躲开程玺边哭边手劲一点不减的攻势,直到程玺终于脱力坐在了床上,池月岩才上前抱住小孩乱糟糟的头,低头仔仔细细用手背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 “阿玺,那些话是我迫不得已说的,我没有和薄星郢在一起。”池月岩一下下揉着程玺的太阳穴,语气没那么柔和,但十分坚定,“他是我的朋友,就像你和小朔是好朋友一样,我向你发誓,我们两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也没有在一起。” 程玺想挣开他,但他哭得脑子一团浆糊,刚才乱打乱砸也真的耗尽了大部分体力,只能被迫把眼泪恶狠狠擦在池月岩的衣服上。 “我不信,你们如果只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闲着没事不会说我喜欢白朔。” “因为……因为我朋友不喜欢小朔,但是小朔不肯放弃追求他,他实在没办法了。”池月岩缓缓说,“我得帮帮他,所以只能说我和他在一起了,想让小朔别再那么坚持,但是没想到,小朔录了下来,还发给了你。” “是这样吗?”程玺抽泣了一会也逐渐停了下来,他埋在池月岩怀里想了一会,又猛地抬起脸,“不对,那他如果知道你们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怎么会把录音发给我!” 池月岩想起薄星郢那句“你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叹了口气:“因为你哥哥知道我要和朋友装作情侣这件事。他想要找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并且还要对这件事够义愤填膺,能够拖住我,让他再想办法——” “你什么意思!”程玺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一把推开了池月岩,将后者推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另一张病床上,“你的意思是白朔把我当枪使?” 池月岩没想到程玺对于这种话反应这么快,他本意的确如此,因为白朔的确是这么做的。池月岩猜,他肯定不是第一个,之前任何真的喜欢薄星郢,或是和他一样出于帮助自称喜欢薄星郢的人,都被白朔想尽办法一一淘汰出局。 白朔是那种池月岩看了都会有点害怕的聪明孩子,他会利用性格善良又仗义,且破坏力巨大的程玺来达成支开池月岩的目标,池月岩不意外。他棋差一着在于不知道白朔竟然认识程玺。 看着池月岩不说话但露出不否认的表情,程玺又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池月岩:“你凭什么这么污蔑他?你的朋友是好人,你帮他就是仗义,我的朋友就是坏人,他就是利用我?”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瑾跑得领带都从内搭里飞了出来,还没有说一句话,程玺看见哥哥,立马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抱住了他,眼泪又要往下掉。 程瑾被程玺抱着,眼睛看向形容憔悴坐在床边的池月岩,后者感觉到他的眼神,只抬头对他笑了笑。 这情况池月岩能说什么?没法说。 程玺是程瑾的弟弟,是程瑾带着长大的,两人感情自然深厚。也正因如此,池月岩也对程玺千般耐心万般迁就,不想与程玺大动干戈。无非爱屋及乌,加上不愿让程瑾两相为难。 池月岩直接放弃了解释,以他的性格,偶尔受点委屈没关系,一起过日子难免有摩擦,他不往心里去就行了。 他也是被程玺打乱了阵脚,放在平时他想到这句话心里都得突突两下,笑问自己一句,你怎么不是说没想好要不要在一起吗?怎么现在都想着过日子了? 现在他实在是累,还想着之后怎么找机会单独和程玺继续谈谈,卫凌照和萧砚那件事他得问清楚,一时间没顾得上自己心里刚才飘过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程瑾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池月岩,手轻轻在程玺背上拍了两下:“好了,阿玺,不哭了。肯定是有误会,你给小池哥道个歉。” 池月岩愣愣地抬头看着程瑾,程玺的抽泣也一下子就止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程瑾:“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 程瑾摇了摇头:“我听护士说你们两个吵起来了,急着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可以等会再知道。” “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让我和他道歉?” 程瑾又看了一眼池月岩,后者也一直都在看着他,表情尽是错愕,他收回目光看着程玺:“阿玺,我知道你脾气急,平时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对谁错,哥哥都会向着你。但我也了解月岩,他对你最耐心了,不会无缘无故和你争执。” 即使不知道“吵架”的主题是什么,他看着两人表情其实就能猜出来大概过程,程玺被他一句话说得熄了火,程瑾就更知道压根没吵起来,就是程玺单方面在吵而已,且一定不那么占理。 但程玺是他从小惯到大的,程瑾也没打算改,只摸了摸弟弟的头,并不严厉:“阿玺,我相信月岩,希望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相信他,或者是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以我的私心来说……我希望我们三个以后是家人,家人要互相理解,互相体谅,坐下来好好说话,是不是?” 第26章 哥哥 这段话说完,程玺僵在原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还处在气头上,一咬牙一跺脚,就连程瑾都以为他要道歉,没想到程玺硬邦邦扔下一句“我不要”,转身就跑出了这间空病房。 程瑾反应不及,伸手去拉已经拉不住,只能又转头看向池月岩,试探着坐在他身边:“月岩,你别生气,我代他向你道歉。” “没事,真没事。”池月岩说自己心里没气,是现在没有,程瑾刚才那番话出来,他有什么气都消了,只剩下心里酸酸涨涨的,在程瑾主动靠近他之后尤其如此。 池月岩暂时不打算把程玺打了卫凌照的事告诉程瑾,后者太忙了,没时间为了这种事情分神:“他就是知道了我和我朋友在外面装情侣,替你打抱不平呢。也怪我没解释好,等会我把我给你报备那几条消息给他看看。” “怎么怪也怪不到你身上。”程瑾说,“阿玺被我惯成这样的,他觉得他有理就大吵大闹,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 池月岩低着头笑了:“原来你知道。” “嗯。”程瑾仍然毫无悔改之意,“但我觉得他应该相信你,就像相信我一样。” 言下之意,别人无所谓。池月岩听懂了,这次笑得肩膀都耸动起来,他是真的觉得程瑾太有意思了,一半苦笑,一半真心实意。 “你要是觉得他这性格不好,你帮我教育教育。”程瑾又说。 “什么难办的事都推给我。”池月岩假意抱怨了一句,“之前你也没说在一起还要给你教育孩子。” 程瑾坐在原地,眼睛漫无目的看着对面枕头被扔得凌乱的病床,反应了一会才缓过神来,有点不可置信地转头要看池月岩:“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池月岩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用手捂住了程瑾的眼睛:“不要看我。” 程瑾有点无措地动了动睫毛:“为什么?” “没化妆。”池月岩来得太匆忙,他忘了考虑还要见程瑾这件事了,之前每一次见面,他的确都是全妆上阵,这次甚至素颜加上熬了个大夜,他是不允许自己的形象遭到损坏的,“太憔悴了,不好看。” “刚才已经看见了,和之前没区别,特别好看。” 第35章 程瑾这么说着,并没有把池月岩的手拉开,而是就着这个动作,整个上半身都转向池月岩的方向,手撑住床微微倾身过去,感觉到池月岩略微往后倒了一点,但却没有推开他,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耳畔。 “为什么突然想通了?”程瑾问,“怎么这么突然……” 池月岩又被他逗笑了,刚才明明才说了直往人心里戳的话,连他这种自诩会追人的情场老手都被他说得缴械投降,原来正主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话有多么浪漫。 “阿瑾。”池月岩叫他,“大学的时候我爸妈就没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家了。” 他的二十岁到三十岁,父母因车祸离世,同时失去了最亲近的家人,两个最好的朋友恋爱又分手,他夹在中间联系谁都不是,和大明星谈过恋爱,最终以他自己遍体鳞伤收场,无亲少友,摸爬滚打,直到程瑾说他希望他们是家人。 说到这里,池月岩覆在程瑾眼睛上的手都有些收紧。 “我一直都没有过。”程瑾说,“这个也要你教教我。” “你——” “没关系,我习惯了。”程瑾又不由分地靠近了一些,反压着池月岩的手继续往后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池月岩往后退了一张纸的厚度:“那也不是干这个的场合吧。” “就一下。” 程瑾摸索着抚上池月岩的后颈,阻止他继续后退,下一秒,池月岩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也覆盖了自己的视线,掌心被程瑾的睫毛划得发痒,温热的唇贴上来,他下意识想要伸出舌头去回应。 两个人的视线被同一只手阻挡了个完全,双唇紧紧相贴的奇异感觉被无限放大,同时被放大的还有猝不及防的开门声。 “不是让我道歉吗!”程玺的声音像是路人撞破了地下党接头,“我在外面措了半天词,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程瑾还算有点当哥的自觉,立刻放开按着池月岩的手,池月岩却不依不饶地追着在他下唇咬了一下才撤开,没事人一样拍了拍程瑾衣服沾上的灰:“好了,你出去吧,我和阿玺聊聊。” 陡然重获光明,程瑾还有点不习惯,坐在原地低着头眨了好几下眼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还叮嘱程玺:“态度好一点。” 程玺看他哥的眼神饱含了一百二十分的愤懑,气他不争气,不就是被亲一下吗,刚才坐在那儿还回味呢:“……快点走吧。” 程瑾也不好说什么,下唇还有点扯着疼,用手指沾了沾才知道是被池月岩咬破了,更成了明晃晃的证据。他耳朵上飘过来点红,留下一句“你们好好聊”就出了病房。 池月岩好整以暇坐在床上看程瑾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刚才程玺还真是像。 “不用道歉了,过来吧。” 程玺也知道自己理亏,加上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想想自己之前说的话,更理亏了,扁着嘴想坐到池月岩身边,最后别别扭扭坐在了另一张床上:“小池哥,咱俩换张床坐呗。” 经过刚才那一遭,池月岩身体心理都被程瑾捋得舒服无比,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依言跟着程玺换了个地方坐,亲昵地搂了搂小孩的肩膀:“现在我能不能跟你说两句话了?” 程玺嘴更扁了,这次是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前脚说你算什么东西,后脚他哥就给人盖上章了,再一想那画面那架势,总不能是自己哥强吻人家的吧,他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将怂怂一窝,他哥上赶着呢,他也只能低声说了句嗯。 “先和你说刚才的事情。我和薄星郢要自称情侣之前,我就已经和你哥说过了,我这里有聊天记录,我给你看。” 池月岩要拿手机,程玺赶紧拉住他的手:“小池哥,我不看了,我相信你。” “那我再问一件事,我保证不告诉你哥一个字。”池月岩问他,“你打卫凌照,是不是和萧砚有关系?” 程玺眼神闪烁了一下,池月岩看得清楚明白,他不是要撒谎,是要哭了,泪光打着闪呢,又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是和……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是吗?”池月岩又小心翼翼地问。 “嗯。”程玺那双大眼睛眨了眨,一滴泪就砸到他自己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小池哥,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又听了白朔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就很生气,他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挑衅我,我……” “我知道,你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你就慌了。”池月岩轻轻帮他擦掉手背上的眼泪,柔声道,“但是如果有下次,你也得记住,你不能动手打人,知道吗?这和你是不是公众人物、会不会被拍到无关,打人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这一次。”程玺急急止住了他的话头,“真的,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池月岩没说话,抽了张纸让他擦眼泪,等着他自己继续说。 “我告诉你,你不告诉我哥好不好?”程玺抽了抽鼻子,“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了,我才会告诉你,你得发誓。” “我发誓。”池月岩说,“我绝对不告诉你哥。” “我爸住院的这几天,我强行把他移出icu过一次。我取样了他的毛发,和他做了亲子鉴定。” 池月岩以为自己目前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但猛然听见亲子鉴定这四个字,他还是觉得超出了他刚才做的心理准备。 “那你不是……” “我是。” 池月岩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跟不上了:“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哥?” 他甚至觉得,就算程玺验出来自己不是程若海的亲生儿子,也完全可以告诉程瑾,反正他哥也不是他爸亲生的。最多那画面会有点搞笑成分,老程养了两个儿子,都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我哥有时候很笨。”程玺说,“他一直都以为爸爸只是对他不好,其实爸爸对我也不好。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担心我。” “这不能怪你们。”池月岩揽着程玺的肩,“这世界上合格的父亲本来就很少很少。” “但是不一样,小池哥,那不一样。”程玺说,“爸爸从最一开始就知道哥哥是舒琴阿姨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排斥哥哥,没有把哥哥看成他的家庭里的一员,这种排斥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从我高中开始,他怀疑我是妈妈和别人生的孩子,这在他看来是背叛。” “从高中开始?” “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对我不好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哥哥平时在家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程玺想了想,“他在家里一直过得很不好。小池哥,你能不能对我哥哥好一点?” 池月岩想起程瑾那句“我一直都没有过”,郑重道:“我会的。” “他本来没有想培养哥哥当他的继承人,但是他觉得,我好像更可恨一点,就选择了哥哥。”程玺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少回家,我害怕被他收集到什么,怕他去做亲子鉴定,我每次回家都很……惶恐。很惶恐。” “你昨天也恰好知道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不是?” “小池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儿子。”程玺的手不住地攥紧洁白的床单又松开,“我知道之后去问舒琴阿姨,我问她,你觉得我和爸爸像吗?舒琴阿姨说很像,我脾气又急又倔,很像爸爸。” “你觉得她都看出来了,你爸爸却怀疑你,有点伤心。”池月岩替他说了。 “嗯,就是这种感觉。”程玺的声音很空,“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怀疑我?为什么对我不好?为什么就因为他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时间里要过成那样?” 池月岩低声安慰他,“他对你不好,对你哥哥也不好,那所有都是他的错。” “那天晚上我突然就知道了很多。爸爸不爱我,萧砚也不爱我了,我还听到了那个录音,就连你都放弃了哥哥,我就……”程玺说到最后,竟然笑了一声,“小池哥,你说白朔是不是没有拿我当朋友?” 连程玺都想明白了的事情,池月岩在刚才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白朔作为程玺亲近的朋友,比池月岩提前了解了很多信息,他知道程玺和萧砚的事情,甚至知道程玺做的亲子鉴定,他知道程玺的情绪正处在爆发的边缘,因此他在录音的时候完全是诱导着池月岩跟着他计划好的思路来说,让池月岩对程瑾的“背叛”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玺的愤怒应在卫凌照身上,又通过狗仔最终落在池月岩身上——白朔也达到了他的目的,通过一个录音把池月岩推进处理这些事情的漩涡,让他没有时间关心薄星郢那边的情况。 或者更简单,他只需要池月岩离开京市,重新和程瑾见到面就好。只要池月岩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把白朔的哥哥“抢走”。 很简单的目的,但却完完全全利用了程玺,无怪程玺会觉得灰心沮丧。 第36章 “阿玺,我要先告诉你,我认识小朔比认识你早得多,但我并不是偏向他,也不是为他说话。” 池月岩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又开口:“他年龄太小,并不成熟,身边也没什么倚仗,很多事情他会想错也会做错。但如果你在这件事之前觉得他把你当作朋友,那他一定是真心的。” 程玺不说话,池月岩又说:“当然,他这件事情做得很不对,他利用了你,伤害到了你,你可以选择从此和他势不两立,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我会好好想想的。”程玺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肩上,闷闷地说,“小池哥,谢谢你。” “没关系。”池月岩抱着他,像哄小孩那样晃了晃,又把尖下巴抵在程玺的脸侧,“就像你哥哥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了。没有你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亲爹,我们三个是一家人。我要学着怎么当一个哥哥,和阿瑾一样包容你,鼓励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玺有点羞怯地小声说。 “我也觉得我比你哥哥要做的好一点,他不是包容和鼓励,他那叫溺爱。”池月岩笑道。 第27章 爱你 这一层只有卫凌照一个病人,清场清得排场很大,大概也是程玺的诚意。助理小于早就在线上向池月岩报告过卫凌照的病情,下颌角青了一块,脸最一开始是红的,慢慢也消下去了一点。 本来就不是什么要住院的伤,卫凌照和他的团队为表不屑与之为伍,赶在池月岩来之前就回了横店,只留几个工作人员拿病历开药。 池月岩刚送走了被顺过毛的程玺,正想着怎么由他正式跟孙导宋导道个歉,病房门一关一合,程瑾又找准机会挤了进来。 池月岩站起来迎接他,眉毛一挑:“你们两个来来回回的,没完了是吧?” “我是听说你来了,才来凑个热闹,马上就回去上班。”亲都亲过一次,程瑾也不和他客气,上来就牵住了池月岩的手,说话也有点黏黏糊糊的意思,“小徐还在停车场等,就五分钟。” 池月岩把他拉近了一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伸手就可以揽住腰的距离,却很幼稚地拉着他的手,问道:“这一趟来得值,是不是?” “是。”程瑾笑了,“亲了一下,很有进步。” “不止。”池月岩终于把他抱过来,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额头抵着额头说话,“虽然只是几天没有见到你,但是我每分钟都在想你。” 程瑾顿时笑都不敢笑了,眼睛无助地眨着,有点不自在地躲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觉得一定要回来之后找个机会对你坦白。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一见到你,一听到你说维护我的话,我就情不自禁。” “可以了,可以了。”程瑾直接慌到倒吸凉气,嘶了一声警告他,“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了,我们现在可以谈恋爱了。” 池月岩被他逗得哼笑出声,微微侧头蹭了蹭程瑾的鼻尖。 “你是不想听这种太肉麻的,想直接听我爱你,还是想让我用行动表示一下?” 程瑾被他蹭得后颈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还是坚持道:“这句也很肉麻……我爱你也不要说,你现在只能说喜欢我。” 池月岩没跟上他的思路,但他已经习惯了:“那什么时候才能说我爱你?” “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还只谈了五分钟,说句喜欢我就差不多了。”程瑾说,“你现在就是被激情冲昏头脑了,说爱我有点过了,不要这样。” 换成别人早被他这两句煞风景的话下了脸面,不仅得立刻撒开手,还要骂两句不解风情,但池月岩只是变本加厉故意贴着他的脸点头:“程总不愧是程总,太会给下属设定目标了,想说句我爱你还要让你早点认可我。” 程瑾完全招架不住池月岩动真格的攻势,不是嘴上占一两句便宜,而是整个人都又暖又热地贴了上来,他被这种浓烈到吓人的“人气”包围得严严实实,索性用了点力掐住池月岩的下巴,眼睛一闭凑过去贴上了他的唇。 刚才就已经反锁好了门,不怕有任何人进来打扰,两个人都比上一次要更加用力和忘情,极力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存在。 程瑾手上用了力道,掐着池月岩变换角度,池月岩则是极尽绅士风度地依着程瑾的攻势缓缓追着他的舌尖舔吻。 最后是池月岩先推开了他,手指攥着程瑾的手腕点了点他的手表:“到点了,别让员工一直等你。” “五分钟这么快吗?”程瑾眼神有些涣散,不自觉舔了舔牙,“你什么时候再见我?” “今晚。”池月岩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为了升级做准备,我打算从今天和你同居。” 程瑾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知道在哪儿?” 池月岩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不知道,所以让你的司机来接我。” “好,那我就等着下班了。”程瑾还是笑。 “别笑了。”池月岩撩了一下他的头发,“你爸还在icu躺着呢,你满面红光地出去,让人看见不好。” 程瑾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蹭乱了的衬衫重新塞回腰带里,池月岩“好心”想要上手帮他整理,刚伸到腰侧就被程瑾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别点火。”程瑾低声警告他。 “至于吗?”池月岩夸张地抽回手揉着,明知故问地哼哼两声。 程瑾本来已经整理好了要走,看他表情可怜地揉着右手手背,还是有点紧张地大步走了回去:“打到哪儿了?疼吗?” 池月岩平时表现得太自然,导致程瑾总是忘了池月岩右手的事情,他还没有仔仔细细看过,因此也是真的后怕自己打到了什么没有完全痊愈的关窍。 “没事,我装可怜呢,快走吧。” 池月岩就是想看他回个头,见他竟然又走回来了,怕上位第一天就被程瑾的秘书扎小人骂狐狸精,赶紧推他往门外走。 “晚上我叫个医生来家里看。”程瑾走前还在担心这件事。 池月岩白了这位霸道总裁一眼:“少干这种既占用医疗资源又煞风景的事儿。” icu就在楼下,池月岩先把枕头乱飞椅子倒地的病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和程玺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出了打人这件事,程玺本来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桩桩件件加起来算,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怕是整个剧组都要觉得程玺拖慢了拍摄进度,众怨成城,天气不好这种事都能赖到他身上。 程玺说不拍了说要退圈都是气话,留下这种印象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怎么也算到了“家门口”,池月岩也不能不看望一下程瑾——虽然他找的幌子是程玺——的父母。 来得突然,他也没什么应对豪门的经验,对着护士站里整理仪容仪表的镜子拍了拍被程瑾抓得都皱了的羽绒服,心态很轻松地带着一颗探病的真心就下了楼。 池月岩没有坐电梯,本意是刚才躁动的心情还没歇火,走楼梯间让自己冷静冷静,听着自己拾级而下的声音,多少起点清心寡欲的作用。 还没下几层,脚步声逐渐被凄凄切切的抽泣声压倒,池月岩心一紧,脚步缓了下来。 这私人医院还不如大医院。池月岩心道不妙,人太少了,阴气都压不住。 他正处在两层的中间,看楼层号,下一层就是icu了,探头往下看,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个背影,披着远看依旧考究的披肩,随着抬手拭泪一晃一晃。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池月岩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走到她身边递出了一小包手帕纸:“女士,你需要这个吗?” 方舒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被英俊的小辈关心的感觉意外地还不错,但她看了一眼那人手里品牌和材质都不符合她要求的手帕纸,还是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乳霜纸:“谢谢你小朋友,我有。” 和程瑾相似的唇形和眼睛,再加上和那位大少爷如出一辙的挑剔,池月岩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程玺口中的“舒琴阿姨”。 还真是像。 对于方舒琴这种级别的富太太,陌生的年轻男人路过问一句情况很正常,再说什么就显得用意不纯,要么是卖保险要么是卖自己。 池月岩只想提前给程瑾的母亲留个好印象,是万万不可能多做一步的,听到她礼貌拒绝,只轻轻颔首致意,就要推门去走廊或者休息室找程玺。 “孩子。”方舒琴叫住了他,“这一层只有一个病人,你再仔细看看你要探望的在哪一层吧。” 池月岩客气地笑了笑,一副和她不熟不能透露的样子:“谢谢您。没看错,我找程先生。” “诶,哪个程先生?”方舒琴又问他。 她问得太具体,池月岩“第一次”克制而礼貌地打量了一下方舒琴身上的装扮,这才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找程玺,我是他的经纪人。” 第37章 方舒琴心道也是,程若海还在icu里昏迷,程瑾在公司工作,在这里的只有程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的孩子几分钟前还在楼上的空病房和她的亲儿子热吻。 池月岩想到这一层,才后知后觉感知到一丝近乎于偷。情的刺激。不能想,一想心里就火烧火燎。 对于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来说,一个白天见不到面已经是堪比酷刑的煎熬了。 “阿玺在休息室呢,你可以问一下护士怎么走。”方舒琴则是对面前的小伙子很有亲切感,主动提醒他道。 “谢谢。”池月岩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是阿玺的经纪人?”方舒琴又叫住他,“阿玺年纪小,被我和他爸爸惯坏了,给你们工作人员添麻烦了。” 方舒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到了医护人员说昨天晚上来了一个新病人,还和程玺有关,自然想得到是程玺动了手。 但在池月岩看来,如果不是半小时前刚刚听了程玺那番话,如果不是认识真正的“罪魁祸首”程瑾,池月岩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位慈爱到甚至溺爱的母亲。 方舒琴对只是作为继子的程玺好是一回事,没办法完全看作亲生儿子、两人之间没那么亲昵也是真的。 但程玺曾说,感觉程瑾与她也算不上十分亲近。 想到这里,池月岩心里怀疑,面上的笑容还是稳稳地挂住了:“没什么麻烦的,他性格好还没架子,这样的艺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所有工作都很顺利,这肯定也是家庭对他的熏陶影响最大。” 如他所料,方舒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还是化作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是的。你进去找他吧。” 她说完这句话,又抽出一张纸,动作细致地轻轻点着自己的眼角,转头不再看池月岩。 池月岩的手机上则是跳出一条程瑾的消息:166******11,这是司机的电话,你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 他低头迅速看了一眼,最后一次向方舒琴点头致意,推门进了走廊,确定隔绝了方舒琴的视线后才回复:我这几天就住这里吗? 程瑾回复他:想住多久住多久。 池月岩逗他:不好吧,这毕竟是你家。 程瑾:也是你的。 程瑾:是我们的家。 池月岩看到这条消息先是笑,又想到一门之隔的他的母亲,笑里慢慢掺上一点难辨的惆怅。 他替他的爱人惆怅。 程瑾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才拥有第一个家呢? 池月岩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这句话明明比我爱你还要过分。 他想了想,先删掉后面的内容,又滑动光标到“我”字之前,一下下向前删除,点击发送。 池月岩:我爱你。 程瑾:好。拿你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池月岩:我怎么没听说过谁家热恋期还有喜欢和爱两个阶段? 程瑾:热还分100°和1000°呢。 池月岩: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和你说的爱还差这么多啊! 程瑾:没有…… 池月岩:那你说的更亲近一点是什么意思,程总,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瑾:我当时说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你不能要求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能保持冷静思考…… 第28章 伤疤 “我回来了。” 程瑾推开家门先在玄关处张望了一圈,入目只有和平时无异的挑高客厅,向上张望也没有看到二层栏杆处有其他人的身影,只能边脱外套边向里走,第一次后悔把房子买太大。 池月岩下午应该就已经到了程瑾在杭市的家里,那时候程瑾正在开会,低头看见池月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能穿你的睡衣吗? 程瑾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努力停止大脑里猝不及防出现的不入流幻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重复:别想了,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做完手头上的工作能回家,池月岩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月岩?”程瑾试着喊他,“我回来了。” 池月岩终于听见了他迫切的呼唤,回答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我在厨房,你先洗手。” “洗过了。”程瑾把西装外套顺手往衣帽间里一扔,伸手松松领带,大步流星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去,差点和端着盘子的池月岩撞到一起去。 池月岩嘴上被吓得喊了一声,动作还是丝滑地把最后一个餐盘放上桌,只是弯腰调整了一下摆盘,程瑾的手就在他腰际和手肘间穿过,从背后牢牢抱住了他。 池月岩穿着程瑾的丝绸睡衣,腰上还系了个围裙,程瑾嫌弃围裙的结卡得他胃疼,三下五除二抽开扔到一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想对方想得要命,工作时间都想贴在一起,对于在家里腻歪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程瑾将下巴压在池月岩的肩膀上,脸侧紧紧贴着后者随着呼吸搏动的脖颈,低声问他:“哪道是你做的?” “你猜猜。”池月岩说。 程瑾立刻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他看了看桌子上摆盘考究颜色鲜亮的菜肴,身体贴池月岩贴得越来越紧:“和我幻想的一模一样……我还怕你会觉得太快。” “你说谈恋爱还是同居?”池月岩歪着头,用下颌线去磨程瑾脑后的顺毛,“人生苦短,只有你觉得快。” “我是觉得太快了,像做梦一样。”程瑾的手在他小腹上交叉,眷恋地摩挲几下,低声道,“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第一天,我就让你住进我家,还对你动手动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冒犯你?” 池月岩才不会想那么多,他被程瑾堵在酒店洗手台上的时候就腿软到站不住,现在被他切切实实抱着,简直是从脊椎骨舒服到了耳朵尖。 之前他对生理性喜欢这句话敬而远之,认为是自控力极其低下的罪。犯苗子耍流。氓的借口,遇见了程瑾才知道,不说是生理性喜欢,那总不能说是中邪了吧? 听见程瑾“冠冕堂皇”自省,池月岩嗤笑一声,干脆道:“你说的话倒是挺冒犯的,就你懂礼貌,我纯馋你呗?” 程瑾笑了两声,继续很不礼貌地抱着新鲜男朋友:“所以哪道是你做的?我猜不到。” “都不是。”池月岩啧啧两声,故意拿腔拿调道,“这阔太太是挺好当,厨师做完饭之后系个围裙端个盘子,就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了。” “我给厨师付了工资,而你愿意端一下盘子我就很开心了。” 程瑾刚才就注意到了池月岩的手——池月岩穿的是他的长袖睡衣,右手没有戴手套,浅奶黄色的缎子下露出一只暗红棕色的手,捏着白瓷盘子的边缘,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程瑾本来交叠在池月岩身前的手松开,一只半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不由分说牵住了池月岩伤痕累累的那只手。 十指相扣时,不仅是下意识慌张抗拒的池月岩,连程瑾都结结实实惊了一下。 触感几乎不能称为一只手,更像是被劈出了五指的枯树,嶙峋粗粝的起伏是失尽雨露水分的树皮,狰狞攀升的烫伤疤使得这只手连弯曲能力都所剩无几,只能直挺挺被程瑾握着。 池月岩一开始的确想试探程瑾,他想要和程瑾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几乎是祈求程瑾能够接受,但当后者真的毫无阻隔地握住他的手,他却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你吓到了吧。”池月岩用了点力想抽出来,但程瑾比他更用力,他只能嘴上求饶,“放开,我去戴手套……” “有一点,但是没关系。”程瑾就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握住他的右手举到自己眼前——以他背后抱着池月岩的姿势,也是放在了池月岩面前。 感觉到池月岩难堪地闭上了眼睛,程瑾蹭了蹭他的下颌:“不想看就别看,我就看一眼,很快的。” 随着程瑾举起的动作,丝绸睡衣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肌肉萎缩的手腕和一截小臂,看上去像是骨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伤疤,几乎找不到任何填充的成分。 程瑾说要看,就是认认真真心无杂念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速度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才轻轻把他的手放下。 “别害怕,我看完了,我知道了。”程瑾安抚着他,“我就仔仔细细看这一次。” 池月岩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有些后怕道:“我以后在家里还是戴着手套吧,其实也没多麻烦,习惯了也没有不舒服。” “不要。”程瑾回绝道,“我认真看这一遍,就是希望你明白,我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了,以后你回到家可以当作它不存在。这个家里不能有任何让你感到一点不舒服的东西,包括那只手套。” “我知道。”池月岩说,“说真的,我也不想看,就是……” “但是不戴更舒服,是不是?”程瑾说,“别担心这个,先吃饭,吃完饭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第38章 “不戴肯定是……总之我不看,你也别看。”池月岩左手握住程瑾的手腕,又强调了一遍。 “该看的时候还是得看。”程瑾认真道,“因为我们肯定要做 ,我还想给你洗澡,还有……” 池月岩掐了他一下打断:“说来就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程瑾不和他废话,心思已经飘到他自己说的礼物上面去了,“快点坐下吃饭。” 池月岩坐下的时候还是把右手藏在身后的,他已经习惯了左手完成所有事情,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右手就放在桌下,程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下午休息好了吗?”两人吃着饭,程瑾问他,“看你早上气色不好。” “下午睡了一个小时,不敢睡多了,怕晚上认床睡不着。” “确实,要你突然适应一个新环境还是……” 程瑾其实也不经常在杭市工作,程若海经过这一遭想必再也不能对四海的事务指手画脚,程瑾就可以更加顺理成章地把工作重心和精英团队都慢慢搬到京市,要说适应环境,程瑾也觉得池月岩直接去适应他在京市的房子比较合适。 想起池月岩的工作性质,虽然不少经纪人权力很大,主要起一个规划和坐阵工作室的作用,只要艺人的经纪团队够大,总经纪人就不用事必躬亲地跟着天南海北地跑。 偏生这个艺人还是程玺,说也说不得,池月岩要从现在开始就稳定在京市原地指挥,程瑾也不太放心程玺。 至少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解决办法。 池月岩看着程瑾又板起脸来,连吃饭的速度都放缓了,他已经知道程瑾这样不是生气也不是冷脸,就是格外专注在思考,也不打扰他,捏着筷子给他夹了两筷子菜放在碗里。 程瑾没想出来什么答案,只能又从程玺的角度下手问他:“你这次急着回来,是不是阿玺又闯什么祸了?” 程玺的脾性,程瑾做哥哥的最为清楚,池月岩在程瑾面前不想给程玺掩饰,连带着算是交代他突然回京市一趟做了什么,从薄星郢和白朔的事情开始讲,白朔和程玺那部分他没法偏私任何一方,只能原样讲出,一直讲到程玺要罢工。 小孩的少男心事太隐晦,他留着心眼,除了他答应过程玺的亲子鉴定那件事,连带着程玺和萧砚以及卫凌照的感情问题,甚至是程玺把卫凌照打了这件事,池月岩都一并自己拿了个主意,在程瑾面前瞒下了。 一方面是他尊重程玺的个人隐私,不会把他知道还有猜到的事情随便说出去,另一方面是打人这件事情论下来还是不符合程瑾的“教育理念”,他怕程瑾听了沮丧伤心。 “他这件事确实太冲动了。” 程瑾不知全貌,听到池月岩给他讲的那一层,自然给出的评价也是符合池月岩预期的。 “我和他说就好了,你得放权给我啊,要不然我在孩子面前没威信,他也不听我的。” 池月岩面上挂着的是轻松的表情,他不想让程瑾太关注和担心他们那边的事情,即使是池月岩没什么做贤内助的志向,他也想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给程瑾减减负。 怎么说自己都是程玺的经纪人,说应该也应该,说有私心也有私心。 这一段故事从头开始条分缕析地讲清楚太艰难,更何况池月岩还要这瞒那瞒,断断续续讲了一整顿晚饭。 两个人一起把碗碟顺手收拾到厨房,等着明天保姆来清洁,之后程瑾又去衣帽间换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一套动作下来池月岩都还没讲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碎碎讲着。 程瑾不怕他看换衣服,眼见着他要跟着自己进书房拿礼物,程瑾赶紧把他按到书房的真皮椅子上,手动合上池月岩的眼:“闭上眼也不耽误你讲,我要拿东西,你不能看。” 池月岩脑子被这些事挤得没了空间,八面玲珑过目不忘的人竟然把礼物这事忘记了,还嘻嘻哈哈问程瑾:“这里有商业机密吗?万一我是间。谍怎么办?” “是礼物。”程瑾在书柜锁着的保险箱里拿了两个盒子出来,半跪在池月岩面前,拍了拍他的膝盖,“伸手。” 池月岩顿了一下:“哪只?” “你想伸的那只。”程瑾说。 池月岩很顺从地把光洁的左手放在了程瑾掌心。 程瑾并不意外,他和池月岩的想法一致。他从来没有想强迫池月岩做什么,无论是接受他的惊喜,还是让他自己面对自己。 池月岩感觉到左手手腕一沉——比起一凉,他的首个反应是沉,猝不及防的手腕都被压得没撑住,软软倒在程瑾手心里。 “可以睁眼了吗?”池月岩是真的有点期待。 “嗯。”程瑾也有点紧张,“希望你喜欢。” 池月岩睁眼去看,压得他手腕直不起来的是一条无论颜色还是种水都挑不出来任何瑕疵的黄翡手镯。 他骨架大,手腕也不细,这条手镯却戴起来圈口刚好,还是用料极为靡费、对原料要求极高的宽条方镯,无怪格外沉重,再配上既淡又纯的金黄色,柔和而不失硬朗,戴在池月岩手上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池月岩还没见过设计得这么霸道的手镯,手举在眼前看了又看:“我能不能问个很煞风景的问题?” “忘了多少钱了,你和阿玺在横店拍戏那段时间,我在京市拍的料子,找人按照你的手腕切出来的。”程瑾说得很流畅,“你的手腕是我量过,那天……你在我的车上睡着了。” “那时候就在想吗?” “还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池月岩伸手把程瑾拉了起来,书房的老板椅很宽敞,索性让程瑾坐在他的腿上。 这次变成了他在背后抱着程瑾,右手轻轻贴在程瑾腰际,那些伤疤透过薄软的丝绸印在皮肤上,程瑾的腰背抖了一下,随后才很放松地靠在池月岩身上。 “阿瑾,我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池月岩知道程瑾喜欢他,更知道这世界上的真心无法用钱来衡量,但此时此刻,手腕上的重量却让他无比失措,“我……我……应该怎么办?” 程瑾把他戴着手镯的左手放在自己并拢的掌心,自己先欣赏了一会,十分具有程瑾风格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觉得漂亮吗?” “特别漂亮。”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每天都戴着,这样你每天只想着要多看几眼这只手,别人也都只盯着你的左手看。”程瑾小心翼翼地合拢双手,把池月岩的手包在掌心,“你想藏起来的,我帮你藏,我只要你别再放在心上。” 第29章 过夜 池月岩自从戴上了程瑾送的手镯,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能不用左手就不用左手,连刷牙都是勉强用右手捏住乱跑的电动牙刷,生怕磕了碰了。 程瑾看着他这样子太奇怪,想不清楚明明说得好好的,池月岩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戴在手上之后,反而是右手的使用率直线上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医院康复科,在给池月岩做运动能力恢复。 池月岩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说你不用管我,我适应一晚上就好了。说完又抬起手腕看了两眼,无意识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程瑾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池月岩一眼看穿他心里所想,还没有漱口就跑上来和他贴了贴额头:“你明明知道他哪儿都比不上你,你还总做比较干什么?这样自降身价的事儿咱以后不干了啊。” “我替你感觉不值得。”程瑾有点无奈地站在原地让他蹭,“没别的。” “没别的?” “没有。” 程瑾本来还想问池月岩,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疑问着疑问着,这种疑问和想不明白也变成了一种答案。程瑾和何卓然其实是一类人,一类怪人,他们在别人的印象中都不太会做人,有自己古怪的思维,也时常听不懂别人的许多言外之意。 他们也恰好不是“普通人”,没有太多被打磨圆滑的机会,很幸运地保留了自己奇怪的棱角,池月岩就是那种被生活的磨砺打造得过分圆滑的人,凡事永远过犹不及,他可能注定会被他们这种人吸引,也能欣赏和珍惜这种难得的奇怪。 两个人只是共处一室了一晚上,池月岩就已经不知道痴痴说了多少句“你太可爱了”,程瑾一开始还会一本正经问一句“怎么了”,他一问,立刻又换来一句,程瑾被他念叨了一晚上,最后也不追问了。 程瑾觉得池月岩也很可爱。他是多么好的人,程瑾人生的前二十九年打着灯笼都没找到,偏偏还有人不珍惜,玩腻了要追求刺激了才把这样的人放出来叫他看见。 他想心疼,但池月岩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把自己打扮得神采奕奕,裹满了糖葫芦外面那一层漂亮甜蜜的糖壳子,让他找不到理由去担心。但偶尔露出来一点点脆弱,程瑾那点心疼就会加倍反扑上来。 第39章 池月岩看他又不说话了,知道他的思维已经不知道拐到了哪里去,有条不紊结束最后的刷牙程序,清清爽爽地凑上来抱住程瑾:“你是不是最近又见他了?下次别见了,一见他你就总是乱想。” 两个人一晚上就没有几分钟是不黏在一起的,洗脸刷牙刚消停了几分钟,又抱在一起说话了。 程瑾被他抱着,心一下子就定了,上下摸一摸,糖壳子又复原如初,只对他一个人甜得发腻。他嗯了一声没搭话,池月岩怕他玩不明着说嗯的是哪一句的文字游戏,又说了一遍:“以后别搭理他。” “我能给你解决好。”程瑾认为上次是自己没沉住气,草草把人赶走了,还是没解决干净,“就像你帮我处理了阿玺的事情一样,我在依赖你,你也要给我相同的权限,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看来程玺把人给打了这件事还是被程瑾知道了,不过他不知道程玺其他的事情,知道的这一件还没摆到台面上生气,惯得没边了,池月岩顺着他的意思,没点破:“阿玺什么事啊?没什么大事。” 程瑾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抱够了就把池月岩放开,自己看着手机往卧室走:“次卧也收拾出来了,想睡哪儿都可以。” “能睡主卧肯定睡主卧。”池月岩乖觉地跟上,一路上又是关灯又是关门,还开玩笑道,“这主卧赶上我家客厅大了。” 主卧的双人床是严格按照“双人”标准收拾的,两个枕头,两床被子,也是幸好这张床够大,枕头和被子没有堆到一起,泾渭分明,一人一边。 池月岩还有点介意身上的伤痕,程瑾则是太久没有留人过夜,对自己的睡相有点担忧,这么睡能给自己和对方留出一定的私人空间,两个人都暗自满意,各自挑了一边躺下。 关了灯,池月岩还在摸自己手腕:“你说这玩意睡觉要摘吗?” 程瑾平躺在床上,老老实实双脚并拢,双手交叠平放在小腹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回答道:“一般是不摘的,你觉得沉可以摘。” 池月岩也学着他的样子平躺,和他一起看着天花板:“那我先不摘了,这床挺软,不怕磕到。” 程瑾没说话,池月岩手上摩挲着手镯,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问他。 “诶,那个……” 池月岩话说了一半,扭头去看程瑾,后者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睡颜恬淡,无意识板着脸,睡着了都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万分小心地用手在程瑾脸边晃了晃,毫无反应,已经是睡熟了。 “关机这么快。”池月岩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晚安。” 程瑾有固定的工作闹钟,池月岩也有一个提醒他起床工作的消息提醒铃声,但两个人在第二天早上还是被程玺叫醒的。 “你们两个,我,唉,就是,唉……”程玺的声音透过门板委委屈屈传过来,“我真的没看见啊,我就进来看了一眼,立刻就跑出来了。” 池月岩听到了模糊又模糊的后半句,还是程瑾沙哑的声音把他叫醒:“月岩,醒醒,阿玺来了。” 池月岩只觉得自己身上和四肢都暖和舒服得不得了,迷迷糊糊想着贵的床垫就是好睡,闭着眼睛嗯了一句,想把程瑾先打发走,自己再睡个回笼觉,直到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脸颊,程瑾又喊了他一遍:“我也不想起,已经赖床十分钟了。” 程瑾这一觉睡得也格外踏实,被闹铃叫醒的时候久违地感觉到了那种休息充分的轻盈感,手指尖都忍不住舒服地缩了缩。 转头一看,池月岩小刷子一样长而密的睫毛几乎就在他脸边,他整个头都枕到了池月岩的枕头上,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两床变成了一床。 被子下面是两人紧紧缠在一起的手脚,睡前他们两个还是穿着睡衣的,睡着睡着也不知道被扯下来扔到哪儿去了,程瑾的手放在池月岩的腰窝上,一条腿斜穿进池月岩双。腿。之间,两人大腿内侧肌肉完全交叠摩擦着。 还完全没有醒的池月岩更不客气,以完全向着程瑾的方向侧躺着,一只手缩在程瑾脖颈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另一只手矢志不渝地抓着他放松状态下柔软的。胸。肌,还是用了点力的那种,边缘已经隐隐能看到留下了指印。 那手镯池月岩舍不得摘,但估计还是并不习惯,也不知道被他在睡晕了的状态下扔到了哪儿去,好在主卧铺了厚厚的地毯,摔不坏。 程瑾的眼神只在池月岩的右手手臂上停留了一秒,又推了推另一只手臂:“不要赖床了,睁眼。” 他身上还被池月岩掐着呢,没怎么敢用力,但好在池月岩这次终于醒了过来,低头往下一看,手一松,反倒是一副被糟蹋了的如遭雷劈表情:“……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信吗?” 程瑾看着自己胸膛上留下的淡红色指印,脸也有点烧得发烫:“没事,我也不知道……你把腿。打。开,别夹着我了。” 毕竟看这个整体局势,怎么看都是整个人睡到另外半边床上的程瑾先在梦里发动的攻势,被子也大概率是被他自己掀到床下的。 至于睡衣,经过一分钟的短暂研讨,两人都认为是自己对自己动的手。 没办法,睡得太舒服了,还迷糊着发现和对方贴得越近睡得越舒服,都不用真的中途醒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能扯掉。 但最尴尬的还是池月岩,他作案现场保留完好,人赃并获,还把程瑾送他的热乎礼物扔地毯上了,赶紧爬起来捡起睡衣和手镯套上,提心吊胆伺候大少爷起床。 主卧里放着昨天保姆熨好平铺的全套西装,程瑾站在床边一颗颗扣着浅蓝色衬衫,虽然已经洗漱收拾结束,但那种透入四肢百骸的舒服劲还没散,精神上还没醒,举手投足带着点起床气一样的懒劲。 平时只有程瑾一个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所谓起床气这种情绪,浪费时间,没效率,更何况什么也不会得到。 这次就不一样了,池月岩东倒西歪地套了件睡衣,露出大片脖颈和胸膛,也没怎么睡醒的样子,伸手就往程瑾光洁的大腿上摸:“太辛苦了,中午我去陪你吃饭,好不好?” “可以。”程瑾穿好衬衫,面无表情给池月岩扔过来两条叮当响的东西,“帮我戴上。” 池月岩脑子还是像泡在福尔马林里一样,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看了一会这两条像是细皮带一样的东西,懵懵地问:“这什么?” “衬衫夹。”程瑾微微弯腰,用手在自己大腿上画了条线,“绑在这里,这三个夹子向上,把衬衫拉直,夹子夹在衬衫上固定。” 池月岩更是看愣了——不懂程瑾划的这一下和展示可食用范围有什么不同。 手上的动作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跑得快,池月岩是个利索人,他生平第一次嫌弃自己手太巧,不到一分钟就帮程瑾夹好了衬衫,手指不安分地试图检查一下缝隙,还找了个理由:“是不是系太紧了?坐下能舒服吗?” “挺好,会干活。”程瑾把他的手拍开,压低声音,“阿玺还在外面。把马甲给我拿过来。” “对对,你上班别迟到,那么多人等你呢。”池月岩从善如流,帮他拿来衬衫马甲套上,还想帮他穿袜子,“那个,吊带袜,有吗?呃,我是说,袜夹……” “没有。”程瑾被他搞得没办法,自己很快把剩下的一套穿好,“……改天去买。” 池月岩一下子全醒了:“你故意的!从刚才开始就是故意的!” 程瑾笑了一下:“你也有不聪明的时候。” “是,你来这招,谁能顶得住……”池月岩摇头感叹,“你是收拾好了,快走吧,阿玺肯定是来找我的。” 程瑾帮他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子:“记得你答应我的,中午吃饭。” 第30章 视频 程玺看到程瑾先低头整理着袖口走出房间,表情极为精彩地变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加快脚步跟上他哥。 程瑾没想到他还有话对自己说,略微一偏头:“怎么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你早做准备。”程玺小声说,“今天下午要再做手术,看支架状态,他们说……” 程玺说到这里彻底没了声音,不管他对父亲的态度如何复杂,事到如今怎么也说不出来神仙难救四个字,到底是有点为亲者讳。 程瑾并不意外,程若海的身体看起来还不错,但身体早就在年轻打拼事业时亏完了,三高一个不少,病来如山倒。 这么一看,程瑾更加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做预案和准备,殡葬公司也找好了。” 程瑾想了想,即使他不知道程玺和程若海之间的太多内情,他也早已感觉到程玺这个亲儿子和程若海也并不一心,在门口立住,面露担忧:“我怕这件事耽误你的工作。” 这句话冷静无情到令人为之胆寒,但这两个人都并不在乎所谓的“父亲”,交谈起来极其顺畅。 第40章 “结束之后,我会尽快回剧组拍戏。”程玺知道,自己哥哥从今往后都得和小池哥站在同一战线了,不说别的,至少在工作这方面,是不会再纵容他马马虎虎了,因此躲开程瑾的视线,低头应了一句。 “不是批评你,是你和导演签了合同,你就要尽力做好,这是契约精神。”程瑾摸了摸他的头,“要是真的不想当演员了,就拍完这部电影之后再准备收尾。” 程玺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程瑾出了家门,一个眼刀立马冲着把自己收拾到差不多能见人的池月岩飞过去:“小池哥,你不是说不告诉我哥吗!” 这件事说起来程玺是真的心里委屈,池月岩是他的经纪人,在事业这方面,池月岩应该百分百支持他帮助他的,程瑾就更不用说了,连池月岩都是程瑾为了程玺才高薪聘请来的。 明明两个人一开始都是向着他的,怎么一睡到一张床上去,就对他同仇敌忾起来了呢? 池月岩看穿了他的委屈,但才不接他的歪理:“你自己在医院拉着我吵架,还被你哥看到了,我总得给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且我只说你要罢工,没说你对情敌大打出手,自己没名没分的就打人家正牌男朋友——” “哎呀,好了好了,我接受你的说法了。”程玺就坡下驴,“我今天来是想请示一下,我要去一趟横店。” “宋导给你放假了,最近没你的场次要拍,景不合适。”池月岩明摆着要他给个理由,“而且你剩下的戏份不多了,之后可以集中拍完。” 他刚才听见了程玺和程瑾的对话,老程总要是就这几天的事了,无论程玺心里是不是怨恨他,表面功夫都得做好。尤其是程玺这么多天都在医院耗着,临门一脚的时候了他不在,说的不好听点,前功尽弃了。 程玺顾左右而言他:“我就去半个白天,待一会就回来。” 池月岩眯眼看着程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白朔找到横店了?” “但是他没找到人!这个你放心。”程玺说,“我就是想见他一面,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池月岩拿他没办法:“去吧,你们两个把话说开了也好。” 看着程玺表情委屈,池月岩也上去摸了摸他的头,程玺嘟囔道:“我不是小狗……” “你和小朔的事情,肯定都是他做的不对,但是我相信他肯定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池月岩收回了手,转而郑重地握着他的肩膀,“阿玺,他成长的环境和你不一样,你做什么事你哥哥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他没有这样的家人,所以他有时候会伤害到很多人。” 程玺转过头去不看他:“你还是向着他。” “我向着你,向着你。”池月岩失笑,作势要抱他,被程玺一躲就躲开了。 “好怪。”程玺耸了耸鼻子,“你身上都是我哥的香水味,还有他被子的香氛味,好奇怪,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之后怎么这么奇怪。” “一开始你不是还撮合我们?”池月岩更奇怪。 “那你们刚在一起就睡一张床。”程玺说,“也没给我一个适应的时间。” 池月岩想说是你哥盛情邀请,怕孩子一时间更加接受不了他哥崩人设,直接把这页翻过去了:“你几点过去?” “再过一会,还没吃早饭呢。”程玺暗示他。 “别吃了,到时候有媒体跟拍的话拍出来好看。”池月岩打了个手势,“我们去外面,我给你拍点偷拍图,这两天宣传一下。” 程瑾:在做什么呢? 池月岩:第一天就查岗? 程瑾:嗯,查岗。 池月岩:给阿玺修图。 池月岩:[图片][图片] 程瑾点开看了看池月岩拍出来的照片,背景是不起眼的杭市街景,看不出来在哪里拍的,画面里的程玺身形消瘦,裹着萧索的大衣,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基本都戴着口罩和墨镜,只有两张稍微露出一点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眶。 池月岩:怎么样,破碎美。 要是放在之前,程瑾看到程玺被拍到这样的照片是要好好关心一下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不坐车自己在外面走路,但有了池月岩之后,程瑾就很少担心程玺了,看到照片还感叹一句演技不错。 程瑾:现在发? 池月岩:留着到时候再发吧,现在发不太尊重。 程瑾:不用尊重他。 池月岩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虽然程瑾是这么说,但是现在披露程若海可能病危的消息,程瑾会面对更大的舆论压力,池月岩虽然不至于有不损人利己的情怀,但刀刃向内的傻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池月岩:晚上我们聊聊吧,我想听一下你们家的事情,可不可以? 程瑾在手机这边静默一瞬,他本来就是想对池月岩说的,他的家庭里有太多别扭的地方,他怕池月岩会觉得不知所措。但程瑾还没有想好在什么时机、以什么为由头提出来,池月岩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 池月岩有多么会说话程瑾不是没有见识过,现在看着池月岩愿意和他有话直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程瑾只觉得熨帖又安心。 程瑾:那晚上见吧,中午别来了,我正好加个会。 池月岩:不想和我腻歪一会了? 程瑾:和你相处半小时,我接下来一个小时都没办法认真工作。 池月岩:就是你自己不想工作,推卸责任。 池月岩:就算你每天只回家睡觉,和我躺一张床上睡八个小时,那你剩下十六个小时也都工作不了了,又回家睡觉了。 程瑾:你数学真好。 池月岩:你这就是损我了。 程瑾正专心致志给池月岩回消息,门外徐秘书敲了两下门,探进来一个睁大眼睛的头,小声叫他:“程总。” 程瑾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下去,池月岩昨天见了徐秘书,晚上还对程瑾说,这小孩崇拜你,天天模仿你呢,板着个脸就是不笑,太可爱了。 现在被“粉丝”撞到他破功,程瑾一下子有点无措:“怎么了?” 徐秘书表情的确是被吓到的欲言又止:“有个邮件,需要您亲自看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程瑾这段时间在杭市办公,龚秘书坐阵京市没有跟来,整理工作邮箱,替程瑾提前过目所有邮件并且分类保存,再挑重要的进行汇报的这个工作就暂时由徐秘书接手。 反正他们其实都是程若海的秘书,马上也就是程瑾的了。程若海为人不可托付,但挑人的眼光十分毒辣,给自己配了五个秘书负责不同内容,里面有龚秘书这种娶妻生子的,还有徐秘书这种毕业不久的小孩,但都工作能力出色,每个人放在外面都是行业头部。 “有,你抄送给我个人的工作邮箱。”程瑾有个对外的邮箱,印在名片上,还有一个个人的工作邮箱,用来处理龚秘书给他传送的重要邮件。他以为是忘了和徐秘书说,又讲了一遍,“邮件主题上标好时间和主要内容,把总结出来的邮件内容精简版和关键信息文档也发我一份。” “程总,这个不太方便给您传送,您用我的电脑看吧。”徐秘书这才小跑进了办公室,几乎是把自己的工作笔记本电脑往程瑾面前一扔,毫不犹豫掉头跑出了办公室,又探回来一个头,“您看完了在手机上call我,我来回收电脑……和邮件。” 徐秘书虽然年纪最小,但一向做事严谨细致,在程瑾面前很少笑,很少跑来跑去,用池月岩的话来说,是在模仿程瑾的工作风格,并且模仿得很有成果,几乎没有这么像一个年轻人的时候。 难道是内容有问题?程瑾的笑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打开徐秘书的工作电脑,显示的是具体的邮件页面。 邮件主题:程总亲启。 很明显是个对企业事务一窍不通的人,不会是什么合作方,不知道程瑾如果能亲启每一个邮件,那他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了。 主要内容是一个封面为全黑的视频,徐秘书应该已经打开看过,视频底下附上一行字:如有疑问,可拨打122******66。 程瑾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开了视频,徐秘书专门来问他要不要亲自看的视频,不可能是一段无意义的鬼片。 但事实证明程瑾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太少,或者说他宁愿这个视频是一段吓他一跳的整蛊鬼片——视频画质不算特别高,但胜在没有做任何后期处理,画框里两个人全情投入的模样堪称纤毫毕现,香艳无比。 视频是剪切出来的,只有三分钟,程瑾全部看完了,确认了一遍不是ai合成才合上电脑。 他下意识拿起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输入到一半,又换了桌面上公用的座机。 对面接的很快,已经恭候多时:“程总,你最近很忙吗?怎么现在才打来?” “何卓然。”程瑾深吸了一口气,堵在胸腔里面怎么也出不来,生生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何卓然的声音听起来是挺愉快的:“程总,你这是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41章 程瑾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如你所愿。” “有什么观后感?”何卓然问他,“程总,我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以你的条件,你能找到好百倍千倍的,这个就还给我吧。” “你想得美。” 程瑾的手死死攥着塑料制成的电话筒,他是不在意池月岩的过去,也不在乎他之前和谁有过什么曾经,但亲眼看了一出男朋友和前男友的小视频,他不可能忍得住这种感官刺激带来的愤怒和气急。 他又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不能交给池月岩去处理,甚至他认为不能让池月岩知道,看那个视频的拍摄角度,池月岩应该是不知道当时何卓然在拍的。 这个人给池月岩带来的阴影已经够多了,程瑾不想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被更多名为何卓然的阴云笼罩着。 这样的人,怪不得池月岩连见都不想见,程瑾也认为没有任何深入交涉的必要。池月岩已经有的阴影他会一点点补偿回来,对何卓然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何卓然那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欣赏程瑾动怒气喘的声音,静静等着他开口。 “何卓然,这件事到我这里就为止了。”程瑾闭了闭眼,把脑海里那个视频的内容都扔了出去,“我也告诉你,你和他到这里彻底结束了,你没机会再继续打扰我们了。” “程总何出此言?”何卓然不以为然。 “因为你很蠢,蠢到现在还没发现你到底把什么发给了我。”程瑾冷声道,“我明确地告诉你,以后你再敢给我们发来任何消息,我保证这段视频会出现在每一个网络平台的头条上。” 他没有给何卓然说任何一句话的机会:“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爱人,我可以给他打码,或者只截出来你的部分,这段视频的唯一主角只会是你。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你不要妄想在由我剪辑的视频发出后,你还能出现在国内观众的面前。” “你可以和我鱼死网破,你可以在你能做到的范围内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有多么可歌可泣,我会加倍报复在你身上。你可以试试,这么玩到最后死的会是谁。” “我最后强调一遍,你死了这条心。你再给我们发一条消息,上述所言,我一定说到做到。” 程瑾说到这里,终于由愤怒转回了平静,他已经不需要对一个从此无望的“对手”做什么防范。 他不了解何卓然,这个名字还是从上次见面才记住的,但程瑾知道,一个把自己的演艺事业看得那么重要的人,一个为了演戏疯魔的人,一个赚了那么多钱还是没有送给池月岩一件像样的贵重礼物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池月岩舍下自己。 “大明星,珍惜你现在有的一切吧。”程瑾的语气无波无澜,也并无讽刺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叙述和宣告事实,“希望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1章 夜半 池月岩觉得程瑾自从回家就非常不对劲。 面无表情倒是一贯的,和他说话也会认真回应,但总是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专心致志盯着池月岩看,后者出声提醒才会回过神来。 池月岩本来想问问程瑾家里的事情,这也是他们在白天就说好的事情,但看着程瑾饭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还不自觉微皱着,池月岩坐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揉开他眉心,低声道:“今天是不是累了?” 程瑾面部表情放松了点,但还是没有睁眼,手指勾住池月岩戴着的手镯,带着他的掌心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还好。”程瑾声音有点哑,“你说晚上要聊什么来着?” “你累了。改天再说。” 从之前程瑾偶尔提到一两次家里的事情就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肯定算不上好。池月岩看着他神色疲倦已经心疼的不得了,不愿意这时候让他回想起来不好的回忆。 就算一直不说也没关系,池月岩一直认为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能什么事儿都窝在心里惦记着。 “什么时候能休息休息?”池月岩又问他,“最近你都太忙了,也得注意身体。” “快了。”程瑾说,“而且……也不是没有成果。” 至少何卓然这件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程瑾不会把男朋友的前男友当心腹大患,每天记挂在心上找不痛快,但纠缠到何卓然这个地步的前任也是少见,程瑾的确是有危机感的。 “那太好了。”池月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换了个姿势,半靠在他胸前仰头看着程瑾,手非常不老实地顺着睡衣衣领滑进去,手指攀在程瑾的肩上。 程瑾睁开眼看他,以池月岩这个身高和体型做这种小鸟依人的姿势着实有点别扭,但池月岩这个角度实在好看,程瑾从一开始就看准了这张脸,既成熟又清纯,矛盾总是吸引人的。 那三分钟的视频里,池月岩身上还没有连绵的狰狞疤痕,有几帧露出的面庞看起来年轻英俊,和现在竟然看不出来多大分别。 就连池月岩难得去几次四海,程瑾手下的员工也都会以为比自己老板还大一岁的池月岩是校招进来的应届实习生。 程瑾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狐狸精。” 池月岩今天下午还在思考让大粉带头给程玺来个所谓的“动物塑”,把艺人和可爱的小动物结合到一起,是迅速拉进艺人和粉丝关系、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的好办法,但他研究了一下午,也没敲定到底什么最适合程玺。 这一转头,程瑾给他来了一个,池月岩又想起来这件事,兴致勃勃道:“那你觉得阿玺像什么?我本来觉得小狗挺好的,但是狗塑容易被拉瓜,嬷嬷肯定不喜欢……” 一般来说只要提到程玺,程瑾的心情就会跟着好不少,池月岩也没打算能从程瑾这儿听到什么有建设性的答案,只当搬弟弟出来哄哄他。 程瑾这边更郁闷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别人跟他说话时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我在说你呢,话题怎么突然换到这里来的? 更何况池月岩说的那些话他听都没听懂,又是和娱乐圈相关的,更让他想起池月岩已经入行多年,还大部分时间都是何卓然的男朋友。 一时郁闷委屈,程瑾掐着池月岩的腰把他往上带了带,让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两人呼吸交错,池月岩闻弦歌而知雅意,热辣地献了一番吻。 一吻结束,程瑾的表情顿时好看多了,池月岩看着他笑:“这就好了?” “没有。”程瑾也是实话实说,有些事心里知道和眼睛看到还是不一样的,那画面就像印在了他的眼睛里,看见池月岩就会回想起来。 池月岩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复杂眼神,又凑过去碰了碰他的脸颊:“因为我吗?我让你不开心了对不对?” “不是你。”程瑾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试图缓解心里那点别扭。 他不能说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心里更知道不是池月岩让他难过,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个视频里面池月岩的样子。他们没有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得到过那样令他心颤的眼神和低语。 看着程瑾的表情有些落寞,眼睛低垂,怎么都不看他,池月岩急得额头有点冒汗,不住捏着程瑾的手指,求饶道:“程总,大少爷,你给条活路吧,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一点?” 程瑾仰头看着他,表情严肃:“你想不想 我?” “嗯?”池月岩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毕竟每天除了抱着就是贴着,走火只分时间早晚,但池月岩怕程瑾觉得进度太快,这位前两天还是说目前阶段不能说我爱你的主,不像是有这方面想法的。 程瑾看他愣住了也有点尴尬,但他不想让那个视频困扰自己太久,也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最深处极隐秘的那点想法已经被勾了出来,忍着羞耻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 我?” 程瑾顶着这张结着霜一样八风不动的冰块脸,说出如此直白露骨的话,池月岩的脑子一下子就被这样的画面搅得荡漾一片,只剩下一句话重复播放。 他这么说话和给他来片药有什么区别? “现在吗?”池月岩的手已经搭在了睡衣带子上,还是含羞带怯十分礼貌地问了一句。 程瑾眨了眨眼:“你没准备好?” 池月岩带着他的手试了试:“你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一遍就彻底准备好了。” 程瑾想把手抽出来,但没能成功,别过脸去低声道:“先说好,这不是我的位置,这次是你,下次得我来。” 他觉得这个要求十分合理,虽然放在外面肯定会有很多人不同意,但他也是对池月岩有征服欲的男人,他都愿意和池月岩尝试一下了,池月岩也应该答应他这个公平的要求。 如果池月岩不同意,程瑾想到这里眼神有点落寞,那他们就这样保持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程瑾不喜欢勉强,更不会让自己在感情中不舒服。 第42章 在他走神的这一会,池月岩已经抽开他的睡衣扣子,眼睛目标明确地看了看——和程瑾一样,池月岩也没做过下位,但他在这方面爱玩能玩,十分放得开,反正是一人一次,又不是压着他不放了,如果是程瑾的话,池月岩还真的想试一试。 何况确实可观,池月岩在心里啧啧两声,不用也浪费了。 “可以。”池月岩用力抽开了沙发上的羊毛毯,一整个把程瑾卷了起来。今天别墅里温度不算高,怕他着了凉,“先去浴室做准备,我真怕给你搞出来什么好歹,你的下属得活撕了我。” 程瑾心里还是有点虚,一声不吭地被他又卷又抱,听见他这么说才露出一点笑来,又重复了一遍:“狐狸精。” 程瑾后知后觉,到底得有几千年的道行,才能让他看视频都只盯着他看,甚至被勾得迷迷糊糊主动献身? 池月岩让他伸出手来挂在自己身上,缓步抱着他去浴室,心都要被程瑾喊化了。冷脸说些让人反应不及的话已经够超过,冰雪消融时粲然一笑更是招人。 “比不上你。”池月岩哑声道。 池月岩记着程瑾还要上班,两个人开始得早,结束得相对克制,从电视剧黄金档时间折腾到深夜,程瑾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池月岩身上,手指尖还颤抖着,慢慢摩挲池月岩右臂上的伤疤。 结束后的这段时间总是格外倦怠和温情,池月岩帮他拍着背顺着气,打眼能看出来程瑾那点怨念彻底散了,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被他伺候舒服了,还懒懒换了个趴着的姿势。 “喘两口气就去洗洗,好不好?”池月岩顺着毛哄,“要不然留在里面不舒服,早点收拾完早点睡觉。” 这是程瑾自己要求的,还是没忍住和“别人”比,视频里不够彻底,那他就要完全坦诚完全交付,心理上也的确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明知故问道:“不戴舒服吗?” 池月岩笑:“下次你自己试试呗。” “好。不过我还要再躺一会。”程瑾据实说,“还是不太舒服,疼。” 池月岩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细节也都做得细致,但架不住程瑾这是头一遭,情绪上来了又要快又要慢的,被自己的要求折腾得求死不能。过程中是舒服大于疼痛的,但缓过来之后,还是没办法像没事人一样。 池月岩默许了,一只手给程瑾捏着后颈放松,另一只手在听见程瑾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反应极快地给他递了过来:“这时间刚好,刚才都没工夫接。” 程瑾就着他低下来的手看了一眼,方舒琴打来的。 他示意池月岩按接通,把手机放在他耳边:“喂。” 程瑾还趴在床上,声音里还带着点力竭的哑,方舒琴那边愣了愣:“阿瑾,你睡了吗?” 这话问的,程瑾是睡了又没睡,含糊回了一句:“嗯。” “你……你过来吧,你还是过来吧。”方舒琴那边也听出来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是长辈,撞破这种事情难免尴尬,但还是犹豫着道,“你爸爸,若海他可能要不行了,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我刚才签了病危通知书……” 池月岩帮他拿着手机,在安静的室内,方舒琴的话他自然也听得清楚,给程瑾按摩的手一顿。 真不是时候。池月岩心道。 “好,我过去。别担心,我现在就过去。” 程瑾说完这句话,示意池月岩挂断,自己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池月岩赶紧抱着他,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迷茫和惶恐:“别着急,别着急,我给你清理一下你再去。” 程瑾缓慢地眨了眨眼,大脑还有点处理不了这个信息,下意识想推开他:“她看不见我会害怕的,我得去。” 池月岩骂了句脏的:“你现在这样怎么去?你夹着去?片看多了?” 他看程瑾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现在更是一下子六神无主,直接抱起他到了主卧的浴室,加热浴缸里早放好的水温正好,池月岩动作缓慢地放下程瑾,用手在旁边接了一捧凉水,毫不犹豫地浇在了程瑾脸上。 “清醒一点了吗?”池月岩用冰凉的手捧着程瑾的脸,“阿瑾,你那个爹要死了,马上就要结束了,别前功尽弃。” 程瑾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但眼神里那种不安怎么也消散不了:“我不是他的亲儿子。” 程若海恐怕活不过今晚,届时所有明里暗里跃跃欲试的豺狼虎豹都会闻着血味上场,迫不及待撕扯他留下来的巨大财富,程瑾是程若海的法定继承人,更是四海法律上的ceo,但他和程若海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已经够很多人编排运作。 即使程瑾已经在这些日子里做了很多预案,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你怕和他们打舆论战吗?” 池月岩也迈进浴缸,抱着他给他清理,心里庆幸自己还算有分寸,没留下什么能被看到的痕迹,“你和你的团队辛苦准备了那么久,他们踩不下你去。更何况……还有我呢。虽然你可能用不到,但是聊胜于无,是不是?” “不。”程瑾向后靠在他怀里,在荡漾的水波里慢慢平复着急鼓一样的心跳,“月岩,我很需要你,无论什么方面,我都很需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池月岩安抚着他,“这次我不会走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每天都陪着你。” “还有……还有我母亲。”程瑾说,“我可能要等这些事情结束才能给你解释,但是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她。” 程瑾把池月岩考虑到的全都说了出来,池月岩当然答应:“我会的。” 他最后用舒缓的水流冲过程瑾全身,为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程瑾的表情又浮上来一点着急,池月岩半跪在地板上给他穿鞋,轻捏了一下他的脚踝:“别急,你赶着去用你和男人乱搞的消息气死他吗?” 程瑾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是,我怕有媒体拍到我现在才去医院。” “你换个不起眼的车,走地下停车场,拍不到你。就算拍到了,哪家媒体发?”池月岩说,“除了那几个根本不会关心老程总死活的官媒,其他我都认识。有我在,他们说不了你一个不好。” 程瑾微微弯腰向他伸出了手,池月岩极为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走吧,我陪你去,你真想气死他的话我也能配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夹之恩! 第32章 病危 已近深夜,蜂拥而来的新闻记者都等在私人医院大门口,托程玺的福,还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娱记,不过大部分都等在车里。 这家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十分隐蔽,并且和医院距离不算近,只有在里面就诊的病人及家属知道具体路线。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马路的车流中夹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程瑾在后座闭目养神,池月岩坐在他身边,聚精会神看着窗外医院门口的景象。 他们两个走得急,池月岩把程瑾收拾地齐齐整整光鲜亮丽,自己连手套都忘了戴,一只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现在外面冷得像冰窖一样,当记者也不容易。”池月岩的手在程瑾膝盖上拍了拍,“里面估计乱成一锅粥了,都没顾得上外面。” 程瑾还是闭着眼,神色掩不住的困倦,身体上也还有隐隐的不适感层层漫上来,十分省力地轻声道:“你是说……送点东西?” 小轿车一拐,从车流中切出,丝滑的顺着一条酷似通往花园温室地下层的小路消失在了车水马龙中。 “那能起到什么作用。”视野消失,池月岩也收回了目光,“不是私人医院吗?直接叫他们来一楼的室内坐坐吧。都不容易,还死不了就别吊着人家。” 如果不是池月岩说,程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方面的小细节,更不会往这个方向考虑。在他看来,蹲守新闻就是记者的本职工作,能坚持的人才能拿到第一手新闻,很公平。 池月岩的想法则是顺手做个人情,他不讲什么公平,只讲和气,力所能及的利他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我知道了,会安排人去组织。”车在电梯前停下来,程瑾握住他的手,“你陪我上去,好不好?” 池月岩见过狗仔的视频,知道地下停车场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地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给程瑾裹上,又帮他戴好帽子和口罩,帽子上的毛毛领挡住了程瑾大半张脸,再加上两人身形相仿,乍一看还真的分辨不出来是谁。 “我怕有娱乐狗仔蹲拍。”池月岩解释,“他们都认识我,你穿着我的衣服出去,他们觉得没什么话题,就不拍了。” “你呢?”程瑾有点不想放开他的手。 池月岩想了想:“我再绕回去,从正门走,很快的,我很快就上去找你。” 程玺傍晚的时候就从横店回了杭市,在最后一次手术开始之前就到了医院,从方舒琴给程瑾打了电话开始,就一直焦急地坐在离电梯最近的地方等程瑾。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又做错事了。 第43章 程若海进手术室前意识还算清醒,医护人员专门把程玺和方舒琴都叫了过去,说让家人和病人说两句话,给病人一点手术前的鼓励。 方舒琴说了什么程玺不知道,他当时脑子一片乱麻,甚至没有听出来医生的言外之意是这次手术及其危险,让在场的两位家人最后和他说句话。 程玺蹲在病床前和自己孱弱的父亲对视了一分钟,他即使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父亲,也还是觉得自己的家庭非常失败。所有人在这个家庭里都是失败的。 他不知道他说什么能鼓励到程若海,但他的确一直有一句话想说。 “爸爸,我做了dna检测,我是你的亲儿子,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程玺说,“别人都说父子连心,这么多年,你真的感觉不到吗?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他话音未落,连在程若海身上的所有仪器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像是代替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男人发出了挣扎的尖叫,医生和护士震惊地扑上来,手忙脚乱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程玺愣愣地站在大门紧闭的手术室前,直到四海的股东、也是程若海的老朋友们纷纷赶到,一部分围着方舒琴问情况,一部分安慰着在他们眼里尚且年幼的程玺。 “阿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周叔就问你一句,你真不想来你爸爸这边?”其中一个股东问他。 程玺迷茫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这孩子。”周总道,“你来当四海的ceo啊。” “我?”程玺不可置信道。 “是啊,你哥哥又不是若海的亲儿子,四海凭什么落到他手里?”周总拉着他的手,“你爸爸从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说要把四海交给你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呢?四海有国内最好的研发团队,市场真正要的是他们的作品,你真的觉得程瑾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才能吗?你来能比他做得更好。” 程玺的嘴唇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些说辞都是真的,而最终没有交给他,只是因为程若海觉得程玺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周叔,你别说了,我哥很好,我没想过这些。”思及此,程玺更加不想说这个话题。 周总万分焦急地拉着他的手:“阿玺,你在四海也有股份,你和我们几个一起在董事会提出罢免程瑾,我们不是做不到!我们几个叔叔阿姨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更相信你……” “罢免我哥?”程玺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不可能。” “阿玺!”周总是真的急了,“你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你爸爸打拼下来的家业都要落到一个外人手里了!你还真的要看着程瑾逼死我们吗!他,他——” 程玺算是听明白了,他哥自从上任以来一直在内部进行人员改革,触及了这些人的核心利益,毁了他们心里的“家族企业”,他们不是想让程若海把ceo的大旗交给程玺,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接替自己的岗位。 “不可能,我不同意。”程玺坚决道,“你们谁来和我说这些话都没用,我只站在我哥这边。” 和周总一起围过来的几个股东看一时半会说动他无望,叹着气跺着脚骂了一句“你现在只认外人了”,转而都去关心程若海的病情。 只要程若海还能醒过来,还能有一口气回到四海,把程瑾轰下台就还有很大希望。 程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何况他刚才——他刚才说了什么? 告诉程若海自己是他亲生的,相当于拿走了程若海心里唯一且重磅的偏向程瑾的砝码,如果他真的醒过来,恐怕第一件事就是罢免程瑾。 程玺心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不会误打误撞给了程若海生的希望吧? 电梯一响,坐在旁边的程玺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看见他哥冷着一张脸,手里挂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出现简直像看见了天神降临,程瑾还没走出来他就扑了上去。 “哥!”程玺小小声里还带着点哭腔,“我好像要把爸气活了,怎么办……” 程瑾本来就不舒服,被他一撞差点没站稳,勉强晃悠着走出电梯,脸唰一下就白了两个度。 身下不适和撕扯的感觉太鲜明,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紧紧抓住程玺的胳膊才没摔倒。 “扶我一下。”程瑾白着脸道。 这条走廊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激战了一番又匆匆赶来的,不怀好意的股东连带吓坏了的程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这也太悲痛了,演技真好。 程玺手上一点不含糊地搀住了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哥,你太厉害了,你演得比何——” 程瑾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比卫……”这次是程玺自己哽住了,“哎呀,不提这些让咱们兄弟两个情感之路无比坎坷的精神病,你比我演得好多了。” “自我批评留着回家了再说。”程瑾道。 他们两个没来得及说更多小话,四海的股东们就围了上来“关心”程瑾。 “阿瑾,你也别太伤心了,弟妹和阿玺都还指着你呢。”周总虚情假意道。 他名义上的继父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程瑾也不用扯出笑容来和他们虚与委蛇,面无表情当正在悲痛处理:“刚才太着急,脚崴了一下,不打紧。” 程瑾当然知道他们现在过来是什么意思,和程玺对了个眼神,也能猜到程玺都被“灌输”了些什么思想。 这些脑满肠肥尸位素餐的老头子想的程瑾自然也想得到,如果说在程若海住院之前程瑾的人事改革还算是春风化雨循序渐进,在程若海进icu之后,程瑾一半的工作时间都用来毫不留情地处理这些人以及他们的拥趸。 无论四海是“平稳”过渡给他,还是他们要推程玺上任,程瑾都不能把如此臃肿不堪倒行逆施的董事会留下。 如果程若海大难不死,程瑾有自己马上就会大难临头的自知之明。 股东们还在和他寒暄,已经隐隐夹枪带棒:“阿瑾就是孝顺,平时在公司里想见都见不到,来看若海立刻就见到了。” 程瑾本来就不会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也没有任何让一步的想法,坦诚道:“平时我太忙了,第一季度无论股票还是新品销售情况都特别好,庆功宴都参加不过来。” “你都不怕你父亲知道吗?”其中一个人对他怒目而视。 “知道什么?”程瑾冷声道,“知道四海在我手里发展得很好吗?他知道,他会高兴的。” “程瑾,你别太得意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手术室外的气氛猛地紧张起来。 程瑾还想说些什么,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老周,老姚,各位朋友,若海还躺在里面呢,何苦这时候为难孩子。”方舒琴道。 她比在场的人都矮一个头,声音也柔柔的,是那个年代江南水乡长起来的美人的标准配置。 程瑾有点讶然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她平时总是懂得“明哲保身”,从来不会直面冲突,在那个家里,程若海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程若海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她始终扮演着温柔漂亮的嫂夫人角色。 也正因如此,那些人只是惊讶了一瞬,并没有把方舒琴放在眼里,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叫嚣:“你们两个外人看着若海病危了终于不装了!你带着程瑾这个野种和若海结婚,不就是为了侵吞他的资产吗!” “就是!有本事就放权给阿玺!” 程玺兢兢业业扶着他哥,这时候忍不住了想说些什么,程瑾拦住了他,又把母亲拉到自己身后,语调依然平缓冷静:“我做ceo是走过合同和法律程序的,这点无论你们怎么说都毋庸置疑,无可指摘。” 程瑾扫视他们一眼:“你们说我是野种,说我是外人,那你们又算什么?” 这些人也是混迹名利场多年的老油条,不会被他们眼里的“愣头青”的几句话就唬住:“那好啊,我们都是外人,你把四海交给阿玺,我们皆大欢喜。” “这是在聊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瑾下意识回头,看见池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眉头一皱,做了个口型:和你没关系,你快走。 池月岩余光看着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施施然站着,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在说什么?” 他站得气定神闲,堪称玉树临风,对面不少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完全陌生的搅局者镇住了几秒,随即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池月岩在刚才他们还在夸程瑾孝顺的时候就到了,只不过这群人维权维得太专注,他走到程瑾背后也没任何人发现他。 听了这么一遭,池月岩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这群人觉得程瑾动了他们的蛋糕,要逼程瑾下台,理由就是所谓的“血缘关系”。 虽然在场没有任何人提到,但池月岩也顺便听明白了,这群人加在一起都奈何不了程瑾,除非加上不可能倒戈的程玺,或者是病危的程若海。 第44章 他是看过程若海的病历的,三高加上心血管问题,连心脏搭桥都搭不上了,这几天完全就是在icu赌命,血还流得动就多赚一天,否则分分钟咽气。方舒琴来电时说签了病危通知书,那就是怎么也留不到五更,拖着就是了。 池月岩一开始看着没人注意到他,想赶紧下去不给程瑾添麻烦,万一有人猜出他们的关系,这些人攻击程瑾就多了个有力且无赖的理由,吵赢了也惹一身脏。 但他听了没两句,这些人就开始骂程瑾是野种,眼见着脏水已经泼到程瑾身上,程瑾又是个不会以牙还牙的,池月岩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就是拖时间熬程若海的命吗,怎么拖不是拖,一滩浑水怎么搅都清不了,凭什么就得程瑾受着委屈硬熬。 “哦,你们不认识我。”池月岩歪了歪头,“我是程若海的私生子。” 他看了程玺一眼,后者很给面子地给他让开一条路,让池月岩走到中间,袖子一扯,露出手腕上富贵逼人的黄翡手镯。 “不用吵了,我才是他钦定的继承人。”池月岩晃了晃手腕,“家传的玉镯,你们这群外人没见过吧?” 第33章 旧的 池月岩手腕上的镯子的确贵得吓人,品相对得起价格,通体冰透,颜色纯正,没有一丝杂色的金黄,是程瑾在京市的拍卖行专门拍下来的,放在他们眼里恰好符合程若海那套逻辑——会给有继承权的亲儿子以帝王之玉取名,给私生子来点代表权柄的金黄也好像没什么问题。 “你……你说是就是吗?”其中一人反驳道,“你这东西……” 他凑近看了足足两分钟,都没发现任何问题,这群人在经商上或许只能算小成,但在贪图享受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上堪称精通,对着珍珠怎么也说不出来是鱼目。 池月岩见他不说话,反倒是不依不饶,大声喊道:“我这东西怎么了?你也有?你拿出来啊?你现在掏出来一个同样品质的给我看看?” 他人高腿也长,北方人天生骨架大,咄咄逼人起来格外有压迫感,举着手大步向前迈,站在他对面的一众人反而惊慌失措地频频后退。 给自己的富豪人设立久了,唯一的运动也就是打打高尔夫,张口闭口国际形势地区冲突,每句话必须用点成语,遇到池月岩这种正值壮年还“蛮不讲理”的,一时间场面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滑稽感。 池月岩拿准了没有人会来探望病人——甚至可以说是送葬——的时候没心没肺地穿金戴银,抓住这个不可能的点大吵大闹,不说什么股份什么ceo什么血缘关系,恨不得撒泼打滚让这群老头一人拿出来一条金项链。 周总眼见着被这个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私生子”逼到墙角,慌忙之中还没忘了拉帮结派,求助起了刚才还被他逼问的程瑾和程玺:“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干什么,就看着这人在你们爸爸手术室外胡闹吗!” 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刺头程玺摆了摆手表示惹不起惹不起,程瑾看着这个场面也有点呆了,他从小到大没什么钱摆不平的场合,养成了斯文的少爷派头,几乎没怎么和人红过脸吵过架,见池月岩这个架势,他想帮腔都没插进去一句话。 “关他们什么事儿啊?”池月岩的音调又拔高了一个度,“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来和我抢钱的!我才是程若海的亲儿子,你,你,你,还有你,都别想抢一点儿!” 陶总涨红了脸:“这是什么场合?你有没有教养?” “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你算老几,向我伸手讨教养?等我接管了四海,你们还得跪着向我讨口饭吃,现在神气,是怕之后没机会了是吧?” 池月岩一叉腰,顺手就把右手揣口袋里了,剩下戴着手镯那只手不停地在空中指指点点,幸好是这家私人医院建的够气派,走廊好几米宽,放在公立医院,池月岩都得掂量掂量怕把镯子给碰了。 他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就在演艺圈里混,和片场那种可以说是封建礼教复兴了的地方比起来,这群生意人简直像科技时代智人,多难听的话池月岩都听过,只是收着撒泼了十几分钟,在场已经没有一个人能接他的茬了。 股东们被他呛得脸色青一会紫一会,最终实在是不堪受辱:“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们这群抢我钱的人滚!”池月岩也骂累了,铁人三项也不带刚从床上奋战完就火力全开骂半个小时街的,见他们明显是怕了他这个不讲理的,索性一脚把消防通道的门踹开,“就从这儿滚!” 钢制防火门被池月岩踹得反弹在墙面上,发出巨大一声砰响,彻底把一行人最后的话也堵了回去,他们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平时作天作地,现在竟然一声不吭的程玺,只是一眼,池月岩又给堵上了。 “看他干什么?他能给你们发钱?把讨口饭吃说得这么好听,你当你拥护太子呢?”池月岩直接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没你们的事就别来假惺惺,自己在外面养多少个老婆呢,现在有功夫关心别人老婆孩子了,要不要脸了?” 程玺小跑到池月岩身后,看着那些人真的都走了,忍不住鼓了鼓掌:“小池哥,你太厉害了。” “你平时不是也挺威风的,怎么不和他们吵?”池月岩借着开玩笑捏了一把程玺的脸,“好了,人走了就行,你去休息会吧。” 程玺听出他有要走的意思,连忙道:“你去哪儿?你不待在这里陪陪我们吗?” 池月岩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程瑾已经扶着惊吓到的方舒琴坐下了,母子两个正轻声细语说着什么,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刚才闹了一通就够冒昧的了,你们一家人难得有这种时间聊两句,我在这不合适。” “可是——” “别担心,我答应你哥了,不会走的。你们说两句话,我就在一楼等着,你爸无论什么结果也告诉我一声,我立刻上来。” 池月岩又回了一次头,这次他是想多看程瑾一眼,恰好程瑾也抬起了头,方舒琴还在旁边,他没有对池月岩笑,只是递来一个平静坚定的眼神。 “走了。”池月岩收回目光,拍了拍程玺的肩,“如果他还能醒一会,有什么想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别憋着郁闷往前走。” “嗯。”程玺点了点头,“我可能……已经说清楚了。有些事情无论怎么问都可能没有答案,我得接受它,小池哥,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池月岩在心里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旧的不好,咱们就要新的。新的永远是好的。” 程瑾坐在原位,一直目送着池月岩的身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医院走廊,他才堪堪收回有些眷恋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和眼神复杂的母亲对视上。 “我上次见过他,是……阿玺的经纪人。”方舒琴犹豫道,“他是不是……” 程瑾向来没有这个读眼神读表情的本领,他只看得出来方舒琴有话想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不过恰好他也想直截了当对母亲说出自己的决定。 “他是我的爱人。”程瑾说,“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方舒琴看着程瑾的眼睛,手不禁用力攥住了儿子的手,半晌才嗫喏道:“阿瑾,是不是妈妈从小对你的关心太少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你才会喜欢男人,还是……那样的男人。” 程瑾被她握着手,母亲的手都在抖,他清晰感觉到了方舒琴心里深深的不安。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人,程瑾并不清楚,对于方舒琴说的那些忽视或者是委屈,他也不想回答。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就会说出来了,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程瑾是会回答的,否则问题永远是问题。 但此刻他的心无比软弱,比小时候孤单无措时更加软弱,他第一次放任自己逃避,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交给池月岩吧,我可以依赖他,他会帮我解决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人不顾一切的偏向和保护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有机会软弱和逃避,直到池月岩今天站在他面前。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程瑾缓缓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又开朗又善良,对所有人都很谦逊,见过他的人没有说他不好的。他刚才只是因为我。” 方舒琴握着他的手越来越颤抖,一大颗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砸在程瑾的手背上。 “阿瑾,是妈妈对不起你。”方舒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一点点被泪水吞没,“这么多年,我知道若海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得很艰难,我最应该向着你,阿瑾,妈妈最应该保护你……” 程瑾第一次听到方舒琴说这样的话,几乎是有些迷茫地笔直地坐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方舒琴在这个家里永远是温柔的,永远是照顾所有人的,即使很多时候这个所有人并不包括他,他也好像早就忘了少年时代对母亲的不解和怨恨了。 第45章 方舒琴把他培养成了独立而理性的人,理性到他早已明白,如果不是母亲的选择,不是母亲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维系住一切关系,他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呢? 在来到这个家之前,他是纺织厂员工宿舍里的方谨。方舒琴不是程夫人的话,他怎么会是程瑾呢? 程瑾是感恩母亲的,更知道她在其中付出的无数辛苦,但方舒琴把这一切和他少年时代遭遇的所有放在一起比较,甚至有一句话呼之欲出——如果她当时愿意保护那个被程若海排斥在外的孩子,他会不会现在完全是另一个人? 现在的他是不好的吗?他真的冷血木讷到让母亲都后悔吗? 程瑾都不知道自己直挺挺坐了多久,直到目光里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他终于抱住了痛哭不已的方舒琴。 “别哭,妈妈,别哭。”程瑾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都结束了。以后我和阿玺,还有月岩,我们会一起好好孝顺你,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好吗?” 医院一楼接待处,此时放满了给蜂拥而来的媒体人们的椅子,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这些嗅觉灵敏的人们即使再累,也一个个像是闻到蜜的蜜蜂一样精神百倍。 池月岩坐在其中离电梯最近的位置,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他旁边坐着南方夜报的记者,刚才一番攀谈,池月岩很快就发现了他是自己认识的娱乐节目主持人认识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经常合作的记者的徒弟,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 “你说还得多久?”记者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准信,每次蹲这种新闻都觉得怪缺德的。” 池月岩又低头按亮了屏保,没人给他发消息,他只能诚实道:“不知道。” “幸好也是程总厚道,让大家在里面等,要是在外面真得冻晕过去。”记者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短款羽绒服,“说句实话,我真以为是速战速决的事,谁能想到等这么久。” 提到程瑾,池月岩脸上有了点笑意:“谁说不是呢。” “你说你现在当程玺的经纪人?”记者问,“也不好干吧?这种脾气再好也不好伺候,人家富贵人家长大的,和咱们很多事都想的不一样。” 池月岩想认同一下最后一句话,但他的职业道德和做人准则不允许:“没,挺好的,其实也和普通艺人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池月岩一个激灵,赶紧拿起手机看。 程玺:他没醒过来,上面结束了。 程玺:我和我哥商量的,我哥不下来了,先去车上等你,我下来对媒体说两句吧。 池月岩:好,你下来之后说两句就好,媒体写稿的时候会帮你措辞的。 程玺和程瑾商量好的事情,池月岩自然没有异议,程瑾一贯是不在媒体面前露面的,程玺能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锻炼一下也好。 没让他们再等多久,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程玺带着一张俏脸上的泪痕走了出来。 长枪短炮很快就围了上去,池月岩作为经纪人站在程玺侧前方,用礼貌且通用的手势谢绝拍摄,只留下所有人的录音笔还在闪烁。 “感谢大家的关心,父亲在十分钟前抢救失败,已经……”程玺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力竭的哭腔,“母亲和哥哥还在楼上,我下来是不想让各位多等,也希望大家能留给我们一家人悲伤的时间,不要跟拍身后事的处理。我相信,父亲也肯定希望安安静静地走。” 说到这里,程玺再次“泣不成声”,对着现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第34章 酒杯 为了防止偷拍,地下停车场全面封锁,灯也全部关着,池月岩上到二楼又坐电梯到地下,好在来时的那辆小轿车就停在电梯口,还能勉强摸黑爬上车。 门刚一关,一双手就抱住了池月岩的腰,程瑾冰凉的唇贴上来,池月岩含住他的唇珠暖着,伸手在程瑾脸上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顾及到这辆车没有挡板,池月岩亲得很小心,浅尝辄止安抚了一下程瑾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背:“回家说。” 程瑾在抱到池月岩的瞬间就已经好多了,和爱人的触碰更像是确认他的存在,只要池月岩在他身边,程瑾就无比安心。 他低低应了一声,想恢复到平时那种正襟危坐的样子,池月岩反倒是不放手了,牢牢揽着他,强迫程瑾倒在他肩上。 “就当是陪陪我。”池月岩道,“好久没有这种丧事了,有点怕。” 程瑾没说话,大部分善意或恶意的谎言他分辨不出来,他都能听出来的也就懒得戳穿。 池月岩想安慰他,他也需要池月岩的安慰,两个人静静依靠在一起。 车窗外杭市难得晚风温柔,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降临的前兆,万家灯火在他们身侧走过,各自归于各自的温暖和吵闹。直到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属于他们两个的家才出现在眼前。 池月岩率先下了车,伸手要抱程瑾:“还难受吗?” “早习惯了。”程瑾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你的胳膊抱我走两步路还行,抱着进门会伤到的。” “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呢,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池月岩笑了笑,大大方方牵着他下车,程瑾始终死死扣着他的手指,怎么也不放开,怕被丢下一样跟着池月岩进了家门。 池月岩抓着程瑾的手仔仔细细在水龙头下洗了一遍手,主卧还没收拾,两个人默契地闭口不谈,眼不见心不烦,程瑾默默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池月岩开了一瓶红酒,优雅的长颈醒酒器在手边桌上闪着寒光。 喝点酒也好。程瑾明天还有工作计划,但没有拒绝池月岩的好意。他现在太紧绷了,很多话想说,却始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喝点酒没那么清醒,或许就说出来了。 池月岩什么也不问,只是坐在他身边,用沾了水的纸巾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随后又覆盖上连绵不断的轻吻。 程瑾想说什么,池月岩就转过去占住他的嘴唇,这次不怕有别人打扰,池月岩吻得格外深入和真挚,沾着水珠的手指在程瑾喉结上打转,激起程瑾喉咙间一阵阵痒意,生理反应让他想要咳出来,却只是无助地奉献出了唇齿间更多的空气和津液。 池月岩感觉到他的后背已经在颤抖,这才松开禁锢给程瑾留了些许喘息的空间,抵着他的额头缓声道:“别着急,等一等酒,想想你要说什么。仔细想,阿瑾,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 程瑾攥着池月岩的手,心里一瞬间划过很多个画面,长大过程中的一帧帧一件件,他不介意,只是没忘。 他和池月岩彼此交换着体温,那些画面更加冰冷而遥远,似乎只是在程瑾的生命中无波无澜地过去,如今他在温暖的堡垒里,它们不能再撼动他分毫。 “我现在很好,月岩,有你在,所以我现在很好。”程瑾说,“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他看池月岩没有说话,其实池月岩什么都没有做,表情都没有改变分毫,程瑾却突然慌了,有些紧张地问他:“你喜欢现在的我吗?如果我不是现在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阿瑾,我当然喜欢现在的你,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池月岩问他。 就连程瑾自己都想象不出来,如果他还是那个在普通的职工家属院里长大的方谨,或者是一个能像程玺一样长大的程瑾,那么这两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一点:“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程瑾的目光低了下去,池月岩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低了下去,几乎是有些不忍道:“阿瑾,那些事情把你变成了和曾经的你完全不一样的人,你还不想说出来吗?” 池月岩的意思很明确,这句话错了,从主语开始就错了,不是那些可能性和现在的程瑾完全不一样,而是现在的程瑾和曾经的程瑾不一样了。 醒酒器里的酒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池月岩倒了一个杯底的量,仰头一饮而尽。 “我可能没有你那么早,但是我觉得高中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不是一个人。”池月岩轻捏着玻璃酒杯,眼神是明晃晃的怀念,“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我爸是卖保健品的销售,我妈是开饭店的小老板,我是我们那一片最皮的孩子,每个邻居都至少亲眼看到过一次我被我妈打得满大街乱窜。” “我爸妈对我特别好,所以我什么事儿都敢干,我不爱学习,天天逃课出去谈恋爱,高二了数学还只能考九十分。我妈说池月岩你怎么办,总不能以后去要饭吧,听别人说艺术生好考大学,就花钱让我去学艺术。” “你是学导演的。”程瑾说了一句,“你想过当导演吗?” 池月岩很少提到自己大学专业学的是导演,别人问起来他一直说学艺不精,当时就是为了混个大学上,还有倒数的成绩单作证,从来没人怀疑过这个问题。 “我想过。”池月岩低声说,“我那时候想拍纪录片,我想去南极拍企鹅。我爸听说了就开始攒钱,说要给我买相机,拍纪录片专用的那种,具体是什么现在我也说不明白了。” 第46章 程瑾小声说了个型号,池月岩一下子就笑了:“忘了这儿还有个卖这个的专家呢。” “也是他们做出来,我就拍个板而已。”程瑾问,“后来为什么不想拍了?” “我爸妈出车祸没了。”池月岩说,“那个司机酒驾,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态度特别好,还自首了,法院判两年,他赔了我一大笔钱。” “买相机和去南极的钱都有了,但是其他的都没有了,那时候李老师……就是李幼宁他爸,怕我想不开,让我在他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李老师每天出门上班,我每天旷课在家给他浇花,炒两道菜,我那时候就想,拿上钱就过日子吧,我要是还想着拍企鹅,那我太不是个东西了。”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念头歇下去就起不来了,我之后再也没想过要搞什么艺术。”池月岩想了想,他是很认真地在想,“如果我爸妈还在,我真的去南极拍了企鹅,我可能之后还是不会当导演,因为有人给我兜底,我三分钟热度也没关系,之后就又去玩别的了。” 程瑾的手搭在他右臂的伤疤上:“但是没有如果。” “对啊,所以后来我就一个人了,我也不想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儿了。”池月岩眨了眨眼,“说句你不爱听的,何卓然……” 程瑾果然不爱听,颇为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说我有个前男友……” “诶。”程瑾不满,“糊弄小孩呢。” “之前提他你不是挺淡定的?”池月岩也猜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又见面了?” 这个程瑾是真的不想说:“手下败将。” “别和他比。”池月岩摸了摸他的脸,“他比不上你。” 程瑾也不能说是被哄好了,毕竟没生气,说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现在还被他“核威慑”着呢,但他也是想听:“你接着说吧。” “他曾经问我,我是不是对他羡慕嫉妒恨,我是不是也想当国际巨星。”池月岩说,“我说真没有,他还不信。我爸妈走了之后,我就很少想这么虚的事儿,你说出名有什么好的呢?他在乎的东西我不想要,但我也说不出来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钱,因为我得活着吧,我想要做好我自己的事业,因为我总有点责任心胜负心吧,但是终极目标和追求,我好像一直就没有。” 程瑾默然许久才说:“也挺好。我也没有。” “原来你没有啊。”池月岩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只有我当真了。” “什么?”程瑾被他一句话就勾得紧张起来了。 “就那一天啊。” “哪一天?” “那一天,在病房。”池月岩看着他,“你说我是你的家人,你要给我一个家。” 他沧桑嶙峋的手指抚上程瑾乌黑的鬓发,仿佛枯枝在接受新生。 “我之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我没想过我想要一个家。”池月岩说,“阿瑾,我当时想到你说的那个家里有你,我就特别想要。” 程瑾不由分说地直接掰过来池月岩的脸和他接吻,这一吻急切而冲动,不是感情的抒发,而是再次通过这种方式承诺,用身体去复证他的语言。 池月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吻,重新在那只酒杯里倒了一个杯底的量,郑重地递到程瑾面前。 “阿瑾,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表达信任和爱的方式不同,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样说出来。”池月岩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要向我保证,你要给我一个真正认可自己、真正不介怀往事的程瑾,因为我要和那样的程瑾组建我们的新家庭。” “如果你不可以。”池月岩把酒杯边缘轻轻压上了程瑾泛红的唇瓣,“那你就要说你需要我,我来帮你在这一天和过去的所有事情告别。” 第35章 新的 程瑾犹豫了很久,丝丝酒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带着温暖醉人的醇厚花香,他没说话,只是先从池月岩手里接过酒杯,微微仰头让酒液顺着杯壁滑向喉咙,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像真的在品酒一样认真喝了一口。 池月岩看着他扬起的脖颈,自己喉咙也跟着发痒,看着程瑾喝完又陷入了沉默,捉着他的手把他转了半圈,让程瑾能靠在他怀里,随即低头去轻咬程瑾的颈侧,口齿不清道:“怎么,单纯渴了?”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程瑾没躲,引颈就戮般露出最脆弱的部分给池月岩磨牙,眼睛垂下去,呆呆看着地毯,“就是,好像……都是错的。所有都是。” “怎么会呢。”池月岩抱他抱得紧了些,“怎么可能都是错的,就算都是,错到最后反而成了个对的,你就是那个对的。” “我不是。”程瑾声音史无前例地低了下去,“其实我知道,你们有时候觉得我很奇怪,和正常人不一样,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听不懂你们说的话,不是故意曲解你们的意思的。”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只是一点点不一样而已。”池月岩说,“真的只有一点点,要不然你怎么能和这么多员工顺畅地交流,你怎么能当他们的老板呢?” “我小时候能听懂的,爸爸说我很聪明。”程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说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说我很聪明,很像他,但是他真的不怎么聪明,他不适合做生意。” 程瑾终于愿意开口提起他的家庭,他的成长历程,池月岩不敢打断,只在中间逗他开心一下:“是吗?那你这么厉害是完全的天赋,别人都没有。” “创业是从无到有,是很难的事情,他没做好,我也一定做不好。”程瑾说,“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生意,买各种各样的东西,每一次都失败得不一样。” “我妈妈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妈妈是出版社的编辑,他是纺织厂最年轻的劳模,他说很多人都去给他说女朋友,其中我妈妈是最漂亮的一个。” “他在和我妈妈结婚之后就开始用攒下来的钱做生意,赔了两次就全都赔完了,我妈妈刚生下我就一个人跑到深市打工,她想用这个钱和他好好过日子,但是他还是想做生意,把我妈妈挣的钱都用来‘东山再起’,房子也卖了,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做出来。到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很小很小的废旧宿舍里。” “妈妈为了给他还债,在一家服装店当模特,同时还自己通过老板的途径低价买来袜子,晚上在市场倒卖,自己做小生意,没有赚能买房子的钱,但是也从来没有赔过,她用那些钱替我的亲生父亲填了窟窿,在我七岁那年离了婚。” 程瑾讲着讲着,似乎就不是在讲他自己,而是在讲方舒琴。 “她离婚后会和程若海在一起,其实我现在想想不奇怪。程若海经常说,我妈妈是他学生时代的校花,全校的男孩都喜欢她,但是她在我小时候很憔悴,因为她过的日子太难了。那时候程若海是个大名鼎鼎的青年企业家,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创办了四海,有大房子,有很多钱,还愿意花时间把她当作校花追求。” 不用程瑾说,池月岩见过不少程若海这样的人,自己事业有成家财万贯,妻子漂亮得像女明星,这样的人反而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弄出一个又一个家。 因为他们完全处于一种膨胀的幻觉,很乐意扮演对家庭忠诚的好男人,因为他们在家里也是领导者,妻子和孩子是下属,而不是家人。 他看程若海那本沾沾自喜的自传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极为满意自己的感情生活,人到中年娶到了落魄憔悴的白月光,拯救她于深渊泥沼之中,放下高贵的身份让她“高攀”,很多男人的幻想都是这样。 但池月岩也见过方舒琴两面,完全是贵妇人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好,如果他在路上看到这么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一定猜不到她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儿子。从这点来看,程若海对方舒琴绝不差,至少物质上从未短缺。 这种生活方舒琴到底过得如何,池月岩无法替她判断,至少是听了她上一段感情之后。 “程若海对我妈妈很好,他就是不喜欢我而已。”程瑾说,“和你吵架的那几个人,昨天还来办公室找过我。他们说当时程若海根本就不想要我,让我妈妈把我送到福利院去,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儿子。” 池月岩的呼吸重了些:“你是不是没骂回去?” 程瑾感觉到他的气愤,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没必要,这么多年,我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那句这么多年,池月岩又不说话了。他看过无数家庭剧剧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但是当故事里的那个人是程瑾,他怎么都平复不好心情。 “我不知道妈妈怎么让程若海同意留下了我,我猜和阿玺有关。那时候阿玺还小,他可能会需要一个哥哥。”程瑾想了想,“在我进家门的第一天,妈妈就让我不要说话,除了程若海问我问题的时候要回答,然后要对阿玺好。” 第47章 “你还说你自己不够好吗?即使是这样的环境里,你也没有讨厌阿玺,你对他真的很好很好。”池月岩说。 “他那时候是个很小的小孩啊,只会在地上爬,眼睛很大,特别可爱。”提到程玺,程瑾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妈妈每天都很紧张,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会问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躲好,看见我喝水会专门看一遍我有没有用对杯子,她怕我被程若海赶走。那时候我怕程若海,更怕她,我就每天放了学就陪阿玺玩,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就好了,不用怕说错话,不用怕做错事。” 池月岩不禁问道:“那时候你恨她吗?” 将心比心,如果他在上小学的年纪就遭到一整个大房子里的人的敌视和排斥,还要被精神紧张的母亲毫无尊严地驱赶,在所谓的家里也只有一隅容身之所,他一定会怨恨所有人,尤其是本来应该和自己最亲近的母亲。 连和陌生人都有升米恩斗米仇的例子,何况血脉相连的母子。这是人最恶劣最不堪的本性。 “嗯。”程瑾点了点头,“她对程若海和阿玺都那么好,但是对我从来没有笑脸。她的苦衷我那时候不明白。” “这不能怪你,阿瑾,你不要在心里责怪自己。”池月岩空着的那只手贴着程瑾的胸膛,感受着他一点一滴的心跳,仿佛是要把程瑾的心和所有痛苦、诘问隔绝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还是谢谢,谢谢你能这么说。”程瑾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无比真实的感受,但是他又怕池月岩会怨怪方舒琴。 他是真的想开了,也是真的理解了她,所以不希望自己认定的爱人会因为自己怨怪她。 见池月岩没有再说什么,程瑾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后来日子就过得好一点了,因为我发现,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程若海讨厌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懂,装作他们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我想逃避这一切的时候,我就会去和阿玺玩。” “阿瑾……” “阿玺那么小,他还不会说话,只会握着我的手指对我笑。我始终觉得,无论我现在对他多好,都比不上他给我的安全感和幸福感那么多。”程瑾又笑了起来,总会有人说我是故意惯坏了他,但我觉得他这么多年都没变,就是小孩子而已,他为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阿玺是我真正的家人,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保护我的人。” “那你呢?”池月岩重新埋在他颈间,“你那时候该怎么办?” “没有很久。”反倒是程瑾来安慰他,“久而久之我就真的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我没想到会这样,但是慢慢也就习惯了。我挺好的。” 池月岩气急,覆在他胸膛的手发狠揉了一把:“我在心疼你,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了呀。”程瑾点点头,“我说了,我挺好的。” 池月岩把他抱在怀里从上到下揉了个遍,恨不得把他捏碎拼回曾经那个小孩,他再温柔地把那时候的程瑾抱进怀里,做他可以无忧无虑长大的避风港,做他不用听见任何恶意的一层消音棉。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感受着他已经靠自己长大成人的爱人,直到一滴又一滴眼泪隔着二十年的时间落到现在的程瑾肩上。 “程瑾,你听不懂人话,你混蛋。”池月岩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前鼻音后鼻音糊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程瑾身上的睡衣都沾湿了一大片。 程瑾想开口安慰他,一滴眼泪率先掉到了他和池月岩紧紧相握的双手之间,顺着缝隙一点点滑了下去。 “别哭了。”程瑾再开口,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这才发现刚才那是他自己的眼泪。 他怔怔摸了一把自己再次湿润的脸颊,又去摸池月岩脸上的泪珠,两个人的眼泪也终于紧紧贴在一起。 “池月岩,你在哭。”程瑾被池月岩从背后抱着,他看不见池月岩的样子,只能一字一句道,“你因为我哭了吗?” “你也哭了。”池月岩把脸埋在程瑾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过去了。” 程瑾思考了一瞬:“可是你哭得我很心疼,不哭了好不好?” 池月岩又一次被他击中,几乎是耍赖道:“那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别哭了。” 程瑾一边说着,一边安静地流着眼泪,他以为不动就不会被池月岩发现,但有些颤抖的声音背叛了他,惹得池月岩又是一阵抽泣:“……这句不算。” “我想想。”程瑾顾不上自己也还在掉眼泪,很急切地想着,池月岩真的哭得他太心疼了,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汹涌的情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还都是为了他一个人而流。 程瑾想了半天想出来一句:“程若海已经死了。” 又补上一句:“他的钱都是我的了。” 池月岩不回应,程瑾当然觉得他还没被哄好:“都给你花。” 池月岩的哭声渐渐停了,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的低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给程瑾擦着眼泪,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道:“我教你怎么哄人,跟着我说。” 他贴到程瑾的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程瑾一愣,原来是这个,原来应该说这个。 他抓住池月岩的手,转过来完完整整面对着池月岩,两个人都是眼眶泛红,眼里闪烁着未尽的泪光。 “我爱你。”程瑾说,“不是我在跟着你学,是我要正式地对你说。不是喜欢,是爱,我爱你。” 他认真地凝望着池月岩:“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不是因为最难过的时候我的身边只有你。” 池月岩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我知道。” “我可能有时候不懂你们的意思,但我懂自己的心。我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是依赖,最后是诚实,我自己都没想过这辈子我会对一个人说出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从来都是你更会表达,都是你对我说很多,现在你因为我哭了,我就觉得这次应该由我来说。” “月岩,我做好准备履行我的承诺了。”程瑾握着他的手,无比诚恳,“我继父刚死,母亲那边还需要我去和她沟通,弟弟也确实有点任性,但是我特别有钱,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好好照顾……李老师的。” 池月岩前面都特别感动地听着,程瑾说两句格外真挚的话他总是又感动又害怕,果不其然,最后一句还是让他破了功。 “人家有儿子,用不着咱俩越俎代庖。”池月岩又哭又笑地拍了他一下,“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大数据模型?又从哪个知识库套的模版?那也不用每句都对上啊。” 程瑾反倒是笑了出来:“我说错了?” “每一句都错。”池月岩一开口,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费尽千辛万苦又忍住了,“幸好人是对的。怎么都对。” 【作者有话说】 好幸福也好伤感,马上就要完结了,有点舍不得他们两个tt 感谢追连载的每一个宝宝,如果有评论可以开始发了!(还没完结啊!) 完结章我要挥泪写感言(……),征集就放在这章评论区吧,看到这条评论的宝宝们如果有想看的任何番外内容(比如某方面生活或者if线)或者想要他们两个回答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第36章 老师 程若海的葬礼办得很快,四海对外的说法是亲人们伤心过度,谢绝了任何吊唁,实际情况是全权交给了殡葬公司,程瑾程玺和方舒琴都没有去看过。 程玺在池月岩的强硬要求下也复了工,本人没什么不乐意的,并表示还是有份工作好,他家这情况,菩萨来了都得钻一会牛角尖,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生活,把一些问题留给时间去消解。 他愿意工作,池月岩不愿意让他满怀期待地复工,安排了职业粉丝发那几张红着眼眶的照片,“怒喷”程玺团队不近人情,用合同被迫艺人工作,尤其是经纪人,丧尽天良,逼良为娼,消费艺人——粉丝们还通过片场的路透扒出来他是何卓然之前的经纪人,又引发了何卓然粉丝对这位前经纪人的声讨。 安排行程太满不顾及艺人状态,拍戏不考虑艺人安全,各平台把控太严格给艺人的自由太少……种种罪行罄竹难书,简直是对巨星的消耗,应该拖出去枪决十分钟。 池月岩乐此不疲地把自己树成靶子给网友打,一来二去,在互联网上闹了个满城风雨。 大家都知道了有个演员叫程玺,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来当演员,虎落平阳被犬欺,强龙难压地头蛇,被黑心经纪人哄骗着签了不平等合同,亲爹刚死就要在剧组赶工拍戏。 连带着之前的粉丝积累,这股风越吹越劲,热搜上十天有七天都有程玺这个名字。 池月岩不怕被骂,他不上网就是了,只管每天监督程玺拍戏之余减脂增肌,保证无论摆拍还是偷拍都又美又强又惨。 第48章 唯独算差一着就是在何卓然这里,以池月岩对他的了解,以他那个不管不顾的性格,池月岩以为他会发条微博维护自己,这样能更大程度上激起何卓然粉丝对他的厌恶和不满。 艺术家的粉丝,那可都是响当当的红人粉,何卓然名气大,粉丝也从来不用正眼看人,攻击力格外强,程玺要是能完全借上她们的东风,顺便博得一点“同为受害者”的怜爱,不愁在互联网上没关注度。 但何卓然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池月岩不知道他是怕了程瑾,苦等了好几天,最后也没完全利用上这位前艺人,不免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在池月岩这里,事情肯定是闹得越大越好,不仅是为了给程玺吸粉固粉,也是为了给程瑾解围。 四海的老股东们只是不敢再正面和池月岩吵嘴,并不代表放弃利益和放过了程瑾,他们在企业变更流程上挑不出错来,就只能和程瑾打舆论战,最高要求是继续混吃等死,最低要求是同归于尽,把程瑾塑造成处心积虑上位的继子,彻底把四海的牌子搞臭。 可惜这次他们最大的阻碍还是池月岩,他直接把程玺和程瑾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用大粉带节奏给程玺继续卖落难少爷的美强惨人设,同时让大粉“惊天发现”,之所以程玺会着了池月岩这黑心经纪人的道,是因为哥哥程瑾也遭到了奸人的围剿,力不从心没有照看好弟弟,让他签下了剥削艺人的合同。 娱乐新闻加上豪门斗争,还带有一些商战元素,放在短剧里都能拍八十集的爆款设定,很快把兄弟两人塑造成了被池月岩和四海股东两方迫害欺凌的小可怜,每天凄风苦雨,抱团取暖。 四海的那群人想用舆论压程瑾,但经济新闻的热度哪儿比得上娱乐新闻,他们越闹,池月岩越乐见其成,高岭之花一朝落魄的剧本谁都爱看,他们想抹黑程瑾,池月岩就让网友更加怜爱程玺,进而关注到“还在苦苦支撑”的哥哥程瑾,自动给他们都蒙上一层又脆弱又坚强的滤镜。 作为恶毒的黑心经纪人,池月岩也没有名不副实,抓住机会在横店和杭市之间来回跑,狠狠压榨了一番柔弱小白花程总,夜夜笙歌,既压又榨,好不快活。 比起池月岩的从容不迫,程瑾则是有点担心:“那你以后怎么办?难不成一直被骂?” “等电影上映了再说。”池月岩摸着他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怕他这么躺着着凉,又扯过来刚才差点被踹下床的被子给他和自己盖上,“现在都还不是多么严重的罪名,到时候他演得好,我们俩就是严师出高徒,还有洗白的空间,要是演得不好……” 这就是在给家长上压力了,程瑾根本不接他的招:“演得不好就不好吧,非那么高要求干什么。” 池月岩和他开玩笑:“刚才还心疼呢,我的死活你这么快就不管了?” “管。”程瑾说,“你引咎辞职,来给我当秘书吧。” “让我给你当秘书,你还想不想工作了?”两个人刚收拾完腻歪着呢,池月岩说话也不顾忌什么,“想在办公室玩霸道总裁俏秘书那套就直说。” 程瑾没说话,心里真有点意动,规划了半天才道:“我说真的,等哪天阿玺不想当演员了,你不再是他的经纪人了,我给你开一家传媒公司。” 男人这时候一般都是舒服过了头飘飘然,说要星星也满口答应能摘下来,但如果是程瑾说的,那池月岩就完全相信。 他故意问道:“让我当法人?” 程瑾笑了:“让你当老板。可以招点艺人,或者投资电视剧,拍点节目,都随便你。” “那我就等着了。”池月岩没拒绝,程瑾愿意给他,那他就心安理得接住。 “不用等那么久,他要继续当演员也给你开。”程瑾亲了他一下,“按照你说的,电影上映之后。要不然网上能查到咱们两个是董事,那就破坏了你现在的方案了。” 电影连拍都没拍完,上映还遥遥无期,程瑾把开个公司的方案交给专业的人去研究,他们两个把讨伐池月岩声量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删除,收拾心情准备先过新年。 程瑾想和池月岩一起在京市过,把方舒琴也从杭市接过来一起。方女士自从程若海死后就一个人住在大别墅里,日子过得十分潇洒,说起去京市过年,倒是没什么故土难离的情绪,就是对池月岩这个“儿媳”还有点接受不良,看不得他们两个在自己眼前你侬我侬,婉拒了儿子的邀请。 之前听了程瑾小时候的事情,池月岩便觉得方舒琴并不是多么古板严苛的母亲,后来和方舒琴接触过几次,都是单独见的面,帮程瑾送个东西什么的,方舒琴也没对他说什么,只是她毕竟还是上一辈的人,观念比较传统罢了。 池月岩听了方舒琴婉拒一起过年还笑了,说阿姨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除夕在京市过,初一再去杭市给她拜年。 程瑾则是如愿以偿孝顺上了李老师,在大年三十傍晚跟着池月岩去给李老师拜了个早年。 是李幼宁给他们两个开的门,他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和池月岩联系,说到底也是这两个人过于火速,迫不及待就私定终身,没来得及通知亲朋好友。 李幼宁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才想起来,这两个人能认识还是他给牵的线搭的桥,颇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挺好,很般配。得给我点感谢费啊。” “早准备好了。”李幼宁手上沾满了面粉,池月岩索性把红包塞到了他围裙的口袋里,“门神,放我们进去吧,我来看看李老师。” “爸,池月岩来看你了!”李幼宁喊了一声,赶紧给他们两个让开路。 李老师这么多年住的都是教师小区,不大的三居室,他生活上又艰苦朴素,除了有些电器换了锃光瓦亮的新款,其他都和池月岩住在这里的时候变化不大。 一进门一眼就能看见客厅,蓝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桌子材料,看样子分工是李幼宁擀皮,李老师包饺子,他们两个中间坐了个又高又帅的年轻人,学生模样,手里捏着一块面团在玩。 乍一看他没什么大问题,仔细观察能注意到他有些无措地小幅度转着头,试图判断声音来的方向,眼睛也有点黯淡无光。 他看不见。 程瑾只顾着僵硬地对屋子里所有会喘气的生物微笑,池月岩已经眼疾手快地背过身去,打开手里的另一个红包,本来就已经鼓鼓囊囊塞得没有一丝缝隙了,又被池月岩硬挤进去两张超市的储值购物卡。 李老师性格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教书育人还不够,学生无论出了什么事,他永远是能帮就帮,要么给钱要么直接让住在家里,受过他恩惠的学生很多,池月岩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小老头脾气固执,只用自己攒的钱照顾学生,也不要什么物质上的回馈,只有池月岩本身是李幼宁的朋友,加上李幼宁帮腔说他混文艺界的,每天坐着就能拿钱,最后勉强接受池月岩在春节给他包个红包,尽一点小辈的心意。 这两年都没听说他再资助什么学生,一来就来个大的,池月岩不是歧视残障人士,但客观事实是,这孩子以后无论找工作还是自己生活都是问题,李老师不可能不管,他就尽量多贴补一点。 “月岩来了啊。”池月岩平时常来探望,年三十更是每年必到,李老师很习惯了,“这是谌彦,我学生,今年大二。” 他又向那个人介绍:“刚才说话的是池月岩,也是我学生。” 谌彦抿起嘴,很腼腆地笑了笑:“月岩哥好,我经常听幼宁哥提起你。” 池月岩赶紧夸赞:“你好你好,你长得也太帅了,比好多明星都帅。” 程瑾在他旁边紧张地捏了捏池月岩的手,意思是你也赶紧介绍介绍我。 池月岩接收到信号,大大方方道:“李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程瑾。他也在京市工作,您认个脸,以后他也得经常来,别不让他进门。” 李老师并不惊讶,对于爱抓早恋的高中班主任来说,池月岩当年那可是全校的著名红通,早就被他抓到过和男同学手牵手逛小树林,谌彦倒是很惊讶,差点碰掉了桌边的杯子,一张俊脸都因为尴尬涨红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觉得奇怪或者说不好……”谌彦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道,“月岩哥,你们一定很般配很幸福。” 池月岩多看了他一眼,程瑾从进门到现在都还没说过一句话,名字也听不出来是男是女,谌彦看不见,怎么知道他们是两个男人,是很多人眼里“不好”的呢? “我等一会能不能和程总握个手?”谌彦又说道,“我没失明的时候喜欢拍照,一直很想买个四海的相机。” 听见帅小伙不仅帅还有眼光,竟然是程瑾的粉丝,池月岩心花怒放,都忘了别的事儿了:“好好好,必须握!” 程瑾听到谌彦说自己看不见才发觉他是个盲人,懂了池月岩刚才为什么要继续塞东西,按照池月岩的安排把红包放在电视旁边:“李老师,初次见面,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月岩的照顾,祝您新年快乐。” 第49章 池月岩之前给的钱也多,但这次因为还带上了程瑾的心意,李老师一看红包的惊人的厚度就急了,站起来又发现自己一手掂着包馅儿的勺子,一手还端着一个饺子皮,没多余的手去推,池月岩把他按回沙发上:“收吧收吧,他有钱。” “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李老师数落他,“你给我这么多钱我有什么用?我上年纪了,不买这个不买那个,你给我一百万我都不知道怎么花。我还是那句话,你呀,好好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他又看了一眼程瑾,觉得小伙子人挺拔,精神,看起来稳重,点了点头:“挺好的,挺好的。来坐下,等会在家里吃饭吗?” 程瑾怕自己说话太直不讨老人喜欢,看向池月岩,意思是让他回答,池月岩笑道:“不吃了,家里还有个弟弟,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那快回去吧,咱们也都看过了,我觉得小伙子特别好。” 外面天色不早,已经开始黑了,李老师听见家里还有一个,想让他们自己回家吃团圆饭。再加上他知道池月岩没什么亲人了,这个弟弟肯定是程瑾的,他心里更满意了,当哥哥的都有责任感,踏实,知道对人好。 池月岩和程瑾都不着急,李老师怕他们饿着孩子,自己这边都开始包饺子了,这两个人还没开火呢,索性把饺子皮和勺子都放下,拍了拍手赶他们到门口。 程瑾有点无措地站在挤挤挨挨的玄关,又真诚地说了一次:“李老师,谢谢您,我以后肯定常来。” “常来干什么,我平时要上课,你们平时也好好工作。”李老师这才想起来问,“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 程瑾又看着池月岩,池月岩替他回答:“卖小家电的。相机什么的。” 程瑾觉得他说的在理,跟着点了点头。 李老师忘性不大,刚才谌彦还叫程总呢,看着程瑾西装革履的,也确实像都市精英,有点感慨道:“月岩的长辈没了,我也就代替他的长辈说一句,无论钱多钱少,你们都一起好好过日子。庄子就说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池月岩小声说:“忘了跟你说了,李老师是教语文的。” 李老师怒道:“你个没文化的,我没耳背,你说话我听得见!你没看见网上说吗,文艺工作者首先要有文化,你得重视语文!你又在这边乱接茬,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庄子。”程瑾说。 “对,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要珍惜彼此。”李老师说着说着就看向了程瑾,“孩子,我是月岩的长辈,今天第一次见面,你别怪我向着他说话。你很有钱,很有地位,你一定见过很多外表和内涵都比月岩要好的人,他们会诱惑你,你不要中了他们的招。” 李老师还仔细措了措辞:“月岩是个开朗大方的人,同时他内心又很细腻,你越和他相处,越能感觉到他的好,只要你静下心来想想,和他比起来,其他人一定是过眼云烟一样的存在。你真心对他,他也一定真心对你。老师祝你们一天比一天幸福。” 告别了李老师,池月岩还觉得有点羞惭:“李老师就是有点爱教育人,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我觉得说得很好,我每一句都听进去了。”程瑾牵住他的手,“月岩,那些话只有被说中内心想法的的人才会觉得刺耳,你不该怀疑我。” “哎呀,你真是……”池月岩突然想起来,“我忘了,那个孩子说要和你握手来着。” 程瑾也是悚然一惊:“我也忘了。” “那没办法了,等下次吧。”池月岩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下次再来可就是到了新一年了。” “嗯。”程瑾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们也回家过年。”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时间线表达了作者的盼望过年放假之情。 第37章 程瑜 程瑾和程玺都是在杭市长大的正宗南方人,除夕不吃饺子,吃春卷和八宝饭,池月岩在网络上学了好几天,片场里打盹都能梦见在平底锅上摊春卷皮。 二十九的时候在家里试验了一天,看得居家办公的程瑾哭笑不得,建议他趁着厨师还没回家过年赶紧让厨师预备下一点,或者直接开五倍工资,让厨师给他们做一顿年夜饭。 池月岩坚决反对,并且认为努力练习一定会有收获,做不好他就不做别的了,大不了咱们仨晚上只吃一盘春卷。 “努力看来还是比不上天赋。” “哎呀,别说风凉话好吗。” “我真的觉得很像样啊,不会下锅就漏了吧?” “以我的经验,不会。” 程玺惊恐地看着两个哥哥从外面回来就围着餐桌上他包的饺子啧啧称奇,努力用手围住他包的十几个饺子,辩解道:“小池哥,这些都是我哥偷偷准备的,他说你们过年要吃饺子,他想给你包饺子吃,给你个惊喜,我就是看你们俩半天没回来,试了试……”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在主干道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但现在不是解释回家晚了的原因的时候,程瑾的眼里已经出现了感动之色,毕竟他的准备就是拆开了一袋面粉,然后把一袋厨师分装好的肉馅放在了冷藏层解冻。 “月岩,阿玺不会是天才吧。”程瑾很认真道,“其实我一直有这种预感。” 池月岩难得没有批判他溺爱孩子,因为一个纯粹的南方人能把面粉变成合上口的饺子这件事也带给了他很大的震撼:“程瑾,这我真得批评你一次了,你限制了阿玺的发展,你连厨房都不让他进,耽误一块当特级厨师的料到二十多岁啊。” 程玺来回观察他们两个的表情,确定了他们两个不是在讽刺自己,很快就得意起来了:“还好吧,很简单啊,我看了看网上的视频教程,一下子就成功了。” “太厉害了。”池月岩捏起其中一个检查了一下,皮有点厚,馅儿不算多,但是封口封得很紧实,看起来也是个饺子样儿,“人老李家干这活还得仨人干呢,你一个人就完成了。” “是吗?”程玺更高兴了,“咱们家有电子秤,我都是按照称来的,味道肯定不差。” “真棒。”池月岩小声说,“要是真的让你哥来搞,他肯定做不好。” “我也觉得。”程玺说,“我从来没看见过我哥进厨房。” 程瑾的表现果然不负众望,从和面擀皮到包饺子没有一个工序做得好,但他心态很好,反正惊喜都被抖出来了,安安静静坐在桌边速度很慢地捏出来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听着池月岩一边干活一边把程玺夸得天花乱坠。 池月岩还惦记着春卷的事情,陪着程瑾和程玺包了一小会,他是熟手,速度快,把所有的面团擀成薄厚正好的饺子皮放在程玺手边,又在程玺的强烈要求下包了二十来个饺子,个个馅大皮薄,边缘不是掐出来的,而是手捏成型的标准形状。 “比得上金谷园了。”程瑾自认为夸得很到位。 池月岩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准备去厨房烙春卷皮:“金谷园那还能叫饺子啊,每个人都肯定说自己家里包的最好吃。” 他一走,程瑾的魂就跟着飞了,刚才那个不紧不慢云淡风轻的劲儿也没了,坐着也包不下去,索性两个人到厨房说小话。 “买春卷皮做也行,不一定非得是现做的。”程瑾贴着他说。 “我哪儿敢啊,就你嘴最挑。”池月岩假意抱怨,“少了这一步也没省多少功夫,忙活一通万一你吃着不好吃,还不如一开始就都自己做。” 池月岩专门买了一个平底烙锅,面糊也是昨天醒发又放到冰箱冷藏的,比起昨天,今天真是信心满满。 程瑾在旁边看着,又问道:“你刚才说阿玺包的饺子好,是真的吗?” “真的呀。”池月岩一边认真做饭一边道,“你把旁边那碗雪菜冬笋馅儿拌一拌,闻闻是不是你平时吃的那个味。” 程瑾端过来搅了搅切配好调好味道的馅料,池月岩用余光看着,提醒他:“拌。拌一下。上下搅,给他们换换位置。” “好的。”程瑾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这次做得像样了一点,边拌着边凑近闻一闻,筷子中间还打到了两次鼻梁,看得池月岩忍俊不禁,从他手里抽出来筷子扔到台面上:“行了,这样就可以了。” 程瑾抱着碗看着他,表情有点委屈:“你赶我走。” “没有。”池月岩刚才确实是这个意思,程瑾可以说是不具备任何的厨艺常识,站在这儿也是够碍事的,但他不会承认,“你在这儿待着吧,让阿玺一个人在外面清清静静玩一会。” 过了一会,池月岩又问:“阿玺没说吃完饭要去哪儿啊?” “没有。”程瑾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除夕他不在家里,还去哪儿?” “你以为孩子愿意和咱们俩一待一晚上吗?”在这方面程瑾知之甚少,池月岩也没多透露,“不去就在家吧,在家最好。” 第50章 程瑾依旧不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待着?” 池月岩空出手来搂了他一下:“一般来说,咱俩晚上得有点安排。” 程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玺在外面喊道:“小池哥,我包的饺子我能先煮点吗?” 之前池月岩说想偶尔在家做个饭的时候,程瑾当天就让工人把厨房改装了一遍,在空台面上加装了两个电磁炉,池月岩如果心血来潮想做点饭吃就不用开火了。 池月岩为了烙春卷皮开了火,现在旁边有空的燃气灶也有电磁炉,顺手就能把程玺的饺子煮了:“你拿进来吧,我教你怎么下饺子。是不是等太久饿了?” “不是。”程玺拿进来十几个饺子,一半是他自己包的,一半是池月岩包的,含含糊糊道,“我去拿给别人,等会我自己开车去就行,马上回来。” “行。”池月岩让他在锅里接好纯净水,先烧开水再下饺子,又给他指了保温饭盒所在的柜子,打趣道,“让小萧尝尝你的手艺?那还放我包的干嘛?” “哎呀不是。”程玺的脸红了红,“他现在在海城呢。” “那是给谁的?”程瑾真心好奇道。 程玺又是一阵含糊,眼睛不住往池月岩的背影上瞟,小声道:“给我朋友,哥你别问了。” 池月岩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小朔在哪儿呢?远吗?怎么不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饭?” 要是平时过年,白朔在薄家哪缺这口吃的,轮不到程玺好心给他送,池月岩不用想就知道白朔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酒店待着呢。 “不远,我自己开车去就行。”程玺说,“我也想让他来的,他说怕影响你的心情,不肯来……” “这都是哪儿的话,我没生他的气,有什么影响心情的?”春卷皮也差不多了,池月岩关了火,亲自去给程玺拿饭盒,还嘱咐他,“你走的时候,顺手把客厅桌子上那个红包拿过去给小朔。本来就是给他的,每年都有,今年也不能落下。” 昨天晚上池月岩按照惯例包了两个厚红包,他在除夕当天只去两家拜早年,李幼宁和薄星郢是同岁的朋友,没这个礼,红包分别给这两家一老一小。 本来去看完李老师,应该再去薄星郢父亲家里拜会一下的,但是他家里规矩大,池月岩带着程瑾得被打出门,加上今年再把给白朔的红包让薄星郢转交就不太合适,索性就没去,幸好还有程玺这么个途径。 听见是给白朔的,池月岩简单教了一下程玺怎么看饺子有没有煮熟,又跑到餐厅用剩下的皮包了六个小饺子,里面没放肉馅,各撒上一捏红糖,像叠衣服一样封严实,丢到锅里一起煮。 “小朔喜欢吃甜的,煮六个,六六大顺。”池月岩说,“你等会捞出来得和肉饺子隔开,别混在一起。” 做完这些,池月岩才重新回到做春卷的大业,程瑾包春卷比包饺子强一点,也在旁边慢吞吞的帮他填馅。 程瑾用手肘捣捣池月岩,做了个嘴型:谁啊? 池月岩也是静音回复:朋友。 程瑾不解:你认识? 池月岩点了点头:你不认识? 等到程玺煮完饺子出了门,两个人手里的春卷早就包完了,为了不让程玺看出端倪做了好一会假动作。 程瑾问出声道:“你怎么认识的?” “这是你的失职。”池月岩逗他,“阿玺现在跟我更好了。” “你好幼稚!”程瑾说,“那你怎么还准备了红包,还知道阿玺的朋友喜欢吃甜的?” 在池月岩心里,白朔和他自己那点事都不算事儿,两个小朋友看起来也度过了友谊危机,也就没必要提两个人之前闹掰过,只简单回答了程瑾的问题:“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他朋友就是薄星郢的弟弟,我还是看着人家长大的呢。有机会让你们也认识一下。” 程瑾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又高兴了:“那你和我还有阿玺都很有缘的。” 看着程瑾又要抱要贴,再腻歪就要吃不上年夜饭了,池月岩赶紧把他推开:“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会,我要炸春卷,你别被热油溅到。” 在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程瑾是完全听从池月岩一切指挥的,刚才池月岩没明确要他出去,他就心安理得在池月岩旁边赖着,现在池月岩让他出去等,程瑾最后趁着油没热亲了一口就正式洗手退出了厨房。 池月岩坚持年夜饭一定要自己做,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人都发话了,他们就给厨师放了假,除了春卷费时费事,八宝饭对池月岩来说不难,汤是下午就开始让程玺盯着炖的,炸完春卷再简单炒三四个菜,速度不慢也不快,简单也够用心。 程瑾在餐厅坐着,拍了不少池月岩做饭时候的照片存在手机里,又给几个秘书以及副总的新年祝福都做了回复。 龚秘书:尊敬的程总,新元伊始,万象更新。值此新春佳节来临之际,谨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节日问候和美好的祝愿!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指导与关怀,新的一年里,愿您身体健康,事业蒸蒸日上,宏图大展,再创辉煌!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程瑾回复:谢谢,也祝你和家人新年快乐,年后不忙,把这几年的年假休了去和家人旅游吧。 徐秘书:程总,衷心感谢您一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今年有幸加入四海工作,又有幸跟随程总调动到京市新本部,在工作中收获良多,借此机会恭祝您新春大吉,生活美满。 程瑾回复:谢谢小徐,祝你新年快乐,过年期间好好放松休息,期待新一年你的工作表现。 林秘书:程总,新年好!林铮携家人祝您:好运连连绕身边,烦恼愁绪全驱散。福气财气天天到,开心快乐万事顺!愿老大带领我们再创佳绩! 程瑾回复:谢谢,新年快乐,在京市有什么不习惯不熟悉的都可以反映,争取早日适应新工作环境。 林秘书:程总你竟然回我了,你现在太有人情味了。 程瑾脸上带了点笑意:是吗?谢谢。 在程瑾心里,这就是夸了池月岩,比说他的好话还让他心里高兴,恰好这三个人都是知道池月岩和他的关系的人,索性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龚秘书上了年纪,没联想到这一点,一本正经地又发了一大段话感谢,徐秘书知道是知道,但被迫看了一点那段视频,没好意思往老板的感情生活这方面回复,就当心理阴影治疗费收了,只有林秘书又把池月岩夸了一遍,并表示:谢谢程总,如果需要走公账订酒店再联系我哦。 这时候程玺也发来了消息:哥哥哥哥哥,你在吗? 程瑾:在。 程玺给他发过来一张照片,拍的是躲在车底盘下的一只小橘猫,程玺的车底盘低,小猫努力摊平自己缩在下面,很小一只,格外可怜。 程玺:我刚停好车它就钻进去了,这怎么办,要拉出来吗?我怕之后我再不小心压到了。 程瑾在京市买的这套房子设施配备齐全,地库的暖气暖风都足,但这只猫似乎流浪太久,习惯往车底下钻了,恰好程玺买的华而不实的跑车底盘特别容易发热,就被它选定成为了新的庇护所。 程玺:之前都没在小区里面看见过流浪猫,一般不是安保和物业来管吗? 程瑾看着也觉得很神奇,拿着手机到厨房给正在摆盘的池月岩看了一眼,后者哎哟了一声:“这么小的猫啊?阿玺没压到它吧?” 程玺又发来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看起来是努力趴在地上拍的,程瑾也给池月岩看了看,“你看它像流浪猫吗?如果不是流浪猫的话,我就联系物业管家给它找找主人。” “不像有主人的。”池月岩反复翻着看了看,剧组里经常出现小流浪猫,他对于流浪猫的特征非常熟悉,“你看,它的毛没有光泽,很脏很乱,有些地方都秃了,是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被别的猫欺负了。流浪猫里也确实有很多都是橘猫。” “啊。”程瑾听到被欺负了眉头一皱,“那怎么办?” 池月岩擦了擦手,接过程瑾的手机又看了几遍照片里的小橘猫,郑重道:“阿瑾,我想养它,可以吗?” 程瑾从小到大没有养过宠物,小时候程若海不允许,长大了他就没有对宠物的那种热衷和感情了,听到这句话先是有点讶异,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处理方式:“就是我们把它接回家里来吗?” “对啊,你看今天是除夕,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它能躲过安保溜进暖和的地库,说明它很聪明,阿玺下车注意到了它,说明我们很有缘。”池月岩又说了一次,“阿瑾,我们可以养它吗?” “当然可以。”对于程瑾来说答应这件事和吃饭喝水没区别,只要池月岩说想养,那他就不会拒绝,就算他们平时都忙,家里也有保姆和厨师,都可以把小猫照顾好。 “真的吗?”池月岩问,“你要仔细考虑哦,如果你答应了,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小猫也是小朋友,而且是比人类小孩还任性的小朋友,虽然它是突然来到我们家的,但是以后的日子里,你要陪它玩,不能忽视它的情绪,要真的把它看作家人。” 第51章 程瑾若有所感地怔怔看着他,池月岩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凑近亲了亲他的脸颊:“你要对它好,因为我们家没有一个比它还小的小猫了。” 程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想让池月岩看见自己的表情,索性抱住他,脸埋在池月岩的肩上:“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 他无法用准确的词汇描述出他理解到的池月岩的意图,但他心里已经完全明白,池月岩不是像表面那样轻松且迅速地做的这个决定,背后是池月岩一直都把程瑾小时候的事情放在心里,这段时间,他一定经常在想要如何弥补他。 直到这只小猫的出现,让他想到让程瑾亲自弥补童年的遗憾。 “月岩,谢谢你。”程瑾的声音有点颤抖,池月岩总是能戳到他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一点点把他心里的不平捋顺,“你永远为我考虑了那么多。” “不要说谢谢,也别哭。”池月岩任他抱着,蹭了蹭他的头,“给阿玺发消息,让他把小猫抱上来吧。我们给它起个名字。” “好。”程瑾点点头,很快给程玺发了消息。 程玺也很喜欢这只小猫,收到消息动作非常麻利地就把它从车底引出来又抱上了楼——消息发给程瑾是存了一点私心,他平时要在外面拍戏,不常回家,他本来就是想让哥哥养这只猫,这样他也可以一回家就看见小猫了。 “小咪,你想叫什么名字?”程玺上电梯的时候还在点着它脏脏的小脸上的鼻头,“小橘?小咪?小面包?” 小橘猫还没来得及发表对这三个名字的态度,它很快就被带到了一个更加温暖的地方,有人类用毛巾包住它,简单看了它的“详细情况”,对着抱它上来的人类宣布:“阿玺,以后这就是你妹妹了,她叫程瑜。” “什么时候起的名字?”程玺震惊,“这不是个人名吗?” 池月岩很理所当然,因为程瑜这个名字是他起的:“你妹妹不能有个人名吗?和你还有你哥都是一套的。” 程玺看向他哥,程瑾也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名字,正在小心翼翼地摸程瑜的头。 “她有聪明毛。”程瑾下结论,“小瑜一定很聪明。” “好吧……”程玺也接受了,“那什么时候带……程瑜去医院看看?” “先吃饭,我给附近的几个宠物医院打电话,问一下他们今晚还上不上班。”池月岩抱着猫又反复看了几遍,“看着没什么外伤,今晚不开就明天尽早去。” 年夜饭已经做好,池月岩放在保温柜里,先去给程瑜用毛毯在次卧搭了个简单的小窝,这个房间只有在晚上特殊情况下才会用得到,可以让程瑜尽情跑跑跳跳。体检驱虫之后她就可以在客厅跑了,次卧集中收拾起来也方便。 池月岩在这边忙活着安置程瑜,程瑾和程玺负责把做好的菜摆上桌,配上桌上花瓶里红亮的冬青,两个人都拍了不少照片。 程瑾发了条朋友圈,程玺只发朋友圈还不够,仰着头大声问二楼的池月岩:“小池哥——我能发微博吗——” 池月岩探出个头来:“不准发,太简单了, 不符合你大小——大少爷的人设。”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回了次卧,不知道在干什么,程瑾让程玺先倒酒,自己上到二楼去看池月岩。 怕程瑜跑出去,次卧的门是关着的,程瑾推开一条缝,池月岩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看着小小一只猫正努力把自己的小窝叼到墙角,在偌大的房间里只占了一小个位置,随后把自己在上面窝成一个小毛团,怯怯地看着池月岩。 没有对新家的应激,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池月岩就坐在那里看完了这一套动作,程瑾从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又看见他低下头抬起手,似乎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程瑾推开门走到他身后,弯腰捧起他的脸,用手指轻轻点去他脸上的眼泪。 “不是和我说不哭吗?自己躲起来偷偷哭。”这次是程瑾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都过去了,我们会照顾好小瑜的。” 池月岩深深凝望着他,像是只要看着程瑾,他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 作为爱人,池月岩会因为心疼程瑾的过去而流泪,而作为爱人的程瑾,却一直都是令他心安的底气,永远给他无条件的支持。 程瑾常说他是一个矛盾而迷人的人,但程瑾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阿瑾,新年快乐。”池月岩说。 “嗯。”程瑾极浅极淡地露出一个笑容,“新年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25.11.24开篇,26.01.24完结,人生第一本原创,十六万字,感慨万千,感谢万千,后记放在评论区里说吧,大家不想看的可以不看! 下一本写月岩的两个好朋友、薄星郢白朔和谌彦李幼宁的故事,月岩和阿瑾会作为反派登场(悲),但不建议为了他们去看新文!如果感兴趣的可以进主页《纯真共犯》cp2109147收藏~ 第2卷 论坛体和捡手机们 第38章 程瑾视角论坛体01 主题:很想给crush钱让他待在家里别工作了 0l: 如题。 第一次在恋爱板块发帖求助,以下是详细情况: 1.我是男人,crush也是男人。 2.他目前有工作,他工作能力很强,是业内公认最强的那一批,工资高,待遇好,并且我能感觉到他工作满足感很高,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3.他性格开朗,十分聪明,长得好看,他的一切都非常完美。 4.他的工作比较累,并且需要经常在外面出差,工作忙的时候可能一年中十个月都在外地,我经常见不到他。 5.我有稳定高薪工作,而且家里比较有钱,完全可以负担他的所有生活和娱乐消费支出。钱不是问题。 最近在和他的接触中,越来越觉得他非常符合我的择偶要求,我甚至想出钱让他停止工作住进我家里,请问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办? 补充了一下前几章的程总视角,为了做成仿真格式弄了些图片,请移步xhs@六百粒雪 观看~ 第39章 程瑾视角论坛体02 尾月宝宝说想看论坛体更新,本来想明天用论坛体更新代替正文更新的,但是感觉加快动作抓紧炒就能炒出来这碗饭了! 还是在小地瓜@六百粒雪,还是欢迎大家在那里或者在这里评论~ 剧情大致对标到12章,之后看情况还会加入其他人视角的论坛体咨询(都来折磨论坛网友了是吧),或者是娱乐组关于演员们的讨论! 好了凑够发布字数了,大家想看的可以移步去看~ 【作者有话说】 顺便说一句长佩总是吞我的回复!如果大家半天之内没看到我的回复那就是被吞了,可以在评论一条提醒我重新回! 第40章 完结版程瑾视角论坛体 1l 第一次见到我区有在主楼就把情况说的这么明白的,楼主你说你有高薪工作我信了,其他的等万能的我区网友分析 2l 楼主,虽然你可能确实经济条件很好,但是恋爱关系中其中一方不工作不接触社会问题是很大的,我个人不建议这样。 3l 楼主 我只是想给他钱,让他不要在外地工作,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他。 4l 额,楼主和楼上都先冷静一下,到底是心选还是男朋友啊? 5l 楼主 心选。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应该不知道我喜欢他。 6l 服了,那不就是你单方面看上他而且想包他吗? 7l 楼主 虽然好像是这样的,但是我觉得他太好了,用这样的词很侮辱他。 8l 主楼说了很多也跟没说一样,那人家都不喜欢你还说啥了,当然不行了啊 9l 楼主也是有点纯爱战神的意思了 10l 我区被wb转发出去一次之后就越来越多神人了,这叫纯爱战神吗,这不就是yy性格好对谁都好的帅哥吗 11l 同意楼上,代入心选天都塌了,自己性格好,人缘好,工作能力还强,完全能靠自己活得很滋润,结果背地里被认识的大款(假设楼主真的很有钱)yy,真的很恶心啊,上网看见网友说想被by笑笑得了,正常人谁真的想当金丝雀啊? 12l 楼主 抱歉影响了你上网的心情,我没有对他表露出来任何这方面的想法,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已,我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也不会对他说的。 13l 楼主你想想就算了吧,看你挺认真的,你可千万别付诸行动啊。 14l 同意13l,细思极恐的程度,楼主不会是那种上年纪的暴发户yy认识的小帅哥吧…… 15l sos,楼主虽然说话不油腻但真有点像那种中年小领导。 16l 楼主 我今年29岁,心选比我大一岁,我们属于同龄人。 第52章 17l emmmm这个不好求证,那就当你是吧,楼主你为什么不走正常流程追求心选呢? 18l 楼主 我们两个日常接触没有那么多,严格来说可能也不算朋友,他应该对我没有这个意思,或者说根本没有把我列入考虑范围。 19l 楼主我能不能问一句,你啥意思呢?就是你为啥发这个帖子,既然他对你没意思,你也不准备真的干这事…… 20l 楼主 对不起给大家带来困扰,我的脑子现在可能不是很清醒,因为他今晚来我家吃饭了,我的心情有点激动,思维很混乱,就发了这个帖子。 21l 楼主 我可能只是抒发一下我现在的心情吧,请大家放心,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也不会付诸行动,这些话我也不知道该对谁说,大家就当看了个笑话吧,谢谢大家的回复。 22l 哎呀,楼主你这么一说这个帖子真实多了,你早说呀,很多暗恋的人都懂你这个心情…… 23l 啊啊啊啊看见心选被迷晕了机自发是吧 24l 这么一看,楼主你也不是没机会啊,心选都来你家吃饭了 25l 楼主呢,去哪儿了 26l 我和我男朋友还没谈恋爱的时候我都没去他家里吃过饭 27l 楼主 刚才冷静了一下,还工作了一会,没想到大家还这么关注这个帖子,抱歉没有及时回复。 28l 我和他的关系比较复杂,他和我弟弟更熟悉一点,他来家里吃饭也是弟弟邀请的。应该也只是他们两个自己吃饭,没有叫上我,只是我回家的时候他恰好还没走。 29l 楼主 他真的很好,明明是来我家做客,看见我下班累了没有吃饭还给我做饭吃……那一刻真的好想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他…… 30l 楼主你糊涂啊,他都给你做饭了!你不会以为他是爱做饭吧? 31l 楼主 但是他来我家和我弟弟吃饭,是由我家里的厨师给他们两个做的饭,我下班回家晚,厨师已经走了,他给我做点简餐也合理。 32l 合理在哪。 33l ……楼主你是何方大少爷,人家是客人,没有给你做饭的义务 34l 楼主 他给我做了一碗炸酱面,很简单但是很好吃。 35l 谁问你心选给你做啥饭了谁问了 36l 笑死这个楼主一边美美吃了心选做的饭被迷得找不着北一边又说炸酱面太简单,你家是真有厨师啊,平常你下班都吃几个菜? 37l 楼主 三个? 38l 楼主也是有问必答…… 39l 楼主你是想炫耀还是没品出来网友朋友在反问! 40l 楼主 我以为他在提问 41l 本来我的想法和一楼一样,觉得楼主在主楼说的很清晰明确了,但是一路爬楼下来,我有点不信任楼主的说法,你确定你心选是对你没意思吗?会不会他表现出来了,但是你没get到? 42l 楼主 他性格非常好,我相信他这么好的人对每个朋友都是这样的,对我就是对关系不那么亲近的朋友而已。 43l 好了好了,楼主你不要重复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心选很好了 44l 这样吧,楼主,你要是信得过我区,你就把之后你心选的一些表现和我们说说。 45l 楼上好拙劣的蹲后续手段 46l 楼主 平时他工作忙,我和他接触不多,如果我们有再见面的机会,我一定来这里说。 47l 等你啊楼主 48l 楼主你和心选有没有联系方式啊,这个还挺重要的 49l 这个楼主就这样走了 50l 写手贴也得有个后续吧,楼主呢 51l 楼主你还在吗 52l 楼主你是不是发大财去了,恋爱不谈了?心选不想了? 53l 楼主你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你不更新,隔壁和白月光重逢的贴也不更新,我区最近真没恋爱帖子了 54l 今天我过生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却来家里送我礼物了,我是在做梦吗? 55l 楼主你的兵来了 56l 楼主你的待入职员工来了,追到心选能不能在回复区抽三个网友给offer 57l 都给你过生日了,都来你家里给你送礼物了,这还对你没意思吗? 58l 我替楼主回复,因为他人非常好,像他这么好的人,他的每个朋友过生日他都会这么庆祝的 59l 楼上是真的爬过楼的 60l 楼主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61l 说楼主听不懂好赖话吧,楼主这个沟通方式也是真的省力。 62l 楼主,你快讲讲过生日是咋回事啊,我真的有点困了,你和心选是在国外还是咋地 63l 楼主 不在国外,只是我还没有缓过来 64l 楼主 我平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又是一个人在外地工作,本来只想当做普通的一天来过,结果晚饭时间,弟弟突然把他带回了家,他给我送了礼物,还对我笑,说祝我生日快乐,还和我一起吃了晚饭…… 65l 这次没让心选给你做两道吧? 66l 楼主 他很辛苦,我肯定不会让他做饭,家里雇了三个厨师。 67l 怎么感觉楼主弟弟比楼主更通人性 68l 楼主 我弟弟非常聪明。 69l 楼主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但是能见到他,我真的好开心,今天上班本来是很累的,但是看到他一下子就不累了。 70l 楼主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说了些什么,我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多和他待一会,一直在没话找话,他竟然还关心了我…… 71l 他就是很好很好啊预警 72l 灵珠楼主和魔丸心选的爱情故事 73l 楼主 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性格很好,温柔善良,大方开朗,每个人都说他特别好。 74l 楼主竟然都没听过这个梗吗?平时不看电影不上网? 75l 楼主 我平时上网的,但是确实不看电影,工作太忙了。 76l 我懂楼主的意思,看来心选真的是各方面都很好,性格也好的那种人,这种人确实很难看出来是不是喜欢自己。 77l 确实,心选做的这些事情也都在对朋友的范围里,或者说每个人都会对朋友这样吧 78l 我区一贯的趁着楼主高兴泼冷水 79l 楼主 不算泼冷水,因为我也知道,他这种人只会对朋友更加好,对我也就是礼节性的吧,我最多算他的普通朋友,或者合作伙伴。 80l 楼主你就不想发展发展关系吗? 81l 楼主你回来吧,隔壁白月光哥都回来了 82l 招魂楼主 83l 楼主offer还抽吗,新年了,追到心选了吗? 84l 楼主 我们最近都没见面,他又出差了,我想去见他,请问我能去吗? 85l 你是老赖吗? 86l 楼主 当然不是了,我个人信用良好,诚信经营,依法纳税。 87l 那你又不是不能坐飞机不能坐高铁,你问网友干啥,冲啊! 88l 楼主你这次不要不更新了好不,这些恋爱帖子我就看好你,老实人加油 89l 楼主你能去,你现在就去 90l 楼里的朋友已经逐渐掌握了楼主的使用方法 91l 楼主 谢谢大家的建议,幸好我去了,要不然他可能会出事。 92l 发生什么了,心选还好吗? 93l 楼主你发挥你的钞能力啊,你和心选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94l 楼主 我的话好像有点误导了,我更正一下,我们两个都没事,没有人身安全这方面的危险,但是他精神状态不太好。 95l 楼主 他的情况我不能说,我只说说我的想法,可以吗?因为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很难过,我看着也很不好受。 96l 前几楼也是说对了,这个楼主完全纯爱战神来的 97l 楼主 今天晚上事发突然,我本来是想找他聊聊天见个面,但是不小心撞见了他的秘密,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而且被我知道了秘密一定很窘迫,我怕他更难过就先走了,但我又担心他,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98l 楼主 我并不后悔今晚来找他,因为他状态太差了,如果我不来他可能会失控,但是我来又会撞破他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我怕他疏远我。 第53章 99l sos,什么叫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是我小说看多了吗 100l 楼主心情很悲痛但我没忍住发出惊天爆笑,不过楼主连魔丸灵珠都不知道,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吧 101l 难道心选竟是有福之人 102l 网友你们别逗我笑了,楼主你也谨慎用词 103l 楼主 就是他的身体有一些缺陷,但是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我也没想到我能直接看到…… 104l 越说越像了 105l 楼主你不说你就直接跳过这part吧,越描越黑了 106l 楼主你爆作者号吧,真有福的话我要订阅 107l 楼主 对不起,我脑子有点乱,看不懂大家是什么意思。 108l 楼主 大家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我明天还能去见他吗? 109l 上班开了一天会,晚上又和楼主开上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很尴尬,楼主你自己根据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来决定心选的在意程度吧 110l 还要看心选的性格,我这种高敏应该已经把楼主拉黑了 111l 要不然楼主你先别去了吧,心选性格挺好的话那应该还是想体面的和你做朋友的,你给他一点时间空间自己收拾一下心情 112l 感觉咱们论坛最理性的网友都集中在这个贴了,楼主体质也是神奇 113l 接offer 114l 楼上还没找到工作吗 115l 先不找了,等过年ing 116l 我是乐子人,我想看楼主去见心选,一不做二不休啊 117l 楼主人呢 118l 看乐子也得可持续发展吧,心选真的跑了我们看啥 119l 不同意理性想法,这也是一个拉进关系的机会吧,而且楼主很明显还是想去的,咱们提建议不让去了,楼主真的和心选谈恋爱之后咱们也没法一直提建议啊,楼主你在追求过程中一定要做自己! 120l 也得看心选这个秘密的大小吧,楼主不方便说就只能自己判断了。 121l 楼主 谢谢大家的回复和建议,我每一条都认真看了,对我很有帮助!我想再问大家一个问题,有没有北方人,你们早餐喜欢吃什么? 122l? 123l 楼主你已经要准备明天早上见面带啥早餐了吗 124l 楼主 是的,他是北方人,最近在南方工作,我怕他吃不惯这边的饭。 125l 楼主你也别太勇敢了,我害怕,让你去也不是让你大早上提着早餐贴脸…… 126l 唉,楼主我真不知道说你啥好了,那你带包子吧,我也是在南方工作的北方人,特别想吃家里那口大肉包子。 127l 馅饼也行吧 128l 我是京市人,早上喝杯豆浆很舒坦! 129l 我是海市的,来点锅贴咋样 130l 楼主你在南方真的买得到符合心选口味的包子吗?这边的包子我觉得也甜(我是缤城人) 131l 楼主 这边包子确实也有点甜味,我有一个秘书也是缤城人,他说公司附近的早餐店都不好吃。 132l 楼主 我打算明早早起让厨师做好,按照北方人的口味调。 133l 楼主你还有好几个秘书啊,我也要接offer了 134l 我又忘了楼主是个什么条件了,那你多准备几个吧,这个不爱吃就换个 135l 楼主 我怕他说我浪费 136l 心选这个珍惜粮食 137l 楼主这个怕心选不满意 138l 接offer 139l 楼主这已经中午了,我午饭都吃完了,心选吃上爱心早餐了吗 140l 楼主你要是被扫地出门了也说一声,我取消收藏 141l 楼主 他吃的挺开心的,我们聊了很久很多,他给我讲了他过去的事情。 142l 楼主 他真的勇敢又坚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143l 楼主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唉。 144l 楼主每次见完心选就像人多了,楼主你明牌追他吧,心选旺你啊! 145l 我只看出来了楼主每次见完心选都这个思春的死出 146l 心选讲的和他的秘密有关吗? 147l 楼主 是的。 148l 楼主,他绝对一百万个肯定对你有意思 149l 楼主 他可能只是怕我担心他 150l 那他就是知道你担心他啊! 151l 楼上说的我天灵盖都掀开了 152l 那叫恍然大悟! 153l 然后呢?这么温情,没趁机拉进一下关系? 154l 楼主 然后我有点忙,得去其他市上班。 155l 楼主你无敌了 156l 你就上班了?上班了?上班就为了雇你那个会包包子的大厨和爱吃咸包子的秘书是吧? 157l 楼主 我把他也带来上班了,他说要当一天我的助理。 158l 我也是服了 159l 楼主你的手机只能打一行字吗?下次这种事情一次说完! 160l 如果这都不喜欢你,我把全海市的盐都吃了 161l 楼主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是他现在就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看书,好乖,好可爱。 162l 楼主 今天他还和我一起吃饭,他吃饭也很好看。 163l 楼主又开始了 164l 楼主我打断一下,这已经是你和心选第三次一起吃饭了 165l 楼主 他今天早上还差点用了我用过的筷子,当时我心跳好快…… 166l 心选故意的吧! 167l 心选估计也是着急了,这个楼主一直不上钩,就自己在那美,必须上点强度了 168l 楼主 他看书的时候是低头看的,头发长长的 169l 楼主又开始写日记了 170l 谁看书不低头看?你给他买我侄子用的阅读架? 171l 感觉心选并非差点 172l 并非无意 173l 并非心选 174l 完全男朋友! 175l 楼主你的日记怎么没了,这个太好看了我还要看 176l 楼主 他真的特别好看 177l 楼主 他也真的没用我的筷子,真的差一点 178l 楼主遗憾得像是想把筷子塞心选嘴里 179l 楼主 当时的情况是我怕他饿,又从家里给他拿了点东西吃,但是我没注意到只拿了一双筷子,他怕我饿让我先吃,我吃了一半,问他要不要吃,他本来说要吃的,把筷子一直放在嘴边,但最后也没有吃,唉。 180l 楼主你都这么有钱了,你俩别在这分这点东西吃行不,还你怕他饿他怕你饿的,我和我闺蜜去夜市都买好几份 181l 楼上和楼主有的一拼 182l 心选太强了,现在他在我心里是一个深不可测手段了得的有福之人 183l 别提这事儿了!!! 184l 有没有类似的文,朋友们推一本 185l 要有福的吗? 186l 楼上别逗我笑了 187l 心选必须是故意的,楼主你自己说你当时啥反应 188l 楼主 我不知道,当时我好像脸很红,太丢人了…… 189l 网友你们别逼楼主了,你们也知道楼主就这点德行,你们指望他干啥! 190l 别福楼主了 191l 别提了啊啊啊啊太好笑了 192l 楼主 吃完了他就跟着我来公司当助理了,陪我验收了一个工作,场地很吵,我们两个为了说话只能靠的很近。我是怎么想到带他去那里的?我觉得我这点做得特别好。 193l 我觉得楼主肯定也了不得,以为自己很有操作,估计是建模和存款还在发力 194l 楼主 和他靠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其实没有味道,很好闻。 195l 楼主中午和心选吃的菌子火锅吗,这前言真的搭后语吗? 196l 酒不自人人自醉 197l 我知道了其实你们俩的秘密是你俩是abo 198l 楼主 我是ab型,这个和血型有关系吗?我能闻到是不是我们两个血型相同? 199l 楼主答应我,以后如果你听到你公司里的小姑娘聊这个话题,你不要带着你的血型接茬。 第54章 200l 楼主 在外面验收场地之后,我们在公司食堂吃了饭,吃完饭他就来办公室看书了。 201l 楼主 他现在还在看,还有点犯困,悄悄打哈欠,他鼻子好挺,眼睛好大。 202l 我已经学会了楼主的日记体,请楼里亲人们检阅:今天又要加班,excel卡了,同事在吃达o乐 203l 楼上比楼主有逻辑 204l 心选当助理 不用工作只看书 老板还偷看 205l 最写生 206l 他有个秘密 偷打哈欠鼻子挺 我是ab型 207l 最楼主 208l 楼主 他有点太累了,我让他去休息室休息,我也处理一会工作,如果有发展我再来回帖。 209l 接老板像楼主对心选一样对我 210l 接楼主这样的老板 211l 接楼主当我老板,楼主你考不考虑追到心选在楼里发offer 212l 我要是有楼主这个坐怀不乱的定力,我现在应该上985了 213l 楼主 我又回来了,他刚才刚睡醒,一睁开眼就抓住了我的手,他的胸膛好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对我? 214l 楼主你中间起码省略了五百字 215l 楼主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牵他的手,虽然他只是抓了我的手一下,很快被我甩开了,但是他的手心好温暖 216l 你甩开了??? 217l 为啥?你突然发现你对心选过敏? 218l 然后呢 219l 你抱他啊,哎哟,你抱他啊! 220l 大家别着急,楼主正在生成日记中 221l 楼主 我太激动了 222l 楼主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至少说完一句话再点发送可以吗 223l 楼主 我太激动了,我就把他送回去了 224l??? 225l 啊?? 226l??? 227l 心选怎么惹你了?? 228l 楼主 虽然很对不起大家,但是我感觉我的问题又回到了主楼,我好想让他一直待在家里,我好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我想每时每刻都看到他在我身边,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229l 把人接回来,然后对他说呀! 230l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心选送走了? 231l 楼主 是啊,如果我不把他送走,我忍不住怎么办? 232l 你忍不住啥啊,你能干啥,你把人锁家里? 233l 楼主 我不会的 234l 那你就忍住了啊 235l 哎呀看的我着急,楼主你能不能把人接回来? 236l 楼主 我觉得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我这段时间不去见他比较好吧? 237l 你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找他呀,为了甩开他而道歉呀 238l 楼主 谢谢大家,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但是我有我的想法,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不希望我对他的一些想法限制了他的发展,在和他有什么关系之前我想先尊重他的意愿和想法,所以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和他见面了。 239l 楼主,我很严肃的说,你这样真的不行,无论心选和你牵手是什么意思,你都不能这样 240l 恋爱为什么要冷静呢?万一心选一冷静就对你没意思了呢? 241l 楼主 那我也尊重他的想法,我认为恋爱不能一时冲动。我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他的确需要谨慎考虑再选择我,如果他有更好的选择,我也尊重他。 242l 无语,取消收藏帖子了,楼主你真的有点反人类了 243l 楼主,追不到的话发一个offer也行…… 356l 楼主你还会回来吗 357l 楼主我再也不说你这个是写手贴了,你回来吧…… 358l 楼主还玩我区吗?和心选怎么样了? 434l 每日一挖坟 448l 每日一挖坟 449l 又回顾了一遍,我还是觉得心选是喜欢楼主的 450l 春晚太无聊了,一打开我区这个帖子又被顶上来了,我同意楼上的意见 451l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好好的啊,我区亲人们,楼主,心选,大厨,都开开心心的昂 452l 楼主 很久没有登录这个账号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的家里有了很大变故,但还好,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说的太多可能会被神通广大的网友发现是谁,总之我们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还一起养了一只小猫。 453l 天啊是楼主,我就说他是喜欢你的 454l 楼主 我也觉得不敢相信,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打开这个帖子看到曾经我的一些想法,也算是一种有趣的回忆吧。 455l 楼主,我现在很好奇,你有没有看过我区很有名的那个白月光贴?那个楼主说的情敌的哥哥是不是你? 456l 追了这么久说结尾就结尾了?楼主你回来啊,你和心选怎么在一起的,我要去哪儿看啊!!! 【作者有话说】 是把之前的补充好了,怕直接修改原来的大家看不见,就直接看这个吧!内容不多,主要是补充一下前期缺少的阿瑾视角,后期有很全面的阿瑾心理剖析,我觉得他也不是会在论坛上说很多的性格,于是这里没有展开!想看和crush后续的当然是重新看正文啦! 很高兴的是终于签约了,欢迎大家重新看的时候留下弹幕! (阿玺和小萧的故事在考虑怎么呈现,这段时间先用论坛体写一下,之后更新~ 第3卷 番外们 第41章 程瑾生日番外 注意:30岁的程瑾身穿到池月岩17岁时并且过了几天的故事。时间线在正文完结之后。 程瑾30岁生日过得格外安静。 程玺接拍了一部新剧,剧组远在千里之外,又正好赶上拍夜戏加外景骑马的戏份,池月岩不放心,全程陪着熬夜陪着拍,给程瑾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张程玺身上绑满了安全绳和威亚的照片。 程瑾回复他:注意安全,拍完了好好休息。 池月岩一直到零点都没回他。 有个当演员的弟弟,还有个当经纪人的男朋友,程瑾对于拍戏这件事也不是毫无概念,片场由一大批工作人员组织起来,不能说停就停,拍起来没点是常态。 池月岩那样的性格,恨不得给家里的洗碗机都过劳动节,每天看着黄历搜刮有什么要庆祝的日子好热闹热闹,不可能忘记他的生日,只能是忙得一直没顾上看手机,过了零点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程瑾还是等到了凌晨一点,确认无论是池月岩还是程玺都没发来消息,才略有些失望地睡下。 “你,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抽抽噎噎,还有一双手搭上程瑾的肩不停晃着他。 “你身上哪儿不舒服吗?低血糖?哮喘?你说句话啊,大冬天的,你别死这儿……” 很久没有独自熬夜到这个点的程瑾困得不住点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陌生的校服裤子款式,少年跪在地上探过来看他。 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全红了,正面看小巧精致的鼻尖一抽一抽,明显是刚刚哭过,小尖脸上全是泪痕。 “池月岩。”程瑾喊他。 怎么这么好看。 程瑾看得眼有点发晕,比他看过的池月岩高中时候那些照片还好看,之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家男朋友这么不上镜。 面前的池月岩穿着一件红红火火的厚羽绒服,下半身被校服裤里的保暖秋裤塞得有些臃肿,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年轻水灵到过分,见程瑾一脸迷茫,还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指分明,和他的皮肤一样白。 “你认识我啊?”池月岩吓得哭都忘了哭了,“你是谁?我一放学就看见你倒在这个巷子里,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都忙着工作,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见,程瑾第一反应是想抱住他,听见他说的话又硬生生止住了:“你……放学?” “昂。”池月岩鼻子又抽了抽,“这不是周末吗,没晚自习。叔……哥,你身上有卫生纸没?” 程瑾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他也不嫌弃池月岩,直接伸手用身上的西装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两把:“你……还上学呢?” 池月岩又要哭了:“这么不像吗!” “别哭别哭。”程瑾赶紧按住他,“你上几年级了?” “高三了。”池月岩见程瑾能和自己说话,也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又把程瑾从地上拽起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认识我?我爸妈也没兄弟姐妹啊。” 第55章 高三,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和这幅长相对得上,但和程瑾的世界观对不上。 他这是睡了一觉就到了池月岩上高三的那年? 程瑾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还什么都没带过来,就他穿的这身,多待一个小时就能被冻死。 他看着眼前面露迷茫的池月岩,咬牙说道:“其实我是你的……仙女教母。或者说仙男教父。” “靠。”池月岩的眼神一秒就饱含鄙视,小脸一扬就要走,“薄星郢给了你多少钱啊,一把年纪了说这种台词也不害臊。” 见他要背着书包走,程瑾赶紧跑过去拦住他,靠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知道你高二就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初恋是楼下水果超市老板的儿子,但他同时还和他的女同桌谈恋爱,你就把他甩了,还打12366投诉他们家买水果不给开发票,你还和同年级的舞蹈生谈过恋爱,你也是缺大德了,逃课带他去吃冰淇淋蛋糕,给李老师的理由是你要去割痔疮,把人吃胖了之后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新的练功服,后来你暗恋高二年级著名的校草……” 池月岩急得要捂他的嘴:“停停停!” 这些可都是你自己说过的。程瑾挑了挑眉,其实也没想到池月岩当时说的每句都是实话,要不然这小高中生反应不会这么大。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过别人啊!”池月岩皱着脸,这里面有些东西实在是他都不好意思往外说,连薄星郢和李幼宁都不知道,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更没理由知道了,“难道……你真的是?” “如假包换。”程瑾跟三十岁的池月岩已经学会了说瞎话面不改色,“我法力全失,暂时掉到人间来了。” “你会魔法?”池月岩还是有些狐疑,“你会什么魔法?” 程瑾指了指不远处的超市:“如果我还有法力的话,我可以把这家超市变成我的。” 池月岩嘶了一声,有点冻红了的手指反复搓着下巴:“这叫什么法术?” 程瑾心里觉得好笑,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程瑾又对他说了不少他知道的池月岩高中时发生的事情,彻底说服了面前的高中生,池月岩看到自己的仙男教父法力全失还冻得嘴唇发白,顿时也着急了:“那你怎么办?你跟我回家吧?我跟我爸妈说,说你是,你是……” 这时候池月岩的父母还都健在,程瑾其实还真想拜会一下,但面前十七岁的池月岩怎么都没想出来理由,咬了咬牙:“我还有零花钱,我再借点,我给你找个宾馆住。” 说干就干,池月岩先是在手机上跟两个好朋友勒索来了他们手里的钱,又在离高中不远的地方定了一个价格不高的快捷酒店双人间。 池月岩解释:“我怕你不熟悉我们凡间,我跟我爸妈说这几天我住李老师家里补习补习,我陪你睡。” 程瑾歪着头看他:“你很仗义啊。” “那必须。”池月岩潇洒地挥挥手,从七歪八扭东倒西歪的一行自行车里推出一辆擦得崭新的小自行车,通体天蓝色,上面飘着一层白色小碎花,后座还是白色皮面的。 “这是你的车?”程瑾问他。 “我妈刚上班那会买的。我的那辆轮胎被扎了,这两天骑这个。”池月岩以为是他嫌弃这辆自行车款式秀气不愿意坐,主动拍了拍后座的灰,又用口袋里的纸巾擦了一遍,“我平时骑的那车还没这座呢,你得坐前面的杠上。” 程瑾这身穿得薄,放在十二月底的京市扛不住一点儿,说话的这一小会,冻得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听见池月岩要让他坐后座更乐意了:“这个好,咱们现在就走。” 程瑾乖乖坐到池月岩的自行车后座,因为腿太长,双脚都能稳稳落到地上,更像是站着夹了个自行车,看见池月岩摩拳擦掌,程瑾莫名还有点紧张:“你后座还有人呢,你别一个扫堂腿踢我脸上。” “不会!你就坐好吧,怎么担心那么多呢……” 池月岩稳稳跨上车,左腿倒腾着往前窜了两步,随即呼哧带喘地蹬了起来。 “你今天为什么哭啊?”路上程瑾还惦记着刚才池月岩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学习遇到问题了?” “怎么可能,学不好就不学呗,多大点事儿值得哭。”池月岩奋力蹬着,这时候也没空哭了,“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我今天第十次跟梁超表白被拒绝了。” 听这艰苦奋斗的经历,程瑾猜这个梁超应该是池月岩讲过的,他高三时候暗恋的“校草”,但这根草直得要命,他高中毕业都没追到手。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程瑾问。 “他喜欢舞蹈学院附中那个刘畅嘛。个儿特别高,特别漂亮,还特别拽。”池月岩还在这做技战术总结,“我觉得是我太热情了,下周一上学我也拽,我冷他两天,他就想我了,切,多大点事儿。” 程瑾默默听着,手抓紧了池月岩的羽绒服下摆:“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不喜欢男的?” 池月岩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程瑾想说,他才不管池月岩嘴里叭叭地说着什么,反正时间往后走十年,池月岩是和他在一起的,再往后十年二十年,池月岩也得和他在一起。 能在见到高中时候没心没肺、比身上这件红羽绒服还开朗鲜艳的池月岩,程瑾既高兴又珍惜。 “我特别想让你骑车带着我一次。”程瑾把侧脸轻轻贴在池月岩背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程瑾常年健身,肌肉不少体重也不轻,池月岩大冬天骑出了一脑门子汗,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你……你之前下过……凡啊?” “之后下过。”反正是做梦,程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见过你三十岁的时候。” “哦——”池月岩嘴一张圆就被灌了一嘴带着灰的冷风,呛得他呸呸两声,“那时候我不骑自行车了?” “嗯。不骑了。” 两人沉默一会,池月岩问他:“你在遗憾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三十岁了要是还骑自行车,我得混得多失败啊!” 程瑾被他逗得脸埋在他背上闷闷笑了一会。 “不是为了生活的骑,就是爱好的骑。” “我不理解,三十岁了还爱好骑自行车的人肯定很有钱吧,从小到大没骑过车?” “大概是吧。”程瑾等了一会,又问他,“你怎么不问我点问题?你不好奇你三十岁什么样吗?” “不好奇。”池月岩颇为洒脱地迎着冷风摇了摇头,差点把帽子摇掉,还是程瑾眼疾手快帮他按住。 “你说人要知道那么后面的事情干什么?无论是好是坏,难道之后日子不过了吗?我不要知道那么多,我要什么都不知道的活到一百岁!” 程瑾抓着他羽绒服下摆的手攥紧了一点:“你总是和别人这么不一样。” “所以我好呗。”池月岩说,“也不是每个小男孩都有仙男教父吧?” “你说得对。”程瑾笑了,极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你有。” 到了快捷酒店,程瑾就知道池月岩为什么这么仗义要驮他回来了。 他还在床边默默嫌弃总感觉飘了一层灰的白床单连坐都不想坐,池月岩把羽绒服一扒,啪一下跪床上了。 程瑾站着俯视他,没觉得跪一下怎么了:“你这是……” 池月岩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眼:“教父,能不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你先说。”十七岁的池月岩傻得可爱,说什么程瑾都愿意听。 “能不能让高二一班的梁超不喜欢女孩改喜欢我?”池月岩双手摇了摇,“保佑我们两个一辈子都在一起,信男愿意一辈子荤素搭配暴富发财……” 程瑾能答应就有鬼了:“最后四个字可以,别的不行。” 池月岩抗议:“你不是仙男教父吗?” “仙男教父也不能替你掰弯直男啊。”程瑾施施然站着,“换一个要求。” “这个没得谈了?”池月岩还想谈判一下。 程瑾挑了挑眉:“你当菜市场买菜呢?” 池月岩狐疑地看他一眼,圆溜溜的眼仁儿向上看着程瑾,这个角度看起来尤其幼态。他想了几秒,不再和程瑾讨价还价,又双手合十。 “那能给我染个头发吗?”池月岩说,“我有染发膏,偷偷让校门口书店老板帮我网购的。” 程瑾平时从不伺候人,最后一次干类似的活是给池月岩吹过头发,那还是一时兴起,吹一半两个人嘴唇就碰一起去了,但看着池月岩这幅样子,程瑾拿他没辙:“你拿来吧,我看看说明书。” 池月岩毕恭毕敬地从书包里掏出来还没拆封的棕色染发膏,拆出来零零碎碎一堆配件,程瑾看着说明书指挥他。 “上面说染发膏容易给衣服染色,最好穿旧的不准备要的衣服。” “我里面这件毛衣是今年冬天我妈刚给我买的,不能沾上颜色,我直接披个酒店毛巾算了。” 第56章 池月岩脱了校服又脱了毛衣,身上还剩一件秋衣,他看了看程瑾,不说话,也不往下继续了。 高中生写在脸上那点心思,程瑾怎么会看不明白:“你不好意思给我看?” “哎呀,就这么染吧,秋衣没事儿。”池月岩嘴硬,“咱俩这,第一次见面呢,不合适,我紧张。” 三十岁的池月岩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无论是大大方方展示还是半遮半掩都张力十足,极具观赏性,看着面前高中生版本池月岩秋衣下都没什么起伏、单薄到能跑车的平板身材,程瑾都有点不忍心说:“不用紧张,真的……没什么看点。” 他吃过饕餮盛宴,对这种餐前凉水级别的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话虽如此,池月岩脱下最后一件秋衣的时候,程瑾还是垂着眼睛默默在染发期间看了很久。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臂光洁细腻,皮肤白皙,关节连带手肘微微泛着粉红,的确没什么看点,就是很普通的高中生的样子,和世界上大部分高中生一样普通。 程瑾没见过池月岩烧伤前的样子,看旧照片也看不出来什么,他打心底里不介意所谓“身体上的残缺”,但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爱人偶尔一瞬的黯然。 现在看来就是寻常模样,只不过在池月岩心里寻常最难得。 高中生浓黑色的头发隔着手套躺在程瑾手心,他按照说明书上的动作不熟练地在上面涂满染膏,问他:“为什么想染发?” “好看!”池月岩为了配合他的动作,头微微向后仰着,他拿起被扔在床上的包装盒,点了点上面仅供参考的图片,“栗子棕色,看起来没那么明显,还显白。” “你够白了。”程瑾给他最后一缕头发也涂好染膏,“坐着别动,十五分钟之后再去洗头。” “十五分钟是不是有点短?”池月岩思考,“够上色吗?要不然三十分钟?” “随你。”程瑾刚才一直僵着后背,直直跪在床上给他染头发,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腰酸背痛,一累到又有点犯少爷毛病,“我想躺一会,等会你头发吹干了回家去给我拿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枕套也要。” “你真娇气,你们天庭生活条件得多好。” 池月岩哼哼两声,不过也没拒绝,而是凑近了示意程瑾再来两下:“眉毛上也要。” 程瑾上一次见人染头发还是叛逆期的程玺,早忘了要不要染眉毛这种事:“这样能好看吗?” “好看,抹上嘛。”池月岩又哼哼。 程瑾拗不过他,伸手又给他两边眉毛各来了一下。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池月岩一吹干头发就开始干嚎,周一去学校就被班主任李老师叫了家长。 周末这两天,大少爷程瑾被忠实信徒池月岩伺候得很好,洗干净的新衣服也有,崭新的带着盗版老鼠头的床单被罩也有,唯独就是饿了太久,看着餐前凉水都有点像兑了蜂蜜,眼馋。 一早通过床头座机接到电话,池月岩在电话那头极尽谄媚地求他装成家长来学校一趟。 程瑾“来的时候”自带的那套西装十分唬人,再加上他平时冷脸惯了,大摇大摆走进池月岩的学校,一路走到池月岩的班级前都没引起任何怀疑。 别人不认识,池月岩的两个好友程瑾还是认识的,即使平时大家都忙,三十岁版本的也不常见,但两人都属于长得很难忘的类型,程瑾一眼就能认出来。 班长薄星郢,长得精致漂亮像小姑娘,但是个子特别高,带着点下巴看人的傲气,团支书李幼宁,班主任李老师的亲儿子,被迫以身作则剪了超短发,恰好露出来俊秀大气的五官。 估计是池月岩给他们两个打过预防针,一看见程瑾走过来,这两个高中生就凑了上来。 李幼宁说话好听,率先开口:“哥哥,月岩他平时在学校都认真学习,他就是……一时好奇,等会你别说他行吗?” 薄星郢拿着作假痕迹明显的到课考勤表给程瑾看:“你看,他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一天假都没请的,他平时真的不这样。” 程瑾看在眼里,这种扮演大人的游戏挺好玩,他高冷地扫过一眼:“那他成绩怎么样?” “成绩?”李幼宁没准备这套词,结巴了,“成绩……成绩……” 程瑾笑了一下:“幼宁,你这样还当拍卖师呢。” “这位家长,我觉得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最重要标准。”薄星郢言之凿凿,“池月岩性格好,大家都喜欢和他玩,这就说明了他以后会是一个很积极乐观,能够努力奋斗的人。” “他成绩肯定不好。”程瑾看了一眼这位三十岁还在京大攻读博士的真学霸:“你成绩好。” 在走廊连退两员大将,程瑾这才在班主任办公室里见到了表情委屈的池月岩。 他的头发变成了极其亮眼的棕色,程瑾技术不好,还给他染爆顶了,在灯光下反着光,还真像个糖炒栗子。 程瑾没忍住笑了一下。 被抓挨训就算了,最主要的是不好看。池月岩不是特别乐意,小小跺了一下脚。 李老师坐在座位上唉声叹气:“池月岩家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池月岩大学期间父母意外身亡,程瑾知道他每年过年都是跟着李幼宁在李老师家里过的,因此程瑾对李老师很是尊敬:“李老师,是我的错,我给他染的。” “你看我说吧。”池月岩小声道,“我家长同意了。” 李老师看了一眼程瑾,又恨铁不成钢地给池月岩来了一下:“你家长同意你就什么都能干了?你家长同意同意我当美国总统行不行啊?” “反正我看行。”池月岩说。 “池月岩,你还知不知道你在上学!”李老师敲了一下桌子,对着池月岩也对着程瑾道,“家长,我跟你说,这孩子不是不聪明,他就是不学习,每天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就想着怎么样好看怎么样帅气,还天天追着人家高二年级的男同学,哎哟哎哟,总之就是有伤风化,毕竟还是高中生——李幼宁,你探头探脑看什么呢,骂他没骂你是吧!” 程瑾回头去看,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这套词程瑾也在程玺班主任嘴里听到过,回复起来还算得心应手,末了等李老师语重心长地总结完了,再发挥溺爱型家长的本色:“李老师,我都知道了,这样吧,我给月岩请一天假,我带他把头发染回来。” 池月岩听到请一天假眼睛都亮了,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请一天假那就是玩一整天,他不住地比着大拇指,用那根手指戳程瑾腰窝:“这个好,这个特别好。” 程瑾这个“家长”都说了,李老师也不好拒绝,再加上有染回来头发这个硬性指标在,也就点头同意了。 “去哪儿玩?我带你体验体验?” 一出校门,池月岩乐得直跳,先回酒店把那身校服脱了,又琢磨着换上几件棕色黄色的衣服来搭配这个他刚才还在嫌弃的发色。 “美拉德色系,好看。” 这个词还是三十岁的池月岩教程瑾的,现在被程瑾拿过来夸他,借花献佛。 高中生池月岩没听懂:“什么色系?” “没事。”程瑾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找个地方散散步吧。” 程瑾非常喜欢和池月岩一起散步,在一起之后,他们几乎把京市自然风光好的地方走了个遍,肩并肩走在一起,有时候不说话,静静欣赏路边的风景和人群,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都想和对方说。 “仙男教父”糊弄高中生的内容,都是池月岩在散步的时候给程瑾讲的。 池月岩讲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还讲得绘声绘色笑点百出,故事里都是他的青春,他的朋友,他的家,他现在看来幼稚但那时候认真的感情,他全无避讳,对程瑾全盘托出。 程瑾知道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不怕他吃醋,不怕他较真,不怕他失望,信他和自己一样真诚豁达,才有了程瑾眼里鲜活完整的池月岩。 程瑾无比珍惜这样的心。 现如今将他话里的许多一一体验过,程瑾隐隐感觉到,似乎马上就要到梦醒之时了。 池月岩陪着他走在人迹稀少的一条公园小道上,嘿嘿地笑:“你怎么喜欢散步?我也喜欢。” “我要走了。”程瑾看着他说,“你能不能牵一下我的手?” 池月岩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惊讶,抓住程瑾的手,安安稳稳放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你不是什么神仙吧。” “嗯。”程瑾说,“我是你以后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程瑾的手立马被池月岩拽着扔了出来,后者一言难尽地用手指着他:“你性。骚。扰。” 就牵了一下,程瑾也知足了:“真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工作忙,没陪我过生日,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对我说。” 三十岁了,连程瑾都觉得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竟然没得到男朋友的生日祝福,他还是有点委屈的。 第57章 池月岩听他说得像真事儿一样,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程瑾的手放回自己的口袋里:“你也不早说,生日快乐啊。” 他想着没准备生日礼物,又问程瑾:“你还想听什么?” 程瑾想了想:“祝我生日快乐,那起码叫声老公吧。” 池月岩一瞬间就气笑了:“纯。性。骚。扰没完了是吧?” 这话说完,过了一会池月岩想着要真是自己没陪男朋友过生日,那还的确挺不是人的,大丈夫敢作敢当,和人家谈恋爱就不能亏待人家,别别扭扭喊了一声:“老公。这样行吗?” 他一喊完,看见程瑾嘴角勾了起来,脆弱的心灵立马又受到了伤害。 “你表情怎么这么得意?”池月岩咆哮,“平时肯定是你叫我老公,你占高中生便宜,你不要脸!” 程瑾没躲,脸上还带着笑:“你现在好活泼。能来一趟,看见你曾经的生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我特别开心。” 池月岩噘着嘴不说话了,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他才开口:“我以后不这样了吗?之后是不是会发生很多事?” 程瑾沉默半晌,嗯了一声。 “你说了不好奇的。”程瑾说,“我要是告诉你,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但你之后又遇到了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幸福什么啊,你过生日我都在忙。”池月岩还惦记这事。 程瑾摇了摇头:“以后的你很喜欢你的工作,我支持你。” “你支持那挺好的。”池月岩看着他,“我会跟你在一起,看来你真的很有钱吧。” 这次换程瑾受到伤害了:“池月岩,你怎么没心没肺的呢?现在没看上我是吧?” 看程瑾表情不对,池月岩抱头鼠窜:“那是三十岁的我啊,我现在还处在失恋的悲伤中呢,你要允许现在的我喜欢别人好不好!” “失恋的悲伤?”程瑾又被他气笑了,“巧了,我特别擅长帮你走出失恋的悲伤。” 程瑾睡前没定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楼下一片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音,他清醒过来才听到。 拿起床边手机一看,上午十点半,已经是日上三竿,的确到了厨师做午饭的时间。 三十岁的第一天。 看窗外的景色,京市依然和梦里一样冷,不过他现在的家里温暖如春,程瑾下床先是晃到卫生间刷牙洗漱,再套一件长袖睡衣就可以下楼。 梦里池月岩的脸还仿佛就在眼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昨晚都无疑是场美梦,池月岩不在,有高中时候的他代替陪伴一个晚上,程瑾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奥利弗,今天吃什么?” 程瑾昨晚睡前惦记着想吃炖排骨,但忘了给厨师发消息,想现在说一下还来得及,左看右看没在厨房看见半个人影,只能靠在巨大的冰箱上伸了个懒腰。 手还没收回来,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勾住,来人顺势把他按在冰箱上,亲昵地蹭蹭他的小腿。 “阿瑾,生日快乐。”池月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放在面中吸引视线,但还是难掩眼角眉梢的疲惫,“我回来晚了。” 程瑾被他吓了一跳,他是真的没想到池月岩还会回来,毕竟他和程玺一起在阿勒泰拍戏,要想飞回来不仅是坐长途飞机那么简单。 但人就在眼前巴巴抱着他呢,程瑾先摘下池月岩的眼镜攥在手心,后者会意,凑上来轻轻含住他的嘴唇,怕程瑾后脑勺在冰箱上磕到,每次都只伸出一点舌尖,勾着想他想得狠了的程瑾靠在自己身上接吻。 一吻结束,程瑾才问他:“昨天晚上拍到几点?” “差不多两点吧。”池月岩从来不掩饰任何他为了程瑾付出的辛苦,“大晚上拍骑马的戏,给阿玺摔惨了,拍完之后我确认了他没事才让助理留在那照顾他,我买了直飞的机票,八点多到的大兴。” “辛苦了,机票我报销。” 程瑾拍了拍池月岩的脸,确认还是这张脸更合他心意。没熟的果子看起来青翠欲滴,但咬下去还是难免涩口,非得要成熟到往外滴蜜了,程瑾才觉得恰到好处。 他享受池月岩对他好,享受池月岩为他付出,他还得上,还要利滚利加倍报答,所以无比心安理得。 池月岩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红眼航班,身体疲惫但心里精神,没急着戴眼镜,又压过去和程瑾黏黏糊糊亲了一会,手上也止不住地乱摸。 “感觉出来你想我了。”池月岩说。 程瑾嘶了一声,他只在这种事情上狡辩:“这早上呢,正常。” “哦,早上。”池月岩笑了笑,“你不是还以为奥利弗在厨房?刚才就这么晃着下来的?” 程瑾没说话,任池月岩半跪下找了个熟悉的姿势,他空着的手在池月岩的脑后穿梭,手指拨弄着他稍长的头发,在动作间隙问他:“你想不想染个棕色?” “等忙完这部戏再说。”池月岩抬头看他,“得找专业的挑个合适的颜色,要不然显黑。” 过了一会,程瑾又问他:“月岩,你幸福吗?” 池月岩含含糊糊口齿不清回答:“我姓池。” “说话还是损。”程瑾手上用了点劲,按住他的头让他更加靠近自己,“下次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你刚才有一半努力都白费了。”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结束之后池月岩又哼哼着耍赖:“我嗓子疼。” 他还跪在地上,那声不像嗓子疼的样子,倒是让程瑾想起来梦里的事情,弯下腰用手指从池月岩脸上刮下来一小滩“染膏”,认真抹在了池月岩勾起的眉毛上。 池月岩被他吓了一跳:“我不在家你看什么进修了?” 程瑾看着他的脸欣赏了一会儿:“我说就是做了个梦你信吗?” “信。”池月岩从地上站起来,先扯了两张纸擦干净,“你第一眼看到我眼神就不对劲,都冒绿光,现在终于像个人了,能好好说话了。” 程瑾点点头,往自己和他嘴里都塞了块饼干预防低血糖,无视了池月岩“下次能不能刷了牙再吃东西”的抗议,推着他一起去洗澡。 被推着走了两步,池月岩自己想着想着高兴了:“等会我给你做生日蛋糕,好不好?” “好,我都看见厨房里你翻出来那些东西了。” “草莓蛋糕行不行?现在是99草莓的季节。” “行,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件红羽绒服来着?” “哎呀,被你抓到我这个小草莓了,那你可以吃掉我了。” “……我没这个意思。” “没有吗?你再想想,有吧有吧?”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过生日的大日子,没必要拆成几章发,一共九千多字,个人感觉算一个大番外了~ 祝阿瑾生日快乐,想在今天吃蛋糕的宝宝有理由可以吃了! 收到大家的评论非常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大家继续多给我评论~ 第42章 池月岩的工作台账节选 20xx年4月1日 工作事项:《帝凰传》杀青 处理结果:程玺哭懵了非要请全组人吃饭,好悬没拦住,小朔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孩说请他吃饭,三个人走了。 备注:看到通告表写今天范盈最后一场还以为闹着玩呢,没想到真的杀青,和氛围很好的组结束合作总有点伤感,工作人员还给我准备了一捧花,有点惊喜。烂片一般都是好组。大明星他哥有点伤心,我说你要接受孩子杀青之后不回家和你吃饭,结果是问我怎么不回家吃饭,哈哈,我在路上了呀。 20xx年4月2日 工作事项:给程玺的杀青路透买热搜和红稿 处理结果:无 备注:离开横店第一天,不伤感了,可以在四海办公了^^,和小徐聊了半天游戏机,阿瑾没听懂我什么意思,没听懂就算了,听林秘书说他给小徐买了游戏机当第一季度奖金,好吧好吧,家里确实不需要游戏机,我玩他就够了。 20xx年4月20日 工作事项:处理黑热搜,程玺被拍到和嫩模在酒店幽会,还有背影照片。 处理结果:已撤 备注:半夜带着小朔在外面玩还不告诉薄星郢,被他找上门了。他气势汹汹来问我真的很像吗,嗯,真的很像……但是也不能这么说,今天又在当靠谱的好兄弟。晚饭期间把阿玺带回家里吃了顿饭,阿玺说我和萧砚亲嘴怎么没人拍,阿瑾问是啊为什么不拍,阿玺说因为没亲……这倒霉孩子…… 20xx年5月18日 工作事项:拍520当天要发的短视频 处理结果:没忍住吵了孩子两句,道歉了。 备注:但是为什么就一个小手势舞都学不好??????????在客厅练了一晚上,阿瑾都要听得会比划两下了,真是魔音绕耳,晚上躺在床上还都是bgm声……就因为这个阿瑾把我推开了,我说那你当时装什么鼓励的好家长,他又试图卖萌不回答我的问题。好吧也没有卖萌,但是就那么看着我就很可爱啊?? 第58章 20xx年5月20日 工作事项:冷傲退狗仔 处理结果:有了重大工作方法论创新。 备注:阿玺说要和小萧过520,没好意思问人家有男朋友你去干什么……但是他非要去,我说咱家小区门口很多狗仔等着拍呢,他的大脑立马就不思考了,又试图把问题全都抛给我,最后我们两个一起坐保姆车,我在地下停车场下去,他爱去哪去哪,问起来就是他回家了我没有……阿瑾今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拉着他进行了对于要不要惯孩子的严肃探讨。 20xx年5月30日 工作事项:陪程玺上舞蹈课 处理结果:无 备注:陪他上了一天课,太折磨了,回去就发烧了,阿瑾说是流感,我说是我八字太弱了……阿瑾说确实是热的。(5.31补) 20xx年7月1日 工作事项:撤黑热搜,陪阿玺拜访宋导 处理结果:已撤 备注:今天撤热搜的时候竟然有点感动,阿玺已经被同期小生视为对家和竞争对手了,也不知道那人经纪人是谁,挑对家之前不做背调,唉。阿玺说宋导请他吃饭,我心里想应该是帝凰传拍得实在太入不了眼宋导准备毒死他了,结果他自己和宋导聊了一会,出来兴致勃勃说要拍文艺片,挑战零片酬出演一个住出租屋的文艺青年,我听见这个人物设定就头疼,其实孩子演戏就已经是挑战了,不用加那么多限定条件,唉。 20xx年7月2日 工作事项:拒绝程玺要拍文艺片的请求 处理结果: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备注: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打开文档了就记一句吧。为了打动我做了一桌子菜,其实打动的只有他哥。他哥更是可恶,又开始试图吹枕边风!别的不说,应该给阿玺单独在小区里买个房子住,他一直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20xx年7月12日 工作事项:杂志拍摄 处理结果:本来有一个关于程玺工作室的黑热搜,忙完之后就发现没了。 备注:果不其然又是骂我的。是谁找人给撤的呢,好难猜^^晚上抓着猫亲了一口(不是程瑜),背上被挠了两道,哈哈哈。 20xx年7月21日 工作事项:买杂志路透热搜,看《云城》剧本 处理结果:被平台限流了,剧本看得头疼。 备注:好剧本,但是还是觉得不适合阿玺。借着说头疼又在四海赖了一天,去了才知道龚秘书正好休年假,带着女儿去大理旅游了,这种大事也不早和我说。但是还是不能耽误阿瑾工作,我在休息室偶尔看看他就好了。 20xx年7月22日(秘书) 工作事项:给老板泡咖啡,向老板提议在休息室和办公室的非承重墙上凿块墙改成玻璃。 处理结果:咖啡喝了,玻璃否了。 备注:无。 【作者有话说】 小番外一个,大家看着乐呵乐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