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今日不早朝》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节 《贵妃今日不早朝》作者:厉九歌 文案: 从小小宫女到一代宠妃,这条路,姚灵灵走了……呃,一天! 启安国人人皆知,国君封厉脑子有病。疯起来六亲不认就爱提刀砍.人,连朝臣后妃都逃不过,简直如同妖魔降世。 姚灵灵对此表示:你们怎么回事?国君明明是个喜欢带娃娃的温柔奶爸!你们一定是还没有走近他了解他,就跟最初的我一样! 朝臣and后妃:……信了你的邪! 直到有一天,国君又发疯了,众人吓得夺命狂奔,一扭头却看见贵妃冲国君扭扭捏捏地撒娇:“人家饿了,你抱人家回去吃饭饭好不好?” 国君喊打砍杀的动静停住了,把贵妃抱怀里走了走了…… 从此以后,满朝文武最害怕的一句话变成了:贵妃今日不早朝。 朝臣:终于不用在上朝前写遗书了! 后妃:终于不用出现在国君面前了! 很久以后,有人问已经成为皇后的姚灵灵是怎么拿下暴君的,姚灵灵面无表情:只要你像我一样,在国君的时间线里穿来穿去,把国君的过去穿成一个筛子,让他永远忘不了你,你就成功了。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姚灵灵,封厉,100分cp ┃ 配角:《女主光环抽奖系统》《妖妃她母仪天下了(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国君的时间线里来回穿越 立意:爱情救赎,暴君变明君 第1章 这是一块肉! 一块肥瘦相间,浓香四溢的好肉! 夹在打磨光滑的木筷之间,紧实的肉质被压得略微凹陷一块,白色的热气轻轻飘起,仿佛一双勾人的小手,招招摇摇呢喃软语,“来呀,快来吃我呀~~” 整整两个月零三天没尝过肉味的姚灵灵盯着那块肉,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来。 夹着那块肉的筷子移到哪里,姚灵灵一对清亮的眼珠子就转到哪里,那模样那神情,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肉一定香极了,若是能一口咀嚼下去,该有多么美味。 然而下一刻,那筷子的主人忽然手一甩,姚灵灵惊愕的目光追随而去,就见那块肉呈抛物线飞了出去,在倔强地洒出几滴滚烫的肉汁后,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不甘地沾上了尘世的浊土。 姚灵灵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也不由露出了遗憾和可惜,哎,多好的一块肉啊!不吃可以给我啊!这也太糟蹋食物了! 似乎是被姚灵灵这肉痛的模样取悦,那筷子的主人嘴角一勾,讥笑道:“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一块贱肉也能勾得你魂不守舍!” 姚灵灵心道:贱肉?穿越前一斤猪肉都涨到四十块了,宰了你也卖不上这个价。 见姚灵灵不说话,屋子里另一名宫女立刻附和道:“张御女说得是,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眼皮子浅,要不是这宫里没男人,只怕这丫头的身子都不知道被骗去多少回了!” 这话说得中听,张御女瞥了一眼姚灵灵的相貌,随即咯咯咯笑了起来,生得再美貌又能如何?还不是个只能侍候人的小宫女? 张御女和她那小马屁精发了癫似的笑了一阵,就在姚灵灵担忧这两人要是笑死过去她该如何撇清关系时,就见张御女忽然止住笑瞪了她一眼,而后将筷子一扔,顺手把桌上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扫到地上,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过后,她指着满地狼藉颠倒黑白,“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打翻我的饭食,绿莲,去外边叫人,把这小贱蹄子的脸打肿!” 姚灵灵:…… 又来了,自打她进了宫,被派到这章鱼女身边当差后,这人就浑身上下都看她不顺眼,处处给她找麻烦,这次更是变本加厉,栽赃陷害后还想给她毁容。 姚灵灵转着手腕上的彩石链子,在绿莲出门叫人前开口道:“张御女,你莫不是忘了,算上这次,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叫人了,你觉得司正姑姑还会信你?” 闻言,张御女像是被只苍蝇噎住,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张御女是三个月前进宫的,名义上是国君的女人,其实品级是最低等的,也就比刚刚入宫的采女稍微好听那么一点。一开始她还庆幸,自己品级低,又住在远离国君的碧茶苑,如此一来就不用侍奉那位残暴的国君,好歹能留条命好好过日子。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宫里的日子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简单,衣食住行比不上自个儿家里就不说了,就连伺候她的丫鬟,她也不能随意发落。这贱丫头三天两头地挤兑她,她轻轻碰她一下,这贱丫头立刻就跑到司正那儿去告状。她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整这丫头几次,她也能对司正讨巧卖乖硬生生减去责罚。只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女! 只因为她是一个小小的御女,所以这宫里人人都敢来欺负她! 张御女咬咬牙,恨恨道:“这宫里果然不是个好地方,人人都惯捧高踩低!” 站在她身边的绿莲立刻扶住她,低声哭道:“可怜的小姐,您太苦了,这宫里简直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绿莲原是张御女在家时的贴身婢女,后来张御女家里找关系将她送进宫,继续给张御女当贴身婢女。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哭嚎,仿佛没能如愿打肿姚灵灵的脸便是受了这世上最大的委屈。姚灵灵站在一旁连眼帘都不带掀一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要等多久才能吃上肉啊! 过了没多久,许是将委屈都哭光了,张御女推开绿莲,昂首挺胸地站起来,对着姚灵灵一顿颐指气使,“你!将地上收拾干净,再去院子里除草扫地,还要将我的被褥都拆出来洗了。”又强调道:“洗完才能用饭!” 姚灵灵:…… 她顿了一顿,实在忍不住对着张御女露出一个关爱智障人士的笑容。 张御女登时呆住了。姚灵灵人如其名,生着一张灵气逼人的脸,身形又娇小纤细,平日里她面无表情时都招人得很,此刻绽放笑颜,那股子灵气简直如清风如凉雾,不由分说扑了张御女一脸,她心里的妒忌顿时如一片沾了火星的荒草,噼里啪啦就迎风燃了起来。 怎么能有人生得这般好看,生得这般好看,这还能算人么? 可是张御女妒忌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欢喜来,这丫头竟然对她笑了,还笑得这般乖巧,想来是已经知道她的厉害了!在朝她献媚呢!张御女跟姚灵灵针锋相对良久,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了胜利的曙光。心道:只要这小丫头以后多笑笑,多讨巧卖乖,今后她便少揪她的错处。 除了她这儿,宫里还有哪个地方能容得下这野丫头?张御女不自觉将胸膛又挺高了两分,嘴里说道:“也罢,看在你已经知错的份上,便不罚你了,将地上收拾干净,我就……” “张御女,等过了午时,我就要前往落芳阁,到郑美人跟前当差了。” 张御女未尽之语顿时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瞪着姚灵灵,像是不敢相信这丫头竟然胆敢背着她跳到别的地方去,还是品级比她高了许多的郑美人哪里! 倒是旁边的绿莲反应快一些,立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凭你也有资格调去郑美人那儿?” 张御女醒过来神来,接着道:“不错,便是扯谎也要编个像样儿的,除了我,这宫里谁能容下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姚灵灵觉得,张御女满嘴的话里,也就“来历不明”四个字没说错。 姚灵灵是三个月前穿越过来的,还是很悲催的身穿,手里除了一条导致她穿越的彩石链子外,一无所有!且一穿越就在荒郊野外。幸亏捡到她的是一户有钱又心善的地主,否则在这种没有文明的封建社会,她被人拖到草丛里吃了都无处喊冤。 地主家姓张,救了她以后,给她吃的,虽然是有些磨嗓子的糙米;给她穿的,虽然是磨得她皮肤发红的粗布料;还给她上户籍,为她解决了身份问题,让她能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活下来。因此,姚灵灵对张地主是真心感激的,晚上睡觉还在想着利用自己来自新世纪的见识,帮地主家扩大经营发财致富! 然事实证明,这年头能当上地主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没过几天,姚灵灵就被打包送进了宫——顶替他那宁可跳河也不愿进宫的女儿。 这时代只有出身官宦门庭的女儿有机会成为妃嫔,而像她这种“出自”土财主家的,当然是进来做伺候人的宫女。也许因为她们“出自”一家的缘故,宫中女官将她分到同样出自张家的御女手下,只不过这张御女出自张氏本家,生父是家主的嫡亲弟弟,而姚灵灵顶替的身份,却不过是旁支,在这个重视血统的时代,便犹如云泥之别,更何况,姚灵灵根本就是替人进来的,在张御女眼中,就更是个可以随便揉捏的蝼蚁了。 而现在,这蝼蚁竟然暗地里找好了足以攀附的高枝。郑美人虽然出身不显,往上爬的速度却不慢,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也趾高气扬,张御女自己都没法子与落芳阁搭上关系,当然不可能相信姚灵灵有这能耐。 张御女绿着一张脸不肯相信,然而没过多久,落芳阁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口,招呼姚灵灵离开,一同来的还有管理宫女的一位姑姑,由不得她不信。 张御女看着脚步轻快跟在掌事姑姑后头的姚灵灵,看着她因为太过高兴连头上的发髻都微微颤动的模样,忍不住扬声道:“你以为落芳阁是什么好去处吗?就算去了那里,你也只是个最低等的宫女!” 姚灵灵头也不回,脚下更是一丝犹豫也无,干脆利落地把那不甘的声音抛在了脑后,天大地大,吃肉最大,反正她再也不想呆在张御女这儿了,拜拜了您嘞! 她并不担心张御女会把她的身份抖落出去,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算,大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张御女真要那么蠢,损害最大的也是她本家的利益。 姚灵灵低眉顺眼地跟着大宫女走,一对又圆又清澈的杏眼倒映出道路两边繁盛的花树,被那艳丽花色一衬,那张雪白小脸也好似染了一层胭脂,竟有了几分夺人心魄的媚色。 掌事姑姑侧头瞧了一眼,差点就怔在原地走不动了,心中想道:不得了,要是再过几年,这丫头也不知要长成什么样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换个君主,掌事姑姑说不得要好好巴结她一番,毕竟真正的绝色可不多见,将来这丫头若是得宠,她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可惜…… 想到不知斩杀了多少美女的国君,掌事姑姑便摇摇头。 ***** 姚灵灵吃了穿越的亏,她原本以为能在短短一年内,从八品的小小采女爬到正四品的美人,这位郑美人应当是个大美女,而且宫斗手段十分强大,因此在进落芳阁之前,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试问在和平年代无忧无虑生活了二十年的她,就算有点小聪明,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正的宫斗高手呢? 然而等真正见到郑美人后,她才发现,郑美人长得着实平庸,连张御女站在她跟前都能被衬得多出几分颜色来,且郑美人似乎极为喜静,这落芳阁里冷冷清清的,宫人走动说话也小心翼翼。 不过这些都被姚灵灵暂时抛到脑后了,因为……她终于吃上肉了! 落芳阁是四品美人才有资格居住的院落,姚灵灵入了落芳阁,一下就晋升成了二等宫女,终于过上了每顿都有鱼有肉的日子! 当一口咬住那肥瘦相间、浓香醉人的猪肉时,姚灵灵感动得简直要落泪。不容易啊!两个月零三天了!她终于吃上肉了! 同屋宫女见她这副模样,将自己碗里的肉都拨给她,笑道:“几块猪肉就叫你乐成这般,要是哪天吃上贵人才能享用的牛羊肉,那还不得……” 后面什么话姚灵灵没功夫去听,她美滋滋地嚼着纯天然无污染鲜嫩劲道的猪肉,心想:什么羊肉牛肉,统统没有猪肉好吃! 猪肉万岁!猪肉养殖户伟大! 被几块猪肉满足了的姚灵灵没有想到,当天傍晚,她就将辛辛苦苦才吃进嘴的猪肉吐了个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新文啦,求花花求留言~ 这一次是百分cp,吃货姚灵灵x封厉 第2章 姚灵灵穿越了三个月,进宫后还跟着掌事姑姑上了两个月的培训班,跟那些本土少女相比,她好歹受过真正的素质教育,胆子也稍稍大一些,因此学得最快,成绩在同一批宫女中不说是顶尖的,也算是出挑的,更何况她嘴皮子甜,夸人的花样两个月都能不重复,因此掌事姑姑便待她格外宽厚些,得知她整日被张御女“嗟磨”,很是可怜她,在落芳阁有了空缺后,立刻就安排她上岗了。 掌事姑姑离开前,语重心长地交代她,“郑美人这处可不比张御女那儿,落芳阁规矩严厉,你凡事都要谨言慎行,若是到了郑美人跟前,你须得毕恭毕敬,可决不能顶撞!” 姚灵灵正回味着刚刚那顿肉呢,听到“决不能顶撞”这话顿时一愣,她抬头,就见掌事姑姑正专注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洞若观火的智慧。原来,掌事姑姑早就知道她背地里时常顶撞张御女的事儿了。姚灵灵心里微微一惊,果然啊,能在宫里混久的都是人精!她立刻垂首恭顺道:“姑姑说的是,我一定谨遵姑姑教诲。” 掌事姑姑这才满意地走了。 姚灵灵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回去时满脸的遗憾,哎,看来她在掌事姑姑眼中清纯不做作的小可怜形象,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落芳阁毕竟不是张御女那小地方,这里虽比不上高等妃嫔才能居住的宫殿,但也是一处很精美的小楼了,前边还带一个大院子,只是院子里没有栽种奇花异草,也没有布置假山小池,反而栽种了好多棵姚灵灵看不出品种的树。 落芳阁这栋小楼原本坐北朝南光线极佳,但被这些树木挡住了大部分日照,因此即便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暗。姚灵灵心想:幸好这会儿是初夏,要换了秋冬,怕是有点渗人。 她往回走时,余光瞥见其中一棵树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窜过去,好奇地走近看一眼,却被一只长相奇丑无比的虫子给吓了一跳,直到返回宫女居住的小屋里仍心有余悸。 同屋的宫女见她脸色微白,问她怎么了。姚灵灵正要开口,却忽的想起掌事姑姑的交代,改口道:“我下阶梯时不小心踩空,差点摔了。” 那宫女笑了一声,说道:“那下回可得小心些。” 姚灵灵点头。心道:虽然一只虫子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丑成那样的虫子可不多见,自己才第一天来,什么都不清楚,多说多错,还是先观察几个月再说,谨慎一点总没有错。毕竟郑美人可没有张御女好糊弄。 姚灵灵毕竟是刚进来,还没资格到郑美人跟前去,只是在落芳阁里做些洒扫擦洗的粗活,如无意外,大概一天到晚都不会看到郑美人,其他宫女都卯足了劲凑到郑美人跟前去,以期更进一步,姚灵灵这保洁小妹却当得高兴。嗨,干点粗活算个啥,有吃有住有工钱、还顿顿有肉,她已经很满足了,等过几年放出宫去,她也算是这个世界的自由民了。 不过想起那院子里的丑虫子,姚灵灵在布置床铺时下意识把每个地方都拍了几下,确保没有虫子躲在她床上,才放心地铺上自己带来的被单…… 将近傍晚时,姚灵灵已经跟着另一名宫女将整条长廊都收拾了一遍。刚将污水清走,姚灵灵就听见小楼里出来个衣饰明显比她们好上一筹的大宫女,问她们有没有见过一只模样奇特的虫子。 模样奇特的虫子?是奇美还是奇丑?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节 姚灵灵正纳闷,同她一起做洒扫的宫女立刻摇头说没有。 那大宫女明显十分焦急,闻言便转身去别处寻找了。 她人刚走,姚灵灵就听见上面传来哗啦一阵杯盏摔碎的动静。她好奇地往楼上瞧了一眼,却被身边的宫女拉走,对方低声同她道:“许是郑美人心情不虞,你别四处看,赶紧跟我走。” 姚灵灵一听,立马跟着溜了。 二人刚走,楼上的窗子便被人打开,一身桃红宫装的郑美人朝下望了一眼,随即失望地收回了视线,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桌上已经被打开的小陶瓮。 许久之后,她派出去的心腹宫女茹夏回报,说是没有找到。 郑美人一下子瘫坐在榻上,额上都冒出了冷汗,“时辰快到了……我到哪里再去找一只……难道……要我去求……” 去求谁?她没有说出口,但茹夏也已经明白了,她看了眼天色,焦急道:“主子,再找也来不及了,不如先拿次一等的顶上。” 次一等?郑美人下意识摇头,“……会被看出来的……” 茹夏赶紧道:“谁能想到那虫子竟能跑出去,您也是没办法……总好过空着手去。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您想想您家里……” 郑美人神色一变,是了,她如今的富贵哪一样不是亲亲苦苦博来的,她决不愿再低到尘埃里,绝不要再像从前一般被人看轻。 郑美人擦掉了额上的汗,端正了脸色,说道:“替我寻一件素色的衣裳,别要扎眼的。”如今只希望,王上不要注意到她。 茹夏点头道:“奴婢晓得。”她转身刚要离开,就听郑美人有些发颤的声音道:“多带几个人,今个儿不是来了个美貌的丫头,将她一并带去。” 茹夏怔了一下才点头离去,她想起那个笑起来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心下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郑美人心狠手辣,她身边不能久留,看来这次过后,得另寻庇护了…… **** 姚灵灵原本以为干完活儿后可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刚擦净手,就听见有人在外边喊,“今日刚来的紫烟,快些出来。” 姚灵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立刻走了出去。张紫烟是张地主给她起的名字,入了宫后掌事姑姑见没有撞了贵人的名讳,便没给她改名,姚灵灵只好继续顶着这个疑似花娘的名字。 她出去一问才知道郑美人要去国君所在的含凉殿,让她跟着端茶倒水。 姚灵灵:…… 对上同屋宫女满是羡慕的目光,姚灵灵只想说,我真的不想加班! 姚灵灵换了身干净衣裳,规规矩矩低头候在廊下,等郑美人和她的贴身宫女出来了,才走到队伍最后头跟着。她微微低头,眼帘也垂着,双手规规矩矩置于小腹处,自觉乖巧本分,只是不知为何,郑美人好像往她的方向看了几眼。 有什么好看的?姚灵灵有些疑惑,但她牢记着掌事姑姑的提醒,眼珠子再也不敢乱瞟一下。 后宫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能够乘坐步辇,郑美人还差了一品,她手里紧紧捧着个小陶瓮,脚步匆匆往含凉殿走,姚灵灵等宫女跟在后头也是脚步匆匆,活似一个快走小队。 一行人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含凉殿外。 姚灵灵原以为郑美人是去侍寝的,还在纠结万一她得留下伺候,那是看还是不看?偷偷看一眼真人动作大片,应该没什么要紧吧? 这样的想法被一阵凄厉的嚎哭打散,姚灵灵下意识循声望去。 此时黄昏已至,天边铺开一片被夕阳映成灿金色的晚霞,含凉殿上琉璃青瓦碎光闪烁,连檐下朱漆柱子也被夕阳渡上一层淡淡金色,然在那凄厉的嚎叫声下,不显温暖,反倒很是森严。 她们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含凉殿的汉白玉阶梯,正对他们的殿门突然打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将一个不断嚎叫的男子从殿内拖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们,其中一个太监抽出一柄大刀,另一个太监将那男人按在地上。 刀锋砍入□□的沉闷动静过后,那男子的左手飞了出去,这是第一刀。 第二刀,男子的另一只手也跟着飞了出去。 第三刀砍下,那凄厉的嚎叫声停止了。 那提刀的太监砍完,一脚将那断了气的尸体踢了开去。那没有手的尸体就骨碌碌往下滚,鲜血沿着阶梯洒了一长串。 周围宫女尖叫着避开,只有姚灵灵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尸体就这么滚到了她面前,血液有几滴溅到了她青色的裙角上。 姚灵灵极缓慢地低下头,正对上那尸体恐惧瞪大的双眼,以及……被砍了一刀后仅剩一点皮肉与脖子相连的脑袋,那脖子里的血还没流干,正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往外冒…… “王上乏了,今日考核就此作罢,诸位贵人就请回吧!这是下月的题目。” 这时,又一名太监从含凉殿内出来,身旁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将盘中一只只竹简分发给在场贵人。 闻言,郑美人绷紧的心弦一松,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还是茹夏扶了一把才没叫她当众失仪。 原来赶到这里的不止郑美人一个,周围一眼望过去,还有不下十位贵人,其中品阶最高的是一名婕妤,她容貌艳丽身形高挑,不屑地瞥了一眼白着脸的众人,才接过竹简,坐上步辇自顾走了。 郑美人也拿过竹简往回走,姚灵灵微微有点喘气,几乎走不动路,她慢吞吞跟在队伍后头,一直到回到落芳阁,终于忍不住,扶着墙角吐了起来。 也不知吐了有多久,姚灵灵只觉得胃里什么东西都空了,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些胃酸,刺得她嗓子发疼,那股作呕感才消退下去。 她青着一张小脸抬起头,问同行的一名宫女,“那人犯了什么罪?” 那宫女脸色也是惨白,却还没有吐出来,只摇头道:“你可别问了,国君想杀人就杀人,哪儿管人有没有犯罪。” 姚灵灵扶着墙往小屋走,身子虚软无力,意志却从未有过的坚定起来。 这宫里不能呆了,她必须想办法跑路! 第3章 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那样血腥残忍的画面,谁都没办法心如止水,姚灵灵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那惨死男人不甘恐惧的双眼,吓得她又赶紧睁开眼睛,只有不断抚摸着手腕上的彩石链子,才能叫她在这样漆黑阴暗的环境里获得几分安全感。 这彩石链子是她姥姥去世前留给她的遗物。一条细细的银色小链子,将五颗颜色各异的不规则石头窜在一起,无论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像是路边摊五元一件的小饰品。姥姥去世前却跟她说,这手链是一件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如果她难以忍受现代社会的压力,可以选择穿越时空,这彩石链子能带着她去到任何一个不存在于历史中的未知世界。 姚灵灵不以为意,觉得这只是姥姥去世前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谁能想到,她跟着同事喝醉酒后一时兴起,按着姥姥教的口诀随便念了几句,竟然真的穿了!不但穿了,身体还缩水了几岁,回到她十七岁时的模样。 她在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和牵挂,自己心也大,一穿越就被土财主捡了去,之后入了宫,进到教习司参加宫女培训,一路走来都没真正吃过苦头,即便后来伺候张御女时天天被她找茬,姚灵灵也只当张御女是个不好伺候的老板,找到跳槽机会后就果断跑路。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世界的身份户籍,等在宫里攒到了年纪和钱财,就能出宫买一个小房子,做点小买卖,然后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幼稚天真。 从前也隐约听说那位国君残暴不仁,可这威名对于一个洒扫小宫女来说是多么遥远,她也从不觉得不思进取的自己有直面国君的机会。可是今天,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会跟着郑美人进到含凉殿中。国君杀人不眨眼,万一哪一天心情不好,就像今天杀那个男人一样,一刀把她给…… 初夏的夜里,姚灵灵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终于懂得,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那就是说杀就杀,说砍就砍,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给。 这宫里绝不能再呆了!不如……现在就跑路? 想到这里,姚灵灵一下精神了起来。她坐起身,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看手里的链子,那五颗石头里,其中一颗呈现没有生机的灰白色,这代表,一次穿越机会已经被消耗掉了。还剩下四颗石头,她还有四次机会。 这石头只能穿越过去,不能穿越未来,除非她在此刻这个时间段定下坐标,她才能再穿回来。所以她为什么没有在现代社会定下坐标?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她悄悄收拾好包袱,挑了一颗红色的石头,正要默念口诀,忽然瞧见了包袱里露出来的一角绢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户籍身份证明,如果她穿越到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么这张身份证明就作废了,而没有身份的她,可能一穿越过去,就会被人抓起来当奴隶卖掉! 思及此,她立刻将东西塞回去,心口砰砰直跳。 这次穿越算她好运,衣食无忧还有身份,可谁能保证下一次还有这样的运气?难道要一直穿越?次数用光了怎么办? 她决定了,她要先苟着,不到走投无路绝不穿越! 她躺下去,拉好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迟迟无法入眠。 而这天夜里无法入睡的,显然不止姚灵灵一个。 已经将近子时,落芳阁里仍旧灯火通明。 脱下外裳,只穿着一件素色里衣的郑美人坐在桌前,低头看着眼前一束竹简。侍女茹夏静静站在她身边。 良久过后,郑美人才将竹简打开,竹简中间裹着一根小竹管,她拔开小塞,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一旁的小陶瓮中。那是一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蜘蛛,一跳入陶瓮中后,立刻将里头几只小虫吸食干净,凶猛异常!眼见它还没吃够,要从陶瓮中跳出来,茹夏忙眼疾手快地将盖子合上。 郑美人则低头去看那竹简上的字,等一目十行地扫完,她的脸色登时变了。 茹夏发觉了她的变化,有些心惊道:“主子,这次的考题,可是极难?” 郑美人沉默,茹夏却已经从她的脸色中得知了答案,她道:“如今已是五月廿二,离下个月的十五也剩不了几天了,主子这回有几成把握?” 郑美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竹简上的字发呆。 茹夏心里有些焦急,她缓了口气,提议道:“不如……求一求国君,再拖上一段时日?” 原本还算平静的郑美人听了这话,一下站了起来,“求?这次求?那下次呢?我算什么东西,王上能一而再地容我?” 这话若是叫外边哪个小宫女听见了,一定是茫然不解,在她们看来,郑美人的晋升速度在后宫中已是很快了,足可见国君对她的宠爱,又怎么会说出如此自贬的话?茹夏闻言却面色不变,显然,她很清楚郑美人是如何“受宠”的。她正要再劝,蓦地想起今日在含凉殿外被杀死的那名男子,一下哑了口,良久才问,“那……主子想要如何做?” 郑美人面色变了几变,半晌才又坐回去。 正当茹夏以为郑美人不会回应时,忽然听见她道:“樊婕妤的位份,是如何升上去的?” 茹夏答道:“除了第一次外,每一次樊婕妤交上去的东西,都是诸位贵人当中最好的。” 郑美人呢喃道:“大家看着一样的书,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出头?” “这……”茹夏猜到了什么,试探道:“兴许她有了别的法子?” 郑美人眼眸微微亮了一下,沉吟道:“明日我就去拜访樊婕妤。” 茹夏愕然,“您是想……”她立刻劝道:“不可,樊婕妤心高气傲,您若是去求她,她肯定……” “她肯定会冷嘲热讽折辱我。”说出这话时,郑美人的神色十分镇定,她接着道:“茹夏,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美人的位份,我不想跌回去,也不能跌回去!” 茹夏闻言怔了一怔,片刻后垂首恭谨道:“明日奴婢便往玉秋苑递拜帖。” **** 姚灵灵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谁料刚刚睡下没一两个时辰,便被同屋的宫女唤醒,她只得打着哈欠,跟着那小宫女起来扫地。 大清早没什么人,两人一边扫地一边说些闲话。 姚灵灵进宫这三个月来,所见最多的便是这每条巷道边都栽着的花树,据说这种树名为云妖,是十分名贵的品种,整个启安国中,也只有皇宫才有。这树几乎每天都会开花,叶子短小稀疏,桃红的花朵却一簇又一簇,开得灿烂无比,远远望去像是一团云笼在了树上,又因其颜色予人魅惑之感,微风拂过、树枝婆娑时尽显妖娆之态,所以命名为云妖。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树辰时开花,子时花谢,每日起来,欣赏下焕然一新的花树后,就得收拾树下堆了一层的花瓣。 两个小宫女哼哼唧唧地将一大筐压实的花瓣抬走,姚灵灵边抬边听见对面宫女道:“其实这花树收拾起来太费劲了,还种满了皇宫。” 姚灵灵问那怎么不种别的树。 小宫女四处望了一眼,才小声回答:“听说,王上喜欢。” 听见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国君,姚灵灵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啥也不敢问了,今后她就把那些花树当祖宗伺候。 两人刚刚忙活完,就见落芳阁的大门开启,一身盛装的郑美人领着几个心腹宫女走了出来。二人立刻退到一边行礼避让。 等郑美人离开老远,两人才回屋用朝食。 郑美人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等她再回来时,已经快傍晚了。 姚灵灵虽然干了一天的活儿,但这会儿也没有闲着,她不需要去前头伺候郑美人,正好可以趁天还没黑,拿着教习司抄出来的课本继续学字。刚刚在地上照着练了几个字,姚灵灵又听见有人喊她。 “紫烟?” 姚灵灵听出这声音年长些,似乎是落芳阁里管事的大宫女,立刻收拾东西站起来,一转身,果然是郑美人身边的红人茹夏。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节 她立刻小跑过去,乖巧道:“茹夏姐姐有何吩咐?” 茹夏低头看着面前个子娇小的小宫女,眼中隐晦地闪过不忍,面无表情道:“主子爱洁,交代新来的宫女必须用药浴净身。昨个儿主子有事忘了交代,今个儿却不能耽搁了。” 姚灵灵:…… 落芳阁有这规矩?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姚灵灵心里有些委屈,她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现在居然被人嫌脏? 当然,委屈归委屈,她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茹夏手里的药草,带着去了浴房。 原以为不过是些用来清洁的植物,姚灵灵在教习司那两个月见有些宫女用过,然而打开一看,却狐疑地蹙起了眉头。因为那鼓鼓的油纸包打开,里头竟然有好几味颇为名贵的药材。 救起她的土财主就是做的药材生意,她刚穿来时水土不服病了几日,土财主一边嘀咕费钱一边给她开药,她当时很是感激他,病好一点就在药堂帮忙,因此认识不少药材。 这么鼓一包药,怕是得她一年的工钱才买得起。 这可不是一个宫女应该有的待遇。换个说话,她才进落芳阁第二天,又只是个洒扫小宫女,郑美人为何要在她身上花费这样的心思? 姚灵灵忽然想起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留言么么哒~女主好胆小啊,可能因为胆子小才活得久吧!挠头,大概下章男女主碰面。 第4章 她正盯着手里的药材,浴房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另一名小宫女走了进来,姚灵灵认出这是郑美人屋里伺候的,见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油纸包,姚灵灵问道:“沁夏姐姐,您手里……” 沁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去了另一边,一副眼高于顶不屑搭理姚灵灵的模样。 姚灵灵碰了个冷钉子,倒也不以为意,沁夏是落芳阁的老人了,生得又颇为美貌,心气儿高看不上她这种粗使宫女也是正常。 这浴房是落芳阁里宫女共用的,被三道屏风隔开,两边是宫女们洗浴用的,中间摆了桌椅条凳用作换衣擦洗。 姚灵灵听见那边有倒水的动静,片刻后她悄声走过去,透过屏风中间的缝隙,瞧见沁夏那包药已经全都洒进了浴桶内,不一会儿,沁夏就脱衣坐进了浴桶中,脸上还带着笑,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水花搅动,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过来。 她有心想再试探两句,浴房的帘子却又被人掀开,大宫女茹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沸水的小太监。 姚灵灵连忙回身。 茹夏将那包药材撒进去,两个小太监依次倒入沸水,等水温差不多后,茹夏便道:“快去洗吧!待会儿主子还要见你。” 姚灵灵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这不是件好事,面上却笑道:“茹夏姐姐,这药材贵重,给我沐浴实在糟蹋,不如分作几份……” 茹夏依旧面无表情,打断她道:“不必,是主子见你们俩机灵活泼,想要将你们一并提做一等宫女入房伺候。等泡完,就同沁夏一并过去吧!” 沁夏是落芳阁的老人了,提做贴身宫女入房伺候十分正常,可是姚灵灵一个粗使宫女,凭什么一来就得到重用?况且进房伺候郑美人衣食起居,为甚还要用名贵药材泡澡?再者,茹夏这说法,跟一开始可是有些出入啊! 姚灵灵心里越发觉得这里头不简单,但她没再多问,心知问再多茹夏也不会告诉她,只好先脱衣洗澡。 在茹夏的监视下,姚灵灵老老实实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泡得水都凉了,皮肤都要发皱了,才被允许起来。 她和沁夏一起走到郑美人屋外候着。沁夏原本十分兴奋,见到和她站在一起的是姚灵灵,一张脸就拉了下来,不悦道:“你怎的也在这儿?” 姚灵灵揣手站着,很无辜地看她一眼,“我也不知。” 沁夏翻了个白眼,却听面前小姑娘小心翼翼问道:“沁夏姐姐,今个儿我在门外洒扫,瞧见郑美人盛装出行,当时你也跟在后头,郑美人一定很看重你,去哪儿都带着你,一群人里打眼一瞧,你就是最明艳的那个,就像……”她似乎思索了一下,展颜笑道:“就像开满了花的云妖树一般。” 姚灵灵模样生得好,声音又轻软,这样一番小心翼翼的恭维,是谁见了都不忍拒绝,沁夏虽然看不上她,但也不免缓和了脸色,轻嗤道:“算你有眼光。” 姚灵灵:…… 她笑了一下,轻声问道:“沁夏姐姐,不知郑美人今个儿带了你去哪里长见识?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看她一脸期盼,沁夏不屑道:“不过是去樊婕妤的玉秋苑罢了,也没甚好看的。” 落芳阁里规矩严,郑美人的行踪原本不是一个粗使宫女可以打听的,但姚灵灵一番恭维在前,沁夏又以为姚灵灵得了看重即将与她共事,自然就松了口风。 沁夏那句话说得不以为意,姚灵灵心跳却陡然加快了几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却细思极恐的事。 数日前,她受不了在张御女那儿吃不到肉的悲惨待遇,恳请掌事姑姑带她跳槽。掌事姑姑当时说,如今只有两处地方有空缺,一是落芳阁郑美人这儿,二是樊婕妤的玉秋苑。 当时掌事姑姑同她说,玉秋苑差事好,且樊婕妤喜欢模样好看的宫女,如果她去了那儿,说不准能得到重用。 姚灵灵当时问了一句,落芳阁侍女的份例中有肉吗? 掌事姑姑当时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还是点头说有,于是姚灵灵就来了落芳阁。 其实她没有告诉掌事姑姑的是,她之所以不肯去玉秋苑,是因为听说这一年多来,樊婕妤的玉秋苑中,病死了好几个宫女。虽说御医查明的确是感染风寒病死的,但姚灵灵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觉得玉秋苑可能有问题。 郑美人以前从未提过药浴的事儿,然而今天,郑美人去玉秋苑呆了那么久,回来后就带了药材让她和沁夏沐浴,泡完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古怪的药味儿。姚灵灵勉强识得几味药材,却不懂医,她不晓得那些药材混合起来是什么作用,但是在经受了昨天的惊吓后,她很难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宫里的人。 含凉殿前,那太监说的考核是什么?他们分发给后宫妃嫔的竹简里写了什么?郑美人一直抱在怀里的陶瓮里装了什么?玉秋苑里的那几个宫女当真是病死的? 如果是在泡药浴之前,这些事与姚灵灵无关,她也不会费劲儿思考,但是现在,她忍不住一再去想,这药浴跟那几个病死的宫女到底有没有关系? 越想就觉得这里头水越深。姚灵灵看向那薄薄木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抗拒。 张御女才只是八品,又不敢争宠,一辈子也就那样,因此姚灵灵不怕得罪她,掌事姑姑敢直接从她那里要人,司正姑姑也能秉持公正……可是郑美人,却是连尚宫大人也要礼让的贵人。 如果郑美人当真要对她做什么,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一旁的沁夏却对此一无所觉,她脸上还挂着笑,明显对自己即将成为一等宫女这事深信不疑。 而此时,与她们隔着一道门的郑美人已经用完了晚膳,两名侍女撤下剩余的饭食后,茹夏便上前道:“主子,那二人正候在门外,可要唤她们进来?” 郑美人自从回来后便有些神思不属,闻言她怔了一下,眼前不由浮现樊婕妤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想要我教你也可以,不过这天底下可没有不赚钱的买卖……今后我那些小宝贝的养料,就都交给你了。 ——想在短短时日内,将黑蛛养成血斑毒蛛倒也不难。只需将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养成药人……吸的血越多,这蜘蛛上的血斑就红得越艳…… ——吸完了怎么样?等血斑毒蛛养成,那药人自然就成了一具毒病缠身的尸体…… “主子?”茹夏一声轻唤令郑美人回过神来。她又想起高高在上的含凉殿,想起昔日轻贱她如今却只能拜服在她脚下的人…… 郑美人的神色冷硬下来,道:“让她们进来。” ***** 姚灵灵跟在沁夏后头走进了房中,不同于沁夏满脸带笑,姚灵灵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她迅速扫了眼前面,郑美人坐在桌前,旁边放了只陶瓷瓮子。 郑美人打开陶瓮,纤细的手指往瓮口一搭,一只黑色蜘蛛就从中爬了出来,停在了她指尖。 “从今天起,我这小宠就交由你们照顾。” 看到那玩意儿,姚灵灵脸都有些白了。 沁夏却对此习以为常,她是知道郑美人平素爱养这些东西的,她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见郑美人敢将之拿在手上,料想应当没什么毒,又有姚灵灵站在旁边,一心想要赢过姚灵灵的沁夏立刻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她说完,见郑美人抬着黑蛛往她面前递了递,立刻伸手要去接,谁料还没碰到,那黑蛛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八条腿一蹬,就跳到沁夏手上咬了她一口。 沁夏呀的一声尖叫,却不敢甩开,心里到底还是害怕,微微白了脸看向郑美人。 郑美人一摆手,状似随意道:“又死不了。” 沁夏闻言,又发现手上没流血也没有刚才一瞬的疼痛了,很是松了口气,见一旁的姚灵灵吓得脸都白了,十分不屑道:“你怕什么,就跟被蚊子叮一口似的,有甚可怕的。” 姚灵灵却觉得脊背发凉,因为她离得近,清楚地看到,那黑蛛趴在沁夏手背上,做了一个吸食的姿势。 很多毒蜘蛛在捕杀猎物时,会先将毒液注入猎物体内,使其失去知觉,再从内部将猎物吸干,最终猎物只剩下一具空壳。 一般的蜘蛛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绝大多数常见蜘蛛毒素也很微弱,对于人来说被咬一口也没什么要紧的,一些小蜘蛛甚至连人皮都咬不破,就算攀爬到人类身上也懒得咬上一口,除非……这个人类身上有吸引它们的气味…… 黑蛛为何不攻击郑美人,却要攻击沁夏? 姚灵灵想明白了。 郑美人忽然看向她,露出一个笑来,状似温和道:“你也来试试吧!” 姚灵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郑美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姚灵灵立刻摇头,小声道:“奴婢……奴婢想放屁。” 郑美人:…… 茹夏与沁夏:…… 明明没有臭味,郑美人却仍掩住了鼻子,厌恶道:“还不快去!” 姚灵灵利索地滚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先冲入了居住的小屋,抓起包袱抱在怀里,然后脚下生风似的冲出了落芳阁的大门。 守门的小太监正要拦住问询,却被那小宫女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他懵了一会儿后,意识到不对劲,忙冲进去禀报。 等郑美人得知此事时,姚灵灵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茹夏吃惊道:“怎么会?主子,难道她知道……” 郑美人脸色难看至极,厉声道:“还不将人追回来!” **** 姚灵灵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往前跑,她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一眼,见到数名高大太监追在身后,吓得险些魂都飞了。 她拐过一条宫道,也不管前面是哪里,只要是条路就往前冲。 这里虽然是后宫,防备没有前朝那般森严,但也是卫队巡逻的,姚灵灵瞧见前面一队手持兵器的人影,脚下猛地刹住,与此同时,身后的追赶声也离她越来越近了! 前是宫中卫队,后是郑美人的走狗,无论撞到哪个手里,她都讨不了好。 姚灵灵左右看了看,她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条陌生的宫道,左右皆是高墙,而墙边,栽了几棵云妖。 她把包袱往身上一扎,利索地爬上了树。 这棵云妖也不知多高,上面有许多分叉的枝干,姚灵灵焦急地爬上去,被晃动的花枝扑到脸上,打了个喷嚏。 她很不甘心,但也只能爬上树干,而后才能跳到墙对面念完口诀。 这宫里是不能乱走的,每一个宫人都有限定的活动区域,未经允许越线要受重罚,那些追赶她的太监必定不敢跟着跳入这墙内,她却没有这个顾虑。 眼见追赶她那些人越来越近,姚灵灵正要跳入墙内,刚一低头,却见墙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看清对方的刹那,姚灵灵愣了一下。 这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只披了件黑底红纹广袖长袍,露出的大片胸膛上,垂着一条串了五六块青松石的黑色绳子。 他正低头,看小谭中游摆的鱼儿,从姚灵灵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落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头背后,像是一匹黑色的缎子,在夕阳里泛开明珠似的光华…… 似乎是察觉头顶有人,男人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那是怎样一张脸?姚灵灵穷尽毕生的想象力,也只能说,倘若真有女娲捏人,那他定然是最受偏爱的一个;倘若这是一个游戏npc,那给他建模的人,一定拥有这世上最顶级的审美;倘若一切只是自然天成,那么他一定是夺天地造化的奇迹!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节 明明极美极烈,却绝没有半分女相,像是烈日悬于高空,任何人都只能在他的光芒下自惭形秽…… 对上姚灵灵的目光,男人似乎怔愣了一下,他目光凝视着她,半晌后,微微笑了。 这笑容也耀眼得能令人落泪。 姚灵灵呼吸一窒,呆住了。 微风拂过,吹起一朵桃色花瓣,翩翩的,翩翩地,落在了男子肩头。 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对方,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微微蹙起眉峰,缓缓张开口。 “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巨大的咆哮,震得枝叶也微微发颤,姚灵灵猝不及防下更是被吓得一哆嗦,手上一个没抓稳,就从树下掉了下来,哗啦摔进了树下的水潭里……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男主是个盛世美颜,女主压力山大。 第5章 这水潭瞧着不大,却极深,姚灵灵一只旱鸭子掉进去,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扑腾了起来,然而越是折腾,她就沉得越快。一开始她还能瞧见立在谭边的人影,可渐渐的,她的手脚仿佛绑上了石块,变得越来越沉重,连个水花也扑腾不起来,很快,最后一点视线也被幽暗的潭水吞没…… 救命……谁来……救救我…… 躲过了刚刚穿越时危险的荒野、逃过了郑美人阴险的算计……难道最后,竟是要窝囊地淹死在水里? 这个念头有些迟钝地转完,姚灵灵就感觉后背一紧,有一只手从后扯住了她的腰带,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姚灵灵身体一颤,随即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等她将呛进去的水全都咳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地上,而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正站在两步外,静默地盯着她。 此时的姚灵灵浑身湿透,头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怎一个狼狈了得?察觉到对方的注视,她下意识拨开乱糟糟贴在脸上的头发,仰头冲他感激道:“谢……” 一句话还没说完,巡逻队奔走时轻甲碰撞的动静便传了过来,姚灵灵神色一紧,糟糕,郑美人的走狗没来,巡逻队追了进来! 她立刻起身要逃,右手却忽的被人握住,姚灵灵惊讶地回过头,就见刚刚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不由分说便拉着她跑。 这高墙内同样栽了不少花开繁盛的云妖,那人拉着她躲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随即低头,食指竖起,抵在唇边看她。 不知怎的,姚灵灵心里的惊惶被安抚了下来,她点点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人呢?去那边搜搜!” 禁卫军从他们身后穿过,待到脚步声远去,那人便又拉起她,带着她跨过数棵云妖树之间的小径,躲到了不远处一座宫殿之内。 这宫殿远比姚灵灵之前在宫里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奢华,想也是从前她没有资格踏足的那些地方。姚灵灵心里砰砰直跳,一是害怕被那些人发现,二是担心面前人受到自己的牵连。 “跑去哪儿了?” “刚刚还看见人影,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仅仅一门之隔,那些禁卫军四处搜寻的动静几乎就响在她耳边。姚灵灵心跳得越发快了,本来就落了水身上发冷,此时惊慌躲藏之下,小脸更苍白了几分。 两人躲在这宫殿内层层暗金色帷幔的阴影处。姚灵灵听见这宫殿里有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嚷嚷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禁卫军:“公公勿怪,方才有人闯入!” 宦官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何人闯入?莫非是刺客?” 禁卫军:“是一名畏罪逃离的宫女,我等担心她惊扰……” 宦官:“那还杵着作甚,赶紧找去呀!轻着点儿!” 又是一阵奔走的动静传来,只是这一次,明显比方才小心了许多,那些禁卫军仿佛在担心惊扰到什么。 姚灵灵心跳紧张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她后背紧紧贴墙站着,生怕自己略微往前一点,鞋尖就会鼓出帷幔,然后叫那些搜寻她的人发现。 衣衫依旧湿漉漉地紧贴身体,姚灵灵身体不由微微打起颤来,牙齿也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下一刻,身上一暖,身边人脱下外袍裹住了她。 姚灵灵惊讶地仰起头看他。在树上时,她就觉得这人生得高大,可是此刻站在他身侧,她才发觉仅凭“高大”二字还是低估了他,这个人……这个人……他身高是要往一米九冲吗? 姚灵灵自打穿越以来,见到最多的男人就是宫里巡逻的卫队,当然,只是远远看上两眼,以她估计,宫中卫队的平均身高也就接近一米七多,当然也有身材高大的,但那是凤毛麟角,姚灵灵觉得这是时代的原因。所以她一直以为身高能接近一米八的男子已经是十分高大的了,可此刻见了眼前人,才知道她以前的认知实在太片面了。 面前人容貌太盛,她有些不敢直面对方的脸,而对方上身竟只披了一件衣服,脱下来给她后就只能光着膀子了,姚灵灵不敢往上看也不敢往下看,只得盯着对方的脖子瞧。 一根黑色的编绳,串着一二三四……六块青松石挂在他脖颈处,那些石头没怎么打磨过,有的还有些裂纹,可戴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野性之美。 见她呆呆的没有说话,对方低下头,凑近她问道:“怎么了?” 此时的姚灵灵已经完全忘记对方一声咆哮把她吼下水潭的事儿了,她听着这低沉温柔的声音,看着这怼到她面前的俊美面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有人生得这么好这么温柔!啊我死了! 心中波涛汹涌,然而表面上,姚灵灵憋红了脸,也只挤出一句话,“你好……高啊。”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男人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看向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兴味。 两人挤在一个小角落里,还面对面贴得极近,姚灵灵不知对方心里是什么想法,但她此刻是又紧张又尴尬的。 外面禁卫军搜寻的动静渐渐远去,那宦官的声音也消失了。姚灵灵竖起耳朵听,发觉那些人已经走远了,才又仰起头,小声道:“谢谢你,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从对方拉着她四处躲避禁卫军的情形来看,这人的处境应当也不算好,趁现在那些人没有发现他们,也不知道是这人窝藏她,她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自己跑不了还连累无辜人。 她想要脱下外袍还给他然后离开,双手刚刚抬起却又被对方按住。姚灵灵听见他声音极轻却又极肯定道:“我带你离开这儿,去安全的地方。” 姚灵灵猛地抬头看他,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难道这人其实是隐藏身份的权贵?是了,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对着面前这张能叫人目眩神迷的脸,姚灵灵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她逃出落芳阁时已是黄昏,后来一阵乱跑还摔下水潭,到现在,外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座宫殿里,自然也已经有宫人点上了灯火。 姚灵灵看见那人拨开帷幔走了出去,暗红色下裳随他走动发出衣料摩挲的细微动静,他大步走到精雕细刻的槅扇下,从那青铜灯座上取下一支烛台,将那跳跃着火光的蜡烛,凑到了暗金色的帷幔下。 姚灵灵瞪大了眼睛。 那光滑柔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帷幔就这么被火舌舔舐而上,姚灵灵仿佛听见它们发出不甘的啜泣。 而那个罪魁祸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仍旧举着烛台四处作恶,毫无怜惜地将那些精美且价值不菲的物件点燃。 “你……”姚灵灵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有必要搞这么大吗! 男人头也不回,只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有必要。 火舌顺着易燃的帷幔攀爬而上,很快就蹿上了屋顶,这座精美的宫殿眨眼间便陷入了火海之中。 那人一头垂至腰侧的黑发在火光下仿佛华光流转,光.裸的上身似乎是最精美昂贵的雕刻物,他放下烛台,侧身朝她看来,俊美立体的面庞在火光映衬下温和无比,他递出手,“来。” 姚灵灵呆愣了片刻。 她想,也许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画面…… **** 玉泉宫是国君最喜欢的地方,打从几年前这宫殿修好,国君就三五不时要在这里过夜,平日里闲着无事也喜欢在这儿走动。然而这处的宫人却不多,今日因为闯入一个大胆宫女的事儿,玉泉宫少有的热闹了一回,但没有人希望见到这种热闹。 简公公心想:幸好国君走了,真要被一个宫女扰了清净,那他们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禁卫军四处搜寻无果,疑神疑鬼地退出去,然而众人刚走没多远,就发现玉泉宫里冒出了浓浓黑烟。 一名卫尉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结结巴巴道:“简……公公,着……着火了!” 着火?简公公眉心一跳,回过头去,见着那着火的地方,他也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一道惊呼,“天哪!” 于是玉泉宫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回热闹,刚刚撤出去的禁卫军又哗啦一下涌了进来,挑水的挑水,灭火的灭火,还有人试图冲进去抢出贵重物品,然而刚刚上前又被浓烟驱得不得不退回来。 简公公急得嘴上燎泡,口干舌燥地指挥宫人灭火。 那些落芳阁里出来的宫人面面相觑,原本只是出来追一个畏罪逃离的宫女,谁能料到竟会撞上这样的大事? 他们畏惧地开始往后退,却被简公公眼尖地发现了,冷哼一声,简公公无比阴冷道:“你们最好祈祷这火不是那宫女放的,否则你们整个落芳阁都得吃挂落!” 整个落芳阁?意思是连郑美人也逃不过去? 这些太监怕得都要跪地求饶了,只得卖力地冲上去救火,希望能借此减轻责罚。 **** 汹涌的火势吸引了附近所有宫人及禁卫军的注意,而罪魁祸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拉着人出了玉泉宫。 天边残月孤照,火光与喧闹尽数被抛到身后。 姚灵灵气喘吁吁地被拉着跑,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袍在奔跑时向后飞扬,仿佛一捧扬起的尾羽。 她累极了,可心里却畅快极了,甚至想就此高歌一场。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她处处小心谨慎,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家养小动物,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了。可今天,她跟着一起放火烧宫殿,一起在那些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翻墙逃出……做了这三个月来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经历了今日这一遭,她这趟穿越,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前面那人高大的身影,脚步渐渐慢下来,说道:“待会儿要是被人抓住,你不要说话,我会说,那火是我放的,你是受我胁迫。” 前面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诧异。 姚灵灵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体型,好吧,仅仅是如此的话,确实没法叫人相信,但是她不一样,她有金手指啊,到时候她只要说一下自己用妖术蛊惑了这人,然后念动口诀消失在所有人面前,他们一定就会相信了。 她已经看到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了,于是急急道:“这宫里戒备森严,我们能跑出玉泉宫,却绝对跑不出禁城十丈高的城墙。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说完,她用力松开面前人的手,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好巧不巧,为首之人竟然是郑美人。 姚灵灵也不管了,见到郑美人便大吼道:“火是我放的!” 郑美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胆大狡猾的宫女竟然如此诚实,回过神后她柳眉一竖,怒道:“你……你……”你着你着,她哆哆嗦嗦跪了下去。 姚灵灵:??? 下一刻,郑美人身后的宫女太监也哆哆嗦嗦跪了下去,一群人颤声呼喊,“参见王上!” 王……王上? 想到一个可能,姚灵灵震惊地回过头去,就见那长发美人缓步走了过去,眼神再不复方才柔和温暖,他冷漠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哆嗦的一群人,语气淡淡道:“你们扰了孤的兴致。” 兴致?什么兴致?假扮真善美拯救小可怜宫女的兴致吗? 难怪这人会大咧咧出现在宫里,难怪这人敢肆无忌惮放火烧宫殿,原来……原来…… 瞬间想通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噗通一声,姚灵灵也跪了下去。 大佬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女主真的好怂啊,大家千万不要向她学习,咱们做人要有骨气!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节 第6章 我好傻,真的。我光知道他生得好看又高大,却忘了这时代绝世的美貌需要权势维持;我好傻,真的,我光知道他温柔又勇敢,却忘了这份胆气需要高贵的底蕴才能培养出来。我好傻,真的,我为什么会以为他是个跟我一样的小可怜呢? 都是美色误人呐! 姚灵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脑子都是含凉殿前那男人被分成三块的惨状,整个小脸都发白了。 她这一跪着实结实,“碰”的一声引得那高高在上的国君都看了过去,他瞥了一眼姚灵灵瑟瑟发抖的模样,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膝盖上,久久不语。 姚灵灵能感觉到那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她抖得更厉害了。 完了,国君的游戏结束了,那他现在怎么还在看她?难道……难道是在思考该把她分成几块? 姚灵灵哆哆嗦嗦地摸到了自己的彩石链子,不怕不怕,我有金手指,我还能逃命! 许是国君注视着姚灵灵的时间太久,跪在另一边的郑美人忍不住微微抬高视线看了姚灵灵一眼。这才发现那小宫女身上竟披着国君的衣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君怎会和这丫头搅合在一起?她该不会……已经将药人的事儿告诉了国君? 郑美人的心往下沉了沉。 而此时,得知消息的简公公终于带着人赶到,他手里捧着一件衣袍,另几名太监分别带着腰带、发冠发带等跟在其后。 见国君张开手,简公公忙将衣袍给他披上,又挑了根发带踮起脚给国君绑起头发。 在此期间,其他人都老老实实闭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等国君收拾妥当,郑美人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国君道:“王上,妾身绝不是故意败您兴致,只是这丫头是妾身的侍女,妾身管教不当才叫她惹出此等祸事,全是妾身的罪过,妾身这就……” “你的侍女?” 郑美人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但她不敢生出一丝半点的不悦,立刻敛容恭敬道:“是。” “从今日起便不是了。” 郑美人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国君纡尊降贵地俯下身,亲手将那小宫女从地上拉起来…… ***** 夜风微凉,姚灵灵提着一盏宫灯跟在简公公后头,被迎面而来的风一冲,打了个喷嚏。自从掉进水里后,她的衣裳一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她有些发抖,披了那人给的外袍才算暖和了一些。当然,后来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立刻毕恭毕敬地把衣服还回去了。 夜晚本就凉一些,她还套着那件湿透的衣裳,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姚灵灵觉得,今晚过去,自己铁定要感冒了。啊啊啊,她还要去伺候那个动不动就杀人的国君,万一他一扭头看见她挂着串鼻涕,会不会恶心得一刀把她给剁了? 如果因为感冒而死,那也太冤枉了! 她脑子里转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还想象了一番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又打了个哆嗦。 “张姑娘,地方到了。” 听见简公公的话,姚灵灵立刻回神,就见面前是一座小院,上面挂了个枚院的牌子。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名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分别叫听蝉和盼春。听到简公公的话,听蝉立刻上前,敲了敲院门。 里头似乎早有人候着,敲没两下便有一名宫女开了门,将几人迎进去。 “这里就是姑娘的住处了。”简公公道。“这枚院一共两间大屋两间小屋,东边那一大一小是枚姑娘的地方,姑娘便住西边这间,从今儿起,盼春就留在此伺候姑娘。”简公公道。 姚灵灵点点头,心里疑问很多,然而今日经历过太多惊吓的姚灵灵不敢多问。多说多错,多说多错,她还是老老实实闭紧嘴巴,能苟一天是一天。 盼春朝姚灵灵福了福身,随后打开西边那屋子,朝她道:“姑娘请进吧!” 姚灵灵走进去,就见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姜汤、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她喝下热腾腾的姜汤,又洗了热水澡换上新的衣裳,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身上暖烘烘的,明天应该不会感冒了吧? 在十分钟内洗完澡是一个宫女的基本技能,姚灵灵迅速洗完后盼春又递过来一盒药膏,说是给她擦膝盖的。 简公公这时便在屏风外道:“张姑娘,王上不止交代我给您备好姜汤热水,还特意让人送了膏药来,他对姑娘可是青睐有加呢!” 闻言,姚灵灵有些吃惊地捂住了嘴,又说了几句话,把一个小宫女受宠若惊的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实心里并不敢把这话当真,在她看来,杀人不眨眼的国君哪里能想到这么温柔体贴的事?一定是简公公看国君带着她“玩游戏”,还过来拉她的手,所以误以为她要晋升当娘娘了,这才把好事安到国君头上。 等等!那国君别不是真要把她变成郑美人和樊婕妤的竞争对手吧?想起郑美人手里的毒蜘蛛以及死在樊婕妤那里的宫女,姚灵灵觉得自己又哆嗦了起来。 这宫里也太危险了,皇帝阴晴不定还爱玩角色扮演,后妃心狠手辣还爱养毒虫子,都是神经病!姚灵灵觉得,自己还是再穿越吧!就算穿到荒郊野岭也好过面对那群神经病!事不宜迟,迟则生乱!今天晚上她就穿,趁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的时候! 简公公心中却道:真是见了鬼了,多年来对女色不屑一顾的国君,不止带着这小宫女烧了自己最爱的玉泉宫,如今还又是备汤又是送药的,可从来没见国君对谁这般上心过,难道栖凤宫终于要有主儿了? 他想起这宫女秀美灵气的模样,心里暗暗纳闷,莫非国君就喜欢这种美人?可后宫环肥燕瘦,什么样儿的美人没出过,以往怎不见国君如此殷勤? 两人各怀心事,静默不语,气氛倒是渐渐和谐起来。 抹完了药,姚灵灵就被带到了含凉殿。还是从上一次她遭受惊吓的地方走过。 含凉殿周围已全都布上了灯火,远远望去似乎温暖灿烂。但姚灵灵心里清楚,这看起来干净的阶梯不知洒了多少人的血。 莫怕莫怕,今天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她就穿越! 含凉殿是国君日常就寝的地方,姚灵灵跟着简公公走进去时,就见只着一套黑色寝衣的国君歪坐在案前,正伸出一只手,让太医把脉。 她快速瞥了一眼,那太医年纪不大,最多二十七八,生得温和俊朗。 把完脉后,太医便对国君说了一番文绉绉的药理医理,姚灵灵自个儿总结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国君的身体还有隐患,药不能停,另外切忌像今天这样情绪波动太大,否则下次就不好收拾了。 姚灵灵心道:情绪波动太大?这……国君除了一开始吼的那一声,之后可是全程从容淡定! 她又想起来国君高大的身材、漂亮的肌肉线条……这怎么看都健康得不得了。 没过多久,国君摆摆手,太医退了出去,而后便有一群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没有人吩咐,姚灵灵便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动不动。然而她眼睛可以不看,鼻子却堵不住。自打那群太监进来以后,便有香味一直往她跟前飘,有肉香、莲藕香、鱼香,还有许多她分辩不出的香味,挤满了挑动食欲的因子,嗅一口就叫人食指大动。 姚灵灵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汤匙轻碰碗口的声音响起,这是上面人开始大快朵颐了。 好饿啊!姚灵灵听着上边国君咀嚼食物的动静,心想:晚上穿越前一定要想法子带点吃的。 彩石链子好坑啊!穿越口诀还必须念出声音,否则这会儿她就能玩个大变活人,吓死那个冷血无情的国君!哼哼~~ “抬头。” 姚灵灵正想得美,忽然听到上首传来熟悉的声音,立刻神情一凛,抚摸彩石链子的手也赶紧松开,规规矩矩地搭在腿上,然后才抬起头,就见国君跟前食案上摆着一只烤乳羊,其余菜色则围着烤乳羊摆了一圈。 看着那烤得外焦里嫩还泛着油光的烤乳羊,姚灵灵偷偷咽了下口水。 似乎没有察觉到姚灵灵的垂涎,国君用手里的小刀切下一块肉,也不用筷子,就这么递到嘴边吃起来,刀锋离嘴唇近在咫尺,似乎毫不担心被划伤嘴角。 吃下一大块羊肉后,他放下刀子,拿起旁边的巾子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什么名字?” 姚灵灵立刻道:“张紫烟。” 闻言,国君顿了顿,终于将视线投到她身上,目光愈发冷淡下来,“我是问你真名?” 在知道这人的身份之前,姚灵灵觉得他的注视温和从容,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然而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太过耀眼的容貌带给她的错觉,此时冷静下来再看,这人的目光哪里有半分和善?分明阴冷得好似下一刻就要把她生剥了。姚灵灵想到说谎的后果,一个激灵跪直了身体,利索答道:“户籍上写的张紫烟,我原来叫姚灵灵。” 听了这话,国君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不过须臾,那点笑意便隐没下去,快得如同天边一闪而逝的流星,叫人惊艳,却转瞬即逝。姚灵灵呆了一呆,忽然想起一个知乎提问:有哪些高人气的恶毒反派? “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是不可违逆的命令与理所当然的高傲。 姚灵灵利索地站起来走到国君跟前,两人中间隔着小小几层阶梯,她目光垂着,视线刚好可以看到食案上另外几盘菜。 肚子饿得几乎要跟她抗议了。姚灵灵目光盯着菜,国君盯着她。 姚灵灵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上上下下地在打量他,仿佛她是一件值得欣赏的物品,他现在考虑该把她摆在哪里。 她也不知站了多久,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忽然又听见国君发话了。 “抬头,看着我。” 又是一道命令,姚灵灵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看过去。就见国君姿态闲散地靠在凭几上,眉峰下那双形状极优美的眸子盯着她,语气淡淡,“多大了?” 姚灵灵:“十六。” 话音刚落,就见国君坐直身子,目光陡然变得锋利,“你说谎!” 这严厉的一句吓得姚灵灵心肝一颤,险些以为这阴晴不定的男人要像之前一样咆哮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疑问冒了出来,这男人有读心术不成?他怎么知道她在说谎? 她冷汗立即冒了出来,急忙补到:“户籍上十六,其实已经十九了。”上天作证,她这回说得的确是实话,她的确十九,她上学早,刚刚毕业出来实习就穿了,穿就穿,身体还缩水了,她估计自己也就缩到了十七岁,但是个子小包子脸显嫩,看着和十五六差不多大,所以那地主才敢拿她顶替他女儿。 姚灵灵战战兢兢地等着,国君却似已经满意,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招手,“到我身边来。” 姚灵灵小碎步走过去,刚刚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右手就被拉了起来,国君那长了茧子的指腹还在她手背上摸来摸去。 在这一刻,姚灵灵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太子丹请荆轲喝酒看美女,荆轲夸了一句美人的手,然后太子就把那美人的手……给砍了! “你一害怕就摸这东西,它是什么?” 姚灵灵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彩石链子就已经到了国君手里。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那条看起来像是街边五元一件的彩石链子,被国君捧在手里,好似突然间容光焕发,变成了玻璃柜里的高档奢侈品。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金手指!她唯一保命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而她连他是怎么在一秒内将那东西解下来的都不知道! 这一刻,姚灵灵震惊到一脸麻木。 高高在上的国君看不到姚灵灵这种小人物的绝望,他低头仔细瞧了一会儿手里的链子,忽然道:“我名封厉,记住了。” 姚灵灵:…… 那个叫锋利的狗男人,把她的金手指揣进怀里,然后,就那么起身,走了,走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姚灵灵:狗男人纳命来! 封厉:你说什么? 姚灵灵:没什么没什么国君真是英明神武! 第7章 姚灵灵好恨啊!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瞻前顾后,为什么要等准备好物资,早在枚院时,她骗简公公说去上厕所然后躲茅房里穿了不行吗!不行吗! 现在好了,连唯一保命的金手指都被抢了,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姚灵灵肩膀都垂了下去,满脸的生无可恋。 偏在此时,她的肚子还不识趣地咕噜一声,卖力提醒它需要被填饱。 国君自个儿优哉游哉走了,也不开口让她退下,周围还有侍从立着,姚灵灵一个人跪坐在那里好不尴尬。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节 刚巧此时简公公走了过来,笑道:“方才王上吩咐,这些菜他还没动过,倒了怪可惜的,就全赏给姑娘了。” 闻言,姚灵灵惊讶地眨了眨眼,心里松了口气,随即福了福身,露出个乖巧的笑来,“多谢公公。” 简公公笑道:“姑娘该谢的,应是王上。” 姚灵灵状似羞涩地垂下了头,心里却道:呵,狗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彩石链子抢回来!让你跪下唱征服! 刚刚在心里立下雄心壮志和痴心妄想,姚灵灵就看见简公公极其自然地走过来,然后手一伸,将食案上最受瞩目的烤乳羊端走了。 姚灵灵:…… 说好的全给我呢? 一码归一码,狗男人虽然讨厌,但是烤乳羊无罪啊!她完全可以啃几口狗男人没有动过的羊腿啊! 眼睁睁看着简公公端着烤乳羊走了,姚灵灵恨恨地舀起一勺肉糜,啊呜一口吃进去,随即微微一愣,看着那肉糜的眼神亮了亮。 天呐!御厨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饿了许久的肚子得到抚慰,姚灵灵满心的不忿也散去了一些,她举起勺子,把食案上的菜一一尝了个遍,幸福连眼睛都是月牙的形状。 她吃的正欢,浑然不觉不远处帷幔的一角被人轻轻挑起,国君暗沉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看着那吃得浑然忘我的小宫女,国君忽然提刀,狠狠割下一只羊腿,吃了几口后便又索然无味地放下。 他又去看那小宫女,就那么一动不动立了良久,一直到对方吃饱离开,他才转身,步入内殿。 侍从恭敬地呈上一只匣子,他掏出那条彩石手串,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而冷笑一声,将之扔到了匣子里,落了锁。 **** 失去了金手指的姚灵灵,便宛如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小蛇,再也不敢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时辰一到就老老实实到了含凉殿,规矩得不得了。 简公公见她谨言慎行,心中愈加满意了几分。国君还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特殊,他原本以为这小宫女会恃宠而骄,没想到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 只是不知这么规矩本分的小宫女,如何会从落芳阁中逃出来,还闯入了玉泉宫。不过,阴差阳错下得了王上青眼,这小宫女也算是个有运道的。 姚灵灵可不知道简公公对她的评价,她昨天的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金手指被抢后,她震惊绝望到麻木,后来吃饱了睡足了,她也就想开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为何不迎难而上呢?她不知道国君为何要拿走她的链子,但是堂堂一国之君和她交换了姓名,那就说明,他对她还是有些兴趣的,又或者说,对于高高在上的国君而言,她还是个能逗趣的乐子,那她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短期内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那她是不是能借着服侍国君的名义,暗中寻找机会,将她的金手指偷出来?姚灵灵发誓,要是能偷回金手指,她一定第一时间念动口诀穿越! “每逢初一、初十、廿二,是早朝之日,你不需过来,除此之外,国君每日辰时起,你身为贴身服侍国君的宫女,须得提前一刻到得含凉殿等候传唤;每日戌时,是国君歇息的时辰,你须得服侍国君躺下才能离开。” 姚灵灵一边跟着简公公往内殿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瞧见这含凉殿里只有太监没有别的宫女,她有些诧异,不由问道,“敢问公公,可有与我轮值的宫女?” 简公公脚下不停,摇头道:“并无。” 姚灵灵疑惑,心道,那枚姑娘是什么人物? 她又想起来一事,问道:“那要是有妃嫔侍寝,我该怎么做?” 听了这话,简公公脚步终于停了下,回过头看她时似乎带着笑意,“你日后就知道了。” 姚灵灵:…… 这是什么意思?进了新单位不给基础培训,让她自己看着办? 然而简公公似乎并不得闲,带着她进了含凉殿内殿,交代完那番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姚灵灵看这内殿冷冷清清的,周围一个能支应的人也没有,犹豫了片刻,只得自个儿战战兢兢地撩起帷幔,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虽然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怕那国君冷不丁又一声咆哮,天天这么被吓,时日久了怕是神经要出问题。 好在这回没有什么阻碍,她一路走到国君的大床边,就见那两层半透明帷帐后,国君正一动不动地坐着,若不是知道这国君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姚灵灵险些要以为他一直坐在这儿等着她。 她板板正正行了礼,就见帷幔动了动,国君起身走了出来。 他身上仍披着黑色的寝衣,在她跟前站了一会儿,才道:“起来吧!” 姚灵灵立刻站起来,走到早有人准备好的洗漱热水前,拧了一条巾子呈到国君面前。 一边伺候国君洗漱,姚灵灵一边往这位大爷身上瞅,她记得昨晚国君是把彩石链子塞怀里的,也不知道这会儿还在不在。 国君那让她羡慕不已的长发松松绑在身后,黑色的寝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分外漂亮的胸膛和腹肌。姚灵灵偷偷打量了好一会儿,正想着要是彩石链子还在,会不会滑到下面去了,她要怎样才能拿到。就听见他道:“好看么?” 姚灵灵:…… 什么好看? 她反射性地抬起头,就见国君正低头看她,面上神情古怪,似笑非笑。 她猛地忆起自己方才偷偷寻找彩石链子的情景,换做国君的角度,大抵是一个不要脸的小宫女趁着伺候他洗漱,恬不知耻地偷窥他肉.体。 想到这个,姚灵灵的脸刷一下红了。 现在摆在姚灵灵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在寻找彩石链子,并大着胆子询问国君为何要抢走,哦不,拿走她的手链;第二…… 姚灵灵没过多犹豫,小动物般敏锐的求生直觉让她果断地选择了第二条,“好看!” 果然,在她说出那两个字后,国君的面色显而易见地缓和了下来,甚至朝她弯起了嘴角。不是刚刚那种意味不明的笑,而是明朗的、开怀的笑,当真……好看极了。 姚灵灵呆了呆,心想:要是国君是个好人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起,她就听见面前人忽然沉下声音,冷冷道:“你在骗我。你方才不是在看我,而是在找那样东西,是与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误会可太美好了。 第8章 姚灵灵一个激灵,在这一瞬间,那个男人死不瞑目的尸体又在她眼前闪过,她想也不想,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下跪得快准狠,好在她有了经验,提前在裤腿里绑上了护膝,所以听着动静大,其实并不怎么疼。 但国君显然不知道这一点,看着跪在面前死死低着头的小宫女,国君神色晦暗不明,“你很怕我。” 姚灵灵当然怕啊,怕国君觉得她不好玩了就把她咔嚓了,她原本不敢明着说出这些话,但是又想起国君那跟读心术一样可怕的感知力,于是那些迂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直接承认道:“不错,我很怕!” 闻言,不知为何,国君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姚灵灵才听见他说,“胆子这么小,却敢跳进玉泉宫。” 姚灵灵没有抬头,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发觉国君没有走开去拔刀,且他的声音里只有戏谑没有怒意,心下稍稍一松,觉得自己这回赌对了!她话语微微发颤,似乎十分害怕地开口道:“奴婢当时并不知那是玉泉宫。”顿了顿,继续道:“奴婢怕您,是因为您是国君,地位尊崇,奴婢却不过是微末蝼蚁,奴婢怕您不过抬抬胳膊,奴婢就要万劫不复。但奴婢方才所言也是真的,国君您是真好看,比奴婢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这番话说完,整个内殿静默了良久,直到一只误闯的小鸟顶开半闭的窗子往里头啾啾叫了两声,才算是打破这胶着的静默。 姚灵灵额角冒出了几滴细汗,眼珠子却转来转去,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就在她以为国君打算让她就这么长久跪下去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明显透出不悦的声音,“你胆子小,却擅花言巧语。起来吧。” 姚灵灵暗地里白眼一翻,却也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见国君神态怡然,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当即决定再豁出去一把! 她小声道:“王上,您为何要拿走奴婢的手串?” 国君只是顿了一顿,果真回答了她,“我瞧你一害怕便抚摸那手串,想来是个宝贝,便拿来赏玩几日。” 姚灵灵:…… 问题是那彩石链子真的很粗糙,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串起彩石的银链子或许还能换点东西,但那石头真的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所以即便姚灵灵天天戴着,也没人会注意这一看就是便宜货色的东西。 所以,这东西有什么值得赏玩的价值? 姚灵灵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期盼来,既然是赏玩几天,那么……“王上会还给奴婢吗?” 国君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片刻后嘴角一扬,理所当然道:“不会。” 姚灵灵:…… 果然是个狗男人! 狗男人却没再理她,自顾自转入屏风后。他实在太高了,站在屏风后,乌黑的头顶却仍露了一点出来。 姚灵灵站起身,瞧了一眼国君映在屏风上的倒影,觉得他换完衣服应该还要一会儿,于是大胆地在这内殿中逡巡起来。 如果不在国君身上,那么她的彩石链子,会被放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大床,抬脚走了过去,假做整理床榻,实则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她不死心地又在床板摸了摸。 影视剧里不是说皇帝会在龙床上安一个暗格放东西吗?或是玉玺或是圣旨,兴许国君这床也有呢? “你在干什么?” 姚灵灵正翻找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国君的声音,吓得心脏用力跳了几下。才连忙回身垂首恭敬道:“回王上,奴婢在整理床榻。” 国君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只道:“不需你做,过来。” “是。”姚灵灵连忙应声,小心跟在国君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从内殿走出,眼见要到国君平日用朝食的地方了,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带嫌弃,“站直了,难看。” 姚灵灵:…… 老娘要不是个宫女,会低头含胸跟在你身后? 但一对上国君的目光,姚灵灵就又怂了,行行行,您是大王您说了算! 她直起背,抬起头,这下国君终于满意了,微微点头便转身继续走。 姚灵灵这回没顾得上吐槽,因为国君要用朝食了,她得跪坐在旁边布菜。 一上午的时光不知不觉过去,姚灵灵算是清楚了一点国君的日常。国君辰时起来后,洗漱换衣吃早饭,然后会到靶场练一会儿射箭,练完在宫里栽满了花树的林子里走一遍,然后回到含凉殿处理政务,时不时要她端茶递水。 而在这期间,除了自己,姚灵灵没有在周围看到一个宫女,不是带刀侍从便是嗓音尖细的宦官。 这一上午的接触下来,姚灵灵发现,国君看起来正常得很,半点没有她想象的暴虐,脾气也不好不坏。要说唯一让姚灵灵觉得有些诡异的,就是国君时不时会盯着她看,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刚刚抓来的、随时会逃走的小动物,又似乎隐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到得中午,国君用完午膳,一摆手道:“回去吧!明日再来。” 这意思是……下午她放假了?晚上也不用来服侍国君就寝? 姚灵灵乐得轻松,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胆战心惊了一上午,她要回去补个觉。 谁知刚刚走出含凉殿,离枚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又遇到了郑美人。 姚灵灵:…… 这宫里真小。 郑美人穿着件水蓝色的衣裳,身上钗环齐整,瞧着还如往日般精致,只是姚灵灵发现,她双眼红红的,似乎不久前狼狈地哭过。 姚灵灵忙屈身行礼,“见过郑美人。” “呵。”郑美人停下脚步,嘲讽一笑,“我如今这副样子,你瞧了可是高兴?” 姚灵灵:……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7节 她无言了片刻,才道:“郑美人何出此言?” 郑美人嗤笑一声,盯着姚灵灵的目光里满是怨气,“你少得意,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后悔!” 话毕,她大步从姚灵灵身前走过,随行的宫人连忙快步跟上。 莫名其妙被仇视的姚灵灵一头雾水,就算她从郑美人宫里逃出来,说到底,也没真正妨碍到郑美人吧?她这怨恨从哪里来? 许是姚灵灵那茫然的模样太过明显,一旁另一名同样停下来给郑美人行礼的太监道:“紫烟姐姐想是还不知道那事儿吧?” 突然被个瞧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宦官叫姐姐,姚灵灵有些适应不能,就听那太监说道:“郑美人被贬了,如今已是郑才人,姐姐今后可莫叫错了。” 姚灵灵一愣了,下意识问道:“怎么被贬了?” 那太监左右看了看,才道:“听说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恶毒法子养蛊虫,被王上知道了。也是发现得早,没弄出人命,郑美人也发誓绝不再犯,否则就不是贬做才人这般简单了。” 姚灵灵:…… 原来那玩意儿叫蛊虫。所以郑美人对她那么怨恨,是以为她向国君告发了她? 这可真是冤枉!不过同时,姚灵灵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么一说,沁夏就不会有事了。虽说沁夏跟她并不熟悉,但好歹是一条人命,还是认识的人,姚灵灵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以为终于没事了,可以好好睡个午觉,谁料刚刚走到枚院门前,还没开门进去,就有人唤住了她。 “紫烟姐姐,王上传唤。” 姚灵灵微微叹口气,她就知道国君不会让她好过。 没做犹豫,姚灵灵便跟着那年轻太监往回走。拐了几个弯,姚灵灵见越走越偏,周围甚至连人也见不到几个,发现这不是去含凉殿的路,有些疑惑,“这是去哪儿?” 那年轻太监不疾不徐道:“王上在百翠园乘凉,让奴才传姑娘过去。” 百翠园的名头姚灵灵虽然没去过,但听过,那也是国君爱去的地方,她不疑有他,跟着一道走过去。 谁料刚刚到了百翠园门口,那年轻太监忽然转过身,不由分说将姚灵灵给推了进去。 姚灵灵被推得摔到了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那年轻太监将铁栅栏用力关上落锁,而后逃之夭夭。 见着那太监的身影消失,姚灵灵这才发觉是着了道了,赶紧站起来要去翻那铁栅栏。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 姚灵灵僵硬地回过头,就见不远处,一头白色的猛兽趴在地上,许是听见动静,它睁开了眼睛,同时站了起来,朝着姚灵灵露出满是獠牙的嘴巴。 第9章 在这一瞬间,人类面对大型猛兽时天然恐惧的基因苏醒,姚灵灵寒毛直竖,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逃!赶紧逃!赶紧逃命! 然而事实上,她浑身的细胞仿佛都被冻住,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连动动腿往后跑都做不到。 正是初夏,百翠园里草木扶疏,璀璨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直射而下,将那猛兽雪白的皮毛照得油光发亮,它彻底站了起来,一对兽性的眼瞳牢牢锁住姚灵灵。这不是动物园里那种拔除牙齿、磨去爪子的无害生物。站在姚灵灵眼前的这头雪白虎类,无论獠牙还是爪子,都是最原始最健康的形状,皮毛下的四肢粗壮矫健,像姚灵灵这样身体脆弱的人类女性,但凡被拍上一爪,都要去掉半条命! 更叫姚灵灵毛骨悚然的是,这貌似老虎的猛兽,有两颗露在嘴巴外边的锋利犬齿,就像是……资料中早已灭绝的剑齿虎! 她发现这猛兽正在打量她,仿佛在考虑这扔进园里的“肉食”该如何下嘴,片刻后,它似乎考虑完毕,四肢稍稍蓄力,便朝着她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姚灵灵终于能够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在那猛兽扑来的一瞬间猛地朝百翠园深处跑去。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对不对,她只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穿到这个没有人权的时代已经够难了,她不想死无全尸! 在这一刻,她将自己的力气发挥到极致,只恨不得生出八条腿往前跑。 这百翠园占地庞大地形复杂,姚灵灵从前只听说百翠园里养了兔子,她要是知道这园子里有这么一头猛兽,在那太监引她前来时,她绝对不会一丝怀疑也无。 可现在想什么都太晚了,姚灵灵只知道拼尽全力往前跑,最好能找个猛虎进不去的山洞钻进去。她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脚底渐渐发热,双腿也沉重地几乎迈不开,胸膛剧烈地喘息着,每多吸一口气,嗓子都跟针扎似的传出细细密密的疼痛。 她没敢回头看一下,身后什么动静也无,一直到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自己榨干,双腿沉得跑不动,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时,身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她竟然甩脱了那头猛兽?或者说,那头猛兽并不饥饿,懒得追赶自己这并不肥美的猎物? 姚灵灵心里不由生出庆幸,觉得自己运气好,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命! 她得赶紧找地方出去,谁知道那猛兽会不会心情不好跑来咬她。 这么想着,姚灵灵便转过了身,面上逃出生天的笑容还未消失,双眼就因震惊和恐惧不受控制地睁大! 骤然紧缩的黑色瞳孔里,映照出一只人立而起的白色猛兽,兽瞳贪婪,獠牙森然…… ***** 落芳阁里,郑美人,不,现在应称郑才人。 郑才人正用玉杵将陶砵里用来吸引毒虫的东西捣碎,听到脚步声进来,她忙扔下玉杵问道:“打听到了么,王上去哪儿了?” 方才她站在楼上打开窗子,正好瞧见远处宫道中,国君带着人匆匆奔过,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她虽然瞧不清他面上神情,可那焦急的步伐骗不了人。 郑才人刚刚被贬,正是焦虑的时候,见到王上举止有异,当然得赶紧着人去打探。 听到主子迫不及待的发问,茹夏立刻道:“打听到了,听说是去找紫烟。” “紫烟?”郑才人面色古怪起来,“紫烟怎么了?” 茹夏道:“奴婢打听清楚了,据说王上午觉醒来,要找紫烟,没找到,着人去查,才有人说看见紫烟晌午时进了百翠园。” “百翠园?”郑才人念了一句,才猛地想起来百翠园里养了只罕见的猛兽,她顿了顿,而后拍手笑道:“她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孤身踏入百翠园,这都过去多久了?只怕等王上到时,只剩一堆骨头了吧!不对,兴许连骨头都没剩下哈哈哈哈……” 郑才人笑得正欢快,浑然不觉落芳阁的大门已被人粗暴地撞开,简公公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闯入郑才人屋中,将其和茹夏团团围住。 郑才人畅快的笑声顿时噎住,瞪大眼睛看着闯入屋中的侍卫们,叫道:“简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带着一群……” “郑才人,我是奉王上之命,前来捉拿意图谋害张姑娘之人。”简公公道。 郑才人听见“王上”两个字,下意识升起了几分惧意,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那小宫女自个儿进的百翠园,与我有何干系?难道简总管以为是我害了她?” 简总管道:“是与不是,还请郑才人到王上跟前说。现在,请我走一趟吧!” 看着简公公面上的笃定,郑才人这才意识过来,那小宫女八成是受人引诱入的百翠园。发现这一点后,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不久前她才对那小宫女放了狠话,若对方当真死于虎口,只怕她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此时此刻,郑才人竟无比希望那个讨人厌的小宫女平安无事…… ***** 姚灵灵死了吗? 当封厉赶到百翠园,找到那头猛兽时,它正将姚灵灵压在身下,四肢跪在她身体两侧,骇人的嘴直直冲着姚灵灵的脑袋,正用舌头一下又一下舔她的脸。 姚灵灵则身体僵直地躺在地上,被那白虎压得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这大型猛兽的跪舔。感觉自己满头满脸满脖子都是那猛兽湿漉漉黏答答的口水,姚灵灵一脸生无可恋。 当被那猛兽推倒时,姚灵灵绝望地哭了,她真的哭了,谁料那猛兽压倒她,不为进食,只为跪舔。 发现这猛兽不但不想吃她,反而十分喜爱她舔她舔得忘乎所以时,姚灵灵再回想自己之前那番绝望挣扎,顿觉有些好笑。 她想要起来,曾用尽力气死命地推……推不动,这猛兽得有几百斤重了,压在她身上宛如一座大山,沉得叫她几乎透不过气。 也不知被舔了有多久,姚灵灵忽然发觉余光里多了截人影,有人来了! 姚灵灵立刻想要求救,侧头看过去时,却发现来人是那个抢了她金手指还不还的不要脸国君!他不止不要脸,他还幸灾乐祸,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虎口逃生,勇气倍增!姚灵灵悲愤地狠狠瞪了国君一眼。 未成想,国君发现之后,笑得反而更开怀了,那笑声传入百翠园的林子里,惊飞了几只小鸟,也惊动了趴在她身上的猛兽。 那头白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国君。 封厉一摆手,斥了一句,“兔子,走开!” 兔子!姚灵灵无风也凌乱。 听到国君训斥,那头白虎竟然畏惧地缩了缩,乖顺地从姚灵灵身上起来了。 然而姚灵灵被压得太久,大半个身体都麻了,她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却在这时,国君过来了,他伸手将姚灵灵扶起来抱进怀里,声音里还含着几分笑意,“不怕,它从小就喜欢你。” 姚灵灵却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被国君抱在怀里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口水全都糊到了国君身上,还有些蹭到了他的脖子上。 姚灵灵顿时半点不气了,只有些担忧地想,国君不会罚她洗衣服吧? 众所周知,皇帝衣服最难洗! 第10章 姚灵灵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忽然发觉自己的下巴被国君抬了起来。 按理说,两人的距离如此近,做出这番动作会显得分外暧昧,要是换个人,姚灵灵绝对会认为对方在调戏她,可是国君不是。看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叫人目眩神迷的脸,姚灵灵竟有一种自己才占了便宜的错觉。 国君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仿佛凝固在了她的面庞上。 姚灵灵有些紧张,国君在看什么?她分辨不出他的神情,想起自己满头满脸都是那猛兽的口水,她下意识想抬手擦一擦,却被国君按住了。 “别碰,你的脸受伤了。” 姚灵灵:??? 满头雾水的姚灵灵就这么被国君拉了起来,沿着百翠园弯弯曲曲的小径缓缓走了几步。身体的麻木感因为走动渐渐消退,姚灵灵觉得自己身上终于又有了力气。也是这会儿,她才知道封厉口中的“受伤”是什么意思。 看着平静水面中自己那张红得滴血、仿佛被蹂.躏了很多次的脸,姚灵灵只觉眼前一黑。她这是毁容了? 金手指没了,脸还被国君的宠物给舔毁容了,这人难道就是自己的克星不成? 姚灵灵一瞬间心如死灰,高高在上的国君似乎察觉不到姚灵灵这种小人物的悲伤,他拉着姚灵灵走到百翠园中一座凉亭内。 一招手,便有早已侍立在旁的宫人呈上清水和药膏。 “兔子的舌头有倒刺,唾液里还有毒。军中治疗将士所用麻药,便是由此而来。” 解释完这一句,国君便将姚灵灵按在了亭中的凉榻上。姚灵灵余光里出现一道白影,她眼珠子转过去,这才发现那白虎一直跟着,此时正蹲在凉亭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国君:“你该庆幸它已将倒刺尽缩了回去,否则这会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皮太嫩。” 姚灵灵面无表情:所以都是她的错咯? 面对一个不再毕恭毕敬瑟瑟发抖的姚灵灵,国君的心情似乎更为愉悦,他亲自用极柔软的帕子一点点从下而上,将姚灵灵脖子上、脸上和头上的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 没有了那些东西的麻痹,姚灵灵这才感觉被舔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倒刺缩起来都能把她舔成这样,那要是没缩,她岂不是要血肉模糊? 好疼!姚灵灵眼里冒出了泪花。 下巴又被抬了起来,她看见国君挖了一勺青色透明的药膏,全都糊在了她脸上。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8节 清凉凉的药膏很快就将那火辣辣的痛感盖了过去,姚灵灵瞥见那盒药膏已经被国君挖了一大半,且国君似乎有将一整盒药膏都用在她身上的架势,忍不住问道:“王上,我……我的脸能好吗?” 封厉将她的脸转来转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闻言不假思索道:“能好。”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还能比从前更好。” 比从前更好?姚灵灵有些期待地想,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整整挖空了一盒药膏,国君才停下手。宫人立刻捧上铜盆为他净手。他一边清洗,一边漫不经心道:“下次它再敢放肆,你自可呵斥,不必顾忌。” 姚灵灵:…… 她扭头去看那头白虎,察觉到她的注视,那头白虎站了起来,脑袋探进凉亭的围栏里,姚灵灵发现自己竟然能从一头虎脸上看到“殷勤”二字。 眼见白虎脑袋要凑过去,姚灵灵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忘了她坐着的地方已是凉榻边缘,这么一缩就猝不及防地摔倒了地上。 初夏的天儿里,凉亭中自然不可能铺着软毯,姚灵灵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感觉屁股都要变成两半。 兔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吓着了人,脑袋缩了回头,慌里慌张地看了封厉一眼,而后一扭头,迈开四肢就跑了。 国君听到动静,回头瞧见姚灵灵吃痛的模样,嘴角微微扬了扬,吐出一字评价,“蠢。” 姚灵灵:…… 狗男人不要脸、幸灾乐祸还毒舌! 她在心里吐槽完毕,却见国君的面色忽的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也没了方才和煦。 姚灵灵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怎么突然变脸?难道……这男人真会读心术?他听见她在心里骂他了? 国君微微低头看着她,问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他方才说了什么?姚灵灵试探道:“蠢?” 封厉目光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在装傻充愣,继续道:“我见你时说的第一句话。” 第一句话?当时国君将她扶起来,是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可当时姚灵灵又惊讶又担心国君罚她洗衣服,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讪讪地看着他。 封厉凝视着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轻嗤了一声,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姚灵灵小心瞅了他一眼,见他没再追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目光下垂,落在对方牵着自己的手上,这一端详,才发现国君的手是真的很大,牵着她时,她整个手掌蜷在里头,都没能填满他的手掌。 众目睽睽,姚灵灵觉得这样的亲密十分奇怪,她又看向国君高大的背影,心想:这个人真是奇怪。 两人走出百翠园的大门,却见那里乌压压跪了一群人,都是身穿褐色袍子的宦侍。 封厉站在她身旁,伸手将她往前推了推,才道:“去认认,是谁将你引进百翠园的。” 姚灵灵并不惊讶,她如今是国君身边伺候的宫女,那人光天化日就敢将她推入虎口,岂不就是明晃晃打了国君的脸面,若是国君不将人揪出来收拾了,今后威严何存? 想到这里,姚灵灵立刻走近了那群跪着的人,扬声道,“都抬起头来!” 见到向来胆小的姚灵灵突然硬气起来,国君眉尾轻轻一挑。 姚灵灵此刻一想到那哄骗她的太监就一肚子气,若不是那老虎不吃人,她这会儿岂不是尸骨无存?那人是要活生生弄死她啊!她要是不将那人找出来弄趴下,今后人人都会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思及此,姚灵灵挺起了胸膛,挺直了腰背,竭力把一米五八的身高装出一米七九的气场来。 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个个听话的抬起头来,只是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一副生怕姚灵灵认错的模样。 姚灵灵的目光在那群太监脸上一一扫过,发现这其中有不少熟面孔,要么是从前她在教习司时认识的,要么是她去了郑美人那里当差时见过的,还有许多,是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阳光倾泻,没有百翠园内的草木遮掩,姚灵灵渐渐觉得热了起来,在看了几十人后依旧没找到那个太监,她心里也有些焦躁起来。 是了,单单一个太监,肯定不敢作死得罪她,她在含凉殿里虽然地位最低,可出了含凉殿,却是足够叫所有宫人都小心奉承的存在。所以那个太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他害了人,会乖乖等着任她指认吗?这会儿肯定躲了起来。 姚灵灵本想着这里应该找不到,是不是要请国君将宫里所有太监都召来,却在走到最后一排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她捂住鼻子惊讶地看过去,就见倒数第二个跪得瑟瑟发抖,身下还聚了一团水渍。 在他周围之人都嫌恶地尽量避开,姚灵灵却目光骤亮,指着他道:“是他!就是他!” 侍立在国君身边的简总管立刻道:“回王上,这是郑才人手下的。” 姚灵灵面上露出讶色,她在郑才人身边压根没见到这张面孔,且郑才人会蠢到用自己的人害她?就算她真的被白虎咬死了无法指认,可郑才人不久前才对她放过狠话,国君真要查,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 她不再说话,而是走到国君身后等着,心里却在想:郑才人好歹是国君的女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宫女,国君会怎么做?是会惩罚郑才人维护他的威严,还是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她就听见国君开口道:“拿下,同郑才人关到一处,待孤审问。” 闻言,姚灵灵惊讶地看向国君。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注视,国君侧过头来看她,俊美绝伦的面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怎么?你想去看?” 理智告诉姚灵灵,她应该立刻恭敬地回答奴婢不敢,一切听候王上安排之类的,可是国君耐心给她上药的情形又一次在她眼前闪过,她心脏砰砰跳动,终是遵从了本心,“奴婢想去看。” 闻言,国君唇角微扬,“不要后悔。” 听了这话,姚灵灵脊背一凉,心里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她想说现在后悔来得及吗?却见国君已经转身大步离开,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第11章 郑才人受审的地方就在含凉殿偏殿底下的地牢里。 姚灵灵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进地牢这种地方,当牢门打开时,一阵和外边全然不同的湿气与凉意扑面而来,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提起裙子,缓缓地跟在大佬后边。 阶梯两边都点了火光,光火照耀在这黑暗的地牢里,不见温暖,反而衬得这里愈发阴冷。 姚灵灵四处瞧了瞧,瞥见其中一面墙上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有的还沾着血,立刻缩回了视线不敢再看。 令姚灵灵惊讶的是,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郑才人,还有数位衣着华贵的贵人,她们各自站在明亮的火把下,面容或是明艳或是秀丽,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却是樊婕妤,与其他几位多多少少有些不安的贵人不同,她眉眼间满是盛气凌人的倨傲之态,一身桃红色宫装,火光下愈发显得艳丽逼人,唯一有些不和谐的地方,那就是她腰间系了根亮绿色的腰带,与那身宫装不但格格不入,还显得艳俗。 姚灵灵见到樊婕妤,这才想起来,郑才人因为使用药人一事获罪被贬,而樊婕妤,却什么事也没有,许是郑才人没有将她拱出来。 见到国君到来,那数位贵人齐齐屈身行礼,姚灵灵注意到,她们的视线低垂着,即使国君命令她们起身,她们依旧垂着视线,远远站着没有靠近,行为举止极为规矩,规矩到……不像是国君的女人,反而像是那些畏惧国君的宫女——就跟之前的她一样。 而在这其中,唯一大胆走到国君身边的樊婕妤,便尤为醒目了。 地牢中有一块凸起的小台,约莫到人膝盖高,上面已摆了席案,国君摆手坐下,樊婕妤便走到小台边,最靠近国君的地方站着。 姚灵灵依照规矩,走过去向樊婕妤行礼。她脸上脖子上涂满了绿色的透明药膏,整个脖子和脸都是绿油油一片,再加上这地牢里火光映衬,瞧着比这地牢里沾了血肉的刑具还要阴森骇人,若是再将头发弄散,活脱脱便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眼高于顶的樊婕妤只是低头扫了一眼那宫女的脸,就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到地上去。 这动静引起了国君的注意,发现国君视线投过来,樊婕妤立刻道:“这宫女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在脸上,丑陋不堪,王上,快将她赶出去吧!可把妾身给吓坏了~~” 樊婕妤生得艳丽,声音也娇柔无比,这番撒娇连姚灵灵听了都要觉得心头酥麻,当然,前提是她没有猜测樊婕妤把宫女当做药人。此刻她觉得这樊婕妤是条艳丽的美人蛇,当然不可能被她的表象迷惑。于是麻溜地退到一边。 而直面樊婕妤撒娇的国君,却是面色不变神色不动,只道:“孤涂的。” 闻言,樊婕妤顿时脸色难看,仿佛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 她没再注意姚灵灵,姚灵灵却没有放松,精神反而绷紧了些。 很快,郑才人就被提了上来,和那个哄骗姚灵灵去百翠园的太监一起。 郑才人此时早已没了往日风光,头发凌乱妆容也花了,一见到国君,她立刻便跪下去喊冤,“王上,真不是我做的。若当真是我,怎么会用自己手下的人,还叫人看见,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请王上明鉴。” 姚灵灵注意到,即便是喊冤,郑才人面上对国君也只有畏惧和惶恐,而没有半点作为夫妻应该有的亲近。 这是怎么回事?国君的这些女人,除了樊婕妤,其他人似乎都极其畏惧国君。难道……她见到的国君,而这些人眼中的国君,并不是同一个样子? 而这时候,那个太监已经开始指认,一切全是郑才人指使,只因她妒忌国君将那宫女召到身边。 郑才人不敢置信,当即反驳道:“王上,这人被派到我手下才一天,若妾当真要行事,也会派心腹之人前去,怎么会找他?” 樊婕妤插了一句,“谁知道呢?也许你就是想反其道而行,好在这时候辩解。” 听了这话,郑才人看了樊婕妤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气和怒意,她胸膛起伏了两下,却心有畏惧,不敢说一句对樊婕妤不利的话,只得深深叩首,磕得连额头都青了也不敢停下,“求王上相信妾身。” 坐在那儿的国君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看向那被宫人强硬抬起头的太监,又问了一句,“是郑才人指使?” 那太监明显已经被吓坏了,浑身不停发颤,眼神也畏缩得很,听到问话忙不迭答道:“是,是郑才人指使奴才!她说奴才若不照做,死的便是奴才……” 郑才人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人竟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只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你到底是受谁指使?缘何要将罪名嫁祸给我!” 那太监哭道:“郑才人,分明是您指使的奴才,怎的到此时还不肯认呢?” 郑才人目眦欲裂,“你……” “将人提上前来。”国君一句话落下,地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太监哆哆嗦嗦地被宫人提到了国君跟前。 国君却看向姚灵灵,“你觉得郑才人该不该死?” 这意思……竟是要让那小宫女决定?在场其余人都忍不住将视线移向了姚灵灵,樊婕妤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姚灵灵的目光里添了几分审视。 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姚灵灵却半点不怵。只要不是威胁到她的小命,再来几百人她也不怕! 她虽然看不懂国君是什么心思,但是她也不蠢,从这些妃嫔以及国君的反应中,她看出来国君和这些女人的关系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如此她便松了口气,还好,既然不是国君的枕边人,那国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应当不会犯了他的忌讳。 于是姚灵灵按照自己的观察如实道:“回王上,奴婢认为此事应当不是郑才人主使。” 听到这话,郑才人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和这小宫女有怨,郑才人一直觉得,她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这小宫女在国君跟前进了谗言,万万想不到这小宫女竟然会为她说话。 国君面前案几上有一方未经雕琢的玉石,此刻他正拿着细细的刻笔,在这玉石上轻轻勾画,听了这话他嗤笑一声,“以德报怨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好事。” 姚灵灵立刻道:“奴婢并非以德报怨,只是不以私人恩怨影响自己的判断。” 国君闻言放下画笔,目光直直盯着她,“可孤听说,她曾当众对你说过,要叫你后悔。得知你身陷虎口,还曾拍手叫快。” 郑才人挺直跪着的身躯一下子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随着这番话被抽干了生气。入宫一年多,她太了解国君了,能说出这样一句话,这说明国君已经将她看做了死人,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这事儿的主谋。 那小宫女有没有后悔她不知道,可她此刻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早知国君如此看重这小宫女,她就不应该开口得罪她,若早知这小宫女有今日这般前程,她就应在看到这小宫女的第一眼,便将她当一尊佛供起来。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郑才人知道自己必死,此刻已心如死灰,唯有一个念想,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必须为其争得一线生机,她用力磕头,再抬起来时额头一团殷红,“妾出言不逊,罪有应得,求王上看在这一年来,妾为您献上不少蛊虫的份上,饶妾生母与幼弟一命,他们毫不知情,不该受妾牵连。” 蛊虫是养来献给国君的?姚灵灵面上难掩震惊,未等她收敛表情,又见国君朝她看来,“你的意思?” 姚灵灵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许多猜测啪叽一下全给按回去,还是坚持她原本的想法,“图谋未遂,罪不至死。” 她倒霉穿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为了生活不得不当个老老实实卑躬屈膝的宫女,其实换做现代,她又何尝不是为了房子为了薪水向社会卑躬屈膝呢?只是在这里,更直白更残酷罢了。 如今她不知为何得了国君青眼,这性情捉摸不定的国君还给了她掌控郑才人生死的权力。可她从未忘记,自己即便披着个畏缩胆小宫女的皮,骨子里,却仍流淌着现代人的脊髓。 她的确讨厌郑才人,觉得她狠毒,为了养蛊虫草菅人命,可她到底没有成功不是吗?沁夏已经得到了治疗,被送到别的地方,郑才人也遭到了惩罚,受到贬谪,陷害她的明显不可能是郑才人,区区一个太监的指认也无法确认真假。郑才人就算该死,也绝不该因为一句狠话以及一声幸灾乐祸而死。 姚灵灵朝着国君一拜,坦然道:“请王上查明真相,依照律法惩治凶手。”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9节 “律法?”国君微微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简总管,“依照律法,对贵妃口出恶言该当如何?” 简公公眉头一动,恭敬道:“罪当拔舌,贬三品。” 国君拊掌,“好,就按律法来。” 闻言,在场诸人皆是一惊,纷纷朝着姚灵灵看去,不敢相信这上一刻还是宫女的丫头眨眼间就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 姚灵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君想把我整成樊婕妤的竞争对手,他想让我和那些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然后这狗男人就在旁边愉快看戏。 第12章 姚灵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君想把我整成樊婕妤的竞争对手,他想让我和那些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然后这狗男人就在旁边愉快看戏。 国君略有些自得地宣布完,就见姚灵灵面色扭曲且神情复杂,却独独没有半点喜悦,不由眉头一皱,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 被那锐利的眸子扫过来,姚灵灵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乖巧笑道:“奴婢不敢,奴婢是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国君明显不信,却没跟她计较,只是眉头依旧皱着。 这个人即使皱眉也好看极了,像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姚灵灵控制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就听简公公道:“娘娘,您如今身份不同,不该自称奴婢。” 姚灵灵:…… 快住嘴!没看见樊婕妤在瞪我吗? 樊婕妤的确满脸不服气,姚灵灵原以为她会提出异议,谁料樊婕妤胸膛起伏,似乎气急了,却没有说什么。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姚灵灵身上,那小太监和郑才人二人,仿佛就这么被人遗忘了。 “啊!”突然一声惨叫,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姚灵灵循声望去,就见国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小太监跟前,手中一支刻刀深深捅进了那太监的脖颈之中,刹那间鲜血喷溅,惨不忍睹。 加上含凉殿前的一幕,这是姚灵灵第二次直面血腥事件,她呆了呆,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被简公公挡住了去路。 只见简公公笑得一脸温和慈祥,却道:“娘娘无须避讳,且大胆看看。” 姚灵灵煞白着一张脸,被简公公推得往前走了几步,她忍着作呕的欲望看过去,就见那被捅的小太监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而国君正一脸漠然地将刻刀拔出,两指往那伤口处一挤,竟从那太监的脖子里挤出一只模样奇怪的虫子。 周围传来那些贵人的惊呼,“是蛊虫。” “原来这奴才是叫蛊虫控制了,难怪敢做出伤害贵妃娘娘的事。”说话的是樊婕妤。 这樊婕妤之前还一脸不服气,看着姚灵灵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给活剐了,可此时却巧笑嫣然地凑过来,先是朝着姚灵灵行了一礼,才对国君道:“王上,此人当真狗胆包天,竟敢违背您的命令将蛊虫用在人身上,此事必须严查!” 国君看了她一眼,略勾了下嘴角,“此事便交予你了。” 这笑容在姚灵灵看来虚假得不得了,然而樊婕妤却喜上眉梢,立刻躬身应是。 姚灵灵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说不清是为什么。她看了樊婕妤一眼,突然发现樊婕妤的腰带好像在动,仔细一看,好家伙,那哪儿是什么腰带,分明是一条剧毒的竹叶青! 注意到她的视线,樊婕妤背对着国君,朝她不屑一笑,似乎在说:看,你现在也要跟我们一样了! 姚灵灵:…… 她狠狠瞪了樊婕妤一眼。 许是没料到姚灵灵胆子忽然这么大,樊婕妤微微一惊。姚灵灵却是冷哼一声转开了头。之前她是宫女,本想着低调行事熬到出宫,可现在她都被狗男人扯进这宫里的一团乱麻里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要怕,也该是樊婕妤这个线头怕,她如今位份也比对方高了,一个针头还怕线头,好笑! 证实了那太监陷害姚灵灵、指控郑才人都是受蛊虫控制,但郑才人仍是被带了下去,姚灵灵想到她要被拔舌,下意识有些不忍,却听郑才人经过她身边时,轻轻说了句“谢谢”。 姚灵灵一愣,等她反应过来时,郑才人已经被带离了她的视线。她注意着郑才人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同时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万一日后狗男人也要把她带去拔舌,她是不是能跟他商量一下,被毒哑了好比拔舌好啊,起码张开嘴不至于难看。 耳边传来简公公的提醒,“娘娘。” 姚灵灵抬起头,就见封厉拿一只竹筒封住那蛊虫,而后朝她伸出手。“过来。” 身边火光跳跃,姚灵灵仿佛又回到了放火烧宫殿的那一晚,她看向递过来的那只手,那手修长、干净,半点不像刚刚才杀死了一条人命。 见姚灵灵久久不动,国君挑了挑眉,眼中忽然浮起几分恶意,“再不过来,砍了你的……” 话未说完,姚灵灵利索地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国君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他低头看了眼姚灵灵故作殷勤的小脸,又看了看挽住他的小手,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迷茫。 错了,这不是他的剧本! ***** 国君不顾礼法,在一日之内就将一名小宫女册封为贵妃的举动,很快就传遍了宫内外。 然对此,朝臣们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国君任性妄为不是一天两天,这头御史上了折子将国君一番呕心泣血的陈情和劝诫,那头国君看完就能不痛不痒地烧了,反正是国君后宫的事,于国计民生无碍,大家管着管着,发现管不了,也就不了了之。 而后宫大部分女人,对此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态度也是不咸不淡。她们之中,最早入宫的如今已在宫里待了五六年,最晚入宫的,跟郑才人一样,也在宫里待了一年多。然而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得到过国君的临幸,有人甚至暗地里猜测国君性情古怪,会否因为那方面有问题? 杜美人与交好的另外两名美人一同走出地牢时,就看见樊婕妤阴着一张脸,满是不悦地上了轿辇。 目送樊婕妤远去,杜美人才对身边人道:“我看啊,多了一位贵妃也没什么不好,看以后樊婕妤还拿什么张狂。” 后宫之中,没有人能得到国君宠幸,她们唯一往上爬的法子,只能是想方设法为国君养蛊虫。少了些捏酸吃醋的争端,全凭实力上位,谁将蛊虫养得多养得好,谁料能得到更高的地位,这后宫反倒是史无前例地和谐起来,只是那樊婕妤却格外叫人讨厌,仗着位份比她们高,出身比她们好,平日里飞扬跋扈,没少叫她们吃亏。 如今樊婕妤上面多了位贵妃,看她以后还怎么横得起来? 杜美人回到住处前便与另外两位美人相约,等到贵妃居所定下来,就一道过去请安。 **** 樊婕妤怀着满腔郁气回到玉秋苑,便看见宫女茹夏正静静地候在廊下,瞧见她回来,立刻恭敬地行礼。 原来这茹夏不知何时已暗中投了樊婕妤。 樊婕妤在房中坐下,才恨恨道:“谁能想到,一头猛虎竟也要不了那小贱人的命,她的命怎么能那么好?” 茹夏低着头,半晌后才小心问道:“婕妤,不知那小太监……” 樊婕妤道:“没用的东西,叫国君将蛊虫挖了出来。” 茹夏立即道:“国君何等眼力,若是叫他看出来是您下的手……” 樊婕妤嘴角一扬,面上满是傲气,“那可不是宫里的东西,是我从苗疆找了高手制成,国君手里只一本残卷,想必他也是一知半解,如何能与苗疆的高手相比?” 茹夏听着樊婕妤这自信到自大的言论,心中又升起了疑虑。原以为投靠樊婕妤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看来却也未必,难道她又要另择新主?茹夏忽然想起了那个容貌清美至极的小宫女…… 茹夏的异常樊婕妤并未留意,她此时心里想着的,却是国君那张俊美若天人的面庞,真是俊啊,再没人能比他生得更好。苗疆有一味情蛊,若是能弄来用在国君身上,将他变成她的男宠,那…… 不知想到了什么,樊婕妤眼中浮起几分迷醉,但是很快,另一张脸生动地闯入她脑海,是一张绿脸的姚灵灵! 樊婕妤面上顿时露出厌恶来,她想:一次不成,就找机会再下手,她就不信弄不死她! **** 而此时,姚灵灵已经和封厉分开,被简公公带着前往另一处宫殿。 简公公微微低着头走在姚灵灵身侧,忽然道:“娘娘可是觉得国君行事太过残忍?” 姚灵灵闭嘴不言,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简公公叹口气,说道:“那小太监被蛊虫所控,那蛊虫您不晓得,是极阴毒的一种,他本就活不了几日。至于那日您在含凉殿前所见,当日砍死那人,受了国君恩惠,却恩将仇报,将国君的病情透露与敌国,这通敌之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是砍了他几刀,已是国君仁慈。” 姚灵灵的相貌就是是站在人群中,也是极显眼的一个,简公公自然早就认出了她,他继续道:“国君办事从不与人解释,可您……我希望您能体谅他。” 第13章 简总管离开后,姚灵灵独自坐在房间里久久沉默,不可否认,她心里一直对国君怀有偏见,可是听简总管所言,一切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姚灵灵自觉没有玛丽苏女主人见人爱的光环,而国君偏偏对她与众不同,还抢走了她的彩石链子,这不就证明,国君在此之前便认识她? 她仔细回想着见到国君之后的一言一行,越是脑补越觉得其中含义深刻。 第一眼相见时,国君明明笑了,却忽然把她吼下来,剥去那层美貌与权势披上的神秘外衣,他当时的行为,是不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第二次相见,国君问她名姓,那种笃定的口吻,与其说是有读心术,倒不如说他早就对她非常熟悉与了解,所以很清楚她究竟有没有说实话。 再加上,国君养的那头纯白的剑齿虎,若非凶猛非常,凶手怎么会想到将她推进去,既要害死她,又能陷害郑才人,一石二鸟。这样一头猛兽,如何会对她亲近? 除非,这头猛兽早就认识她、亲近她…… 种种可疑之处联系起来,姚灵灵猛然发现,或许,在国君的记忆里,早就有了自己这么个人,国君抢走她的彩石链子,也一定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只有这样,国君一直以来捉摸不定的行为,才算是有了逻辑解释。 姚灵灵捏紧了拳头,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这么一说,未来的她,一定能拿回彩石链子! 她瞬间精神百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子撞了一下旁边的小几,上头精美的茶盏杯碟被撞得相互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哗啦一下,屋子里的人全跪倒了,齐声高喊,“娘娘息怒!” 把姚灵灵给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已经多了许多宫女宦侍,也怪姚灵灵方才一直专注思考,而这宫殿太空旷,宫人们走动时太过小心翼翼,所以她才未曾发觉。 发现那些宫人都死死低着头,没有一个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姚灵灵开口道:“自去做事,我要去一趟含凉殿。” 这时便有一名年长些的宫人上前笑道:“娘娘要求见国君,不妨先换身得体衣裳。” 姚灵灵闻言一愣,侧头看去,见到那宫人熟悉的样貌后露出惊喜来,“掌事姑姑,您怎么在这儿?” 站在她面前的可不就是曾经对她多番照拂的徐掌事? 徐姑姑见姚灵灵面上惊讶,含笑道:“奉简总管之命前来侍奉娘娘,还有那些人,都是忠厚本分的。” 姚灵灵若有所思道:“总管有心了。” 徐姑姑又笑道:“您今非昔比,不对您有心,还能对谁有心?”说到此处徐姑姑也是一番感慨,谁能想到对美人不假辞色,甚至亲手斩杀了不少美女的国君,竟然会如此宠爱面前这少女,也是她命里该有这福气,这后宫里谁也羡慕不来。 于是姚灵灵就被几个宫女围着换了身新衣裳,妃位才能穿着的制式料子,是雨过天青色,却半分不显得寡淡,色泽明丽却不艳丽,一丛丛银丝绣成的兰花图案顺着裙角攀爬而上,又适可而止地停下,显得素雅又不失贵重。 徐姑姑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叹道:“这件衣裙,可是尚服局最好的五名绣娘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才制成,宫里独一件,去年就做好了,却一直挂在那儿找不到主人,如今可算好了,娘娘您是王上唯一的妃子,今后可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姚灵灵对此深以为然,她站在湖边打量自己的倒影,一会儿摸摸身上的衣料,一会儿扶一扶头上的步摇,心道难怪后宫女人要争宠,没有宠幸没有位份,这么好的衣裳和首饰从哪里来? 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在湖边给了自己十几秒的时间臭美以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含凉殿。 以前去含凉殿,她都是靠两条腿,现在不同了,她有八条腿! 第一次使用人力脚夫,姚灵灵原本还有些羞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受到了享乐主义的荼毒,结果在她稍作犹豫的那会儿功夫,竟然有两名宫人因为争着给她当脚力当众吵了起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0节 姚灵灵目瞪口呆,你们等等!当着贵妃娘娘这么做合适吗? 许是姚灵灵实在太震惊了没能掩饰住情绪,那两名宫人竟然跪下来求她,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当脚力能多得点赏钱。 姚灵灵:…… 哦,原来是我还没有完成从卑微打工仔到霸气老板的转变。 坐着步辇来到含凉殿前,她看了一眼那曾经洒了鲜血的汉白玉石阶,可这一回,她心里却没有往日的胆寒了。 ——那人受了国君恩惠,却恩将仇报,将国君的病情透露与敌国…… 自从听了简总管的话,国君在她眼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彻底转变,面对一个不再不定时发神经杀人、甚至很可能和她有旧的男人,她有什么可怕的呢? 既然已经成了他名义上的女人,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她有什么可怂的?直接上! 姚灵灵豪情万丈地下了步辇,刚刚得了通报走进去,却见含凉殿内除了国君外,还规规矩矩站了两排人,姚灵灵定睛一瞧,人数铁定超过了一百个,横看老少黑白各不同,竖看高矮胖瘦皆相宜,且个个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官帽,手持象牙芴板,许是发觉有人到来,他们也齐齐朝着她看了过来,那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疑惑。 而在姚灵灵顺从地走到国君身侧坐下时,这些目光就全变成了满满的钦佩,仿佛她干了多么了不得的壮举。 姚灵灵:…… 你们这样叫我压力好大。 人来齐了,国君便宣布道:“这是姚贵妃。” 姚灵灵:!!! 忽然被一道口谕召过来的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不满,闻言齐齐拜倒:“参见贵妃娘娘!” 含凉殿里约莫一百多人,就算每个人声音再小,汇聚起来也是一股洪流,姚灵灵被这一声忽然的参拜整得愣了一下,尤其是在她发现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也在朝她拜倒时,立刻想侧过身避开。却被国君一把按住了。 姚灵灵听见他在耳边轻声道:“好好呆着,你要是做得好,将来封你为后。” 姚灵灵:…… 大佬,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事实证明,大佬就是大佬,面对姚灵灵有些质询的目光半点不怵,而朝臣们对他忽然册封一个宫女成为贵妃一事也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有人在拜见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开始对着姚灵灵吹彩虹屁,一会儿说她品貌端庄秀美堪称后宫表率,一会儿吹国君慧眼识珠竟能从茫茫宫女中发现这样一颗绝代明珠…… 更诡异的是,满朝文武对此毫不意外,而在她眼中一直阴晴不定的国君也仿佛十分受用,在那人吹完之后当即给了赏赐,明显对此人吹彩虹屁的功力十分赞赏。而殿内其他官员,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甚至隐含赞赏的模样。 姚灵灵:…… 不是说封厉是暴君吗?不是说封厉阴晴不定杀人如麻吗?你们为什么能相处得如此和谐?还是说,国君其实最喜欢被人吹捧? 姚灵灵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魔幻。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和谐的君臣氛围,确实让她多了几分安心。 嘿!看来封厉这大王的位置坐得很稳嘛!既然如此,她就不必担心其他了,专注攻略这位大佬就成了! 但事实证明,姚灵灵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也许是心情正好,在宣布完自己有了一位贵妃又听完一通吹捧后,国君并没有摆手散场,而是对着众人询问是否有事要奏。 这就是临时要开个小朝了。 朝臣们对此并无意见,而这时,面白无须的宰相才沉着脸出列,朝着国君上了一份折子。 姚灵灵瞥了一眼,她学会官话也还没多久,启安国的文字更没学全,那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有许多不认识的。她没兴趣多看,便趁着国君查看竹简时,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原本面带愉悦的国君看了竹简上的内容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而随着国君面色变化,含凉殿中和谐的氛围也不复存在,仿佛黑云压城,人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姚灵灵甚至眼尖地发现,有几个年轻些的官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姚灵灵有些疑惑,他们在怕什么? 盯着那竹简看了良久,心情变得十分不悦的国君才将那竹简合上,沉声对宰相道:“此时便由你主理,尽快派遣钦差和兵粮前去,不得耽搁!” 闻言,宰相立刻道:“是。” 姚灵灵明显感觉满堂文武都松了口气,后排那几个甚至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会儿才初夏,且含凉殿顾名思义,建筑奇巧,即使是最热的天儿,也是这宫里最凉爽的地方,他们有那么热? 姚灵灵正做着猜谜游戏,忽然被一个嘹亮的“报”字惊醒。 只见一蓝衣侍卫捧着一只盒子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拜倒在国君跟前。 简总管将那盒子接过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份绢帛,呈到国君面前。 姚灵灵发现那绢帛书写的文字并不是她正常学习的那种,字形扭曲怪异如同小虫,她一个也看不懂。 然而看了这封信的国君,却抵着头,许多都不动弹一下。 含凉殿内的气氛又凝滞起来。姚灵灵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仿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能感觉到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王上?”在宰相的示意下,坐在国君身边的姚灵灵轻轻唤了他一声。 可这一声落下,却好似突然启动了某个灾难的开关,姚灵灵肩膀一疼,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已被国君一掌推下了座位,若不是简总管眼疾手快接住她,她怕是要顺着阶梯滚到朝臣脚下。 姚灵灵不明所以,却被简总管飞快带离了国君附近,与此同时,她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等她再次望过去时,却见那御座之上,案几被掀翻在地,竹简绢帛散落地面,而刚刚还好好的国君发冠崩毁,散落的头发下,双眼通红、面容扭曲,状若癫狂! 姚灵灵呆住了。 而此时,满堂文武都已经乱了套。众人叫喊的叫喊,奔逃的奔逃,甚至有好几人在跑出含凉殿时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宰相高声喊道:“快来人按住王上!快!” 又有人喊:“不好了!国君拿到兵器了!”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姚灵灵望过去,却见封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对巨锤,一锤砸落,含凉殿的大理石地板当即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附近想要上前阻止的侍卫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倒着往后退走。 姚灵灵听见身边的简总管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跑!将大门关上!”又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带,“娘娘快走!” 姚灵灵回过头,目光透过即将关上的大门,于那缝隙处瞧见封厉脸上凸起的一道道可怖青筋…… 第14章 含凉殿的所有门窗都被关上,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姚灵灵这才发现,原来含凉殿除了外边那层普通的朱漆大门外,里头还有一层厚实的铁门。 从含凉殿中逃出的文武朝臣都惊魂未定,有的甚至喘着气不顾仪态地坐到了地上。 宰相和另外几位朝臣站在一处,面色凝重地叹息一声,“不知那绢帛上写了什么,竟把王上气成这样!” “不知王上这回多久能醒过来?” “前朝议事的地方都被陛下砸烂了,这含凉殿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众人说话间,含凉殿内砰砰的动静不绝于耳,很显然,里头那位已经疯魔了的国君,正用蛮力在大肆破坏。 每传出一声巨响,姚灵灵眼皮就忍不住跳一下,脑海中忍不住模拟出那位已经魔化了的国君疯狂打砸的画面。 “娘娘您受惊了,可要先回宫歇着?” 听到简总管的话,姚灵灵很想回他一句想,非常想,但是动了动嘴唇,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站在含凉殿门口等着。 在场朝臣原本以为,第一次直面国君发疯的贵妃娘娘会吓晕过去,见到她如此镇定地站在门口等着,不由大为惊奇。 宰相摸着下巴道:“看来国君没有看错人。” 旁边的武将笑道:“莫非你以为王上看人只凭美色?” 宰相连忙摆手道:“大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群臣子们在一开始的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而此时,太医院一帮人也来了,开始为方才逃命时不小心受伤的朝臣诊治。 众人井然有序地在廊下坐好,有的面露担忧,不时看一眼含凉殿里头,虽说什么也看不见;有的惊吓之下有些困倦,便靠着柱子小憩片刻;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严肃谈论国家大事…… 而对于国君忽然疯魔了一事,却再也没有人提起了。很显然,国君并不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吓人的一面,朝臣们在最开始的慌乱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姚灵灵看见上回给国君诊治的年轻太医也在,想了想,还是让人将他请过来。 卫从善上次来给国君把脉时,并未注意到跪在一旁的小宫女,此时听见贵妃娘娘请他过去,不由有些惊讶。 姚灵灵也不多废话,她开门见山道:“国君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从善犹豫地看了一眼简总管,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才将国君病情据实相告。 原来国君十年前继位,前几年一直好好的,可就在三年前的一次夜宴上,突然发了疯似的拔刀砍人,当时在场的不是朝中大臣就是后宫妃嫔,有两名大臣和一名妃嫔被砍伤。从那儿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国君脑中有疾。这三年来,太医院想了无数法子,却也只能帮助王上勉强抑制而无法完全治愈。平日里国君心情不错时还好,若是因什么物事受到刺激,便会像今日这样突然发作。 卫从善说完,叹息一声,“国君英明睿智,可惜得了这病。” 姚灵灵明白了,国君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在后世科技发达的时代里,精神病都是无法攻克的难题,更何况这种时代下还属于萌芽发展阶段的医学。 估计太医院的人没少为了国君的病操心,看这卫太医不到三十的年纪,鬓角居然已经有了一根白发,也是可怜。 姚灵灵转念一想:那自己成了国君的女人,以后可能要夜夜睡在精神病人的枕边,自己就不可怜吗?还有心情去同情别人? 就在此时,含凉殿内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国君一锤子砸到了大门边,震得那门窗都哐哐晃动了几下,几名离门口较近的大臣吓得往外缩了缩,姚灵灵也跟着后退了三步。 哎,门窗也可怜,国君也可怜,都可怜都可怜! 等到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些,姚灵灵问简总管,“历代国君有过这种病吗?或者国君的生母及族人中有过这种病吗?” 简总管摇头,道:“莫说历代国君,就是整个王室都未有记载,国君是第一例。” 姚灵灵想了想,又问,“那国君幼年时,可曾受过什么磨难?” 简总管想了想,道:“说起国君年少时,倒是有那么几件……”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喊道:“国君晕在里头了!” 简总管闻言,立刻道:“快开门!快快,太医跟上!” 一刹那间,坐在廊下的大臣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太医们也忙放下手头包扎的病人,齐齐往含凉殿中走去。 姚灵灵也忙望过去,只见敞开的大门中,国君衣裳凌乱地躺在地上,手里的两柄锤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一边。 简总管带着几名内侍冲过去唤了国君几声,见国君没反应,于是立刻将国君抬起来送进了内殿大床上,太医紧随其后。 姚灵灵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前忙后,自觉帮不上什么忙,便退出了内殿,想了想,朝正在等候的诸位大臣道:“国君尚未醒来,今日诸位大人受惊了,还请先回去歇息吧!”又唤另一名大太监为各位大人准备出宫的车马。 朝臣们处理国事是厉害,但对于国君的病可是没半点法子,待在这干等着也是没有办法,闻言便点了点头,朝姚贵妃行礼后离开了。 走出含凉殿大门时,宰相看了眼身后一片狼藉的含凉殿,再想想姚贵妃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叹道:“是我低估了贵妃娘娘,原以为一个小宫女,能临危不乱已是出色,没想到还能如此从容。” 旁边另几位朝臣也是一阵唏嘘,“瞧着国君这回是挺中意那位娘娘的,只希望我启安国能早日有继承人吧!”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1节 毕竟,启安国王室,就只剩国君这么一个了…… 姚灵灵并不知道朝臣们心中所想,她送走诸位大人后回到内殿,却发现方才还在内殿服侍国君的太医和内侍们全都挤在门口站着,面色又是犹豫又是尴尬。 姚灵灵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简总管苦着脸道:“娘娘,国君醒了。” 姚灵灵惊喜道:“这不是好事吗?” 简总管道:“可王上将我等都赶了出来,说是他没有病。” 姚灵灵:…… 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喝醉酒的人不是嚷嚷着自己没醉然后继续喝? 姚灵灵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看看那群苦哈哈的太医,再看看眼前苦着脸的简总管,迟疑道:“现在该怎么办?” 简总管忽然露出个笑来,“国君如今还不算太清醒,身边不能缺人,只有娘娘您进去了。” 姚灵灵:…… 快住嘴!万一国君忽然暴起砍死我怎么办? 和简总管僵持良久,确定国君刚刚发病结束不会再犯后,姚灵灵才走进了内殿,带着十分万分的忐忑。 内殿只摆了一张大床和另几样家具,显得有些空旷,姚灵灵走近那大床一瞧,却发现里头并没有国君的人影。 “王上,您在哪儿?”姚灵灵小心翼翼地呼唤。 难道跑去屏风后头了?姚灵灵想要去寻,刚刚转身却被一道黑影扑倒在床上。 心脏一瞬间跳得如同坐了个云霄飞车,姚灵灵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发现对方的双眼一片清明后终于松了口气。 “王上你吓死我了。” 面前人低头看她,鸦黑的长发垂在两侧,他目光执着,开口道:“不是王上,叫厉哥哥!” 厉……哥哥? 姚灵灵:…… 看不出来啊,原来国君你这么骚气啊! 第15章 从前还是小萝莉时,姚灵灵觉得“x哥哥”这种称呼好苏好苏,然而如今已成年的她,面对国君一声“厉哥哥”的要求,她竟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她躺在床上,国君就支着身子停在她上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姚灵灵怪难为情的,小声道:“厉……哥哥。” 国君微微侧头,把耳朵凑过来,明显是在嫌弃她太小声。 姚灵灵忍着羞耻感,又喊了一声,“厉哥哥。” 国君把耳朵又凑近了一些。 姚灵灵盯着那个有些圆润的耳垂,更大声了些,“厉哥哥!” 国君这才转过脸,朝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姚灵灵松了口气,心想国君这下能放开她了吧! 却见国君俯下身来,放松身体趴在了她身上。 姚灵灵:??? 国君生得人高马大,又良久不动弹,姚灵灵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费劲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国君的胳膊都抬不动,这个人连胳膊都是死沉死沉的。 姚灵灵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下去了,忍不住唤道:“王上……” 趴在她身上的人立刻抬起头,刀锋一样锐利的眸光直直盯着她。 姚灵灵吓了一跳,却见国君抿了抿唇,执着道:“是厉哥哥。” 姚灵灵:…… 她直直盯着国君的眼神,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某种敲门,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娇柔到连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嗓音道:“厉哥哥,你起来好不好?你压得人家喘不过气了。” 听了这话,国君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在思考她说得是不是真话。 姚灵灵眼见国君面露犹豫,立刻再接再厉,故作可怜道:“厉哥哥,你快起来,人家好难受~~”这话说完,姚灵灵自己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君却仿佛十分受用,他顺从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姚灵灵总算可以大喘气了,可她刚刚走起身,身边横过来一只手往她腰间一捞,她只觉眼前一花,就躺到了封厉怀里。 姚灵灵:??? 国君坐在床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一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以一个哄小孩姿势把她搂在怀里许久,见她没有闭上眼睛,他想了想,才道:“睡觉。” 姚灵灵:…… “王上……”见国君闲适的神情一变,她立刻改口道:“厉哥哥,天还没黑,人家不想睡觉。” 闻言,国君仿佛非常困惑,他还看了眼窗外天色,姚灵灵以为他终于明白的时候,却见他拉起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继续道:“黑了,睡觉。” 姚灵灵:…… 幼不幼稚啊国君! 然而心里这样想,姚灵灵却不敢说出来,她已经意识到此刻的国君跟往常不太一样,她第一次见到这副样子的封厉,并不太敢违背他,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怀里被他当个婴孩哄。 她想,要是此刻有人进来,一定会觉得这团被子的形状十分诡异。 也许是盖了被子后视线里太黑了,也许是国君轻轻拍打的动作太像一个老妈子,也许是因为今天受了惊吓太过疲惫,姚灵灵眼帘渐渐垂了下去…… 等她朦朦胧胧醒过来时,却发现内殿已经点上了灯,原来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对了,国君呢? 姚灵灵一侧头,却对上了一只小食案,食案上摆了好几盘美味佳肴。 姚灵灵肚子里猛地咕噜一声。她这才发现国君竟将食案搬到了床上。 “王……厉哥哥。” 听见呼唤,国君侧过头看她,面庞在烛光下俊美得不可逼视。 咚咚…… 心跳和咕噜声来了个合奏。姚灵灵一下捂住了耳朵,掩耳盗铃地希望国君也听不见。 国君听见了这不雅的声音,却仿佛十分高兴,说道:“你醒了。” 姚灵灵微微一愣,国君这声音太过轻柔太过和蔼,于是她意识到了,睡了一觉起来后,眼前这个仍然不是正常的国君。 她想要坐起身,却被国君一巴掌按住额头,又给推了回去。 姚灵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就见国君皱着眉看她,然后摇摇头,似乎十分无奈地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肉,然后,喂到了她嘴边。 姚灵灵:??? 夭寿咯,国君亲自伺候她吃饭! 姚灵灵受宠若惊的同时,胆子愈发大了,她往自己身下垫了个枕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指挥国君给她夹菜。 “厉哥哥,我要吃这个。” “厉哥哥,我要那个。” “厉哥哥,这个好吃,我还要……” 吃得满嘴流油,又享受了一番国君亲自给她擦嘴的待遇后,姚灵灵觉得此生无憾了。 天呐!这个国君简直太好了!老妈子也没有他服务周到! 就在她喜滋滋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发现国君掀起了被子,还抬起她的双腿摸了摸。 姚灵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国君把她养足精神再喂饱,是想要等到这时候享受果实? 这个国君色得倒有些与众不同啊! 所以她要怎么拒绝? 姚灵灵急得简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听国君疑惑道:“怎么没有尿出来?” 姚灵灵:…… 他刚刚说了什么? 国君思考了一番,继续道:“难道要把尿?”似乎觉得自己分外睿智,国君说做就做,伸手就把她抱起来要往恭桶走去。 姚灵灵崩溃了! 救命救命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国君把女主当奶娃娃了。挠头 第16章 眼见国君把她抱到了恭桶前,姚灵灵死命挣扎起来,然而身子小小的她,在国君怀里挣扎的力道就跟小娃娃差不多,国君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制住。 姚灵灵听见他说一句“不乖”,然后就对着恭桶扒开了她的双腿。 姚灵灵对着那个恭桶,尴尬到极致,索性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冲着封厉丢节操,“厉哥哥,人家想自己尿。” 卧槽!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把姚灵灵自个儿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国君对此显然接受良好,他看了姚灵灵一眼,又看了恭桶一眼,再看姚灵灵一眼,又去看恭桶一眼,似乎在对此两者之间的大小。 姚灵灵福至心灵,立刻道:“厉哥哥,我不会掉下去的!” 封厉目光沉沉盯着她,半晌后点头,把她放了下去。 姚灵灵如蒙大赦,扭头就想跑。 下一刻,国君扯住了她的腰带,将她又给捞了回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2节 姚灵灵只好苦逼地坐到了恭桶上。 国君却没离开,仍站在那儿盯着她。 姚灵灵哆嗦了一下,不会吧,难道国君要站在这里看我尿尿?这也太变态了吧? 已经变态了的国君依旧盯着她,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国君眉头微微一蹙,似有些烦恼,“不会脱裤?” 姚灵灵一下捂住自己下面,疯狂点头,“我会我会!” 见国君还是不走,她只好故技重施,“厉哥哥,人家害羞,你能出去吗?” 国君又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真听话地转身走了。 姚灵灵大松了口气,神情一放松,才发觉真是有点尿急 ,她左右看了看,窸窸窣窣撩起裙子,脱下裤子…… 片刻后,姚灵灵收拾好,起身刚刚穿上裤子,就见国君从屏风外走了进来,看着她的目光中透着诡异的欣慰。 姚灵灵:…… 变态! 变态国君伸手将她一捞,又把她抱回床上去了。 “睡觉。”说着,把被子往她身上一盖,他自己也躺了下来,姚灵灵听见他躺下去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仿佛一个辛苦带娃的单身爸爸。 姚灵灵刚刚睡醒没多久,又经历了刚才那番刺激,哪里能有睡意?她冷静下来后,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小声靠近一点点,问道:“厉哥哥,你把我的彩石链子放哪里去了?” 封厉闻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一指,姚灵灵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只檀木匣子放在不远处的多宝架上,目光一亮,立刻爬起来跑过去。 她一下床,封厉便也跟着起身,目光一只盯着她。 姚灵灵踮起脚尖拿到那只匣子,刚要打开,却无语地发现,那匣子上竟还上了锁。 “还假装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会把我的金手指锁起来?”姚灵灵嘀咕了一句,面上却挂起了笑容,冲封厉道:“厉哥哥,钥匙在哪里?” 封厉眉头蹙了起来,仿佛忽然想起了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姚灵灵已经从方才的试探中把握住了对付封厉的窍门,她坚决不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于是抱着匣子冲过去,用行动打断封厉的思考。 “厉哥哥,您这么棒这么厉害,一定能帮我打开这只匣子的对不对?” 忽然被夸奖的封厉愣了一愣,而后弯起了眼睛,慎重点头。 姚灵灵立刻把匣子递到他跟前,模样非常之狗腿。 封厉低头看着手中的匣子,潜意识里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于是停在了那里。 姚灵灵立刻又催促了几句,在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封厉眼神坚定起来,却没有如姚灵灵所愿般找到钥匙,而是双手攥着匣子两边,用力一握,就把它给捏碎了…… 捏碎了…… 姚灵灵目瞪口呆。但这惊讶并不妨碍她在看到彩石链子的一瞬间将它抓到手里。 金手指到手!姚灵灵觉得压在头顶的危机好像一瞬间解除了,大大松了口气。 趁封厉还没反应过来,她赶紧将彩石链子戴回手上,还往上撸了撸藏在袖子里,确定不会露出来被人看到才算放心了些。 而在此期间,封厉一动不动,似乎成了一座雕塑,姚灵灵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封厉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试探地伸手一推,砰的一声闷响,国君被她推倒在了床上。 姚灵灵:…… ***** 次日,姚灵灵是被一阵鸟鸣声唤醒的,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时,就见封厉站在面前,正垂头看她。 姚灵灵生怕他又把她抱到恭桶去,下意识道:“厉哥哥不要,我自己去。” 沉默,有些不对劲的沉默。 姚灵灵意识到有些不对,不由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面前的国君看向她的目光透着玩味与审视,跟昨天晚上看着她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国君正常了! 姚灵灵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见她这副反应,国君嘴角轻轻一牵,“你很怕我?” 姚灵灵立刻道:“没有,王上,我是敬畏,敬畏!” 国君眉头微挑,“不喊厉哥哥了?” 姚灵灵坐在地上,仰起头看他,目光透着她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憧憬,“可以吗?” 国君微微一怔,没有回应她,而是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昨日发生了什么?” 姚灵灵见他不记得了,便将昨日含凉殿上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国君把她当奶娃娃带的那段,自然是被她给掐去了。 国君闻言,轻轻啧了一声,“我昨日杀了几个人?” 姚灵灵想了想,“王上您放心,一个也没有!” 然而国君似乎半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略有些失望的样子。 姚灵灵暗暗腹诽,这个变态,不会是在可惜没杀到人吧? 两人从内殿中走了出去,宫人们动作迅速,昨日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含凉殿已经焕然一新,而被砸碎的地砖也换了新的。 简总管见二人出来,行了礼后就呈上来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一份竹简和一份绢帛,正是昨日国君看完后就发疯的东西。 封厉瞥了一眼那两样东西,挥挥手,有些头疼地在书案前坐下。 姚灵灵见他似乎要处理政事了,脚下一转,就想偷偷溜走。 封厉道:“过来。” 姚灵灵不想,她怕他又发疯。 见姚灵灵不但不过来,还要继续往后退,眼见得都要退出七步外了,封厉眉心一蹙,戾气横生,“你胆子越发大了。” 姚灵灵金手指在手,当然不怕,她又后退一步,笑道:“王上,我先告退了。”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封厉朝她张开了手。 一种不妙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姚灵灵立刻转身要逃,却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等姚灵灵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被吸着倒飞进封厉怀里。 姚灵灵呆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卧槽卧槽! 第17章 把姚灵灵完整地捏在手里,国君这才觉得满意,坐在书案前开始处理政事,姚灵灵战战兢兢地坐在他身边,一开始怕得不行,后来见国君久久没有动作,她怕着怕着,也就淡定了,甚至打起了瞌睡。 等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又睡在了龙床上,而国君早已不知所踪,站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简总管。 见她醒了,简总管笑呵呵地问:“娘娘睡得可舒坦?” 姚灵灵面无表情,“不舒坦。”简总管面色不变,说道:“御膳房给娘娘送来了膳食。”说着,一样样菜品流水般摆在了姚灵灵跟前的食案上。 姚灵灵却不像平时那样看见美食就什么都给忘了,她想起国君那恐怖的吸力,忍不住跟简总管问起了这个事。 闻言,简总管的目光说不出的惊讶,打量姚灵灵的目光就好像在打量一个外星人。 于是接下来,姚灵灵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武功,而国君在此道上是天才。简总管重塑了姚灵灵的世界观后觉得不够,还给姚灵灵现场表演了一段什么叫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什么叫一掌碎石力能扛鼎…… 看着一只手就举起含凉殿前那口青铜大鼎的简总管,姚灵灵觉得,穿越什么的,她该放弃了。 她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怎么斗得过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 还不如好好在宫里待着,起码有吃有喝地位崇高,唯一的麻烦也只是伺候那个脑子有病的国君而已。她这么想着,忽然又记起来一件事,问道;“简总管,国君那样厉害,那他随随便便拍出一掌,岂不是能把我打死?” 简总管闻言吓了一跳,片刻后才一脸严肃地点头。 姚灵灵得知了答案,心中有些复杂。这么说来,那天封厉在含凉殿上忽然发疯,将她推下台阶,不是在攻击她,而是想让她远离危险。 她回忆着国君好几次故意吓唬她的模样,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好生奇怪,明明舍不得伤害她,却偏偏装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发完疯会变成带娃奶爸吗? 昨晚姚灵灵被封厉抱着的时候,真是又尴尬又羞耻,可如今回想起来,羞耻还是羞耻,却多了几丝莫名的甜意。她有些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可是又忍不住高兴。 简总管见她吃饭也忍不住笑,尚未完全长开的小脸清美得好似洒了水的花儿,真真是惹人爱怜,便笑道;“娘娘可是在想国君?” 姚灵灵被人戳破,有些不好意思。 简总管见她这副模样,反倒十分高兴,低声道:“娘娘您不晓得,国君小时候日子苦啊,刚刚登基那会儿更是举步维艰,当时……” “当时什么?”屋子里的侍从跪了一地,朝着门口的方向俯身下去,姚灵灵抬眼望去,就见一身黑底红纹袍子的国君从外头大步走进来,挂在脖颈下的青石项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简总管见着国君进来,连忙行礼,只是方才要同姚灵灵吐露的话,如今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了。 姚灵灵也要起身行礼,却被封厉抬手按下。 不用行礼,姚灵灵乐得轻松,正要顺势坐下去,突然发现,坐不下去。 封厉嘴上说着不用行礼,手上却提着她背后的衣料一动不动。 这狗男人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句话姚灵灵不会说出来,只是目光询问地看向国君。 封厉揪着她背后的衣裳,忽然轻轻一提,就把姚灵灵给拎到了半空中。 姚灵灵:…… 殿内的侍从们好奇地抬眼偷偷看,就连一向油滑的简总管也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姚灵灵觉得自己要疯了,当众被人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侮辱!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姚灵灵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恨不得当场踹封厉几脚。 高高在上的国君显然不会顾及姚灵灵这样一个小人物的尊严,他将拎起来,像是掂量鸡仔一样掂了掂,皱眉道:“又瘦又小,鸡仔一般。” 姚灵灵龇牙咧嘴,你才是鸡仔,你全家都是鸡仔! 封厉又掂了掂,才将她放下来,道:“多吃点肉。”说着瞥了一眼食案上的饭菜,一脸严肃地对简总管道:“以后一天给她喂五顿。” 姚灵灵瞪着他,一天五顿!以为自己在喂猪吗? 简总管看了一眼国君,再看一眼娘娘,忍着笑道:“遵旨。” 国君吩咐完,一低头,瞧见姚灵灵在瞪他,语气略有些不悦,“你果真越来越大胆了。” 姚灵灵皮笑肉不笑,“王上说笑了,妾身哪里敢?” 国君一拂衣摆,在她面前坐下,冷冷一笑,“换个人在孤跟前说谎,孤已经将她杀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3节 要换做之前的姚灵灵,一定会被他这话吓得战战兢兢,但也许是被吓多了免疫了,也许是心里清楚国君在她跟前说个纸老虎,姚灵灵半点不怕,还十分期待地问:“那王上会杀了我吗?” 国君瞥了她一眼,漂亮到堪称华丽的眉眼中满是不屑,“吃饭。”说着,他伸手端走了她跟前的一盘羊肉。 姚灵灵:…… 堂堂国君,有必要这么小气且记仇吗? 她装作不知道国君的“报复”,低头继续吃饭,拿筷子时左手不经意摩挲了一下右手手腕,彩石链子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 她心想,国君醒来失了忆,还不知道她已经拿回了金手指,还把另一个相似的匣子放在了原来的地方。她决定,今晚就找机会,穿越到十年前,把那个刚刚登基孤立无援的少年国君狠狠欺负一通!以报今日之仇! 干不过现在的国君,她还干不过十年前的国君吗?哼! 第18章 姚灵灵嘴上说着跑到十年前去欺负年少时的国君,可她自己知道,她是下不了那个手的。 只因国君虽然经常捉弄她,可他对她的好,她也是知道的,姚灵灵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她想跑去十年前,更多的是想弄清楚国君的病因。简总管说过,国君从小到大都好好的,只是登基两三年后,突然就有了这个病,而国君刚刚登基的日子并不好过,是不是因为当时压力太大,所以国君变态了? 姚灵灵有心想打探更多消息,奈何简总管自从那回说漏嘴后,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而宫内其他人,又哪里能知晓国君的秘密?或者说,知道秘密的人都被灭了口? 抱着这样的想法,姚灵灵在晚膳过后,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封厉当时正拧着眉不知在看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那儿,不由道:“你还未走?” 姚灵灵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不耐烦她待在这儿的吗? 话说,她都被抬成贵妃了,难道……不需要侍寝?不过,好像从来没见过国君找人侍寝,难道精神和肉身一块除了问题? 封厉瞥了一眼姚灵灵,忽然道:“想不想知道是谁害你?” 姚灵灵一愣,上回指使太监推她入虎口的那个凶手至今没有找到,这事儿也一直悬在她心头,仿佛一个□□,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窥看她,让她如芒在背。而此刻国君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背后主使是谁? 姚灵灵试探道:“樊婕妤已经找到凶手了?” 封厉略一颔首,“找到了。” 姚灵灵心跳加快,连忙问,“是谁?” 封厉:“樊婕妤。” 姚灵灵:……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但是转念一想,在她成为贵妃之前,樊婕妤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且她在宫中一向飞扬跋扈,宫里谁得了国君青眼,她就给谁找麻烦,压根不管那个人是女人还是太监,嫉妒心高得可怕。而自己被国君破格收到身边,樊婕妤因此心生嫉妒,想要弄死她也在意料之中。 等等,国君这个态度……她迟疑道:“您早就知道?” 封厉眉梢轻佻,没有否认。 姚灵灵看着坐在御座上的国君,只觉得一言难尽,“您何时知道的?” 封厉倒没避讳,直接道;“在你从人群里找出那个太监时,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被人下了蛊虫。” 姚灵灵只觉得更一言难尽了,所以国君后来大张旗鼓把人拎到地牢审问是为什么?玩心跳吗? 她又问,“你明明知道是樊婕妤,为何还要让她去查?” 封厉直言道:“你不觉得她贼喊捉贼的丑态十分有趣?” 姚灵灵:…… 敢情你将樊婕妤当猴儿耍? 国君说完,见姚灵灵呆着不动,又问,“还有何事?” 姚灵灵一咬牙,把怀疑樊婕妤将宫女当药人的事儿说了。 闻言,国君沉默片刻,而后对简总管道:“你再找人去盯着。” 见简总管领命退下,姚灵灵问道:“您不打算将樊婕妤绳之以法吗?” 听了这话,封厉仿佛有点奇怪,“为什么,就因为她害了几个宫女?” 姚灵灵问,“这还不够吗?” 封厉懒散地往后一靠,倚在凭几上道:“我暂时还需要她。不过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将她交给你,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她,放锅里煎烤还是片成碎片,我都不会管。” 听着这话,姚灵灵脊背一凉,感觉到一股如同亡灵附骨的寒意。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的轻松就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梦,而她面前这个男人,并不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还是一个掌控一个国家的君主,只要他想,任何人都会在他的意志里灰飞烟灭。更何况,正常状态的他,也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血。 樊婕妤虽然心狠手辣,可归根结底,她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而封厉丢弃樊婕妤,不是因为她草菅人命,也不是因为她陷害别人,只是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 那么她呢?现在封厉对待她的种种特殊,是真的因为对她抱有特殊的情感,还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比樊婕妤大?等哪天失去了利用价值,也会像樊婕妤一样,随随便便就被丢弃? 姚灵灵想到那个可能,脸都白了,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于是坐在上头的封厉就看见,刚刚还大着胆子询问他是否要处置樊婕妤的姚灵灵,此刻仿佛一只小雀鸟,在猎人的目光里飞也飞不得,只能一个劲儿地无助地打着哆嗦。 封厉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起来,似乎想要上前摸一摸那小雀鸟的脑袋,他眯着眼睛欣赏了一番小雀鸟发抖时呆萌可爱的模样后,才略有些不舍地开口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姚灵灵呆了一下,问:“去哪儿?” 封厉的指尖轻轻在膝盖上点了一点,说道:“回你的寝宫去。或者……”顿了顿,他漆黑地眼睛注视着姚灵灵,“或者你想睡在我的床上。” 姚灵灵立刻答道:“我这就回寝宫去。” 她决定好了,不能再耽搁了,回去后她就立刻穿越,找到封厉的病因,将他生病的根源铲除掉!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封厉忽然道:“等等。”他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你刚刚在打什么坏主意?” 姚灵灵心里一跳,下意识露出了乖巧的笑容,“王上您多虑了,就算我在打主意,也绝不敢打坏主意。” 封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半晌后他狐疑地收回视线,轻轻一哼,“你最好安分些。” 姚灵灵俯身行礼,“遵命!” 她离开了含凉殿,回到了封厉给她准备的寝宫。 一进去,姚灵灵立刻关上门,固定好坐标,然后换上宫女的衣裳,开始一声声念动咒语,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室内凭空生出一缕风,等微微晃动的床帐再一次静止下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了姚灵灵的身影。 与此同时,似乎有所感应的封厉拧了拧眉,让侍从取来那只木匣,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扣住木匣的铜锁,忽然神情一变,一掌拍碎了面前的匣子,破碎的木头下,空无一物。 封厉的眼神渐渐可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封厉这个人真的好难写喔 第19章 正元415年,启安国,王宫。 当风静止的时候,姚灵灵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寻常的宫室里,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将这间宫室侵蚀得只剩一片令人发毛的寒意。 姚灵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觉得周围很冷,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初夏,可是这里的温度,分明已到了深秋。 她身上穿着的是初夏的轻薄衣裳,只是这么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她抱紧了胳膊,正想一步步外宫室外挪,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门在哪里。 说来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王宫不同于民间,即便没有点灯,即便没有月光,各条宫道长廊上的灯光应当都会从门窗透进来一些,不至于黑到连门在哪儿都看不到。 姚灵灵摸索着走到那个透进点微光的窗户前,静静听了会儿,发现外头没有任何动静后,双手一个用力,将窗户一下打开。 然而打开窗户后,她却傻眼了,外头不是预想中的长廊,更不是庭院,而是……一堵墙!而这堵墙和窗户之间,只隔着一条十几厘米的缝隙,那一点能够让她摸索到窗户的微光,是从墙上头漏进来的。 姚灵灵脚尖用力踮起,伸着脖子不住往外看,却在这时,一双靴子从顶端的空隙处踩过,漏下来几点灰尘,她这才知道,原来这处宫室不止窗户是假的,它还是个地下室。 所以她这到底是是到了什么地方? 好在她穿越时做足了准备,其中就有一个火折子,方才担心忽然点火会引起外头人注意,但是既然这宫室是在地下的,她也就不必担心了。 蹲在墙边儿,她把扎在腰上的包袱解下来,从里头摸出火折子和一截蜡烛,点燃后,再看向宫室,眼前终于不是一片叫人不安的黑暗了,姚灵灵扎好包袱举着蜡烛站起来,刚刚松口气,下一刻却又僵住了。 烛光照亮了一方黑暗,同时也照出了黑暗中那些对着她虎视眈眈的东西。 姚灵灵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举着蜡烛一步步往里走,只见这摸不清多大的宫室里,密密麻麻摆了数不清的箱子,这些箱子三面是木制,只有上面和正对着姚灵灵的一面罩了细细的铁丝网。 姚灵灵举着蜡烛走过去时,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被惊动,纷纷探起头朝着姚灵灵看,它们浑身覆盖光滑的鳞片,竖瞳比这深秋的冷风还要阴冷,正是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毒蛇! 而一排排的毒蛇前面,还有数不清的蝎子、蜘蛛、蜈蚣等等毒物。 姚灵灵于是明白了,这里是国君的地方,只有他那个变态才会喜欢养这些东西。 好在那些东西被关在箱子里出不来,姚灵灵最初的惊惧过后,很快就淡定了下来,继续捧着蜡烛往前走。约莫走了有几百步,她看到了一段阶梯,从那阶梯爬上去,就找到了这屋子的门。 用力推了一下,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来,明亮火光从外头疯狂涌了进来。 姚灵灵眼睛不由一亮,下一刻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个少年人,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道:“孤这身子,还是得静养,这些时日,朝堂上的事,就辛苦太师了。” 他话音刚落,那太师就开口了,“既然如此,那老臣便只能从命了。还请王上多多保重身子。”说着还叹息了一声,可惜姚灵灵并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任何一点关心。 她心里莫名有点生气,却没有动作,等到那太师离开,室内完全静了下来,她才吹灭蜡烛,用力将那门缝推大一些,从那门缝里挤了出去。 直到完全走出那个暗室,看清了周遭有些熟悉的环境,姚灵灵这才发现,原来那地下室上边的地方,就是含凉殿! 所以……那个地下室不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阴森地牢! 姚灵灵懵了。 却在这时,殿内响起一声轻喝,“谁在那儿!” 姚灵灵猛地转过身,隔着一层珠帘,她看见身着寝衣的少年国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眉飞入鬓,苍白的面容如珠如玉,两颊上……鼓鼓的一片婴儿肥。 有点……可爱! 第20章 “你是谁!”少年国君一声厉喝,将姚灵灵一下唤回了神。 她开始有点紧张起来,捏了捏衣角,一咬牙从纱帘后走出,朝那少年嫣然笑道:“王上,我是您的贵妃呀!” 贵妃?少年封厉明显愣了一下。 习惯了封厉那副运筹帷幄、尔等皆是愚蠢凡人的霸总气场,再看眼前这呆愣住的少年人,姚灵灵竟觉得他变得亲切起来,原本心中对他的戒备和畏惧,也在不知不觉淡去。 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隔空对望,一阵沉默后,那少年国君开口道:“你没有说谎。”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4节 姚灵灵微微讶异,感叹封厉果然是抬测谎仪的同时,她看见那少年微微皱着眉头,对她道:“不过你别想让我给你贵妃的礼遇。” 姚灵灵当然明白,毕竟在十五岁的国君眼里,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能看出她没有说谎,却并不代表他就认为她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于是冲他行了一礼,说道:“王上放心,我只听您的。” 听了这话,少年国君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若是换做成年版的国君,姚灵灵一定会在这注视下压力山大,但是现在站在她面前是年纪比她还小的小封厉了,尽管才十五岁的封厉已经比她还高了,但是这稚嫩的面容,在姚灵灵看来就是个孩子,就算被他盯着看再久,姚灵灵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王上?”姚灵灵试探道。 却在这时,少年国君耳朵一动,神情有些紧张道:“快过来!” 姚灵灵下意识冲他奔了过去,下一刻,少年国君拉住她的手,一下将她推到在床上。 姚灵灵正一脸懵逼时,一团厚实棉被捂了上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 下一刻,含凉殿的大门被人打开,一名太监带着几名宫女鱼贯而入,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姚灵灵,姚灵灵却可以借着床帐和被子的掩护,从缝隙中窥看每个人。 令她意外的是,那穿着总管服饰的大太监,并不是据说跟随了国君多年的简总管,而是一个眉眼刻薄、眼神阴冷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说道:“王上,这是司药局给您熬的药,您快些喝下吧!”他这句话说完,在他身后的一名宫女便上前,手中托盘里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少年国君正要说话,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了起来,他咳了许久,咳得声音都要哑了,才说道:“孤有些不适,你们先放着吧!” 那老太监却道:“王上,太师交代了,必须看着您喝下才行,这也是为了您好。” 嘴上说着为你好的话,那老太监却亲手端过那碗药汤凑到少年国君面前,看样子竟是想强行给国君灌下去。 姚灵灵睁大眼睛,忽然有些生气,这个没jj的恶毒老太监,他想干嘛?这是大逆不道!他就不怕封厉一刀把他给砍了吗? 然而出乎姚灵灵预料的是,少年国君只是皱了皱眉,便接过药碗咕咚几下喝了下去,那模样竟然很是乖巧。 姚灵灵傻眼了。 而这时,见到国君乖乖喝下药汤,那老太监立即露出了满意之色,说了几句请王上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带着宫女们自顾离开了,竟是连行礼也无。 等到那行人出去,含凉殿的大门再一次关上后,坐在床边的少年国君猛地站起身,伸手扣了几下喉咙,将刚刚喝下去的那些药汤全部都吐了出来。 姚灵灵立刻从床上爬下来,见他弯着腰对着一只花瓶呕吐的辛苦模样,下意识抬手帮他拍了拍脊背,“怎么样,好点没有?” 忽然触及这样的关心,少年封厉脊背僵了僵,片刻后才擦干嘴角道:“我没事。” 姚灵灵四处看了看,见旁边桌子上有茶壶,立刻倒出来两杯给他漱口,等封厉漱口完,她换了个杯子,正要再倒一杯给他,那茶壶却已经空了。 她用力晃了晃,又在屋内找了一圈,却连一口水也找不到。而在找水的时候,她下意识将周围都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这含凉殿的布局虽然跟十年后的一样,但那些家具和摆件,跟十年后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打个比方,十年后的含凉殿就跟奢侈品专柜一样,一看就很贵,而走进眼前的这个含凉殿,却仿佛进了两元一件的卖场。 真是寒酸到不忍直视。 姚灵灵摸了一把殿内粗糙的帷幔,心想:难怪国君后来会变态,搁哪个皇帝遭到这样的对待都要变态。 十年后的国君逮着了机会就要欺负她,姚灵灵本来以为自己看到少年国君日子过得惨,会很高兴,可奇异的是,她心里竟觉得有些难过。觉得封厉那样骄傲的人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这是怎么了? 思考了半晌,姚灵灵明白了。 原来自己竟然是一个如此善良的人,以德报怨,将心比心,说的就是我了吧! 正感动于自己深陷宫闱依旧初心不改,姚灵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一句话,“你在笑甚?你很高兴?” 姚灵灵正要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又硬生生摇了两下,匆匆道:“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第21章 闻言,少年封厉怀疑地看了她几眼,才道:“看在你对我还算恭敬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姚灵灵:…… 那还真是谢谢您嘞! 她穿来之前是夏季,但是这个时间点却是深秋了,又在含凉殿这样一个地方,姚灵灵这会儿平静下来,只觉得身上又小小地打起了哆嗦。 看出她确实冷,少年封厉冲她招招手,“过来烤火。” 姚灵灵几步过去,就见少年国君拿火钳搅了搅炭盆,那炭盆里顿时浮起几点火星子以及一股呛人的烟味。 姚灵灵一看就皱起眉头捂住了口鼻,这种一看就很低廉的木炭,连个稍稍有点脸面的宫女都不会用。她一把将封厉拉开,生气道:“你怎么能用这个?” 少年封厉一愣,神情竟有些疑惑,“怎么?” 姚灵灵见他茫然,只觉得心里憋了一股火,“你是国君,你应该用最好的东西,他们这样怠慢你,你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封厉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片刻后才道:“一个傀儡,没资格委屈。” 姚灵灵一惊,原来国君十五岁时的处境这么危险吗? 她看着面前这个垂着眼眸、似乎十分低落的少年,第一次发现原来封厉身上也有令人觉得怜惜的东西,对着这样的封厉,她之前那些小小捉弄一下封厉的想法,根本无法付诸行动。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晃动的烛光提醒着二人,时间在一点点走过。 姚灵灵小声道:“你相信吗?将来的你很厉害,还很变态,这整个国家都是你的一言堂,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人敢违背你的命令,宫里到处都是你的眼线,你左手握着权势,右手执掌生死,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你脚下。” 听到这话,少年的暗淡的眼眸里像是被点起了火星,一点点明亮了起来,“真的?” 对着眼前一张包子脸的少年封厉,姚灵灵忍着那股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羞耻,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继续念出非常中二的话,“真的!千真万确!将来所有人都以你为尊,这天下间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与你享用,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听完这话,少年封厉注视她的目光愈发专注了,“所以,你是我将来的贵妃?你是最好的?” 姚灵灵真诚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王上觉得呢?” 少年封厉打量她的目光带上了挑剔,他道:“最好的应是皇后。我觉得你还不够好。” 姚灵灵:…… 少年,做人最好不要太真诚! “不过……”少年封厉接着道:“若是你将来能表现得更好,让我觉得满意,那么封你个皇后也不是不可。” 姚灵灵:……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在我心里我就是最好的you know? 两人说话间,那呛人的烟气渐渐散了,这也代表着,那小小的炭盆也熄灭了。 寒意再次席卷而来,姚灵灵又打了个哆嗦,话说这含凉殿本是有地龙的,但是显然,那些宫人连廉价木炭都敢弄过来,更不可能专门为这傀儡国君烧地龙了。 少年封厉这时打了个哈欠,说道:“既然你是我将来的贵妃,那么我允许你为我暖床。” 姚灵灵:…… 果然,无论年纪大小,国君说话的欠扁程度都是一样的。 殿内燃着的烛火其实并不多,远没有十年后那般明亮,好在龙床还是一样的大,睡上两个人也宽敞得不得了。然而被子只有一床。 姚灵灵盖上被子,身上终于不再打哆嗦了,就听少年封厉道:“明日我起身后,你就在床上躲好,我会带衣裳回来给你。” 姚灵灵感动于他的体贴,又担心他如今的处境,“突然多出一个宫女来,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封厉对此倒并不担心,他侧过头来,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上是不属于少年人的漫不经心,“不过一个宫女而已,我好歹还占着国君的名分,他们胆子还没那么大。” 姚灵灵这回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心实意,“谢谢你。”不管是十年后还是现在,不管封厉对别人如何,至少他对她,还算是不错的。当然,如果封厉能保证将来他不会像丢掉樊婕妤一样丢掉她的话,那她会更感激他。 下一刻,封厉便打了个哈欠,说道:“真想谢,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姚灵灵:!!! 下一刻,国君那没有穿袜子的冷冰冰的脚丫子,就塞到了她肚子上。 姚灵灵:…… 虽然她身上还穿着薄薄的夏装,那双脚并没有直接怼到她肚皮上,但姚灵灵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在这个温暖的被窝里,给予她唯一一处冰冷的封厉达成所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舒服!” 姚灵灵:…… 好想打人。 第22章 姚灵灵在被窝里扭了扭,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少年国君那张脸,虽然有点婴儿肥,但是仔细看,国君那张小脸上似乎满是疲惫,眼下还有一层浅浅的青色。 他这个年纪,要是在现代社会,该还在快快乐乐地上中学吧!姚灵灵想到那个回不去的地方,心里有些怅然。 她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无牵无挂,唯一惦记的就是自己的小命而已,如今细细想,封厉竟然是唯一一个算得上和她亲近的人。 现在的封厉真的好小啊,像个脾气有点坏的弟弟。 她戳了一下他冰冷的双脚,抬起手把它裹紧在怀里,而后沉沉睡去。 含凉殿里烛火晃动,也不知多了多久,似乎早已睡去的封厉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躺在身边的小宫女,良久后,他收回脚,伸手在姚灵灵脉上探了一会儿,眼中浮现了然之色。 “第四次。”他目光沉沉道。 沉睡中的姚灵灵忽然动了动,张开了嘴。 封厉吓了一跳,正待应对,却见她只是砸吧了下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复又睡了过去。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封厉松了口气,随即又恼怒起来,他用力一拽,把姚灵灵身上的被子都拽走,不给她盖。 然而过了片刻,他又转过身来,将被子盖回她身上,轻声道:“原谅你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姚灵灵一觉睡到了天明。 她是被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吵醒的。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所在何时何地。她按住自己习惯性想要伸懒腰的动作,躲在被子里悄悄往外看。 就见昨天按个老太监站在少年封厉面前,一脸轻蔑道:“王上,太师吩咐了,您身体尚未痊愈,此时不宜操劳,今个儿这早朝,也不必上了。” 封厉此时的声音显出几分弱气,他道:“既然这样,那孤就再歇息几日,你替孤谢谢太师,这些时日,朝堂上多亏有太师坐镇。” 老太监见国君如此上道,这才露出个笑来,“既是如此,那奴才这就下去了。” 等那老太监离开后,又有两名太监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套宫女服,另一个捧着一份早膳,无声放在桌上。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姚灵灵才从床上起来,换上那套厚实些的宫女装。等她从屏风后出来时,封厉已经开始吃早饭了。 她瞟了一眼他的早饭,跟十年后的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寒酸。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这桌子上却没点油水。但封厉似乎没觉得有哪里不合理,见姚灵灵出来了,还从早餐里拨出一部分给她。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5节 姚灵灵扫了一眼,一碗素面,两个鸡蛋,两个包子,本来就少,分给她之后,封厉就更少了。 姚灵灵问:“这么一点,你能吃饱吗?” 少年摇头。 姚灵灵道:“既然这样,怎么不让人多准备点,你好歹还是国君,他们总不能不让你吃饱吧!” 封厉眼睫微垂,神情显出点沮丧来,“你不知道,如今国库吃紧,这些已经够奢侈了。” 姚灵灵瞟了一眼餐桌,统共不到十文钱的东西,真看不出来哪里奢侈。 封厉见她不信,指着那碗面说道:“这一碗面,一千五百两银,一枚鸡蛋要两千两银……”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不能吃太多。” 姚灵灵:!!! 一碗面一千多两!那群该死的太监咋不上天呢! 第23章 姚灵灵那个气啊,她倒不是心疼国君,毕竟这早餐比起国君应有的规格来说虽有些寒酸,但是对比起这世道的普通人家,已经很是丰盛了,她就是气那些太监中饱私囊满嘴谎言,连这么普通的早餐都能涨价上万倍,可想而知宫内其他用品会涨上多少,这一进一出的,可不就全进了那群太监口袋里。 国库里的钱都被挥霍光了,那要是这个国家有个旱涝灾害啥的,岂不是连赈灾的银钱都没有。不不不,姚灵灵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怕就算是有银子赈灾,最终落到灾区的银两也十不存一。 姚灵灵本来不是个暴脾气,可是越想越气,指着面前的小国君道:“都怪你啊,你身为国君没有管好手下,才叫那些太监骑到你头上!”十年后的你那么厉害,怎么现在就这么怂呢?姚灵灵一想起方才封厉在那老太监跟前气弱的模样,就觉得来气。 可是她一低头,看见封厉仰头看着她时,那一眨不眨的,漂亮又清澈的眸子,那股气愤就跟被戳了一针的球儿似的,一下子扁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哎,是我的错,明知道你过得艰难,还在你跟前说这样的话。” 封厉却摇摇头,“你说得没错,我是很没用,否则也不会让一群太监骑到头上。不过我并不难过,即便再落魄,不还有你陪在我身边?” 封厉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过于认真,看得姚灵灵有些脸热,不是害羞,而是羞愧,因为她并不是只是关心封厉才来到他身边,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封厉仿佛没察觉姚灵灵这一瞬的走神,他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来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同她说如今朝中的局势。 原来先王数月前驾崩,他膝下只有封厉这么一个子嗣,所以,理所当然地,他继承了国君的位置。 然而封厉的母族无权无势,不能给他任何帮扶,而朝中太后势大,与樊太师共同把控朝堂,将朝中势力一分为二,他这个国君,只能在二者的夹缝当中艰难生存。 姚灵灵光是听这三言两语,就能脑补出一部宫斗及朝廷大戏!她咬着包子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那兵权呢?也被他们瓜分了?” 封厉摇头,继续道:“国中兵权一分为三,太后娘家蒋氏一族掌控三分之一,樊太师掌控一部分,最后一部分,跟随大将军驻守在皇城外凤鸣山上。” 姚灵灵眼睛一亮,“那位大将军……” 封厉面无表情道:“不是我的人。” 姚灵灵一下子泄气了,“我原以为我来到这里能帮到你什么,可我如今才发现,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封厉怔了一下,眼眸明显柔和下来,“倒也并非无用,至少,你能陪在我身边,我真心高兴。” 姚灵灵对着封厉认真专注的神情,只觉心中有些感动,难得啊,难得国君能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刻,就听国君继续道:“那些人没一个真心听孤的,只有你这个未来的贵妃有些用处。”他拿筷子敲了一下鸡蛋,“给孤把蛋壳剥了。” 姚灵灵:“……你方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我给你剥蛋壳?” 少年国君神情睥睨,明明是个傀儡国君,却有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气,“除了这个,你以为你还能帮上什么?” 姚灵灵:…… 请把“感动”还给我谢谢! 尽管如此,想到十年后国君的变态,姚灵灵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他剥鸡蛋。 剥到一半,忽然听见少年封厉道:“不过你放心,过不了多久苦日子了。” 姚灵灵一愣,不由抬头看他,就见面前少年嘴角一勾,眼神中满是锐气,笃定道:“大将军迟早能成为孤的人,太后与樊太师,也早晚要下地狱!” 姚灵灵一喜,“王上您已经有了翻身的法子?” 封厉理所当然摇头,“没有。” 姚灵灵就疑惑了,“那你为何这样肯定?” 少年封厉反问她,“不是你说将来我执掌大权?不是你说将来所有人都得匍匐在孤脚下?” 姚灵灵:…… 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姚灵灵:再信你我就是猪。 后来…… 姚灵灵:我是猪我猪…… 第24章 姚灵灵在少年封厉身边呆了好几天,总算看见封厉上了一回早朝,只不过他这个国君完全是个摆设,太后垂帘听政,大臣分成两拨吵个不停,从开头到结尾,完全没有一个人问过国君是什么意思。 早朝结束,朝臣连对着国君行礼都有些敷衍。 面对这种情况,姚灵灵心里有些担忧,她穿越之前,想着成年后的封厉那样强势,年少时必然也不差,却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处境,他这样的年纪,什么依靠也没有,面对的却全是财狼虎豹,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像十年后那样站在权力巅峰? 姚灵灵眼前忽然浮现十年后,含凉殿前,那男人身首异处的惨烈画面。后来,她知道那男人是奸细,故意将国君病情泄露给敌国才遭此横祸,却仍不理解国君的做法,如今想想,当初的自己怎么那么笨,那明明是震慑,是杀鸡儆猴!反正都是要杀,为什么不当着众人的面,利用个彻底? 姚灵灵发觉自己的血好像也跟着那国君一样变得冷了,然而对于这种变化,她却并没有觉得不适,她已经渐渐明白,当看见封厉被人欺负时,她心里的愤怒代表了什么。 夜间和那少年睡在一起时,她时常会回想起初见时,封厉在火光中伸出来的那只手,那样强势,不容人拒绝。 这一日,又是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太监来给小国君送药,姚灵灵眼看着国君当着他们的面喝下,然后在他们走后,又躲起来扣着嗓子吐出来。然后他们再找方法把吐出来的东西扔掉。 姚灵灵就如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给他把风。 但是这一日不同,那群太监离开后,又回来了。 含凉殿里冷飕飕的,姚灵灵站在门口挡住那太监,挺直腰杆冷冷道:“王上已经入睡了,还请公公稍后再来。” 那太监其实生得眉清目秀,但在姚灵灵眼中,却是一脸奸诈,听了这话,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道:“太后吩咐了,必须亲眼见到王上,还请姑娘让步。” 姚灵灵嘴上说好,脚下却动也未动,直愣愣挡在那太监跟前。 那太监从善如流从她身前绕过,直接往里走,姚灵灵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说话吸引他注意,等将他引到龙床附近时,眼见里头空无一人,太监正要转过头质问,头上却挨了一棍子。 他震惊地转过头,就看见那小宫女手持棍棒的模样,“你……好大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软倒了下去。双眼还睁着,显然没有晕过去,只是一脸迟钝,已经没了力气。想想也是,后脑被那么用力打一下,谁还能有力气站起来? 太后也不知是对她手下的人太过放心,还是肯定小国君在她手里翻不出浪花,派来的人竟然是个没有武功的,否则姚灵灵刚才根本不可能得手。一击得手,姚灵灵眼疾手快地将一团臭袜子塞进那太监嘴里。刚刚弄好,封厉就走了过来。 他嘴边还残留着药渣,明显刚刚吐完。用力一抹嘴,他蹲在那太监面前,捉住他的手腕,在姚灵灵惊讶的目光中束发的簪子划破他的手腕,鲜血流出的一瞬间,一只小小的、似乎是甲虫的东西从他掌心窜出,顺着那太监流血的地方就那么钻了进去。 眼见那蛊虫在太监皮肤下鼓起游走,没多久就消失,姚灵灵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半晌后,那太监重新恢复力气,眼神迷茫地站了起来,但在见到封厉后,他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一种疯狂的忠诚浮现在他脸上,他碰的一下重重跪下,发誓从此效忠国君。 姚灵灵:……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心想自己是不是穿越到啥玄幻频道了。 小国君吩咐了几句,那太监就下去了。跟着那太监一起来的还有几人,候在含凉殿外,看见那太监出来,还问了几句,那太监神色如常,十分自信地表明国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随行之人闻言,放心地一同离开。 对着那太监离开的背影,封厉意味深长道:“从今以后,孤算是在太后身边埋下了一枚暗棋。” 许是国君还太年轻了,姚灵灵轻易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得意,她非常有眼色道:“国君您真厉害!夺回权柄指日可待。”见国君被夸了以后心情愉悦,姚灵灵又试探道:“那蛊虫也太神奇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少年封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想试试?” 姚灵灵连忙摇头,“不不不。”她这下知道地下室那些东西怎么来的了,只是好奇国君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养那么多毒物的。 封厉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札,摇头道:“我到现在也只学了个皮毛,那种控制人的蛊虫,也才养了三只,轻易不得动用。我娘才是此道高手,若是她在……” 姚灵灵看着他,封厉的母亲那么厉害,如果有她在,封厉一定不会被欺负。 封厉满脸冷漠地吐出接下来几个字,“我一定先用在她身上。” 姚灵灵:!!! 第25章 听清国君那句话,姚灵灵咽了咽口水,再一次感叹变态不是一天养成的以及……她能安然无恙地在国君身边待这么久,当真是福泽深厚。 许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诡异,少年封厉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 姚灵灵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奴婢怎么敢编排王上呢?” 封厉此时尚且稚嫩的眉眼间满是狐疑,姚灵灵以为他不相信,立刻道:“王上您别不信,我刚刚确实没有在心里说您心狠手辣,我只是……” 封厉眉梢一挑,摇头道:“不,我不是说这个。” 姚灵灵小心翼翼道:“那王上的意思是?” 少年稚嫩的眉眼间一派严肃,“谁教你用‘奴婢’自称的?” 姚灵灵:…… 当宫女的日子比当娘娘的日子长太多,再加上面对的是向来倨傲的国君,她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见封厉眉头微微拧着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姚灵灵眼珠子一转,稍稍凑近一点试探道:“这样……不行吗?” 封厉理所当然,“你是未来的贵妃,哪里有贵妃自称奴婢?成何体统,今后孤安定天下,你这般岂非是给孤丢人?限你半个时辰内改回来。” 姚灵灵眨了眨眼,她拱手,恭恭敬敬地朝着国君行了一礼,笑道:“王上说的是,我都记下了,今后一定不给您丢人。” 见封厉笑得一脸满意,姚灵灵咬着上唇,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一点跟国君相处的诀窍了。 自这日之后,姚灵灵再也没见过那个被国君控制住的太监,但是渐渐地,含凉殿周围出现了许多新面孔,这些人姚灵灵面生得很,却对封厉十分忠心。 姚灵灵原本以为这些人都是被封厉用蛊虫控制的,每次见到那些人都要感叹一番蛊虫的厉害,然而有一天,她忽然看见一位大臣在太监的牵引下,偷偷进了含凉殿。 当时她就站在屏风后,瞧见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大臣颤巍巍地跪在封厉面前时,惊得下巴险些合不上。 这位老大臣正是当朝丞相,他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如今权力虽然被太后和樊太师分薄了许多,但还是很有声望的,封厉扶他起来后,老丞相哭得涕泪横流,他道:“老臣对不住先王啊!” 封厉神色十分正经,十足一副明君派头,扶着老丞相叹道:“是太后与樊太师弄权才会造成今日局面,与您有什么关系?孤还要多谢丞相,若不是您从中斡旋,只怕我连上朝的机会也没有,到时候百官只知有国君,却连国君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该有多荒唐。” 两人相携坐下,絮絮叨叨一番,说的多是些陈年旧事,间或提起一些对政事的见解。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6节 封厉此人也不知是博览群书还是天生聪慧,竟然对待如流见解独到,引得老丞相连连感叹,提起太后和樊太师却是一脸愤慨,“王上本该是明君,却被太后和樊太师生生耽误了这么久。”他许下承诺,“王上放心,拼了老臣这条命,也要助王上夺回权位。” 封厉道谢,老丞相却摇头道:“这是老臣本分。” 在老丞相走后,封厉那端庄正经的表情一下没了,他懒洋洋地躺倒在榻上。 姚灵灵从屏风后头出来,赞道:“王上您厉害了,连丞相都被您控制住了。” 听了这话,封厉起身看她,满脸写着不高兴。 姚灵灵此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怕他,见他不高兴也并不忐忑,而是道:“难道是我说错了?丞相是被王上的才华所折服?” 封厉却哼了一声,从榻上跳了下来,满不在乎道:“才华?你想多了,他们这种人最看重实际,无论是丞相,还是那些效忠于我之人。” 姚灵灵从他这句话里获知了一些信息,惊奇道:“难道近来出现在您身边的那些人,并不全是靠蛊虫控制?” 封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充满鄙视,“这种蛊虫难练得很,你以为随便哪个人都能用上?” “那……”姚灵灵这些时日耳濡目染下来,其实隐约有些明白了,但是具体的她却说不出来。 见她懵懂,封厉招招手让她过来,拉着她一边走一边同她解释,“但凡是个有野心的人,都想往上爬,可惜大人物身边的心腹就那么几个,他们再努力,也够不着边,与其给一条走狗当走狗,不如另寻明主。” 姚灵灵若有所思,“王上就是这个明主,您如今势力单薄,此时投效,将来您若事成,他们就是一等一的功臣,权势与富贵唾手可及。” 封厉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道:“太后与樊太师权势滔天是不错,但只有孤才是正统,他们再是擅权自专,也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孤一直清醒,他们早晚得自食恶果。” 姚灵灵注意到封厉说起这话时满脸自傲,这个表情由成年的国君做来,显得霸气又高冷,充满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但是出现在此时尚显稚嫩的封厉脸上,却仿佛在说:快来夸我快来夸我! 于是姚灵灵从善如流地恭维道:“王上您真厉害!” 被夸奖了的王上翘着嘴角,心情颇好地打开机关,然后推着姚灵灵下了那个满是毒蛇和虫子的地下室。 姚灵灵其实不怕来这种地方,毕竟那些毒蛇和虫子都好好关着,直到……封厉打开一直箱子,抓起一条毒蛇凑到她面前。 姚灵灵浑身僵硬,瞬间连舌头都捋不直了。“王……王上……” 封厉盯着姚灵灵害怕的样子,十分不满,“孤现在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教你驾驭这些毒物的法子,你要好好学,将来才有自保的能力,不许害怕!” 第26章 被封厉抓在手里的是一条漂亮的青蛇。如今天气有些冷,这地下室更冷,因此青蛇的行动有些迟缓,但是再迟缓,它一旦确定开始狩猎,那速度也不是姚灵灵这样的普通人类能轻易避开的。 姚灵灵从小就怕蛇,小时候她跟着家人住在农村,当时村子里有一个壮硕高大的叔叔,就是被蛇给咬死的,她亲眼见到那个叔叔倒在地上死掉的一幕,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从那儿以后她就对这玩意儿产生了阴影,此刻见封厉抓着蛇伸到她面前,她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怕得身子微微发抖。 如果封厉手里没有抓着毒蛇,只怕她现在已经扑过去躲在他后边了。 姚灵灵这样害怕的模样让封厉十分不满,他轻轻拍了一下那条青蛇的小脑袋,烦躁道:“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姚灵灵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王上,可我就是怕啊,怎么办?” 封厉用力皱了下眉,几乎连鼻子也在皱,“蛇这么好看你都怕,后边还有很多蜘蛛虫子等着你,你要怎么办?” “还有蜘蛛虫子!”姚灵灵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封厉手上的青蛇懒洋洋地吐了几下信子。 地下室微弱的烛光下,姚灵灵满脸希冀地看着封厉,“王上您那么厉害,要不教我点别的,武功也可以啊!” 她想,若是在这里学了武功,回去就不用处处受成年版国君的欺负了!长大后的封厉真是太不可爱了。 谁知听了这话,封厉却摇摇头,“不成,你根骨资质太差,练了也是白练,与其白折腾,还不如帮我喂蛇。” 姚灵灵很不服气,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你怎知我资质差,也许我是个武学奇才呢?” “就你?”封厉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我早就摸过了,你但凡有一星半点习武的资质,我都不会逼着你驾驭毒物。” “早就摸过?”姚灵灵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封厉,“你什么时候摸的?” “那自然是……”话说到一半,封厉顿住了,他恶声恶气道:“半夜摸的!怎么?你是我的贵妃!我不能摸?” 封厉这张脸真的非常俊美,但他凶起来也实在可怕,他这一凶,姚灵灵的气势就降低了,她弱弱道:“倒也没有,可我也是个正当年纪的女孩啊,我害羞还不成吗?” 听到她说害羞,封厉愣了一下,耳根就红了,好在地下室光线昏暗,并不会被看出来,于是仗着姚灵灵看不清,他挺直了腰杆,继续恶声恶气道:“反正不管你找什么借口,你都得学,怕蛇你就天天揣着蛇睡觉,直到不怕为止。” 封厉话音未落,就将手里的蛇一下塞到了姚灵灵怀里。感觉到那滑腻的触感冰凉的触感,姚灵灵浑身一抖,条件反射性地把那蛇甩了出去。 谁料那蛇受了惊吓,蛇吻一张就在姚灵灵手上咬了一口。 姚灵灵啊的尖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 “这该死的畜生还敢咬人!”封厉斥了一句,正要将那青蛇抓住弄死,瞥见姚灵灵手上在流血后愣住了。“你怎么……” 姚灵灵却没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被毒蛇咬了,这里又没有血清,我要被毒死了呜呜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毒素已经蔓延到肺腑了,姚灵灵只觉得心慌头晕,腿软乏力,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去,却被封厉一下给接住了。 他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娇气……”而后就半拖半抱着把她从地下室带了出去。这么一耽搁,他自然没空去理会那条咬了人的蛇,那条青蛇立刻游进缝隙里躲了起来。 含凉殿里以前经常有太后的眼线来检查,监视封厉这里有没有多出来不该有的东西,但自从封厉开始收买人心发展势力后,这样的监视就形同虚设,很多他需要的东西都能拿到,比如这会儿给姚灵灵包扎的药物和布条。 他盯着姚灵灵手腕上被咬出来的伤口,一边敷药一边喃喃自语,“不应该啊,难道他还没有给你种蛊……” 姚灵灵此刻满心都是即将被毒死的惶恐,压根没听清封厉的呢喃声,见他给她敷药包扎,她白着脸道:“有没有解毒的药,我不想死呜呜呜……” 封厉给她敷的是普通的外伤药,根本不是解毒药,难道她真的要死了? 听了这话,封厉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道你怎么怕成这副模样,那蛇没毒。” 没毒! 听了这话,姚灵灵只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刚刚的心慌和乏力仿佛就是她的幻觉,她不敢置信道:“咬我的不是竹叶青吗?怎么可能没毒?” 封厉白眼几乎要翻上天,“青色的蛇就是竹叶青?”尽管如此,看姚灵灵白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的眼神不觉柔和下来,给她解释,“那是翠青蛇,最温顺不过,你要是不吓它,它也犯不着咬你。” 姚灵灵:“真的?” 封厉无奈道:“真的。” 明明是一张还有婴儿肥的稚嫩的脸,可这副无奈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纵容孩子的大人,姚灵灵有些脸红,觉得自己现在好歹比封厉大了几岁,结果竟然在孩子面前这么丢人。 她很不好意思,但还是问道:“那为什么我方才心慌乏力?” 封厉:“……你那是自己吓自己。”他给姚灵灵包扎好,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嘴里道:“真不知道我为为什么要立你做贵妃,又笨又没用。” 姚灵灵:…… 竟无法反驳。 好半晌后,她才眨眨眼睛,期期艾艾道:“其实我也很有用的。”见蹲在床边给她包扎的封厉斜着眼看过来,她神神秘秘道:“其实我会仙术,我可以到你小时候去,你说说小时候的你有什么愿望,我去那里帮你实现。” 听到这话,封厉竟半点不觉得姚灵灵是异想天开或者是在开玩笑,他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姚灵灵期待道:“什么?” 封厉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学蛊术,毒蛇毒蜘蛛经常不够用,宫人也不给我抓,你去帮我多弄些。” 姚灵灵:“……这个,我只怕是做不到。” 封厉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充满鄙视。姚灵灵在这眼神下心虚起来,明明她刚刚来到这个时间点时,封厉对她还是很温和的,现在被她作的呀,封厉每天都在鄙视她。 于是为了不让封厉继续鄙视她,为了让自己能有点用,姚灵灵一咬牙,狠心道:“我努力学,努力克服对毒蛇的恐惧,等我出师了,就换我来保护你!” 封厉:“真的?” 姚灵灵用力点头,还竖起三根手指,表示自己一定会守信用。 封厉弯起了眼睛。 姚灵灵愣住了,她不止一次看到封厉笑,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真心的笑容,好甜啊! 直到晚上入睡时,她也一直在回味这个笑容,心里忍不住想,要换做在现代的时候,封厉单单靠这张脸开个直播,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第二天,太后难得主动让封厉去上早朝,他出去了,姚灵灵就对着那条翠青蛇奋斗,等她努力到敢伸手去碰那蛇的脑袋时,封厉回来了。 只是他面上不太高兴,一回来就道:“太后让我选秀成婚。” 第27章 选秀? 姚灵灵一双杏眼里满是狐疑。经过这段时日以来封厉的熏陶,太后在她眼中已然成为了一个野心家,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子,她每一个举动都必定有用意。 她思量片刻,忽然开口道:“她想让你生孩子?” 封厉抬脚甩掉靴子,半点没有身为国君应有的仪态。听到这话,他懒洋洋道:“总算聪明了一回。” 姚灵灵:“那王上准备怎么做?” 封厉正要说,忽然发觉有哪里不对,不由看向姚灵灵,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分明透出古怪。 姚灵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现没有任何不妥后疑惑地回望过去。 封厉:“……我要成婚了你怎的不吃醋?” 姚灵灵:…… 她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少年,心想这要叫她怎么说?难道说她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什么感觉,想醋也醋不起来吗? 况且,十年后的国君也没宠幸过那些女人,她要吃什么醋?醋她们在国君眼里只是个工具,还是醋她们每天都得辛辛苦苦为国君养蛊? 许是见姚灵灵半晌没回话,少年封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要换做以前,面对着脸色难看的国君,姚灵灵肯定会惊得两股战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国君消气,但对上眼前这个小少年,姚灵灵心里却没有那么多的忐忑。 她半点不怵他,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哄他,“王上别不高兴了,你我都知道这里头是太后的阴谋,王上你也是逼不得已,我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吃醋?”见封厉脸色依旧难看,她继续道:“要是哪天,你真心要宠幸别的女子,那我才要醋呢!” 听她这么说,封厉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这才差不多。” 玩闹话暂且放一边,封厉把玩着姚灵灵手上包扎的蝴蝶结,说道:“近来我做的事有点多,太后已经有所察觉,她觉得我这个傀儡不听话了,想让我成婚生下子嗣。” 姚灵灵点头表示明白。这在宫廷剧里也是常见套路,傀儡皇帝不听话了,就让皇帝生下儿子,再弄死皇帝,把襁褓里的婴儿扶上位。这样一来,太后接下来至少有十几年可安枕无忧。 招式虽然老套,但不得不承认,这招非常有用。 姚灵灵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封厉目光沉沉,“再过半个月是太后寿辰,到时候大将军会从凤鸣山赶回来给太后贺寿,咱们要趁这个机会拉拢大将军。”文臣那边,有老丞相替他周旋,武将这边,只有一个中立的大将军可以拉拢。 姚灵灵听他这么说,开始努力回想朝中有哪些大将,她从十年后过来,而十年后的启安国,已经是国君封厉的一言堂,文臣武将甭管心中是否忠心,表面上都对国君唯命是从,如果在这个时间点里封厉成功了,大将军应当会成为封厉的心腹,那她一定有印象才是。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7节 然而想了半天,姚灵灵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朝中武将,却没有哪一个能与凤鸣山的大将军对上号,她不由问:“王上,那大将军姓甚名谁?” 封厉:“叫陆争。争斗的争。” 陆争!姚灵灵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想了起来。 在遇到国君之前,她虽然只是个小宫女,但每日里闲着没事总会跟其他宫女说说话聊聊八卦,只要不被姑姑们抓到,她们连朝中高官都敢议论。 陆争不是她们经常会议论的人物,毕竟对于小宫女们来说,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侍卫总比一位年过六旬的将军更容易叫她们遐想。 姚灵灵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位陆将军的生平充满悲剧色彩。他早年父母双亡,全凭自己在战场上拼杀十几载才立得战功,被封为二品大将。他年近四十才得了一子,爱若珍宝,然而独子十岁那年,却被劫匪绑走,等陆将军得知消息赶过去时已经迟了。 独子被劫匪扔到山里,被恶狼啃得只剩下个头,陆将军遭此打击一夜白头,将独子葬了以后亲手杀光了仇人,此后一蹶不振,将兵权交还给国君后就一直呆在了家里。此后十年,他一直没有子嗣。 至于个中详情,姚灵灵就不清楚了,陆将军是如何将兵权交给国君,国君又是如何夺回权柄的……这些没人敢议论,姚灵灵也就无从得知。 可现在,是十年前!这个时间点,陆将军的独子应当还好好的,只要他们能在赶在劫匪动手前保住那个孩子,有这一份恩情在,陆将军肯定会向国君效忠。 想明白这点,姚灵灵顿时兴奋起来,她终于明白这趟穿越最大的意义在哪里了,不仅仅是陪伴封厉,让他不至于被压抑到得精神病,还可以帮助那些过去有遗憾的人! 封厉正思索怎么拿下陆将军,一侧头却发现姚灵灵在笑,她生了一张讨喜又漂亮的脸,眼睛又圆又大,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着,甜得能漫入人心坎里。 少年国君奇怪道:“有什么开心的事?” 姚灵灵也不瞒着他,说道:“王上,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说“施”比“受”更令人快乐,我以前不明白,怎么自己损失了时间精力金钱,还能觉得快乐呢?可如今我明白了,只要一想到在我的介入下,原本不幸的人能够弥补曾经的遗憾,原本注定走向癫狂的人能够获得安宁……我心里就忍不住开心。觉得自己做了大好事,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大好人。” 封厉见她笑得得意又开心,眼神也不由柔软下来。可其实他并不太能理解,“做好人就这么开心?” 姚灵灵点头,“那是自然。” 封厉:“那么谁会注定走向癫狂?又是哪个不幸的人被你放在心上?” 这个……姚灵灵咬了下唇,说道:“当然是陆将军。” 封厉眉头一皱,目光瞬间不善起来,这个动作由成年国君做来阴沉沉怪叫人害怕的,可是在此时十五岁的封厉脸上,却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坏脾气的少年。 好在姚灵灵知道怎么哄他,握住他的手道:“陆将军如今是对王上您有用的人,我当然要多为他考虑,好把他拉拢到王上这儿来啊!” 封厉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就听姚灵灵接着道:“有劫匪要绑走陆将军的儿子,咱们帮他把独子救下来。” 面对此时的封厉,她实在不忍心把未来的他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人这件事说出来。 第28章 半个月后,太后的寿宴如期举行。 一大清早,太后身边的兰公公就来到含凉殿,说是太后请王上去慈和宫一趟。 慈和宫是太后寝宫,姚灵灵自打穿越到这个时间点,每隔三天就看见封厉前往慈和宫给太后请安,但是至今,姚灵灵都没有见过太后,因为封厉从来都不让她出现在太后跟前,他防着太后的那股劲儿,颇有点主人防着苍蝇叮他家小菜的警惕。 这位兰公公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生了一张白净俊俏的脸,正是之前被封厉种下蛊虫,埋在太后身边的钉子。 兰公公带来的几个小太监远远候在门边,听不清他们说话。 封厉问道:“太后那儿有什么人?” 兰公公恭敬无比地小声道:“回王上,太后宫里来了两名贵女,都是她娘家侄女。” 太后娘家姓陈,如今太后一系所掌的兵权便在她娘家大哥陈良手里。这陈良据说本来是个街头小混混,直到有一日前任国君出宫游玩,偶然邂逅了他妹妹,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不顾一切将人迎娶进宫做了王后。陈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陈良也凭着裙带关系渐渐爬到了如今信安侯的爵位。 这些都是近来封厉将给她听的,姚灵灵心里过了一遍,暗道:太后早先就提过要给国君选妃,今日趁着寿宴带了两个侄女来见国君,用意不言自明。 不过十年后的后宫里,可没有出自陈家的妃嫔,所以这个时间点里太后的算计,定然是落空了的。 她其实不必太担心国君能否夺权,毕竟从结果来看,国君定然是成功了的,她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常常关心国君,多多陪伴开解他,以免他将来误入歧途。 姚灵灵正想着,忽然听见封厉道:“你也一同去吧!” 姚灵灵讶异地抬起头,却见封厉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连忙快走几步跟上。 宫里的路她都是走熟了的,即使从来没有去过慈和宫,也不妨碍她一边走神一边利落地跟上去。 堂堂国君,出行连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只能跟那群太监一样徒步走过去,封厉面上却没有半分不适。和那群太监拉开距离,封厉侧头小声对身边的小宫女道:“陈太后的两个侄女,分别叫陈绿和陈姵,听说是国都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姚灵灵点头。就听封厉继续道:“陈绿善琵琶,陈姵善舞蹈,据说去岁信安侯生辰时,这对姐妹于堂上起舞演奏,艳惊四座,从那儿以后信安侯的门槛被媒人踏碎了好几个。” 封厉说完,目光凉凉地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姚灵灵。 姚灵灵对上封厉这目光,就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可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这会儿想听什么。想了想,姚灵灵只得夸道:“只有这样名盛国都的美人,才配得上王上您啊!” 闻言,封厉眉毛一翘,脸色更沉了几分。 见状,姚灵灵眼中闪过无奈,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人,于是凑近一些,语气里故意透出几分威胁来,“这世上配得上王上的美人不知凡几,不过能陪伴在王上身边的只能是我,其他人想都别想!” 听了这话,封厉的脸色才多云转晴,眉头舒展开来,嘴上却道:“你如此善妒,实在没有贵妃该有的德行,不过念在你年纪尚小,又一心一意为了孤的份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 姚灵灵:…… 要不是你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去,我差点就相信了! 她侧头看着封厉自得其乐的模样,眼角也微微弯了起来。哎,要是十年后的国君也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慈和宫占地极广,无论是装潢还是一应陈设,都远远胜过含凉殿,姚灵灵一路低眉顺眼,原本以为这次会跟着封厉一起去慈和宫看一看太后和两个美人,却没想到刚刚看到慈和宫的大门,就见封厉冲那兰公公一点头,而后对她道:“你就不必进去了,我让他带你出宫。” 出宫? 姚灵灵惊讶,这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 兰公公很有眼色地带着其他人远远避开,封厉拉住姚灵灵的手道:“太后已经开始注意我了,你留在我身边太危险,我安排了人送你出宫,你出去以后,就帮我接近陆争的儿子。” 姚灵灵微微睁圆了眼睛,“怎么……这么突然?” 封厉此时年纪不大,却显然很有主见,他拧着眉头道:“早就决定好了的,我怕提前告诉你,你冒冒失失叫人看出端倪。” 姚灵灵皱起了小眉头,心道自己就这么不叫人信任吗?不过她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只得长话短说,“那好,只要能让你平安夺权,我就都听你的。”拜托你千万不要因为压力太大变成精神病! 封厉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思量,见姚灵灵这么乖巧,有些稀罕地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只有十五岁,可他的个子已经比姚灵灵高上不少了。 袖子里一条绿色的小蛇悄悄爬了出来,缠上了姚灵灵的手臂,封厉在姚灵灵有些僵硬的视线中道:“驾驭它的方法你练熟了的,不要怕,遇到危险它会保护你的!” 话毕轻轻推了姚灵灵一把,封厉转身便朝着慈和宫走去。 他们说话的地方时宫道中一处拐角,外边巡逻的兵士压根瞧不见什么,封厉走后,立刻有一名宫女出现在姚灵灵跟前,领着她七拐八绕,很快就出了宫,来到宫外一处繁华地段的民宅当中。 领着她出来的那名宫女容色冷艳,个子高挑,说话也冷冰冰的,对她道:“我姓袁,单名一个枚字,姑娘直接唤我袁枚便可。” 袁枚……枚姑娘……姚灵灵猛然想起,一开始她住的那个院子不就叫枚院?难道这人就是简公公口中的枚姑娘? 袁枚可不晓得姚灵灵心中的疑惑,她虽然不苟言笑,但做事很有章法,没过多久就带着她将宅子里一应用具都添置全了,当天傍晚两人吃过饭,袁枚拿出一张舆图,指着其中画圈的地方道:“这里就是陆将军的宅邸,今晚他入宫赴宴,他的独子陆夺留在家里,不过今夜城中热闹,小孩子很大可能会缠着家仆出门玩耍,匪徒若要动手,便只能趁这个时候。” 第29章 姚灵灵边听边点头,其实心神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从十年后国君的种种举动来看,他明显是记得“过去”的,似乎也知晓她能借助彩石链子穿越到过去的事情,那么十年后的袁枚应该也是认识她的。 可是在那些宫女的嘴里,陆将军的儿子被山中恶狼吃掉了…… 姚灵灵的眉心不由纠结地拧了起来。 假设结果已经定了下来,他们如今的做法促成未来,而十年后已知陆将军的独子惨死,那么十年前的现在,他们的行动是失败了的! 假设她得知的未来会因这次行动改变,那么陆将军的独子避免惨死,国君不至于压抑到患上精神病,那么……不对不对,这样算的话,十年后拥有记忆的国君是怎么回事? 姚灵灵只觉得脑子都要炸掉了,她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人,她爹妈给她取名灵灵也是希望她能更加机灵些,可是姚灵灵发现,别说机灵了,光是思考这小小的问题就能令她脑仁发疼。 “姚姑娘……姚姑娘……” 袁枚的声音把姚灵灵唤过了神,对上袁枚微皱的眉头,姚灵灵连忙道:“对不起我方才走神了,你说到哪里了?” 袁枚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客气地将说过的东西重复了一遍,“我们的人会守在将军府周围,一旦有人带着陆夺出门,立刻跟上,还有一些人负责清理可能躲在附近的探子。” 姚灵灵:“探子?” 袁枚点头,“一般人没胆子劫走陆将军的儿子,如果真有劫匪,背后极有可能是太后或樊太师的势力。” 姚灵灵恍然大悟地点头,是了,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像陆将军这样手握兵权的高官,哪个劫匪嫌命长绑架他儿子,就为了一点赎金?那孩子说不准就是太后和樊太师用来威胁陆将军的手段。 这手段卑劣又狗血,但不得不说很有用,简直是打在陆将军的七寸上。 “那我呢?”姚灵灵问。 袁枚道:“姑娘假装逛街路过,我会陪在姑娘身边,若是有机会,姑娘想办法和陆少爷搭上话。” 姚灵灵点头。 眨眼间华灯初上,因为太后寿辰的缘故,今夜城里暂停了宵禁,百姓们三两成群走上街头,热闹得像是过大年。 在天空烟花绽放到第五个时,第二次“路过”将军府附近的姚灵灵终于见到了陆夺——一个被好几名仆从围绕着的小正太。 陆小少爷平时都被关在家里学着写字练武,很难有机会出来玩,这次太后寿宴,他本来缠着父亲想进宫见识见识,却被陆将军三番两次拒绝了,令陆小少爷心里很不快。他觉得父亲太过严苛,觉得身边这些仆从是一堆没眼色的跟屁虫。 因此在跨出将军府后,他眼珠子转了转,先是支开三个仆从去给他买东西,等他们走后,他假称旁边有稀奇玩意儿,引开两人注意后小身子一弯,立刻钻进人群里消失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什么人都有,小少爷睁眼看着这热闹的街市,五颜六色的灯笼,只觉得自己终于呼吸到了自由。 他正左看右看地找乐子,忽然被一个滑腻冰冷的东西碰了下手背,小少爷一愣,低头看去,就见一条绿色的小蛇盘在地上,正昂着脑袋看他。 呀!小少爷捂住嘴,眼里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异常新奇地凑过去,下一刻,却见那小蛇身子一扭转了个弯,沿着裙子爬到了一名少女的手上。 小少爷仰头看她。十岁的孩子已经很能分辨美丑了,他愣了愣,红着脸好奇道:“这是你的蛇?” 姚灵灵有些僵硬地点头,尽管她已经能忍受蛇类爬在自己身上了,但不代表她能对身上的鸡皮疙瘩控制自如。 小少爷却没看出她身上的僵硬,非常羡慕地看着盘在她手上的小绿蛇。“这是什么蛇?” 姚灵灵:“竹叶青。” 小少爷哇的一声惊叹道:“好厉害!” 正在这时,袁枚走到姚灵灵身边,面色严肃道:“姑娘快走,我们的人只能拦住他们一段时间。” 姚灵灵点头,蹲下身对陆夺道:“要跟姐姐去玩吗?” 小少爷欣然同意,眼睛盯着小绿蛇都没眨一下,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姚灵灵只是稍稍招了招手,陆夺就跟上来了,看起来就非常好拐,绝对是人贩子最喜欢的类型。看来这事儿结束后得给这小孩加强防拐意识了。 街道上人多,挤挤碰碰谁也不知道身边的是普通百姓还是有备而来的劫匪。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8节 姚灵灵牵着陆夺,在袁枚的护卫下成功离开了最热闹的那条街,拐进了街边一间小铺子里。 大门关上后,屋子里只有外头透进窗棂的光。 姚灵灵总算松了口气。 陆夺小声道:“姐姐你的手都是汗。” 姚灵灵忙抬起头看了看,还真是。袁枚在旁取出一条帕子双手递给她。 姚灵灵道了声谢谢,正要擦手,忽然发现手上的小绿蛇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险些没把她吓晕过去,只见小绿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她腰上,而它的嘴里喊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咬下来的手指。 姚灵灵一瞬间头皮发麻,立刻伸手捂住了陆夺的眼睛。等她再去看时,那根手指已经被小绿蛇吞了进去。 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某个无辜被害的百姓在街上痛哭失去手指的场景…… 袁枚看了她一眼,说道:“方才我们一路走来,有好几人冲过封锁想要对您和小少爷不利,我解决了几个,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冲到您身后,是这条蛇突然探出头咬了那人一口,那人中了蛇毒当场毙命。” 姚灵灵:…… 她第一个想法:好几人在她身后跟袁枚打起来,她竟然半点动静都没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玄幻到这个地方了吗? 第二个想法:这是蛇又不是食人鱼,牙口有那么好? 她想掰开小蛇的嘴瞧瞧,但看了又看,还是没敢下手。 陆夺倒是半点不怕,堵着她要看蛇。姚灵灵只好轻轻吹了一段训蛇的哨声,提醒这蛇不能伤了陆夺。 陆夺看蛇时,袁枚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查看外头的情况,片刻后说道:“可以走了。” 她折身回来,绕到铺面的柜台后,伸手用力推开货架,露出后面隐蔽的地道来。 “姑娘,小少爷,快过来。” 姚灵灵正想说陆夺这孩子跟他们不熟悉,再傻也不会跟着她们进地道,却见陆夺从容应了一声,高高兴兴第一个跳进了地道。 姚灵灵:??? 她呆立在原地。 直到袁枚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如梦初醒般上前几步牵住陆夺的手,道:“这地道难走,我牵着他。” 袁枚在她身后将货架挪回去才跟上来,她教程快,姚灵灵和陆夺教程慢,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袁枚已经跟了上来,她手里持着照明的火把,面容在火光里更显冷艳。 姚灵灵想了想,问道:“枚姑娘,你跟着王上有多久了?” 袁枚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称呼有些惊异,随即答道:“有一年零三个月了。” 姚灵灵问道:“其他人也是如此吗?” 袁枚点头:“我算是最早跟随王上的人之一,其他人最短也有半年了。” 姚灵灵心道一声果然。她穿越到这个时间点不过两个月,刚刚穿来时,封厉被个太监逼着喝药,还被太监克扣口粮,可怜得不得了,叫她心疼不已的同时非常厌恶那些太监,没少跟着封厉偷偷捉弄他们。之后封厉身边有了跟随的手下,日子才好过一些。 可仔细一琢磨,根本不对啊,如果封厉当真是个处于太后严密监视下的小可怜,他怎么能从头到尾把她这个忽然出现的宫女瞒下来?怎么能在地下室养那么多毒蛇毒虫? 这些事情姚灵灵不是没怀疑过,但是封厉总会给她找点事儿做,不是给他捏腿捶背就是被他逼着跟那些蛇啊虫啊相处,要不然就要跟着他背口诀吹哨子,压根没有多想的时间。 如果不是今晚跟着袁枚的那些令行禁止的手下,如果不是这不可能是一日之功的地道,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问出口。 原来早在一两年甚至更久之前,封厉就开始布局谋划招揽手下了,而太后和樊太师还被蒙在鼓里。至于她,更是个全程陪跑,半点作用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是没用,至少封厉不排斥她的接近,她还可以陪伴他开解她。这样一想,觉得不算白吃饭的姚灵灵心头又宽慰起来。 她牵着小陆夺的手在昏暗的地道里不断往前走,快要到出口时她心头灵光一闪,忽然问:“小陆夺,我叫什么名字?” 小陆夺抬起头奇怪地看她,“灵灵姐姐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 姚灵灵:…… 果然。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孩子! 第30章 那间铺子在城东,递到却一直延伸到城南,等三人从地道里出来时,就到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 袁枚道:“咱们现在此处安顿下来,等待国君召唤。” 姚灵灵点头,她看着衣服在地道蹭脏了的小陆夺,把他拉到房间里帮他清理了一下。一边清理一边问他,“小陆夺,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在哪里吗?” 陆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觉得今天晚上的灵灵姐姐很奇怪,他本来昏昏欲睡,忽然精神起来,一下跳上床摆出动武的起手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向她:“你是谁?为何假扮灵灵姐姐?” 没等姚灵灵反应过来,那熊孩子一下又从床上跳到她身上,一双手用力扯着她的脸颊,扯了半天才惊奇道:“咦?没有易容术?” 姚灵灵脸颊被扯得又红又痛,反手把这小孩从身上撕下来打屁股。 小陆夺被她打得嚎了几声,发觉姚灵灵并没有手下留情更没有怜惜弱小,于是也不嚎了,抱着姚灵灵的腰跟她对着干。 当时袁枚正在外头烧热水,听到屋里喊打喊杀的动静吓了一跳,等她冲到房里看清你拍我一下我挠你一下的一大一小时,眉头抖了抖,半晌又无奈地摇摇头。她以前没有见过姚灵灵,原本以为这个除了脸以外没什么本事的小宫女是个狐媚子,没想到竟是个孩子心性,一会儿没看住居然跟个孩子打了起来,更叫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人竟然还打了个平手。 陆夺虽还只是个孩子,其实早在六岁时便跟着陆将军习武了,他真要动起手来,姚灵灵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还真挨不了几下,姚灵灵能跟他打这么久,纯属陆夺手下留情;至于姚灵灵,她手里握有国君培养出来的剧毒蛇,若她真的对陆夺怀有恶意,即便没有吹出驱使的口令,那毒蛇也会遵循主人的意愿狠狠咬陆夺一口。 现下两人吱哇叫着打得激烈,那毒蛇却懒洋洋盘着不动,由此可见,这还真是这一大一小独特的相处方式。 想明白以后,袁枚不再多管,索性转身出门。 在她出去不久后,姚灵灵和陆夺两人终于打累了,一大一小气喘吁吁地瘫在榻上。 陆夺:“我这下明白了,你真是灵灵姐姐,一点儿都没变。” 姚灵灵抹了把额上的汗,没好气道:“你以前也这么打我?”她揉揉自己被扯得有些红肿的脸颊,没好气道:“人小鬼大下手真狠,你瞧瞧我这脸,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小陆夺看了一会儿姚灵灵发红的脸,有些愧疚,“对不起,但谁叫你突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非常时刻,不得不防!”说着还似模似样地摇头晃脑。 姚灵灵坐起身问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陆夺点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 陆夺虽然才十岁,但说话条理清晰逻辑清楚,记忆力也很好,连当时姚灵灵穿什么衣裳什么表情都说得一清二楚。 “当时你和王上从山里出来,王上满身是血,你浑身脏兮兮的,可吓了我一跳,幸好我爹身边有个厉害的大夫,要不然你和王上早就没命了。我爹可是王上的救命恩人。”说到最后一句,陆夺的表情明显有些骄傲。 姚灵灵却被这惊人的信息量塞得有些转不过弯。 正当她思量之际,房门忽然被袁枚推开,只见她一脸着急,说道:“快走!有几个贼子寻了过来!” 姚灵灵心里一惊,立刻拉上陆夺就跟着袁枚跑了出去。 刚刚消耗了一些体力,此时再要跑路竟有些乏力,因此原本是她拉着陆夺跑,最后变成了陆夺带着她跑。 今夜月光不甚明亮,这城南的巷道又复杂多变,姚灵灵一路跟着二人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她微微喘气,却不敢露出半点疲惫叫袁枚和陆夺看见,心想自己这么大个人,照顾不了孩子也就算了,不能变成一个孩子的累赘,于是即便体力不支也咬牙跟上。 好在没跑多久,就有人前来接应,姚灵灵和陆夺上了一辆马车,由袁枚驱赶着趁夜离开都城。 再之后,他们便在城外山上一座木屋里安顿了下来,由袁枚照看她和陆夺的生活。 袁枚经常带着陆夺外出打猎,缺少粮食蔬菜时,袁枚便一个人乔装打扮下山跟村民换取。 姚灵灵问过陆夺,“这么久不回去,陆将军不会担心吗?” 小陆夺对此表现得十分淡定,半点没有因离开家人而焦虑,他说道:“我爹说了,王城里现在危险着呢,我要好好在外边待着,绝不成为我爹的拖累!”说完,他又去木屋前的空地习武。 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如此勤奋,姚灵灵更不好意思闲着,她每日琢磨着做饭打扫,弄完就跟着陆夺比划几招,虽然封厉一直说她没有天分,但也许他看走眼了呢? 一转眼,三人已经在山上躲了半个月。姚灵灵除了力气稍有增长,其他地方毫无建树,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便是她终于不怕蛇了,闲来无事就逗着小绿蛇玩,还给它安了个舒服的小窝。 这一日,袁枚从外头回来,带来了王城的消息。她道:“宫里已开始选秀,太后为王上选了二十七名女子。” 姚灵灵一口水喷了出来。惹来袁枚怪异的眼神。 姚灵灵犹豫半晌,对袁枚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向王上递句话?” 袁枚看着她。 姚灵灵接着道:“太早行房对身子不好,建议王上十八岁以后再做。” 袁枚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见未婚的小姑娘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她惊讶地看着姚灵灵,随即了然一笑,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袁枚对她早已没有了刚刚开始时的偏见,听她这么说,便以为她是吃醋了,笑道:“你放心,那些女子都是太后选的,王上防备着呢,不会动她们。” 姚灵灵:…… 对上袁枚促狭的眼神,她扶额,无奈地想:这误会可大了。封厉生得再好看,她对他再心疼,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实在难以叫她生出什么想法来,换成十年后的国君还差不多。 不过这事儿解释起来太麻烦,姚灵灵干脆就任对方继续误会着。 她们躲在这山里头,几乎每隔几天就能收到外头的消息,在山里住了两个月,直到姚灵灵觉得自己已经习惯山里的生活后,忽然传来国君残暴不仁弑杀太后的消息。 袁枚当时脸色凝重,“原本为了名声,王上想徐徐图之,却不知太后做了什么,竟令王上勃然大怒,不顾之前的布置强硬带着兵卒闯入慈和宫将太后诛杀。这下可麻烦了,国中对王上虎视眈眈之人本就不在少数,如今王上不顾一切杀了太后,只怕那些人会趁机弹劾王上另立新君。” 姚灵灵在这个时间点待了这么久,早就不像当初那样两眼一抹黑,她深知这个时代有多么注重孝道,太后虽然不是封厉的生母,却是他名义上的嫡母,且太后惯会做表面功夫,在外人看来,太后对封厉并不错,封厉杀了太后,等于将自己推到了不仁不义不孝的境地,一个不孝之人,百姓又怎会认同他? 至于朝臣……就算是那些原本保持中立之人,此刻只怕也会封厉生出了芥蒂,他们会想,一个连自己嫡母都敢无所顾忌去杀害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们这些臣子,没准哪天一个不顺眼,就将他们杀了! 而封厉虽是先王唯一活着的儿子,但王室血脉却不止封厉一个,难保那些人不会铤而走险,杀害封厉然后扶持宗室的人上位。 姚灵灵听说,封厉在继位之前曾经在敌国当过质子,回国途中还遭遇刺杀,当时刺杀他的人未必不是打着这种主意。 她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袁枚见她是真的担心王上,看着她的目光不由更加柔和,想到一开始自己对她的误解,暗叹自己当初真是以貌取人,这小姑娘虽然生得极美,却不是个恃美而骄的,她是真真切切为王上担忧,这样的人留在王上身边,可不比那些世家贵女好上千百倍? 她于是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想刺杀王上的人多,但王上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是天纵奇才,那些人如今已奈何不了他。” 只是想到王上如今坏了名声,她不免有些叹气,实在不明白王上为何如此冲动,本来一切好好的,只需再蛰伏两年,届时权势和名声都是王上的,为何偏要急在此时? 姚灵灵却道:“你能让我回宫吗?我想见王上。” 袁枚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不行,王上让我带着你隐居在此,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如果你回到王上身边,可能会陷入危险!” 姚灵灵却摇头,“我自有保命的手段。”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人,若不是笃定能靠着彩石链子穿越保命,她也不会这般大胆,更何况,从小陆夺的言语中,她至少还有一次再往前穿越的机会,必定不会死在这个时间点。 她这么想回去,只是因为她实在担心。 封厉虽然年少,其实是个极冷静又极聪明的人,否则怎么能在太后和樊太师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出那么多忠心的手下?他这么多久都忍了下来,怎么会在此时做出如此冲动的事?她有些怀疑,难道王上此时已经犯了精神病?这短短两三个月,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早知道,她就不该离开王宫。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童鞋评论说有点乱,嗯,这几章我埋了很多伏笔,而主要视角还是女主这边,所以很多东西你们看起来可能会觉得云里雾里,而目前的剧情里,有不少东西是女主的主观猜测,女主角认为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相,因为未来已经注定,而过去她一无所知,需要不断往后跳跃时间才能拼凑出一个真相。这样的故事写起来有点难,你们看起来可能也会觉得有点难,如果文章已完结再倒回来看,可能会好一点。注意注意!女主认为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很多事情也只是她凭借观察到的冰山一角猜测出来的! 至于封厉这个人,有童鞋评论说他对女主一点儿也不好,还为此打了负分,说实话我有点难过,因为封厉这个人物有点复杂,他对女主的好也很少直白地表现出来,女主摔倒了他可能还会嘲笑她,但这就能证明他对女主不好了吗?我觉得,感情的表达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都会像《妖妃》和《驯夫记》的男主那样,而且因为时间跨越的问题,女主没多大变化,但封厉的变化很大,十年前和十年后判若两人,不理解他的心理变化,只一味苛求他对女主多好多体贴,我觉得,有点难,而我也不可能为了评论更改设定。 第31章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19节 “卫太医,王上如何了?” 深夜,年迈的卫医官刚刚从国君的寝宫里出来,就遇到了袁枚。 袁枚也是国君看重的手下之一,据说是秘密执行任务去了,卫太医瞧见她,有些惊讶,“你任务完成了?” 袁枚只点点头,没有多说别的,依旧追问王上的病情。 卫太医道:“王上是急火攻心,又接连三日不眠不休才会忽然昏倒,我开了几剂固本培元和助眠的药物温养几日便无碍了。” 在袁枚面前,卫太医没必要说谎。而确认过国君并无大碍,袁枚也就放了心,目送卫太医离开后,便朝花坛喊道:“你可以出来了。” 隐匿在花坛阴影处的姚灵灵这才小心翼翼地出来。 两人一路往含凉殿走,一道走,袁枚一道同她说:“如今所有朝臣都在向王上施压,民间还起了王上乃妖星降世的流言,樊太师的势力在太后死后膨胀得越发厉害,已经秘密选好了一位宗室子弟想要取而代之。” 姚灵灵点头,即便袁枚不说,她从周遭压抑的氛围里也能感觉到局势的变化。 同以往相比,含凉殿附近多出了许多守卫,且跟从前那些眼神轻慢、站姿懒散的守卫不同,这些新出现在王上周围的人,个个目光如炬身材健硕,倒和十年后国君身边的人有些相似。 在姚灵灵跟着袁枚走近含凉殿时,立刻就有一名校尉过来,他单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电地看向袁枚,“你不是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袁枚面色不变道:“任务完成了,赶回来复命。” 姚灵灵低着头站在袁枚身后,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发现虽然同是封厉的手下,但这些人彼此间的职责并不重合,除了唯一效忠的主人外,他们对其他人执行什么任务并不清楚。 校尉看向跟在袁枚身后的小宫女,狐疑道:“这人是谁?” 袁枚面色不改,十分理所当然道:“这就是我此次的任务内容,我带去求见王上。” 校尉:“你等着。” 等他通传过后,才允许二人进去含凉殿。袁枚边走边低声对姚灵灵道:“那是陆迟,陆将军的族人,武艺非凡,颇有傲气,但为人忠心耿耿。” 姚灵灵点头,跟袁枚告别后,熟门熟路地往含凉殿内殿而去。 她进去时,就看到那张熟悉的床上躺了一个人,少年尚有些稚嫩的轮廓在烛光下柔和无比,像是一块精心雕琢而成的暖玉。 许是她站了太久没有动,少年不耐地侧头看过来,“怎么不过来?” 姚灵灵愣了一下才答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能让你进来?”封厉毫不留情开嘲讽。 姚灵灵也不跟一个病人计较,她几步过去蹲在床前,见他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有些心疼道:“听说你病了,我赶来看你。” 听她这么说,少年怔了一下,随即冷冷道:“看来袁枚不是个听话的。” 发觉封厉有怪罪袁枚的意思,有些了解这少年秉性的姚灵灵连忙道:“跟她无关,是我死缠烂打非要她带我过来的。”说着连忙又补上一句,“我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我很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觉,要是见不到你安好,我就要病倒了。” 姚灵灵眼神特别真挚地看着他。要是以往她说出这样的话,封厉即便没说什么,但他一定也是开心的,他一开心就比较爱说话,整座含凉殿也会因为主人的快活而明亮起来。 但是此刻听了姚灵灵的关心,封厉却并不像以往那样高兴起来,而是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阴郁。 封厉是个喜怒无常之人,这一点追随他的人都知道,他虽然不会胡乱杀人且赏罚分明,但因天生聪慧、在蛊术和武功上悟性极佳的缘故,颇有些恃才傲物,换句话说,就是不怎么将别人放在眼里,平素高兴时还好,一旦他发怒,任何人心里都得发颤,并不是因为这年少的国君手里有多少底牌,而是畏惧他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势。 可姚灵灵却半点不怵他,见他神情郁郁,还上手帮他抚平皱起来的眉宇。若是叫袁枚和路校尉等人瞧见,许会惊得丢掉下巴,可姚灵灵自觉什么丑态都在封厉面前暴露了,封厉又不会杀她,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看你,又不高兴了,每天锁着眉头可是会长不高的!” 然而封厉的注意力却并不像以前一样被她转移走,他忽然攥住姚灵灵的手腕,力气用得用些大,姚灵灵吃痛地嘶了一声,盘在她腰上的小绿蛇顿时警觉地竖起了脑袋,对着前主人威胁地吐了吐蛇信子。 姚灵灵本来想把他的手甩开,但对上封厉亮得惊人的眸子时,又顿住了,她想到一个可能,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来,“王上?您还记得我是谁吗?”这么巧的吗?难道封厉真的发病了? 封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片刻后才回过神一般松开了手。 姚灵灵立刻甩了甩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她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抱怨道:“我说王上,我可不是你那些武功高强的手下,我只是一个体质薄弱的普通人,你力气再大点就要把我手腕捏碎了。” 封厉抿唇盯着她发红的手腕,神情有些懊恼,但眼神里的阴郁却散了一些。 姚灵灵现在最怕的就是他心里不好压力大,见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臭了,也不计较自己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了,她凑近一些小声道:“你刚刚怎么了?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封厉撇过脸避开她的视线,随意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太后说的那些话。” 姚灵灵更加好奇了,“什么话?”她心里隐隐激动起来,“是不是因为太后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才激怒了你?” 封厉没有说话,见他默认,姚灵灵继续道:“能不能告诉我?” 闻言,少年烦躁道:“你问这么多作甚?” 姚灵灵能不问吗?这可是关乎到封厉的未来,关乎到她的小命啊! 能把封厉气到暴起杀人,一定是关乎到封厉的大事! 见封厉不肯说,她叹了口气,说道:“没关系,只要你不失去神智,只要你过得开开心心就好。” 姚灵灵现在只恨自己穿越前没有多读几本关于精神疾病的书,对于封厉的问题她束手无策,只能希望封厉能过得开心点,再开心点。 封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姚灵灵对上他的目光,竟觉得有些像十年后的国君,明明之前,这孩子的眼神并不是这样的,看来太后那番话真的对他造成了很大刺激。 “我不想走了,不想回到那小山上,我要留在宫里陪着你,听说你晚上睡不着,我给你唱小曲儿陪着你睡。”姚灵灵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说服封厉让她留下来,就听封厉道:“我补偿你。” 姚灵灵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封厉抬手又握住了她的手腕,只是这一回他的力道非常轻,轻到姚灵灵有种封厉把她手腕当易碎物品的错觉,于是她明白了封厉所谓的补偿是什么意思。 嘴角不觉弯了起来,姚灵灵十分感兴趣道:“怎么补偿?”封厉愿意这么说,不就说明他答应不会把她送回山上了? 封厉伸手轻轻一拉,姚灵灵于是顺势起身坐到床沿。 封厉略略思索一会儿,说道:“太后的势力已经被我瓦解,如今宫里都是我的人,她选的那些秀女都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玩弄她们都没关系。” 姚灵灵:???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去玩弄那些秀女?封厉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就不能世俗一点送她些金银珠宝吗? 所幸封厉这回没有当个睁眼瞎,很快就从姚灵灵的表情中解读出她的不乐意,他道:“那你想要什么?” 姚灵灵心里闪过一串亮闪闪的金银珠宝,又闪过一桌桌美味佳肴大鱼大肉,片刻后说道:“我想要你每天开心快乐。” 封厉听了这话却显然并不高兴,说道:“言不由衷。” 姚灵灵托腮道:“我想要的很多,可谁叫王上只给我一个补偿呢?我选来选去,只能先选最要紧的了,只要王上过得开心,我要什么没有呀你说是不?” 她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封厉,因此没有错过他微微弯起但很快又压抑下去的笑意。她有些发愁地想,哎,封厉果然不一样了,之前他想笑就笑,现在连笑也要压着了。太后究竟说了什么? 她脑子里又开始滚过曾经看过的宫斗剧皇室阴私,没等整理出一二三四五六条猜测,就听封厉道:“那些秀女既然没用了,就杀掉吧!” 姚灵灵惊了下,“不行!” 封厉的眼神沉了下来,“为何不行?难道那里头有你的相好?” 姚灵灵几乎要给这个脑洞拐到百合频道的国君给跪了!她连连摆手解释了几句,谁知越解释封厉的脸色越黑,仿佛她真成了爱上别的女人的负心汉,无奈之下,她只好道:“王上,好歹是二十七个有手有脚身体健康的人,杀了多亏,就不能利用一下?”她没有提将她们放归回家的话,在这样的时代,入选后又放回去的秀女等同于被国君休弃,第二日就会被族中拿去沉塘,那他救下来干嘛? “利用?”封厉愣了下,眯着眼睛开始思考起来。 姚灵灵见有戏,立刻道:“王上你一个人养蛊虫多辛苦啊?不如把她们控制起来帮你养,养好了就升位份,她们如今性命都捏在您手里,一定不敢违背您的话。” 封厉沉吟道:“有道理。让她们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跟在孤身边,你果然狠心了不少。” 抄作业抄得非常爽快的姚灵灵对上封厉欣赏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抹了抹额,姑且就当封厉是在夸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两章穿回去 第32章 两人说了这么一番话,气氛好了不少。姚灵灵摸了摸封厉的额头,确定他体温正常后,开始提另一件事,“王上,我能看看这批秀女的名单吗?” 封厉伸手拉了下身边从床帐顶上垂下来的一根红绳,姚灵灵当即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太监低眉顺眼地跪到了不远处,姚灵灵认出那是当初被封厉种下蛊虫的人。 封厉:“将秀女的名册取过来。” 太监很快将名单取过来,姚灵灵立刻将之接过来。 其实在听见封厉说起秀女时,姚灵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樊婕妤这个蛇蝎美人,她祸害了那么多宫女不够,还把法子交给了郑美人,两人狼狈为奸组成后宫食人姐妹花,险些掐死了姚灵灵这条小命。 她当然没大度到原谅屡屡差点害死自己的樊婕妤,保下那二十七名秀女的命后,第一个想要做的就是提前把这樊婕妤从中揪出来,提醒提醒王上把这个人踢出宫。 然而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可别说找到樊婕妤的名字,她连一个姓樊的都没找到。没道理啊,难道樊婕妤是在未来的几年里入宫的? 封厉躺在那儿看着表情不断变幻的姚灵灵,眉心微微一拧,“你在找什么?” 姚灵灵煞有介事道:“找一个非常恶心的女人。” 封厉疑惑地看着她。 姚灵灵不死心道:“王上,所有秀女都在这儿了吗?就没有一个姓樊,叫樊妊依的?” 封厉点头又摇头,“选秀是那个女人主持的,她当然不会让樊家的女子入选。” 封厉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着自然是太后,姚灵灵听出他对太后的厌恶,连忙把他的注意力引开,随即道:“这么说,如果你再选秀的话,樊家送女儿入宫,你就会接受咯?” 封厉听出她语气有些不对,微微翘了下嘴角,“你醋了?” 姚灵灵:…… 这国君除了恋爱和吃醋就不能想点阴谋诡计吗? 姚灵灵问,“樊家有叫樊妊依的姑娘吗?” 封厉看向跪在地上那太监,对方连忙回道:“并无。” 没有任何收获,最终姚灵灵只能对封厉道:“王上你要小心姓樊的女人。” 封厉嘴角翘得几乎压不住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问:“怎么?” 姚灵灵:“她心狠手辣,将来会害死很多无辜的宫女用来养蛊。” 封厉:“哦。” 姚灵灵见他表情平淡,似乎不怎么相信,连忙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别不信啊,她真的很狠毒,你以后绝对不能招这种女人进宫。”想到什么,她补充道:“万一招进来了,你也要看紧她,不能让她祸害宫女。” 封厉表情懒洋洋的似乎要睡着了,被姚灵灵一晃才又打起精神来,“让出身世家的秀女自带宫女,她想祸害也就只能祸害她自家人。” 姚灵灵瞪大眼睛,“那不还是祸害人?” 封厉嗤笑,“下人不算人。” 姚灵灵:…… 她有些难以接受,“可我也做过下人啊,难道我就不是人了吗?”她跟封厉在一块待久了,发现他越来越没有架子,彼此间的界线也就越来越模糊,以致于当封厉说出这种话时,她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封厉:“你把自己当下人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0节 姚灵灵摇头,专注地看着他,“我觉得人生而平等,我觉得人就是人,没有下人不是人。”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被人视为大逆不道然后捉拿诛杀,可姚灵灵这么说,在封厉眼里,却是可怜可爱,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孩,对世界的一切保持天真与乐观。 他抬手掐了一把小姑娘白嫩的脸蛋,“你要是能一直这么天真就好了。”这就代表着,眼前这个人没有遭遇过任何逼迫她直面现实的危险。 姚灵灵看这少年明明还有些稚气,却一副十足中二装叉的模样,发现自己与他在观念上真的存在很大差距,她不希望这一趟一无所获,她希望他将来能变成一个好的君主,能富有同情心,而不是人人惧怕的暴君,“你虽是君,可你不也跟你眼中那些不算人的奴仆一样会生老病死吗?你有珍视之人,他们也有,你有关心你的人,他们也有。生命那么宝贵,他们也想好好活着。” 封厉:“你说得对。” 姚灵灵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终于说服封厉了,下一刻却听见他道:“我正是想要好好活着,正是想要身边人好好活着,才要掌握权柄。没有权力,你说话不会有人听,没有力量,你会受小人蒙蔽……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一滩烂泥,你所珍视之人也会被别人视为烂泥,谁都能上来踩上一脚,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痛苦。” 见姚灵灵微微愣住,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垂在胸前的发丝,缓缓道:“这权柄,你不争,就会落到别人手里。你是宁愿自己做人上人,还是等着别人来奴役你?” 姚灵灵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心里一直理所当然的自由平等,在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注定没办法实现。 姚灵灵抬手比了比,“就不能稍稍对底层人好点吗?最起码,不能让人草菅人命。” 封厉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古怪,仿佛想要撬开她的脑门看看那里头是不是被灌了垃圾。 侧头看向跪在那儿的太监,他问:“你觉得自己的命宝贵么?说实话。” 这太监被蛊虫控制,所言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成分,他如实道:“奴才命如草芥,若是能用奴才一条命换主子开心,那才是奴才的荣幸。” 姚灵灵看看那太监,再看看理所当然的封厉,只觉得一言难尽。 封厉一摆手,让那太监退下,才对她道:“人性本恶,你想要为大多数人争取利益,注定会被掌握权势的少数人嫉恨。” 姚灵灵道:“可我却觉得人性本善,你如果对百姓们好,百姓们就会感恩在心,你就会成为人们交口称赞的明君,天下人会真心拥护你。” 十年后的封厉那么强,朝廷内外都是他掌控,就连他当众发疯,也没有人敢因此做出违逆他的举动,可人们私底下都叫他暴君,连他的妃子,也不愿意接近他。 封厉眉头动了动,“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姚灵灵:“我书上看的。”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补充道:“上上任国君不是有爱民如子的评价吗?做一位仁德爱民的君王不也很好吗?” 封厉冷笑,“所谓君主爱民如子,不过是为了巩固地位、驯化愚民的手段,真有那样无私的君主,这王位也不可能是世袭制。” 姚灵灵愣住了。 她看着封厉这冰冷的表情,觉得这个少年是真的变了,明明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孩子气,才两个多月啊,他经历了什么? “太后究竟说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料到她突然又问起这件事,封厉心神震动,猝不及防红了眼眶,他别过头冷冷道:“没甚,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第33章 姚灵灵见他死活不肯说, 也是无可奈何。 她没有立即出去, 而是就着烛光看他闭上眼睛的脸。 十年后俊得让她看了一眼就丢了魂的男人, 十五岁的模样虽然稚嫩,虽然没有长开,但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年郎。此时面色疲惫地闭上眼睛, 便有一种琉璃般的脆弱感。 姚灵灵瞧着挺心疼的,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一条小命外无牵无挂, 封厉是唯一一个叫她放在心上的人。虽说他脾气有点坏, 时常恶言恶语, 但姚灵灵从不看一个人说什么,主要看他做了什么。 从遇到封厉到现在, 他给她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虽然她有时也会懵懂地想,封厉这样一个人,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叫他放在心上, 可参与封厉过去的, 是未来的她, 现在的她只能根据已经发生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她待在这里没动, 封厉嘴里说着赶人,但她赖着不走他也没什么表示,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是嘴上强硬, 心里对姚灵灵还是很纵容的。 姚灵灵左思右想,生怕自己刚才那番话伤了封厉,小声道:“我刚刚说那些, 是担心别人误会你,其实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将来史书上说你是个暴虐的君主。” 人人自由平等那样的想法是根植在她心里的东西,是那个时代给予她的馈赠。 她必须时常在心里念叨着,提醒着自己的来处,提醒着自己不因在这个时代享受了人上人的好处,就以为自己真成了人上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将下人当人看。 这种想法和观念时常会跟封厉的观念产生冲突,姚灵灵心知封厉直白地说出那些话是为了她好,如果封厉不把她当自己人,是不可能这般推心置腹的。他的那番话也叫她明白自己一时想岔了。 “我有我的坚持,你也有你的想法,我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我说那样的话也不是想强迫你接受。”封厉和她不一样,他出生王室,在这个时代的观念里是生而尊贵的上等人,要他平等地看待其他人压根是不可能做到的,毕竟这对他并没有任何益处。 姚灵灵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更温柔了,“我只是希望,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要是能对身边人稍稍好些,对那些百姓稍稍好些,那样真心拥护你的人就会更多,真心实意拥护你,总比为了权势和受胁迫要来得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将来你登高一呼,五湖四海的英豪云集而来,岂不更好?万一将来你失势,也总有死心塌地愿意跟随你的。我就是害怕,害怕你身边全是蝇营狗苟之人。” 封厉原本就没有睡觉,听到这话后他就睁开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悦道:“你这是在咒我?” 见他不装睡了,眼里的抑郁也被不悦取代,面上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气,姚灵灵终于露出了笑容,趴在床边看她,“王上知道,我这么胆小,我不敢的。” 封厉哼了哼,“你这是胆小,你这是浑身挂满了胆!” 姚灵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摇头道:“那不行,浑身挂满胆得多丑啊!浑身挂满了花儿还差不多。” 封厉眉头翘了一下,打量了姚灵灵一会儿,“就你这样,浑身挂满了花也不好看。” 姚灵灵嘴上道:“确实不好,若是站在云妖下浑身落满了花瓣才好看。” 封厉疑惑道:“云妖?” 姚灵灵忙道:“王上你不知道吗?云妖是一种花树,一年四季都能开花,辰时花开,巳时花落,粉红的、桃红的、微粉的,可好看了。”十年后宫里栽满了云妖树,这个时间点却一棵也没有,姚灵灵看惯了那样的美景,在这里看不到还怪想的。 看姚灵灵一脸向往,封厉满不在乎道:“一棵花树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当真没见过世面。” 姚灵灵被怼了一下,要换做以前的她,面上笑嘻嘻,心里早就嘀咕上了,但此时的她心境不同了,心里自然没有半点不愉快,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一些,赞同道:“的确是我没见过世面,还要靠王上将来多带我见见。” 封厉不以为然道:“你就是年纪太小,等你活到七老八十,什么世面孤都带你瞧过了。” 这个时代能活到七十岁就是超级长寿了,姚灵灵笑道:“那我就谢谢王上的祝福了。” 封厉见她笑颜如花,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床里头挪了挪,“天色不早,我要休息了。” 姚灵灵见他这回是真要睡觉了,也不愿打扰他,于是从善如流地起身要走,却被封厉瞪了一眼。她莫名其妙歪头问:“怎么了?” 封厉瞪着她的目光逐渐凶恶,“孤连地方都让出来了,你还要去哪儿?” 姚灵灵一愣,不自觉又笑了起来,正要躺下,忽然想到:“王上,我还没刷牙洗脸呢!” 封厉跟她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闻言烦躁地一指屏风,姚灵灵乐颠颠跑过去了,发现自己常用的东西果然都在,洗完清清爽爽就进了被窝。 含凉殿内烛火渐渐灭了,安静的内殿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封厉:“你一点儿也不贤淑,冷风都叫你带进来了。” 姚灵灵:“天气也不很冷,不如王上您抱着我?” 封厉:“累,你自己来。” 姚灵灵:“也行吧!” ***** 姚灵灵这次回来,在宫里一呆就是大半个月,如今太后没了,宫里被封厉清洗过,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姚灵灵想多陪伴封厉,然而事实上她见到封厉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如今很忙,时常好几天不见人影。 姚灵灵不知他在忙什么,但料想自己也帮不上忙,索性没有过问,有时候她会想,老天让自己穿越这一回到底是为什么啊,如果是想找个人帮助封厉,为啥不送个心理医生或者全能博士,偏偏把彩石手链送自己手里,偏偏还让她穿过来了,她左右寻思,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用处,只得每日帮他喂喂地下室的“宠物”,她如今心脏强了很多,再见到那些东西反而有几分亲切。 闲着没事她就到那些秀女跟前溜达,或者把宫女一个个过一遍,不指望能找到樊婕妤了,就想着能找到一两个十年后她认识的女人也好,结果一个没找着。 姚灵灵觉得很心塞。她却不知那些宫里那些女人更心塞。 她们都是由太后亲自挑选来充入后宫的,如今太后被杀了,外头形式一天比一天紧张,王上又厌恶她们,没把她们一块杀了都谢天谢地,哪里敢肖想别的?见到这个王上表面嫌弃其实心里非常纵容的女人,她们又害怕又想巴结,结果姚灵灵把她们一个个看一遍,看完就一脸失望地走了,叫她们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们觉得王上心狠手辣,姚灵灵能被王上宠爱一定跟他臭味相投,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要收拾她们! 秀女们恐慌了好几日,结果就在她们要放松下来时,姚灵灵离开又来了,看着她一脸和善地拿出那些蛇啊虫子啊教她们喂养,秀女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姚灵灵见她们瑟瑟发抖,连忙给她们科普,“别怕,把这种药粉洒在身上它们就不会攻击你们,好好给王上养虫子,没准王上一高兴,就给你们升位份呢?” 听她这么说,秀女们不但不高兴,反而更觉天昏地暗。恨不得对着姚灵灵呐喊:不,不,外头到处都是讨伐暴君的声音,我们不要升位份,位份越高死得越快啊! 她们觉得国君杀死太后大逆不道有悖伦常,早晚要给外头人冲进来砍死,她们才不要给暴君陪葬! 秀女们想法姚灵灵自然是不知的,她从十年后而来,知道封厉会是最后的赢家,因此丝毫不担心宫里会出事,见秀女们脸色惨白,只以为她们是害怕毒虫,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姚灵灵觉得她们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因此毫无负担就走了。 她才从秀女们居住的地方出来,就见到消失好几天的封厉寻了过来,姚灵灵连忙迎上去,没等她说话,封厉便道:“跟我出宫。” 她想也没想就点头跟着封厉走了。 宫里头似乎岁月安好,宫外却早已腥风血雨,封厉和樊太师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军队打了起来。 姚灵灵坐在马车上跟着封厉离开时,就见到宫里的守卫都跟在了马车后头,一路上遇到不少刺客冒出来,有的还喊着替天行道惩治暴君的口号,一脸的忠义正直,十分具有牺牲精神,然而往往没过几招就被封厉的人收拾掉。 真正的战斗可没有电视上演的风雅,姚灵灵避开那些血腥的画面,扭头看向封厉,“为什么要出宫?樊太师的人马那么厉害吗?宫里剩下的人怎么办?” 封厉坐在马车上还不停地看手下递过来的一封封密信,闻言头也不抬道:“樊太师那老狐狸设计害死我上百人马,我也反将了他一军,如今他已被我逼到郊外百里地,我们去追击他。” 姚灵灵奇怪,“那为何还要带上我?” 不是她自我贬低,实在是她确实没什么用,两军对垒她指不定还会给封厉拖后腿。 封厉闻言白了她一眼,“你脑袋不大想得倒挺多,我只将你带到那小山上,带你上战场作甚?” 姚灵灵:…… 封厉雷厉风行得很,说到做到,等军队经过那山脚时就让姚灵灵下了车,照旧由袁枚带走。 直到那载着封厉的车驾走远了,姚灵灵还不断回头去看,边走边看,看到军队的最后一个兵卒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放弃。 袁枚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笑她,“就这么倾慕王上?” 姚灵灵一愣,“倾慕倒不至于。”在她心里,此刻的封厉就是一个能力很强的未成年,她不觉得自己会倾慕一个未成年。如果是十年后的国君…… 眼前忽然浮现起十年后的一幕幕,姚灵灵忽然明白十年后国君为什么态度古怪阴晴不定了。 要换做是她,见到一个消失十年还不认识自己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袁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了,只道:“王上一直很孤独,自从你来了,我都看见他笑过好几次了。我们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好。” 姚灵灵想说我对他也很好,但是没脸说,归根结底,她其实真的没有为封厉做过什么,相比起她,袁枚留在封厉身边的时间明显更长。她只能点点头,又问她山上的情况。 袁枚道:“小陆少爷一直在山上待着,有另外几人保护他。” 未料两人刚刚走到木屋附近,却见木屋附近一片狼藉,血污满地,还有几具尸体! 袁枚目眦欲裂,立刻箭步冲上去。 姚灵灵也吓了一跳,在袁枚冲进木屋寻找时,她眼尖地注意到地上有一具尸体动了动,连忙喊道:“枚姑娘,还有一个活着!”说话间,她连忙过去将那人扶起。 这是个模样清秀的青年,姚灵灵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武功很好,却总是腼腆地笑,十分内向。 此时他满脸是血污,眼神也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只断断续续道:“我们……中间出了……背叛者,他们……带着小少爷往那儿……”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的眼睛就彻底暗淡了下去。 活生生的伙伴就死在面前,姚灵灵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知不觉红了眼。 袁枚却显得很冷静,她合上了死者的双眼,顺着死者手指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姚灵灵只来得及将外罩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一抹眼睛也追了上去。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1节 她思绪有些混乱,止不住胡思乱想,想着那些人带走小陆夺一定是要拿他来威胁陆将军,可万一他们在半路上折磨陆夺呢? 想着小陆夺那狡黠的笑脸,姚灵灵人没见到呢就先把自己吓了一身汗。 她到底没有武功,追了十几步就失去了袁枚的踪影,担心自己给人添麻烦,不敢再跑,只得在原地待着。不知焦急地等了多久,林子里忽然响起了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姚灵灵循声望去,就见胳膊上被划了一道的袁枚抱着小陆夺飞快朝她冲来,后边还缀着一二三四……五个追兵! 姚灵灵想也不想就掏出封厉给的东西砸了过去。 封厉是玩蛊虫的,他给的保命武器能是什么正常玩意儿?东西一砸过去当即爆开,化出一阵青色的烟雾熏了那些追兵满头满脸。 追兵们都懵了,本以为两个娘们好对付,谁能想到一个砍起人来比男人都狠,一个随手一扔就是剧毒烟雾,他们被毒得连连惨叫,却连痛骂一句都叫不出口,痛苦得只能在地上翻滚呻.吟。 姚灵灵这一手连袁枚都惊住了,这毒雾可不好提取,当初发现国君亲自制毒时只以为是为了给他自己防身用的,没想到竟给了姚灵灵。 惊讶归惊讶,袁枚立刻屏住呼吸捂着小陆夺的口鼻离开那片地方。 姚灵灵却半点不受毒雾影响,发现有两个追兵翻滚着逃出毒雾圈子,她心里发了狠,举起一根棍子就用力把他们打了回去。 那两人被毒雾折腾得没了半条命,哪里还敢回到毒雾里头?任凭姚灵灵怎么毒打都不肯再去毒雾里头。 要说姚灵灵以前也不会这么狠,但是亲眼见到相处了两个月的小伙伴死在面前,她此时恨不得把这些人狠狠捅死,见那两人被毒性蔓延再也没有力气爬动,她用棍子不停撬,愣是把那两人又推进了那毒雾里头。 袁枚被她那发狠的表情震住了,直到姚灵灵回转才回过神,她连忙唤醒被迷晕的小陆夺,三人往相反反向一路奔走。 袁枚:“那个背叛者已经被我杀了,但是樊太师已经知晓陆夺和你对王上要多重要,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必定在周围设了不少伏兵,待会儿我应付那些人,你带着小少爷一块走!” 面对这种情况,小陆夺倒现在比姚灵灵还镇定,他保证道:“袁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灵灵姐姐。” 姚灵灵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闷地点点头跟着跑。好在她这几个月把体力练上来了,没太拖后腿。 他们隐居的这座小山南面山脚有不少农户,不能将人往那边引,免得殃及无辜,于是三人只能往北面走。途中被追兵发现,袁枚独自引开了他们,姚灵灵则带着小陆夺找了个洞穴躲了起来。 但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两人躲在洞穴里时还听到那些人追赶的声音。姚灵灵仔细听了几耳朵,发现他们说其实只提到了陆夺,也就是说自己还没暴露,樊太师只是来抓陆夺的,他或许并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她转念一想觉得也是,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封厉从没对外公布她这个人的存在,而在樊太师等人眼里,封厉心狠手辣连嫡母都杀,怎么会在意一个伺候他的宫女?没准以为她只是一个照顾陆夺的丫鬟。 她拍拍盘在腰间的小蛇,极小声地吹了一段口哨。小绿蛇竖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就窸窸窣窣地爬走了。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远处响起一人的惨叫,那声音果然引走了附近搜索的人,姚灵灵连忙带着陆夺钻出洞穴往外跑。跑出去才几百米,姚灵灵脚下忽然一停,她发现了地上一句小小的尸体,看着是个可怜的被恶狼咬死的孩子,整张脸都被啃烂。 南面山脚就有农户,这孩子也许是贪玩跑上山被吃掉的,这具身体看起来死了应该不久。 看了一眼陆夺,再看看这孩子,姚灵灵心一横,让陆夺脱下衣裳,手忙脚乱给那具尸体套上了。好在两人一路奔逃,陆夺的衣裳也被划出了很多痕迹沾了不少污泥,套上去倒也不至于违和。 拉着只穿着一件里衣的陆夺,两人一起把周围的脚印痕迹搅乱,姚灵灵让陆夺套上自己的鞋子先跑,自己则躲进附近一片灌木丛里。 小绿蛇果然没办法引开那些人多久,他们刚刚躲好,那些人就沿着痕迹追了上来。 “这是陆将军的儿子?” “看衣裳和配饰,就是陆夺!” “旁边有鞋印,是那个丫鬟的。” “追了这么久,竟然被一头恶狼抢先!” “把尸体带回去!” 姚灵灵全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确定那些人走远,她才迫不及待地呼吸空气,却也不敢动弹,她在灌木丛里猫了许久,一直等到小绿蛇循着气息爬过来,她才敢从里头钻出来。 脚上穿着陆夺的鞋子,姚灵灵大大松了口气,幸好那些人没太仔细查看,不然还真的露馅。 陆夺年纪虽小,但男孩子天生脚大,姚灵灵又是个脚小的,穿上去倒也不是很挤,她抹了把汗,连忙朝着陆夺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那些追兵眼里,关键人物陆夺死了,一个丫鬟无足轻重,竟就怎么离开了。姚灵灵满以为自己能追上陆夺,或者小陆夺会躲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找,结果沿着那个方向走了几个时辰,走到天都黑了也没找到陆夺。夜晚的山林又冷又危险,她甚至不敢发出稍稍大点的动静。 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这山林里,不知道有多危险,姚灵灵急得嘴上冒泡却不敢停下,她听见了野狼的嚎叫声,害怕陆夺像那个孩子一样被狼给吃了。 不过她没找到陆夺,却被袁枚先给找到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联系到了人,姚灵灵见到她时,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手下。 见到神情冷静的袁枚,姚灵灵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忙将陆夺失踪的事儿倒了出来。 袁枚找到那小姑娘时,对方蹲在一棵大树下,正举着一大捆枝叶企图遮挡自己的身形,她满身狼狈,裙子上都是污泥,头发也乱糟糟沾了不少泥土叶子,整个人灰头土脸可怜得不得了,发现她来了,她立刻站起来,一张脏的几乎看不清原样的脸上却嵌着一对明亮清澈的眼睛,此时那眼睛里还含着泪珠。即使这样,她第一时间关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陆夺的安危。 袁枚立刻分出数人去寻找陆夺,而后顿了顿,才问道:“你是怎么让那些追兵离开的?” 姚灵灵口干舌燥,却顾不得自己,一五一十说了,见袁枚站着不动,连忙催促道:“你怎么不走,咱们一块去找,人多希望大。” 袁枚看着眼前黑头土脸胳膊上还有不少灌木划痕的小姑娘,忽然有点明白王上为什么会看上她了。她道:“您受累了,我先带您去休息。” 姚灵灵摆摆手,只说自己要跟着去找人。 在现代孩子不见了都得发动所有人去找,哪个敢停下?现在还是攸关性命的,一个耽搁,陆夺可能就会恶狼叼走了! 姚灵灵先前生怕陆夺回来找她找不着,才蹲在原地不敢动,现在人多了她也就没顾忌了,跟在那些人身后一起寻找,然而她实在没用,找到一半被个枯树枝一绊,给倒地上了,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温暖的床上。 袁枚进来给她送吃的,一见她醒过来,难得露了个笑。 姚灵灵见她在笑就放心了,“是不是小陆夺找到了?” 袁枚点头。 姚灵灵大大松了口气,就听袁枚接着道:“我们找到他时,他正躲在一个树洞里睡觉。” 姚灵灵:…… 这孩子心可真大。 她也是饿狠了,发现陆夺没事立刻抓起碗吃饭,袁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跟她讲外头的事儿。 “陆小少爷已经被送去了别的地方,王上带兵杀了樊太师两个儿子,灭了他五千兵马。” 姚灵灵点点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王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引得樊太师的弟弟投诚,如今樊太师大势已去,只能逃离王都,王上正命人追捕。” 姚灵灵吃完了一大碗米饭,总算觉得肚子没那么空了,她惊讶道:“王上昨天才出征,这么快就……”照这样看樊太师也不算很厉害啊! 袁枚道:“出征是前日的事儿了,你睡了两夜一天。” 姚灵灵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这么能睡。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还觉得被枯木绊倒是上一秒的事情。 “这么说,王上赢了,那他呢?” 袁枚顿了顿,才有些艰涩道:“王上受伤了,很重,樊太师那老贼射了他一箭,从胸膛穿透进去,医馆中那位置离心脏太近,不好拔。” 姚灵灵表情空白了一下,下意识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然后给呛住了,咳得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立刻提出要见封厉。 袁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她过去。 姚灵灵走出屋子,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宫里。封厉自然是还在含凉殿里。她跟着袁枚走过去时,发现那里已经候着不少医官,个个面色憔悴神情紧张,周围还有一堆凶神恶煞的守卫,仿佛在说治不好国君就要拿他们陪葬。 姚灵灵一路过来都给自己打劲儿,不慌不慌,封厉十年后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现在就死? 然而当她看到封厉的情况时,心脏还是不住往下沉。 封厉嘴唇白得吓人,脸色却因为发烧而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他胸口上那支箭还没有□□,双眼紧紧闭着,眉头皱得死紧,似乎睡梦中还在忍受痛苦。 那么长一支箭插在心脏附近,能不疼吗? 此时那些医官还在低声研究对策,但从他们凝重的表情来看,他们根本不敢轻易下手给国君拔箭,那是个棘手的地方,不□□不行,可是□□,若是牵动周围血管造成大出血,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是很凶险的,没准国君插着箭还能多活一会儿,把箭□□就一命归西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医官都得死。 姚灵灵:“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袁枚面色凝重地摇头,换做寻常人中这一箭,早就死了,王上能撑到现在,还是靠着深厚的内力。 姚灵灵:“一定有办法的,王上不可能在这时候死,他还可以活很久!”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拔出那支箭却不伤到封厉?一定能有办法,否则封厉是怎么活到十年后的? 正当她着急得六神无主时,手腕忽然一烫,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见彩石链子的其中一颗正微微发着光。 这是什么意思?是提醒她该回去了?还是…… 她还没来得及惊异,一段信息忽然涌入了她的脑海,等看明白后,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立刻对袁枚道:“我来拔箭!” 袁枚惊了一下,“你又不是大夫,不能冲动!”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纷纷朝着姚灵灵看了过来,却对上姚灵灵无比自信的模样,“我能,我能保证不让王上的伤势扩大,我要是做不到,我就给王上殉葬!” 这话说得不吉利,但同时也证明了姚灵灵的信心,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女子是王上亲近的人,相互对视一眼,终于同意下来。 姚灵灵却道:“那是我家传秘技,不能叫外人看见。” 陆校尉立刻道:“只要您能治好王上的伤,你说什么都成!” 说着就要将其他人赶出来,有几名医官不同意,说怎么能将大王交给一个小女子? 陆校尉当即怼了回去,“那你去拔箭。” 那医官顿时讪讪地闭了嘴,其他人也陆续出去了,虽然有些不放心,倒也能理解,毕竟人家都说了是家传秘技,怎么会愿意让外人瞧见。 人群鱼贯出去,连袁枚都被姚灵灵赶了出去,而后她立刻来到封厉身边,柔声对他道:“王上你再忍忍,很快就没事了。” 说着她一手握住了那支箭矢,另一只手抬起,将彩石链子抵在他伤口处,手上用力的同时念出一段口诀。 这就是彩石链子方才给她的提示,将一颗彩石剩余能量调动出来,就能让一个人身上的时间实现倒流。 那箭刺入了封厉的胸膛内,倒钩处和肌肉连在了一起,姚灵灵为了减轻点封厉的痛苦,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一刹那间就将那支箭狠狠拔了出来,箭头勾着血肉一块飞溅而出,姚灵灵的口诀已经落下,与此同时,那飞溅而出的血、那被撕裂的伤口……一瞬间倒退愈合。 那被她攥在手里的箭矢也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想飞回去插在封厉的心口,却被姚灵灵死死摁住,要是换个人,没准封厉又会出现之前的惨状,可姚灵灵毕竟不是这里的土著,她的时间和这里是不一致的,在她的压制下,那根箭矢挣扎了片刻,终于失去了所有威能,静止不动了,姚灵灵立刻将之远远扔开。 在她拔箭的那一刻,封厉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他眼珠转动似乎就要醒来,然而在时间往后退时,他的意识也回到了原本的状态,整个人再度沉寂了下去。 而此时,时间倒退的效果已经结束,封厉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还剩下一个小小的血洞,一点点往外冒血,姚灵灵不敢动他,连忙喊外边人进来。 一直守在外头的人闻声而入,见到被完整拔出的箭矢,再看看拔箭后伤口没有扩大撕裂,反而好似比之前小了一点的国君,暗叹了一声奇迹,然后被立刻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于是大功臣姚灵灵就这么被人挤开了,不过她毫不在意,见到医官们开始忙碌,而且听他们说封厉的情况有所好转,大大松了口气。 她没有离开,也不愿打扰医官们救治,于是走到外殿找了个地方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彩石链子,因为方才那一番消耗,彩石链子的能量见底了,原本她还可以再留几个月,现在可能只剩下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哎,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呢就要走了。不知道她走了以后这个时间点的封厉会不会想她。走之前给封厉留点纪念吧! 姚灵灵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因为她清楚回去后很快又能见到封厉,只是想到她将会见到的是十年后的国君,而不是现在这个可爱的小国君,就不免有些唏嘘。 给封厉留点什么好呢?姚灵灵绞尽脑汁,忽然发现眼前一绿,哦不,是忽然看到了一些绿色的石头。 她凑近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几块被随意扔在盆栽里的绿松石,现代社会有人会在盆栽里撒一层彩色石头,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种爱好。 她想起来十年后国君脖子上的项链,面色忽然诡异起来。话说起来,国君那链子,不会是她送的吧! 姚灵灵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选了几颗。这绿松石,在现代的时候是被归到珠宝一类的,常常用来做饰品的点缀,颜色很漂亮。 她回忆了一下封厉脖子上的样式,却发现想不起来了,只好按着自己小时候学过的编绳手艺编起来,她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弄成了一条项链,几块绿松石有的被她用编绳兜在里头,有的她请陆校尉钻了孔穿上,看起来总算像个样子了。 刚刚弄好,姚灵灵就听说国君醒了,她立刻奔过去。 封厉此时还有些发烧,意识不是很清醒,发现姚灵灵一来就把一条奇怪的项链围在自己脖子上,他似有所觉,眼神立即清明了几分,“你要走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2节 姚灵灵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愣了一下后才点头。 封厉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声音沙哑,目光一直盯着她,“下次,我们是哪里见面的?” 姚灵灵一时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提起这个还有几分不满,“就在玉泉宫的云妖树下啊!” 封厉:“什么时候?” 那人却没有回答他,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前人便消失了,像是一个从来不曾真切存在过的幻觉。他抬起手,有些艰难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头项链,良久之后,他唤了人进来。 一名宦侍恭敬地跪在地上,封厉缓缓道:“伤好后,我会搬去玉泉宫。” 那名宦侍很是惊讶,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 封厉眉头不耐地拧起,重复了一遍,“玉泉宫。” 那宦侍苦着脸,“王上,宫里没有这个地方啊!” 封厉一下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玉泉宫:傻了吧!老子还没出生! 第34章 等待的第一年, 玉泉宫建成。 第二年, 从南地移栽的第一棵云妖开花。 第三年, 从除夕的黄昏坐到新一年的黄昏,在云妖树下。 第四年,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1]。 第六年, 她如果再不来,就不等了。 第八年, 如果她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会杀了她! 第十年, 总得毁掉些东西,烧掉玉泉宫吧! ——《国君手札》。 ******* 封厉:“什么时候?” 姚灵灵正要回答, 却发觉手上的彩石链子烫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时,就发现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她立刻意识到, 时间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利用彩石链子穿越到过去的时间段又穿回来, 姚灵灵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不知道这一次过去, 十年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别的不提,至少成年版国君应该会对她再和气一些吧?他要是生气, 她也是可以好好解释的。 然而这个猜测, 在她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给吓没了,呆呆地看着面前满目疮痍的宫殿,姚灵灵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穿错了地方穿错了时间。 虽说她在十年前呆了几个月, 但是穿越前的记忆她还是很清晰的,当时她是换上了宫女服,躲在寝殿里穿的。由于她是宫里第一个贵妃,所以分配给她的宫殿算是除了皇后的栖梧宫外最大最好的,有多豪华自不必说。 可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层层华丽的帷幔被撕得四分五裂,无数价值不菲的摆件被摔碎砸烂,原本平整干净的地面被重物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坑,边缘还延伸出去蛛网一般的裂纹……说句实话,就是被匪军冲进来打劫了都没这么惨。 这熟悉的惨状莫名叫她想起了国君发病时的场景。 一边喃喃着不会吧,姚灵灵一边躲开了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走到了外边。 刚刚走出屋子,就瞧见天边悬了一连片金黄的晚霞,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当时她是晚膳过后穿越的,此时却已经到了黄昏,而这会儿是夏季,这么说她这一来一回,在这个时空里隔了约莫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啊,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能发生的事简直太多了! 除了封厉,哪个敢来砸她的寝宫? 姚灵灵想到封厉可能已经发作了一回了,不禁头皮发麻,她连忙快步离开庭院,刚刚走出大门,迎面就对上了几个正带着工具似乎想要进来打扫的宦侍。 见到她,那几名原本垂头丧气的宦侍猛地精神一震,齐齐跪在她面前哭喊道:“娘娘您可回来了!娘娘你去哪儿了?” 姚灵灵见这几个宦侍砰的一下给她跪下,眼皮子就是一跳,她连忙弯腰要把几人扶起来,就听他们道:“娘娘您赶紧去含凉殿瞧瞧吧!您要是再不去,奴才们就保不住小命了!” 姚灵灵立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宦侍没想到她竟然不知情,惊讶过后立刻七嘴八舌地将事情原委说了。 原来在姚灵灵回到寝宫后没过多久,国君就步履匆匆来了她的寝殿,可当时姚灵灵已经穿越过去了,结果可想而知。 国君发现她不在寝宫内,也不知怎么了,当场就发了病,将她的寝宫砸了个稀巴烂,连一把凳子也没有幸免。 好在国君也不是第一次发病了,侍卫们应对得当,只有几个人受了伤,并没有出现死人的惨状。 姚灵灵虽然早有猜测,但是亲耳听到被证实,脑子还是空了一下。她没来得及多想,立刻去了含凉殿。 而此时含凉殿中,数名医官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人人都是愁眉不展。 “国君这病,是越发严重了。” “也不知这回要多久才能醒来?” “太医院研制出了新方子,国君这回肯不肯用?” “卫太医不知劝过多少回了,国君哪一次听了?” “哎,国君也是人啊,哪儿能讳疾忌医呀!” 由于姚灵灵来得急,没有用上贵妃出行的仪仗,所以在场医官并不知道她已经来了,等他们发现身后多了个身形娇小的宫女时,姚灵灵已经将他们说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这些医官并不认识她,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凑到跟前来的小宫女,正要斥责,却听简总管用力清了清嗓子,朝着他们的方向拱手道:“贵妃娘娘,您可终于来了!” 贵妃! 眼前这个宫女竟是那位贵妃! 医官们惊得连行礼都忘了。姚灵灵没有管他们,径自走向简总管,问道:“王上怎么样?” 简总管面色有些凝重,瞧见姚灵灵时也没了往日的笑脸,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娘娘您这一个时辰里去哪儿了?王上见不着您,不知有多着急。” 姚灵灵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眼巴巴地看着简总管。 为了防止国君突然又发疯,含凉殿大门紧闭,门口守着少说百名禁卫军,只有太医院的医官才能在禁军的陪同下进去照看国君,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就连贵妃也一样。 简总管本来就挺稀罕姚灵灵这样的长相,看着又漂亮又乖巧,此时见她一对清澈的招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对国君的关心,顿时连心口最后一股气儿也散了,罢了罢了,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贪玩而已,国君这回发病,本就不该怨她。 于是简总管说道:“王上闹过一回后没了力气,倒在娘娘的寝宫里,是侍卫们将王上抬了回来,如今王上睡着是睡着,可谁也不知他会不会又突然发作。为着您的安全着想,娘娘您还是赶紧回……”他想说寝宫,但是突然想起贵妃的寝宫被国君砸了,于是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含凉殿偏殿还空着,你或可将就几日。” 姚灵灵却摇头,说道:“我想进去陪着王上。” 简总管这回是真的惊了,“娘娘您……” 姚灵灵明白他想说什么,继续道:“我不是一时冲动,你也说了王上如今意识不清醒人也虚弱,他一人在里面肯定会难受的,我进去陪着他,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好受点。” 如今人人都恨不得离国君千里远,就连那个向来对国君十分殷勤的樊婕妤,遇着国君发病的时候也是多远躲多远,此时见到不顾自身安危只想陪伴国君的姚灵灵,简总管震惊过后就是浓浓感动。 此刻他心中对姚灵灵的最后一点意见也没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得啊,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一个真心实意对待国君的了,国君没有白疼这丫头啊! 思及此,简总管看着姚灵灵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真心实意地劝道:“娘娘,不是老奴危言耸听,实在是……王上这病小瞧不得,曾经就有妃嫔不顾劝说,自以为能在王上病时趁虚而入,仗着会点武功,不顾警告偷偷潜入了王上寝宫。结果啊……哎!”他重重叹了口气,“当天足足用了十桶水才将里头的血擦干净。” 听到这番描述,姚灵灵咽了咽口水,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那名胆大妄为的妃嫔死得有多惨。她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对简总管道:“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还是得进去。” 见简总管还要再劝,她摆摆手道:“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方法安抚王上。”其实姚灵灵哪里有什么方法哦,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有金手指,所以不必担心小命而已。 简总管闻言却一怔,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上回王上发病后,也是贵妃娘娘陪伴在他身边的,没准娘娘真的有法子呢?瞧娘娘平日里胆小的模样,也不像是没有把握就敢接近国君的。 于是简总管利索将人放了进去。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简总管的姚灵灵:…… 嗯?难道我在简总管的眼里已经个很有能力的人了? 这个念头也就转过一瞬,姚灵灵脚下不停地跟着简总管入了含凉殿。 由于门窗皆被关紧,含凉殿内显得有些昏暗,为了避免国君疯起来将含凉殿也烧了,里头并未点起烛火,而是用好几颗夜明珠充当照明。 姚灵灵一转入内殿,就看见封厉双目合着躺在床上,脸色和唇色都苍白无比,睫羽下的一片阴翳微微颤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睁开。 同样是这样人,同样是躺在含凉殿上,上一刻是十五岁,这一刻是二十五岁。他面上尚有些稚嫩的地方统统淡化消失,轮廓愈发锋利鲜明,即便躺着,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姚灵灵一时有些迈不开腿,直到身后传来简总管疑惑的问询,她才回过神来,走到了国君跟前。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封厉的被子下有厚重的黑色锁链,她微微一愣,掀开被子瞧了一眼,果然发现封厉的双手双脚都被锁住了。 胸中莫名涌起难言的愤怒来,姚灵灵猛地转头看向简总管,“你们怎么能把国君锁住!” 简总管低声道:“冤枉啊娘娘,这是王上自个儿的决定,钥匙就在他手里。” 姚灵灵一愣,是啊,封厉有精神病,为了防止他暴起破坏一切,将他暂时锁起来并无不妥,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缓缓在床前蹲下来,注视着封厉沉睡的眉眼,哽咽道:“对不起,是我没用,去了那一趟也没能帮到你什么。” 封厉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1]:这里说明封厉的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问题。为了避免又有人凭主观臆测看文,我还是解释一下。明天开始每天傍晚六点更新,字数最少三千。感谢在2020-02-12 19:20:25~2020-02-15 23:0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5章 见封厉睁开了眼睛, 姚灵灵面露惊喜, 她正要说话, 却见躺在床上的封厉脑袋轻轻歪了一下,那双仍充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的眼瞳里满是陌生。 对上这样的眼神, 姚灵灵心里咯噔一下,小心道:“王上?国君?我是灵灵呀, 你不记得了吗?” “灵……灵?”听到这两个字, 封厉似乎有所反应, 他极细微地皱了皱眉头,面上涌起一阵痛苦的神色。 哗啦, 锁链被他挣动,他似乎愣了愣,瞧见自己四肢被锁后,他勃然大怒, 红着眼睛坐起身。那涌动的内力直接将身上的被子撕得粉碎, 却震不碎困住自己的铁索。 姚灵灵被他吓了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简总管拉着往后退了数步, 与此同时,外头听到动静的禁卫军立即冲进来挡在他们二人身前, 他们身上皆穿着厚重甲胄, 手上虽然没有兵器,却都带着并非凡品的金属手套和盾牌,明显是为了防备国君。 含凉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紧张。 姚灵灵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禁卫军, 就又看向封厉,他还在那里不断挣扎,似乎对自己被铁链锁住分外不满,但又因无法挣脱而愈发愤怒,那厚重的铁索被他扯得哗啦作响,有的砸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动静。 这铁索分别从内殿的四根大柱子上蔓延下来,姚灵灵原先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原来那四根柱子都是由精钢浇筑,若是没有封厉下令,谁敢在他的寝殿里装这些东西?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美剧,其中一集有个男人被病毒感染,他为了防止自己发狂后攻击家人,就将自己用铁链锁住,并在意识崩溃前焊死了房间门。 而封厉提前为自己准备无法挣脱的铁索,这种做法跟那个男人何其相似。 她以前总觉得封厉虽然厉害,但是没有同理心,觉得他为人太过冷酷,却是直到今天才明白他也在为别人考虑,只是他几乎没有言语温柔的时候,以致于不了解他的人就这么产生了误解。 姚灵灵此刻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提醒着她,她开始心疼二十五岁的国君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3节 “娘娘,您还是快出去吧!万一王上意识不清伤着了您……” 简总管还未说完,姚灵灵便摇了摇头,“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迎着简总管惊讶的目光,姚灵灵道:“你看,王上不是没能挣开锁链吗?我不靠近,就站在这儿待着,陪王上说说话,没准他就清醒了呢?” 简总管心里道一句天真,却没有阻止她,其实他心里也是抱着一分希望的,以往国君发病,至少昏迷半日才清醒,多的昏迷一两日也是有的。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虽说臣下忠心耿耿,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时日久了,难保人心浮动,国君毕竟看重娘娘,若是娘娘真能唤醒王上…… 简总管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带着其他禁军退了出去。 等他们一出去,姚灵灵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封厉碰不到的地方对着他说话。 说的却是这一次穿越到十年前的事,她也不管发狂中的国君能不能听懂,有的没的说了一通,她说的大多是十年前和封厉相处的片段。 “你十五岁的时候长得真可爱,要是能出道肯定火便大江南北。” “一开始你装得好乖啊!没两天就原形毕露,还用我的肚子暖脚哼!” “……我被送上山的时候天天想你,倒不是像袁枚说的那种想,我就是想你会不会过得不开心,会不会压力大,会不会抑郁……” “不过现在看来,我就是白忙活一场,回来一看你还是这样。” 姚灵灵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站了起来,“糟了!”若国君还是一个样,那小陆夺呢?他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心里这么想着,她立刻就要出去求证,结果刚刚转身,忽然听到身后碰的一声闷响,与此同时还有锁链哗啦随地的动静。 姚灵灵连忙回过身,果然见到国君倒在了地上,他双眼闭着,明显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一时把什么都忘了,只立刻跑过去将人从地上扶起,费了老大力气也只是半拖半抱着将他挪到床边。 在铁索一同被拖行的动静里,她忽然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真是傻了,怎么不叫外面人进来帮忙? 却在这时,姚灵灵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她下意识低头,见封厉睁着眼睛,正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 含凉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因为不放心贵妃娘娘,一直在远处看着的简总管忽然听到下边人传信,说枚姑娘回来了。 简总管跟在国君身边有八年了,宫内宫外都很有体面,就是内阁大臣对他都得礼让三分,但在枚姑娘面前,他却半分不敢托大,毕竟那名叫袁枚的女子,可是已经跟随国君十来年的老人了了。 要换做以往,听到枚姑娘回来,简总管定会亲自上前迎接慰问一番,但是眼下情况特殊,他只能……本想让下边人去迎接枚姑娘的简总管忽然眼皮子一跳。 因为他看到国君似乎清醒了过来,正反客为主地将娘娘抱进了怀里,两人额头相碰,极为亲密。 姚灵灵对着国君说话时,国君同时也在折腾那些锁链,那动静非常大,几乎盖过了姚灵灵说话的声音,因此简总管压根听不清贵妃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她夸国君从前乖巧还是什么的,简总管当时就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国君看重的女人,竟然敢像夸个孩子一般夸赞国君。 但那毕竟是国君和娘娘的私事,他不敢多听,注意力更不敢集中在听力上。 他本还想继续守着,此时见国君清醒过来又和娘娘极为亲昵地搂在一处,怎么好继续看着,于是默默退开,亲自去迎接袁枚了。 当然,离开前他并未忘记知会那些禁军一声。 国君发病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清楚,只要人清醒过来,就会有一段时间不再犯病,因此众人都松了口气,几名医官立刻开始商议怎么让国君吃药。 ***** 袁枚此时已经走到了含凉殿附近。 她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天边原本绚烂的云彩渐渐消隐,这宫道上唯一活泼的色彩便是那一排开得茂盛的云妖。 她走得快,不经意擦到几棵枝丫伸得格外长的云妖,粉红的花瓣扑了她满脸,袁枚却来不及擦,只匆匆往含凉殿赶。 她一手拂开挡路的树枝,一手抱着一只玉盒,神情显得分外冰冷。一旁伺候的宦侍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面上却没有半点的不耐,只一个劲儿地讨好赔笑。 袁枚:“笑得难看,不必勉强了。” 那宦侍笑得脸都僵了也不敢收敛笑容,只奉承道:“不勉强不勉强……” 袁枚不理他,她走到含凉殿大门前,就见简总管挂着一张笑脸迎了出来。 袁枚:“我要见国君。”她双手捧着手里的玉盒,“这是国君命我取来的。” 简总管只是看了那玉盒一眼,便对她道:“枚姑娘在下友国守了整整一年才得来这宝物,此番着实辛苦,不如先去休息一晚,待明日再面见王上也不迟。” 袁枚眉头皱起,“王上怎么了?”她手里的东西对国君而言极为重要,为了护送这样东西回来,她一路上披星戴月地赶路,就怕国君等不及,怎会到了宫里王上还不接见。 简总管叹了口气,“一个多时辰前,王上又发作了。” “什么!”袁枚大惊。 简总管:“不过王上已经清醒了过来。” 袁枚松了口气。 简总管:“不过王上此刻不能见你。” 袁枚又拧起了眉头,“可是王上身体仍不适?” 简总管:“不不不,只是王上他,正同贵妃娘娘亲近,怕是没时间接见你。” 袁枚冷冷地瞥他一眼,“你能否一次将话说完。” 简总管笑眯眯道:“日后尽量。”他说完,就见袁枚皱着眉头问他,“宫里何时多了位贵妃娘娘?” 袁枚说着,眼中闪过厌恶,“难道是樊婕妤升上去了?”却听简总管道:“你在外国不晓得,这位娘娘是姚,名唤灵灵。”说罢又小声道:“原本是个宫女,且不叫这个名,王上见了她一眼,就将她带到身边,还改了名字。” 袁枚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仍冷静从容,“贵妃多大年纪?” 简总管道:“瞧着十六七岁。” 哦。袁枚心里的海浪停了下来,心道:原来是王上找的替身。只不知这位娘娘与那人究竟有多像…… 与此同时,含凉殿内。 姚灵灵看着眼神越来越温柔的封厉,看着他搂着自己时那样子,莫名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就在她努力回忆到底哪里熟悉的时候,听见封厉喊道:“宝宝?” 姚灵灵:…… 被把尿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姚灵灵此刻只想着两个字: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迟到了六分钟,明天双更补偿。 第36章 国君似乎清醒了, 又似乎没有清醒, 姚灵灵看着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手上、脚上的锁链, 然后眼神“慈爱”地朝她看来,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见着封厉又伸出手,似乎想将她抱起来, 十分害怕被把尿的姚灵灵立刻往他怀里一怼,心一横, 靠在他胸膛上掐着嗓子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厉哥哥”。 这个称呼叫国君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眼神迷茫又疑惑,下意识抓了一把自己垂在脖子下的松石项链, 片刻后,意识到姚灵灵是在唤他,他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应了一声。 姚灵灵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状态的他还记得上一次发生的事, 于是她道:“厉哥哥, 天色不早了, 咱们睡觉吧!”根据上一次的经验,等国君睡过去再醒来, 就是完全版的国君了! 可惜“厉哥哥”并没有采用她的提议, 他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搂着她站起身道:“跟我来, 掏宝贝给你看。” 姚灵灵觉得国君这说法哪里怪怪的,但她没敢反对,顺从地跟着国君绕到大床后头去。 大床后头竟有个暗格,看着国君熟练地扭动机关,姚灵灵心里微微激动起来。国君是什么人,能被他视作宝贝的东西,肯定不同凡响!而且这还是个有武功有蛊虫的不科学世界,不知道国君会掏出什么东西。 姚灵灵期待地看着,看着国君打开机关拉出暗格,从里头拿出来一个……奶嘴?! 姚灵灵:…… 这肯定只是长得像奶嘴吧!而且这时代应该也没有奶嘴这玩意儿吧! 然而国君接下里的话打断了她的妄想,他目光温柔和慈祥地看着她,宛如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蹒跚学步的孩子,将奶嘴伸到她面前,“这是你最喜欢的,拿去含着吧!不必太感激。” 姚灵灵:…… 算了我不跟病人计较。 她企图推脱,但是看出她企图的国君一下沉了脸,“你不听话?” 尽管脑子不清醒,可国君沉下脸来还是很有威势的,姚灵灵一下就怂了,委屈巴巴地接过奶嘴。 国君还在盯着她,那目光里满是期待,就等着她把奶嘴咬进去。 姚灵灵举着那个奶嘴左看右看,捏起来的确是软的,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她正想着怎么躲掉国君的要求,国君却已经低头,又在暗格里翻找起来。 姚灵灵见状立刻把奶嘴塞进了袖袋里,等国君问起时,她就睁眼说瞎话,“厉哥哥,人家也不知道,到我手里忽然就消失了,也许是被神仙拿走了。” 国君沉吟片刻,或许是觉得一个“小婴儿”不可能会撒谎欺骗他,于是果断选择了相信。他不止信了,还颇为同情地双手捧住姚灵灵的脸无声安慰了一番,仿佛生怕被抢走奶嘴的小婴儿伤心。然后又献宝似的将暗格里的东西都弄出来给姚灵灵看。 姚灵灵好奇地扫了一眼,见是一些幼儿的玩具和衣服,心里不由升起了浓浓好奇心。 她原本以为国君把她当做幼儿照顾,是因为他脑子不清醒,可此刻看这些东西,很明显透露出国君曾经养过孩子,因为那个孩子对他非常重要,所以他一直念念不忘,将那孩子用过的东西收藏在床后暗格里,还在发病过后意识不清醒时将她当做了那个孩子。 姚灵灵对上国君欣慰的目光,开始脑洞大开,难道……国君曾经有过一个非常疼爱的孩子,但在后妃的祸害下不幸夭折,所以他心灰意冷?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国君二十五岁还没有孩子,且不找那些女人侍寝。 想到这个极有可能的答案,姚灵灵心里不觉有些沮丧,虽然她努力说服自己,国君都二十五岁了,在她消失的十年里有过女人和孩子很正常,他毕竟是君主不是普通人,他必须有继承人云云……然而她还是很难过。 许是她苦着脸的样子太难看了,正在抚摸那些幼儿玩具和衣裳的国君发现了。他站起身摸摸她的脑袋,似乎是想安慰,但因为力气没把握好把她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姚灵灵顶着一头鸡窝无语时,国君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开始脱衣服。 姚灵灵:??? 脱到剩下最后一层时,他双手扒开里衣,露出那身分外漂亮的肌肉。 姚灵灵盯着他蜜色的肌肤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咽了咽口水。 国君手一伸,将她往前一拉,姚灵灵猝不及防下脸颊贴到了他胸膛上,听着里头有力震动的心脏,姚灵灵一下红了脸。 “咬吧!” 姚灵灵:???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国君说“没有奶,但可以骗骗你”时,她脸庞爆红,立刻把国君的衣裳拉好合上,并在国君疑惑的视线里打了个哈欠,装作很困倦的样子说道:“厉哥哥,我想睡觉,你能带着我去吗?” 听到“你能……吗”的句式,国君仿佛接收到了什么神圣任务,立刻点头,抱起姚灵灵就往大床走。 这举动这情景,要是换做刚刚见到国君的时候,姚灵灵肯定要以为国君要把她吃干抹净了,现在么? 她心态平和,在国君给她盖被子拍抚她时,甚至心情愉快地哼了个曲儿,至于刚刚猜测国君有过孩子时的难过,早就给她忘到天边去了。 她假做沉睡,良久后偷偷睁眼瞧了国君一眼,见他合上眼睛呼吸平缓,明显也睡着了,顿时松了口气。 精神一松懈,她就觉得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个真的哈欠,跟着也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当鸟雀早起的啾鸣声响起时,姚灵灵睁开了眼睛,正正对上国君深沉注视她的目光。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4节 这是完全版的国君了! 姚灵灵内心一个激灵。 ***** 同一时间,北定国,国都宴平城。 一架低调的马车赶在大清早驶出了宴平城城门。驾车之人一身普通皂衫,相貌也普通得很,眼神却锐利如鹰,赶车时还不时扫视周围,似乎在警戒有没有危险,很显然,这并不是个普通的马车夫。 待驶出国都几十里外后,车夫忽然回身对马车内低声道:“殿下,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最近一处驿站,是否停下休息,明日再赶路?” 片刻后,里头传出一个似男似女的尖细嗓音,“不必歇息了,直接赶到下一座城池,若是城门关了,就在附近村镇下榻。” 车夫垂首称是,甩起马鞭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内,一名做寻常百姓打扮的宦侍跪在车内,对着车内的男子道:“殿下,那启安国来的细作不过是盗走一只金蚕,陛下派遣使团前去讨要说法也就罢了,何必劳动您亲自前去?” 他没有抬头,只能看见那男子垂着的衣摆,以及被他放在膝上来回擦拭的一对长刀,好半晌后,才听那人道:“也有好几年未见到启安国君了,去探望探望,顺便瞧瞧云妖,听说如今启安国到处是这种花树,美极。” 宦侍立刻恭维了几句,但其实并不相信这种说法。心道大皇子若真像说的这样,跟着使团一起上路即刻,何必要乔装打扮轻车简从呢? 不过这并不是他该问的,于是只假做不知。 好半晌后,他又听见主子喃喃低语,“听说启安国君的疯病又严重了,只盼他早日康复。”又对他道:“对了,我让你寻访的名医有结果了吗?” 那宦侍立即道:“寻到了,只是那人一听说是为启安国君治病,当天晚上就逃了。” 他听见主人失望地叹道:“原以为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也是个沽名钓誉的。罢了……只盼着他不要为病情难过。” ***** 启安国君病了好多年了,他难过吗?不,他好得很。 姚灵灵见国君清醒了立刻就想要起身,却被国君抬手按了下去。她疑惑地看着他。 跟十年前稚嫩的小国君以及昨晚那个闪烁着慈父光辉的国君不同,完全版的国君看人时眼神很深,叫人压根看不透他是喜是怒,姚灵灵对待他的态度也格外小心翼翼,具体表现在她虽然躺着,但浑身僵硬,随时准备迎接他的拷问。 出乎意料的是,国君对于她无缘无故消失一个时辰的事儿并未过问,只是嘴角微微一扬,貌似心情很好地问,“昨夜睡得可好?” 姚灵灵呆呆点头。下一刻就见国君抬起了她的手,目光直直盯着她手上的彩石链子。 姚灵灵当下也顾不得了,立刻将彩石链子捂进了怀里。 想再抢我的链子?没门! 作者有话要说:  承诺好的第二更在九点放。 今天又迟到了,明天照旧双更补偿-_-||,希望明天不要再迟到了。 第37章 我当时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但我今天很高兴。 ——《国君手札》。 因为经历过一次穿越, 其中一颗已经耗费完能量的彩色石头彻底变作了暗淡的灰白色。 国君扫了一眼她护食般的举动, 开口道:“我不会再抢你这东西。” 姚灵灵:…… 国君原来还知道那叫抢啊!她觉得国君的觉悟变高了, 莫名有些欣慰起来。 “起来吧,该洗漱用膳了。”说罢,国君就从床上下去。 姚灵灵见他下床穿好衣裳, 也连忙下床洗漱,接着又像以前一样跟在他身边。 大半日过去后, 姚灵灵发现, 今天的国君, 似乎,很高兴? 虽然他没多说别的, 但是那种高兴谁都瞧得出来,比如他俩一起坐在凉亭里吃饭,有个上来端盘子的小太监因为太紧张摔掉了托盘,将一碗羹汤砸到了地上, 要换做以前, 封厉对着那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宦侍, 肯定会厌恶地沉着脸, 这时候简总管就会出来将人拖下去,如无意外就是发配到边缘地带干苦力了。 但是今天, 国君却眉目平和, 只扫了一眼,道:“收拾好下去吧!” 那宦侍明显也没想到今日的国君会如此温和,直到再端上来一碗羹汤时还有种尤在梦里的恍惚感。 再比如他俩一起去百翠园看望兔子, 往常国君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看着,兔子还有点畏惧地绕着他走,可是今天,看见她撸兔子时,国君直接起身过来,接过盘子给兔子喂水果,兔子极为敏锐,似乎也察觉到了国君今天好说话,谄媚地在国君身边蹭了蹭。 当然,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国君的笑容变多了。卫太医来请脉时一见国君,立刻高兴道:“好好好,如此就好,王上您若是日日这般高兴,这病情也就不足为虑了。” 国君对此只是矜持地一颔首,就令人下去了。 因为昨天深夜下过雨,今日又是阴天,所以倒没有往常那么热,姚灵灵跟着封厉坐在绿树成荫的园子里,被清风吹得精神奕奕,加上眼下没有别的事儿搅乱心神,姚灵灵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忘了的事儿。 她连忙问:“小陆夺呢?他现在怎么样?” 国君闻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姚灵灵看来有些莫测,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他被恶狼咬死了。” 姚灵灵脱口而出:“可被咬死的明明是另一个孩子!”她心里那个着急啊,见国君竟又在笑,不禁追问道:“你说啊!我明明让他藏好了,袁枚后来也告诉我人找到了,怎么会给恶狼咬死呢?” 当时情况紧急,她醒来后没有见过陆夺,可如今在这个时间点陆夺还是那个命运,那她经历过的是平行时空?还是袁枚只是在安慰她?其实他们都以为陆夺被咬死了? 恶趣味的国君好好欣赏了一番姚灵灵焦急的样子,才道:“陆夺没死,不过当年樊莫尧的残部还在,为了保护陆夺,陆将军便在外散布陆夺身死的消息,其实人一直隐藏身份在军营中历练,就等着他能独当一面才公开身份。” “原来是这样。”姚灵灵松了口气,也没注意到国君今日话比往常多。 解决完一件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事儿,姚灵灵本应放松下来,可当她对上国君一眨不眨注视她的目光,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走了这么多年,你怪我吗?” 封厉目光微微一暗,却没再讨论这件事,而是移开目光,对着园子的花树道:“回来就好,多余的事,我不计较。” 姚灵灵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可是突然出现又在封厉面前突然消失,“真的?” 封厉忽然一笑,那笑容当真好看极了,姚灵灵呆了呆,就听他肯定道:“当真。”接着,她感觉自己脑袋被封厉轻轻揉了揉,“你只要安稳待在我身边便可。” 因为这过于温柔的笑容和话语,姚灵灵整个人直接傻掉了,恍恍惚惚回到临时住所,直到泡进温水里洗澡,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封厉明明知道我能靠着彩石链子穿越,为何什么都不问? 还有他说不会再抢我的东西,封厉这个人虽然有点变态,但他没必要骗我,可为何不再像之前那样了? 还有还有,他昨日究竟为什么发作?只是发现我不见了也不必气得发病吧?如果是因为这事,那他今日表现得也太平淡了吧? 以及另一件姚灵灵有些在意的事,便是封厉这个人太混蛋了,明明早就认识她还装作不认识她,第一次见面故意把她从花树上吓得掉下来,第二次见面还故意质问她是谁,害她天天担心,结果人家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可恶! 姚灵灵一边想着,一边用力拍打水面,脸颊气鼓鼓的活似嘴里藏了食物的仓鼠。 不过想到她穿越这一趟压根没帮到封厉什么,她心头又觉得沉甸甸的。 从十年前小陆夺的反应来看,她穿越了肯定不止一次,未来的她为什么还要往过去穿越呢?一定是因为找到了封厉的病因! 吃一堑长一智,姚灵灵觉得自己下次穿越一定不能那么莽撞了,至少要把封厉的过去打听得一清二楚才行! 想明白这件事,她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愉快地享受起泡澡时光,刚刚洗完穿好衣裳,就听见宫女回报,说是樊婕妤求见。 听见“樊婕妤”这三个字,姚灵灵终于想起来她十年前没有了结的遗憾。 不过她好歹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并没有直接见她,而是先询问樊婕妤的来历。 如今宫里人人都知道国君有多宠爱这位新晋的贵妃,不仅日日将她带在身边,在意外砸毁了贵妃的寝宫后还将人安排到了栖梧宫,这可是栖梧宫啊,皇后才能居住的宫殿,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国君有意将她选为皇后,因此栖梧宫里的宫女太监对待贵妃娘娘极为恭敬细心,听见她这么问,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樊婕妤的来历统统倒了出来。 姚灵灵这才知道,原来这樊婕妤不是樊太师的孙女,而是樊太师弟弟镇国公的女儿。 过去她还是个宫女时,没有人会跟她提樊婕妤的来历,更不会跟她说镇国公的名姓,樊婕妤的名字还是她突然升上贵妃后,樊婕妤来请安她才得知的。至于镇国公一家以前的事儿,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她都没敢问。当时的她哪里想到十年前的樊家那么有能耐? 因此穿越到十年前,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樊太师就是后来的镇国公,还奇怪怎么樊太师都往死里得罪国君了,怎么十年后还能混到个国公的位置。经宫女这么一介绍,她才知道,原来国公之位不是后来封的,而是樊家世袭的,十年前樊太师意图谋反,樊莫尧大义灭亲帮了国君,才能承袭国公的爵位,才能有今日的风光,而樊婕妤是他早年养在乡下的幼女,一直到三年前才接回家中。 难怪她十年前打听不到。就是封厉也太不听劝了,明明说了不要让樊家的女儿进宫,他还是答应了。不过樊婕妤的父亲有功劳,他将人弄进宫也许是出于政治考量? 过去,她是个心里不踏实的贵妃,所以啥也不敢问,可是现在,她是个有底气的贵妃,啥也不怕了! 姚灵灵想到这儿,再想想曾经差点害死她的樊婕妤,只觉得心头冒起了一股火,雄赳赳气昂昂道:“走,去会会樊婕妤!” 说罢便狐假虎威地挺起了胸膛,走到外间对上樊婕妤那带着探究的目光。 **** 含凉殿内,封厉打开袁枚呈上的玉盒,里头一条金色的蚕虫正静静地趴在一块寒凉的玉石上,许是察觉到动静,那金蚕微微扭动一下身子,探着脑袋朝向封厉。 它轻轻动了动,不知是嗅到了什么东西,忽然动作极快地朝着封厉的方向爬去,然就在它即将爬出那对于它的身子而言十分巨大的玉盒时,啪的一声轻响,封厉将玉盒合上了。 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袁枚眉心一跳,在封厉看过来前又迅速和垂下了眼睛,恭敬地听候吩咐。 封厉道:“你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赏。” 袁枚也不推拒,说了一些想要的东西,封厉一一允了,袁枚便退下了。 是简总管亲自送袁枚出来的,走出含凉殿大门时,袁枚忽然问他,“王上最近还勤于练蛊?” 简总管摇头道:“最近倒是没怎么去了。” 袁枚又道:“那他可有将蛊毒带在身上?” 简总管笑道:“姑娘可真会说笑,王上向来不爱带那些腌臜玩意儿的。”毕竟他一声招呼,便有数不清的蛊物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何须带在身上? 袁枚便没再说话了,可她心里却不住往下沉。只因她知道,那金蚕看着漂亮,其实是天下至毒之物,且也只爱食用剧毒,尤其是带着剧毒的蛊虫,若王上身上没有蛊虫,那吸引金蚕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评论哼╭(╯^╰)╮ 第38章 栖梧宫主殿 姚灵灵与樊婕妤面对面, 她坐着, 樊婕妤站着。大厅两旁各站了一排宫人。 樊婕妤这个女人, 在过去的姚灵灵眼里,是个人美心毒的蛇蝎女人,跟电视剧里的恶毒女反派有的一比, 而且她腰间还缠着一条毒蛇,一看就是得远远避开的那种人。 然而在现在的姚灵灵眼里, 樊婕妤依旧可恶, 她却半点不怕了, 不但不怕,还抬着下巴, 坐在主位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女人。 姚灵灵虽然时常心软犯蠢,但她自认不是那种大度无私的圣母,面对这个两次险些害死自己的女人,她是半点好感都莫得, 此刻这人主动凑到她面前, 她不仗着贵妃的身份把她欺压一顿, 那自己半夜回想起来肯定会后悔得挠墙! 为了不让自己将来后悔, 她果断道:“本宫记得王上命你查清谋害本宫的背后主使,不知道樊婕妤查到没有?”幸好兔子认识未来的她, 否则她早就成黄土一抔了。 樊婕妤看了她一眼, 眼里闪过几分疑惑,在她眼里,这个一向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贵妃像是变了个人, 若说以前的她是个得了势却不敢动用的窝囊废,现在却像一只仗势张扬的狐狸,可惜她大抵是第一次企图仗势欺人,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简直可笑。 心里在笑话,却不妨碍樊婕妤表面做戏,她笑道:“事关娘娘的性命,又有王上叮嘱,妾怎么敢怠慢?所幸不负娘娘与王上所托,背后主谋我已经抓到。”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5节 姚灵灵吃了一惊,连国君都承认背后主谋是樊婕妤了,她怎么能还能找出一个凶手。 姚灵灵道:“是谁?” 樊婕妤:“张御女。” 姚灵灵:…… 她沉默了一会儿,实在很想看樊婕妤是怎么胁迫张御女的,于是对左右道:“把张御女带来。” 樊婕妤拍手道:“不劳娘娘费心,我已将张御女连同证据一并带来了。” 没多久,张御女就两名宫人拖了进来,她一脸大难临头的惧怕,但在看见姚灵灵之后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姚灵灵的腿。 “灵灵……哦不,娘娘,娘娘您看在我爹对您有恩的份上,看在你我曾经同住一个屋檐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只要您能绕过我,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因为张御女这一下反应太过迅速且激烈,周围的宫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等他们冲过去拉开时,张御女已经嚎完了这一通。 大宫女当即脸色一变。贵妃之前是一名洒扫宫女这事儿宫里上下都知道,一般这种从前落魄后来得势的妃嫔,在一开始总会有些敏感,最忌讳的就是旧人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尤其是曾经伺候过的主子。 现在张御女吼这么一嗓子,不是明摆着提醒贵妃曾经是个下等的洒扫宫女吗? 所有人都等着贵妃发怒。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姚灵灵并没有生气,她不但没有生气,对待张御女时还有些温和,“好歹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你都不注意一下.体面吗?” 张御女哭着道:“娘娘啊,此番生死攸关,谁还要什么体面啊!” 姚灵灵没想到张御女能有这么高的觉悟,觉得自己当真小瞧了她。 这时樊婕妤命人把张御女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并对姚灵灵道:“回禀娘娘,张御女在您入落芳阁后,曾花钱买通那名小太监,说是要将您狠狠教训一顿。” 话音刚落,张御女立即呜呜起来,身子还不断挣扎,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两名宫女险些按不住她。 樊婕妤命人将“证据”呈到姚灵灵面前,才对张御女道:“我方才所言是不是真?你点个头。你可想好了,这事王上可是亲自过问的,你若撒谎,是要千刀万剐的!” 张御女听了这话,眼神恐惧地瞪大了,哭着点了头。 姚灵灵信不过樊婕妤,命人把张御女嘴里的帕子扯出来,问她:“你真的收买人去害我?” 张御女脸色惨白,哽咽地承认了,“是,当初娘娘去了落芳阁,我心里气不过,就收买了一个小太监去找您麻烦,可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您啊!” 这话姚灵灵是信的,张御女是小心眼没错,可她胆子比她还小,顶天了找人教训她一顿,买凶害人,她是不敢的,更何况那太监还被下了蛊虫,张御女见着只螳螂都怕得要死,还能驱使蛊虫?再者,张御女压根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蛊虫。 却没想到,这明显的漏洞樊婕妤却视而不见,死死抓住张御女曾经收买那小太监的证据,着重强调张御女是借助家族势力弄来了蛊虫控制那小太监,并且就想以此结案了。 姚灵灵要能真让她结案,就对不起她给自己安的那个自私人设了。 可是想来想去,她此时压根没有樊婕妤害人的证据,又暂时不能发落她,如果就这么扣住张御女然后让她走,她心里又憋屈得厉害。 想来想去,她起身走到樊婕妤跟前,突然伸手用力拍了一把樊婕妤的腰带。 别人可能不知道,可是姚灵灵知道樊婕妤腰带里藏了条毒蛇,被她这么一拍,那毒蛇受惊,一下昂起脑袋张大嘴巴就朝着姚灵灵咬去。 樊婕妤未料到对毒蛇畏之如虎的姚灵灵会突然给她来这一招,一时来不及驭使毒蛇,与此同时,姚灵灵啊的一声尖叫起来,皱眉叫道:“樊婕妤的毒蛇意欲行刺本宫,来人啊!把樊婕妤拿下,打她几棍子治她驭下不严之罪!” 一条蛇也能用“驭下不严”这词?然而宫人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如今贵妃是他们的主子,当然是以贵妃的命令为先,至于曾经在后宫中独领风骚的樊婕妤?对不起,在国君面前,她连贵妃一根指头都比不了,他们当然讨好贵妃才能得到最大好处! 于是栖梧宫的人都朝着樊婕妤涌去,樊婕妤的宫人却没有勇气与之对上,甚至默默退到一边,想着卖贵妃一个好。 就这样,樊婕妤腰间的毒蛇被抽走,身上的药物被搜走,整个人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促使宫女按在庭院里,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挨了一顿棍子。 其他宫人惧怕樊婕妤驭使毒蛇和蛊虫的本事,那几个被国君专门挑出来伺候贵妃的可不怕,因为她们本身就是经受过训练的、也能驭使蛊虫的好手。 樊婕妤在后宫张扬了好几年,这还是头一回被如此对待,被按在长凳上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更是因为不敢置信睁得老大,一直到那粗重的棍子结结实实落在她身上,那疼痛才将她一下子从这种噩梦般的场景中唤醒过来,她立即挣扎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放肆!我是堂堂婕妤,我父是镇国公,就连皇后也不能将我按在这里打,你们胆敢在这里设私刑,就不怕国君怪罪?就不怕我被我父在朝堂上参一本吗?” 姚灵灵怕吗?那必须是不怕。不但不怕,她还在旁边为行刑之人摇旗呐喊,叫他们不用担心用力打,出了事儿她来负责! 有了姚灵灵作保,宫人们打得更卖力了,至于张御女……早就被人忘在了角落里。 樊婕妤从来养尊处优,身子养得愈发娇弱,几棍子打下来,她疼得狼狈不已,心里更是恨毒了姚灵灵,只得咬牙道:“你如此妄为,等王上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你。” 说曹操曹操就到,樊婕妤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国君真来了。 樊婕妤眼里冒出希望来,而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几个宫女,等国君给她主持公道,她一定不会放过这种墙头草! 姚灵灵听见国君来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一切还好才迎了上去。 等他们二人从门口进来时,樊婕妤已经被人从长凳上放下,只是形容狼狈眼角带泪,再也没有从前的半点优雅。 见到国君,樊婕妤立刻委屈告状,话里话外都是撺掇着国君将姚灵灵治罪。 封厉于是侧头看向姚灵灵,“人是你按着打的?” 姚灵灵点头,目光里透着几分心虚。 封厉又道:“也是你故意拍她的蛇陷害她?” 姚灵灵又点头,目光里的心虚更浓了,她还是头一回做这种栽赃陷害还打人的事儿,着实没法理直气壮。 听到这话,樊婕妤眼里透出几分得意,暗道下等人爬上来的就是蠢。她倒也不担心姚灵灵否认,这么多宫人看着,但凡国君不是个瞎的,都能看出来端倪。 她期待地看着封厉的反应。 封厉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低头心虚的姚灵灵,片刻后捏了捏姚灵灵的脸颊,问:“觉得好玩吗?开心吗?” 姚灵灵有些惊讶,小心地点了点头。 封厉:“这就对了,你开心便好。再打她五十棍。” 樊婕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准时更新了,所以明天没有加更咯。 昨天承诺的加更在晚上九点放。 第39章 于是, 在众人懵逼的视线当中, 樊婕妤又被押着打了五十棍。 之前的她虽然模样狼狈, 但瞧着还是有些力气的,还能搁国君跟前告状,但这五十棍结结实实地挨下来, 她是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不但说不出口, 还痛得涕泗横流丑态毕现, 看她这会儿头发蓬乱身后染血的模样, 任谁瞧了都认不出这是曾经风光无两的樊婕妤。 姚灵灵则跟着国君在庭院里坐着,瞧见樊婕妤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老实说,她心里还真有点爽。可是有国君在,她……她不敢表现出来。 五十棍打完,身娇肉贵的樊婕妤当场晕了过去, 几名“伺候”樊婕妤的宫人则立在原地, 垂首听候吩咐。 国君仿佛没看到樊婕妤的惨状, 他捏起桌上糕点咬了一口, 把剩下的塞给姚灵灵,才道:“人死了?” 宫人下手是很有分寸的, 保证又痛又惨还死不了人, 闻言立刻恭敬道:“回王上,只是晕过去。” 封厉道:“将人送回去,让她跪在地上向贵妃写一千份悔过书。” 一千遍悔过书?还得跪着! 宫人们看向樊婕妤的目光不由带了两分同情, 心道这樊婕妤也忒没眼色,没见国君有多看重贵妃吗?竟然敢在国君面前告贵妃的状,这下吃苦了吧? 当然,同情归同情,他们对待樊婕妤可没有半分手软,立刻将樊婕妤拉回了她的住处。 很快,又有人将躲在角落里的张御女拉了出来。 张御女连头都不敢抬,跪在那儿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吓破胆。 拉着张御女上来的宫人还将张御女的过错一一说了一遍,包括张御女曾经是怎么虐待姚灵灵的,以及她买通人收拾贵妃的事儿。 张御女被拎到了国君跟前,本来就怕得要死,听见宫人一一叙述她的过错,她简直要晕过去。 要是早知姚灵灵那丫头能有今天的造化,她当初也不至于连块肉都不给她吃啊! 连樊婕妤那样的都被打了五十棍,她这实打实苛待过姚灵灵的岂不是要被绞死。张御女怕得要死,砰砰砰磕起头,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娘娘我错了,我今后一定诚心悔过。”她不敢向国君求饶。 姚灵灵面上有些为难起来。 封厉看了她一眼,“你要如何处置她?” 姚灵灵看了眼张御女那哭得仿佛死了爹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好笑。然身边的国君不是十年前那个孩子了,姚灵灵有些谨慎地压了压嘴角,试探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封厉眉头微蹙。 姚灵灵声音更小,“那……按照宫规贬到冷宫?” 封厉冷笑一下,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不悦起来,“人家害你,你只小小惩罚,可不会有人感激,他们只会怀恨在心,变本加厉。只有十倍百倍地还回去,让他们再也不敢兴起一丝半毫的不敬,才能永绝后患。” 听了这番话,姚灵灵还没什么反应呢,张御女先晕了过去。 封厉冷冷道:“拿水来。” 很快就有宫人拎了几桶水过来,封厉一把将姚灵灵拉起来,舀了一瓢水塞给她,“泼她。” 姚灵灵看他凶凶的,习惯性地哆嗦了一下,一瓢水浇歪了,泼到了张御女的裙角上。 封厉眉头拧了起来,“连泼水都不会,孤还指望你做什么?” 姚灵灵有些委屈起来,心想你这么凶干嘛,我今天又没得罪你。 想归想,她还是得照做,只好又舀了一瓢水,浇到了张御女脸上,这回倒是准了,可惜张御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姚灵灵心想幸好这会儿是夏天,要是冬天这么搞,这张御女非得冻出毛病,那才是作孽。 张御女你也别怪我,过去你是老板我是下属,你不给我吃肉我不恨你,但是你后来买通人教训我就太过分了,所以我把你泼醒再打你一顿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等你回去记得多喝几天药啊! 姚灵灵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又报复回去,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又有国君撑腰,以后谁也不敢动她了。谁料她这个念头刚落下,又被国君瞪了一眼。 “叫你泼水没叫你浇水!力道这么轻,孤是没给你吃饱吗?” 姚灵灵:…… 封厉:“泼!” 在封厉的监督下,姚灵灵练习好几次,总算把张御女给泼醒了,湿漉漉醒来的张御女看一看贵妃,再看一看旁边阴沉着脸的国君,尖叫一声又想晕过去,谁料旁边一个宫人眼疾手快点了她的穴道,张御女顿时僵在了那里,连装晕也不成了。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国君命人抬来地下牢房的刑具,挑挑拣拣一番后,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塞到姚灵灵手里,命令道:“割破她的手腕,放血!” 张御女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张御女一晕,姚灵灵立刻将手里的刀甩了出去,在封厉看过来时还无辜地眨眨眼,“我……我没拿稳。” 封厉沉下脸,“再去挑!” 姚灵灵看了一眼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想象了一番她亲手把这些刑具用在张御女身上的情景,顿时白了脸。 她虽然有些软弱,有些胆小,但她并不是那种一朝得势就猖狂的人,也不是被别人怂恿一下就会昧着良心去做坏事的人,张御女是有些坏心眼没错,她是想教训她也没错。 但张御女罪不至死,把这些刑具用在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身上,实在太残忍,而这里的人捧高踩低太厉害,受了刑的张御女回去以后说不定根本得不到好的救治,然后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宫里。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6节 这不就等于叫她害死一条人命?她下不去手。 姚灵灵背对着刑具桌,抬头去看国君,她摇头小声道:“我不要,我下不去手。张御女罪不至死,按照宫规惩罚她就够了。” 封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很失望。 周围宫人头也不敢抬,都死死低着头,生怕接下来会看见贵妃血溅当场的一幕,所有人都知道国君脾气暴虐,即便贵妃受宠,也没有人敢奢望贵妃会是特殊的一个。 栖梧宫的下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原以为忠心跟着娘娘,下半生便无忧了,谁能想到……今日过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好半晌后,众人始终没听到任何动静,更没有听到贵妃的惨叫,有人大胆地偷偷抬起眼,却见到贵妃伸出手,小心地牵住了国君一角袖子,而国君并没有甩开,竟就她这么牵着。 宫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姚灵灵见封厉生气,其实也是有些忐忑,她牵住了国君的袖口,见没被拒绝,于是胆子愈发打起来,她是个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当即又靠近一些,两只手一起上,牵着封厉的袖子摇了又摇,像是小时候她缠着她姥姥要糖吃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想被别人伤害,更不想去伤害别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好不好?有你在,以后没人敢欺负我的。” 封厉:“你将来不要后悔。” 姚灵灵保证道:“我不会后悔的!一定!” 就算将来她真的死于自己的心软,她也绝不会后悔。这个时代是很残酷没错,这个时代有很多枉顾法律道德的人也没错,可她不能因为别人是坏人,就说服自己也跟着去违背道德律法,她人在这里,可前面十几年在现代社会所受过的教育她没忘。 在现代社会时,有成年男子因为发现自己恋童,将自己阉了;有人因为无意中一点小错伤害到别人而愧疚多年。 她不像那些人有那么高的品德,可她能坚守住底线。 现代文明的灵魂存于她的体内,即便将来入了黄泉地府,她也会为自己坚守原则而骄傲。 封厉看着她的目光一时万分复杂。 姚灵灵睁大眼睛,尽力让封厉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可为了说服封厉,姚灵灵心一横,改为双手抱住封厉的手,她仰头看着他,万分温柔道:“王上你天下最厉害,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封厉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良久后抽出手背在身后,冷哼道:“你就仗着孤不会罚你。” 话毕他转身,直接往外走。 姚灵灵知道他此刻不是很高兴,哪儿让他一个人走?她小跑着追上去,又去揽他的手,封厉一直躲她就一直伸手,封厉将手背在身后她就绕过去,封厉抬手举高她就跳起来去抓…… 终于趁封厉一个松懈,姚灵灵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手。 封厉:“放手。” 姚灵灵:“不放。” 封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厌烦,别开脸不看她了,姚灵灵就嘻嘻地笑,“我就知道国君对我最好了,这世上没有人比国君对我更好。” 封厉目视前方道:“无事献殷勤。” 姚灵灵赶忙做小伏低,“能给国君这般俊美若神人的男子献殷勤,那是小女子的福气。” 封厉:“哼。” 两人慢慢走远了,剩一堆宫人留在栖梧宫内。 宫人甲:“这张御女怎么办?” 宫人乙:“先关起来等娘娘发落吧!” 《国君手札》 ——我故意放水,你倒以为自己手速快。 作者有话要说:  注:《国君手札》是为了帮助大家理解国君心理设置的,不是国君真的在写日记啊喂╮(╯▽╰)╭ 今天没迟到,明天不加更了哦。大家无聊可以看看我的旧文《妖妃她母仪天下了》昏君妖妃双重生,沙雕男女主的强国史 《女配驯夫记》女主天天打老公并抢回自己身体的故事 第40章 “王上口谕, 樊婕妤藐视宫规, 当众诬陷贵妃娘娘, 责令其一个月内抄写悔过书一千遍。” 樊婕妤刚刚转醒,就听见了这个噩耗,她不但要抄写悔过书, 还得跪着! 心腹宫女对着前来宣布的太监讨好道:“李公公,我们主子才挨了罚, 身子虚弱, 跪着朝悔过书她受不住的, 能不能等到下个月,等我家主子身子稍好些……” 话音未落就被那李公公打断, 他一脸为难的样子,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同情,“这位姐姐可饶了我吧,这可是王上亲口下令, 这宫里谁能违背?还是请婕妤主子好好听训, 否则招了贵妃娘娘不喜, 怕是又要吃苦头。”这樊婕妤在宫里跋扈了这么久, 也该轮到她吃苦头了。 樊婕妤听到“贵妃”两个字,眼中蓦地窜起一股恨意, 她忘不了, 忘不了她挨打时那贱人在旁撩拨国君的样子。咬牙道:“你回去禀报国君,就说我会写完。” 李公公却是遣了一个小太监回去,自个儿仍笑眯眯地搁原地站着。 樊婕妤受了伤, 没法坐起身,只能趴在床上,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帷幔,她隐约瞧见那宦侍还没走,厌恶道:“你还呆着作甚?” 李公公笑道:“从今个儿起,老奴每日都来监督婕妤写悔过书,一千份,每日写三十多份,轻轻松松也就完成了。” 樊婕妤不敢置信,“这也是王上的安排?”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瞧婕妤您说的,王上日理万机,哪儿有空管您的事儿,还是贵妃娘娘考虑周到,说您这宫里难免有些阳奉阴违、想要趁您身体不适打扰您抄书的,有老奴在这儿盯着,他们定然不敢造次,婕妤您定然也能如期完成。” 贵妃!又是贵妃!樊婕妤趴在床上,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半晌后,气得眼前发黑的樊婕妤才有力气说话,“贵妃当真深谋远虑,你们这样待我,就不怕我父镇国公知道……” 李公公早就得了吩咐,对樊婕妤的威胁半点都不在意,他呵呵笑道:“婕妤主子犯错受罚,应当应分,想来就是镇国公知道了,也不能说些什么。更何况这是王上后宫之事,镇国公管得再宽,总不能管进宫里您说是不是?” 说罢不管樊婕妤反应,他对身后几个粗使宫女道:“蠢笨如猪的东西,没瞧见婕妤主子身子不便吗?还不快去帮帮她?”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宫女立即冲进了帷幔内。 樊婕妤的贴身侍女当即气得尖声叫起来,“住手,你们要做什么!这可是婕妤主子,你们谁敢冲撞!” 然而李公公带来的宫女压根不管他们的阻拦,几下将那些从未干过粗活、力气比鸡还小的贴身侍女推开,随后就将床上的惊骇万分的樊婕妤拖了下来。 本就挨了棍伤,被这些人粗鲁的一扯,樊婕妤的伤口当即裂开,她痛得尖利喊叫起来,几乎立刻就想驱动蛊虫将这些胆敢冒犯她的宫人统统杀了,然而没等她摸出怀里的笛子,她身上驱使蛊虫的东西又一次被搜走,被她豢养在室内的几条毒蛇见主人有危险想要展开攻击,眨眼却李公公几掌拍成了肉泥。 樊婕妤瞪大眼睛,盯着慢悠悠收回掌力的李公公,“宫里竟然有你这样的高手。” 李公公拿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道:“婕妤主子谬赞了,不过会些微末功夫,算不得高手。”他环视周围一圈,仿佛他才是这宫里的主人一般,“只不过婕妤主子这地方毒虫毒蛇实在太多了,改明儿老奴找几个好手,帮您把这里都清一清。” 饲养在这宫里的毒物可都是樊婕妤多年的心血,是樊婕妤暗地里下黑手的爪牙,她怎么可能允许被人破坏,然而她的抵抗和挣扎对于李公公等人而言实在太过无力,没过多久,虚弱的樊婕妤就被人压在案前,强迫着跪在那里抄书。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前面那儿盯着,另有两个粗使宫女一左一右立着监视,绝不给樊婕妤半点偷奸耍滑的机会。 在这样的逼迫下,樊婕妤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笔,在纸上一字一句抄写悔过书。身上的棍伤叫她趴着都很难忍耐,此刻却要被逼迫着跪在这里抄书。 她只能尽力挺直身板,不让伤口被压到,她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笔,写出的字也一个赛一个丑。 旁边监视的宫女见状小声嘲笑了一句,“还是出身名门的婕妤呢,字写得比我还丑。” 啪的一下,樊婕妤手里的笔摔了下去,咬牙暗恨:这些贱人,等哪天落到我手里…… 李公公撩起眼皮看了一会儿,提醒道:“婕妤主子可得快些,这三十遍要是写不完,老奴就只能在这儿陪您呆到明天了。” 樊婕妤忍着耻辱,红着眼重新将笔拿了起来…… 《悔过书》是前朝王后所留,篇幅不长,饶是如此,三十遍也让樊婕妤一直写到了天色擦黑。她没写一遍,心中的恨意就越深,每一个字在她眼中都化成了对贵妃的诅咒,诅咒她不得好死! 瞧见樊婕妤断断续续的终于将今日的份儿完成了,李公公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想必贵妃娘娘见到婕妤主子如此心诚,一定会倍加满意。您好好歇着,老奴明日辰时再来。” 眼看着李阉狗一行人终于踏出了大门,樊婕妤强撑着一口气散了,整个人一下倒在了地上。 “主子!”立刻有几个贴身侍女冲过去扶她,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服侍着樊婕妤好好好趴回床上。 白着脸上完药后,樊婕妤忽然道:“快,拿纸笔来。” 心腹侍女哭道:“娘娘您都伤成这样了……” 樊婕妤脸色狰狞地吼道:“去!” 侍女哆嗦一下,立刻取来纸笔。 樊婕妤趴在床上,抓着纸笔脸色狰狞地写信: 国君贵妃欺人太甚,妾在宫中受尽凌.辱,望族中长辈主持公道…… 如果姚灵灵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樊婕妤写的字并不是本国文字,而是一种奇奇怪怪难以看懂的字符。 可惜姚灵灵并不在这里,她对樊婕妤的遭遇一无所知,更不晓得李公公一口一个“贵妃”将樊婕妤气得几度险些升天。 她此时刚刚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心情很好地在含凉殿里走来走去,国君问起时,她就说自己要散步消食。 封厉不再过问,低头看起折子。这些都是他发病那两日堆积下来的政务。 姚灵灵在含凉殿里溜溜达达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发现国君果然没有注意她以后,她嗖的一下闪进了书房内。 含凉宫主殿极大,国君的寝室、处理政务面见朝臣的地方、看书偷闲的书房都在这里。 国君的书房里同时还藏了太多机密要事,姚灵灵从前是宫女时压根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初被封为贵妃时她也很谨慎地没有接近这里。 然此时,她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书房里翻看起来。 她想要知道国君更多的过去! 自打从十年前回来以后,姚灵灵打探过很多关于国君的事儿。但她身边的人对此知之甚少,打探来打探去,她也只能得知国君登基前过得有些坎坷,比如他的生母是先王的昭仪,美貌非常且对先王极为痴心,即使被打入冷宫也无怨无悔,其人早已逝世。 又比如封厉十岁就被送到下友国做质子,一直到十三岁才得以回国。 再比如封厉八岁前都是生活在冷宫里的,先王当时也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后来是迫于舆论且宫里一直没有别的公子出生,所以才将封厉从冷宫里接出来…… 打听到这些事儿后,姚灵灵深觉自己过去对封厉的了解实在太少。所以她原来的推断会不会是错误的? 国君会得精神病,其实不是因为十年前被太后和樊太师压迫的,而是在更早之前,他就有这种潜伏着的疾病了?所以平时很正常很英明的国君,才会被太后一句话刺激得发病,才会不顾一切杀了太后? 姚灵灵思来想去,而后深深后悔自己穿越前为什么没有多看几本有关精神疾病的书籍。 国君的书房非常大,好几排陈列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姚灵灵的思路是这样的,她所询问过的人对于国君的过去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国君的书房不一样,国君在这里待的时间比较长,肯定会在这里留下一些痕迹,也许这里有他留下的手札,或者在某本书上写下的只言片语,甚至是关于他出生到现在的起居记录。 只要她能找到,肯定就能了解到封厉更详细的过去。也许……也许未来的她在过去的时间点里给现在的她留了纸条呢? 那她岂不是提前掌握了通关剧本? 想到这里,姚灵灵眼睛一下亮了,心里也喜滋滋的。 然而…… 她翻找了半天,累得要死要活,可莫说未来的她给自己留的纸条,就连封厉手写的东西都找不到。封厉这个人是没有童年的吗?怎么连个日记本都没有? 姚灵灵气呼呼地握拳抬起拇指然后往下一倒,对着满墙的书比了个“鄙视”的动作。 “你在作甚?”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7节 姚灵灵身子一僵,慢吞吞回过头时,就见封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后,又落回到她脸上,最后定格在她表达“鄙视”的手指上。 姚灵灵一下子缩回手背到身后,干笑道:“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封厉盯着她,表情莫测。 《国君手札》 ——解释吧,我期待着。 第41章 面对封厉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姚灵灵眼珠子转来转去, 忽然开口道:“这个……这个动作其实是表示欣赏和赞叹的意思。” “欣赏?”封厉目光又转回她向下的拇指上。 姚灵灵硬着头皮道:“没错, 这就是说你好厉害的意思。” 封厉:“我好厉害?”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姚灵灵听见封厉的疑问,立刻不要脸地追捧起来。 “对, 就是这样。”姚灵灵一边说一边整理地上乱七八糟的书,企图引开封厉注意力的同时销毁证据。 “国君您是启安国的君主, 不但生来不凡地位高贵, 而且俊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宫里仰慕您的女子不知多少?别看她们看起来怕您, 其实您要是肯点头,多的是前赴后继乐意给您生孩子的!” 封厉:“当真?” 姚灵灵立刻给他加强自信, “那是当然!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可绝没有半点恭维,您若是换身平民衣裳往宫外一站,全城女子都恨不得给您扔鲜花果子, 全城男子见到您都得自惭形秽, 然后痛恨老天为什么在生了您以后还要生其他男儿……” “您要只是相貌生得好也就罢了, 偏偏您骑射武艺样样精通, 字还写得特别漂亮,您说这天下女子在见了您之后, 心里哪儿还容得下别人?” 姚灵灵喋喋不休夸了一通的同时, 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也被她给捡了起来,她最后下了个总结,“像您这样的才貌, 就是一无所有地倒在街头,也多的是俊俏的姑娘愿意带您回家养着。老天给了您这样一副相貌,可知该有多偏爱您了。” 书籍收拾完了,姚灵灵的彩虹屁也停了,她歇了口气,明明头上无汗却还下意识抹了一把,觉得自己累得仿佛一个刚刚伺弄完几亩庄稼的老汉。 却在这时,封厉问她:“那你呢?” 姚灵灵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封厉:“你也爱慕我?” “你也想给我扔鲜花果子?” “你也想捡我回家养着?” 姚灵灵:……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国君,姚灵灵觉得自个儿紧张得快无法呼吸了。 她红着脸咽了咽口水,直接承认自己看上了他的皮相吧,好像有点肤浅,万一封厉一气之下忽然发病了怎么办?可她要说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呃……姚灵灵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封厉肯定也能一眼看出来,到时候封厉觉得她在欺骗他,一气之下又发病…… 封厉仍在盯着她,明显在等着她回话。 姚灵灵小声道:“我要是手里有花,一定扔给你,要是见你倒在街上,我一定把你带回家去。” 封厉对此明显并不满意,他道:“然后?” 然后要怎么回答?姚灵灵紧张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越是急迫就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就越把自己憋得满身汗。 姚灵灵紧张得整张脸通红一片,低着头结结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封厉的视角,十七岁的小姑娘低着头,小脸因为羞耻红城了一片。他忽然道:“我明白了。” 姚灵灵讶异地抬起头,不知道这人明白了什么。 封厉却只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自顾转身走了。 姚灵灵悄悄跟了几步,走到门口时正好瞧见他坐回了处理政务的地方。 片刻后,一名大臣进来了,两人的对话声响起,姚灵灵耐心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商议的是北定国使团即将来访的事儿。 说起北定国,就不得不提如今天下的局势。姚灵灵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但是从制作最完善的舆图上看,就能发现众所周知的土地上分布着四个国家,分别是天泽国、下友国、启安国和北定国。 有意思的是,四个国家的名字提取出来就是“天下安定”四个字,且这四个国家都是四百多年前建立的,叫人不得不怀疑这四个国家的建立者是不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基友关系。 而其中与封厉的过去有明显关联的就是下友国,前面提过,封厉十岁那年去下友国做了质子,至于为什么,姚灵灵没查到,也没人告诉她。宫里的人似乎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 姚灵灵犹豫是否直接去问封厉,后来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点怂,打算先从其他渠道了解。 这次来访的北定国使团就是一个机会! 非年非节的,北定国忽然遣使团来访,肯定是有什么事,而封厉也态度平和地决定接待,这说明两国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一般而言,与本国没有利益冲突的外国,对本国的评价应该会客观一点。 或许,她还能知道更多东西。 这么一想,姚灵灵有些期待起来。 书房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姚灵灵也不想留在这里打扰封厉。于是静悄悄离开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摸了摸自个儿肚皮。 说起来,当上贵妃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便向御膳房点菜,昨天晚上她闲着没事,就把今天想要吃的点心零食都点好了。她先去吃一些,然后再走动走动,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来含凉殿跟封厉一块吃晚饭了。 把今天安排得明明白白,姚灵灵回去的脚步都变快了。就是栖梧宫离御膳房有点儿远,等食物送过来可能没有刚出锅时那么好吃了,她要不要多给封厉说几句好话,让他给她弄个小厨房? 想到能有几个厨师待在厨房里天天等着她点菜,姚灵灵擦了把嘴角。 ***** 袁枚正有事要禀报国君,刚刚踩上含凉殿的石阶,就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正傻乎乎地擦嘴角。 第一眼瞧见这少女时,袁枚很是震惊。尽管十年过去,姚灵灵的相貌在她记忆里也有些模糊了,但是袁枚对她的印象依旧十分深刻,毕竟姚灵灵的相貌有种很少见的清灵感。她原本以为,国君找来的这个替身,就算再像姚灵灵,应该也不会给她同样的感觉,可是在瞧见那少女的瞬间,她几乎立刻回忆起了那小姑娘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怎么可能有人能如此相像? 袁枚站在原地呆了呆。 这时,一边走神一边往前走的姚灵灵忽然注意到台阶下多了个黑色的人影,她仔细一瞧,可不就是袁枚吗? 十年前的袁枚其实也就十八岁的样子,虽然处事果断冷硬,但也有稚嫩的一面,而十年后的袁枚,似乎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分别,只是面容有了岁月侵染的坚毅,神情倒比十年前从容许多。 如果说十年前的袁枚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那么现在的袁枚,则是一把有了刀鞘、光芒内敛但愈发锋利的宝刀! 姚灵灵见到这个熟人,噔噔噔就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袁枚,是我啊,我姚灵灵!” 袁枚的表情震惊到一片空白。 姚灵灵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不相信,她解释了好一会儿,甚至拿出十年前她们二人独处时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才艰难地让袁枚相信她就是十年前的姚灵灵。 姚灵灵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姚灵灵的脸,问道:“你是怎么保养的?过了十年你好像才长了两岁?” 这下疑惑的变成姚灵灵了,她睁大眼睛凑过去,让袁枚仔细瞧清楚,“哪里有长了两岁啊,我这不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吗?”她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也就隔了几天好不好。 袁枚对姚灵灵的保养手法羡慕不已,可她没想到姚灵灵竟然还不满足,喃喃道:“我没有记错,十年前那时候你瞧着不是还比王上小一些,估摸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我不会认错。” 姚灵灵:!!! 她恍恍惚惚地告别袁枚,恍恍惚惚地回到栖梧宫,连平常爱吃的东西都一时没了兴致。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穿越之前,刚刚大学毕业,二十岁,可是穿越过来后,年龄却倒退了,变成十七岁的小姑娘,变嫩了一点儿她其实还挺高兴的,她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这个状态了。 可是刚刚她听到了什么?在袁枚的认知里,十年前的她只有十四五岁,难道穿越到不同的时间点,年纪还会接着缩水吗? 万一……万一她穿越的次数多了,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个小豆丁?那她还怎么帮助封厉? 姚灵灵忽然觉得她的金手指变得可怕起来。 *****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北定国的使团也到了。 姚灵灵身为本国的贵妃,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她是得陪着国君出席宴会的。 头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心里还怪期待的。 然而刚刚跟着国君坐到主位上,姚灵灵看了一会儿下头行礼的朝臣,就吓得险些从上面摔下来。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满朝文武足足一百多人,齐齐拇指向下,同时朝她比了“鄙视”的手势。 姚灵灵:…… 我是不是在做梦? 《国君手札》 ——满意吗? 第42章 姚灵灵扭头去看国君, 面色古怪。 封厉侧头问她, “怎么了?” 姚灵灵小声道:“他们为什么会用那个手势?” 国君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这手势寓意好,我让他们今后就以此行礼。” 姚灵灵:…… 她看了一眼下面其乐融融的百官,以及夹在百官中间的北定国使臣。 此时北定国使臣也为启安国朝臣与众不同的行礼方式而惊讶, 纷纷问是怎么回事,竟有一名大臣解释起来, 没增没减, 说的正是姚灵灵解释给封厉的那些话。 姚灵灵看见北定国使臣听完讲解后恍然大悟, 然后双方齐齐以实际上表达“鄙视”的手势完成了彼此的见礼。 那画面当真是辣眼睛! 姚灵灵抬手捂了下眼睛,她觉得自己良心难安, 她竟然以一己之力将这不雅的动作宣扬到了整个启安国的朝堂上……不,不对,始作俑者应该是国君才对! 姚灵灵愤愤地朝着国君看了过去。 封厉眉梢微扬,“怎么?” 姚灵灵本来想质问国君, 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看穿她在说谎然后故意叫人这样, 以国君的变态还真干得出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8节 可是一对上国君的眼睛, 姚灵灵就怂了。她敢对十五岁的小国君大小声, 可是面对成年版的国君,实在硬气不起来。 她小声道:“王上, 还是别这样吧!” 封厉:…… 正所谓说谎容易圆谎难, 姚灵灵只要想到自己坦白以后国君会用那种阴沉沉的表情凶她,她的小心脏就紧张得扑通扑通一直跳。 可是用这么不雅的动作坑了那么多朝臣,没准还会被带到国外去, 姚灵灵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满了愧疚。 于是她声音更小了,“王上,要不让他们别这样了。” 封厉眉头一动,“怎么?那个手势有问题?” 姚灵灵声音超小,“没有没有。只不过……只不过这是我和王上之间的小秘密,我不想让别人也都用这个手势。” “如此。”封厉似乎开始沉吟。 姚灵灵眼见那些朝臣若有似无地向自己这边看了过来,桌子底下的手悄悄牵住了国君的袖子,“好不好嘛?王上,我求你了。” 封厉低头看她,少女白皙似雪的耳廓此时通红一片,脸颊上也有浅浅红晕,像敷了层浅浅的胭脂,一对杏眸抬起,期待地看着他,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仿佛在邀请。 封厉喉结滚动一下,侧头移开了视线,“好。” 得到回应的姚灵灵瞬间松了口气。 上头国君和贵妃之间的互动早就被下头大臣看在了眼里,他们神情复杂,但更多的是眼含欣喜的热泪,盼了多少年了,他们盼了多少年了,可终于等到国君身边有个知心人了,不容易啊! 个别臣子已经无心和北定国使团闲谈了,开始议论起宫里何时添个小公子。 老实说,这天下四国,就属他们启安国最不安定,毕竟国君有病,又没有继承人,真要是哪天国君有个万一,那他们启安国由谁继承大位?怕不是要像数百年前一样陷入混乱,最后被别国趁机瓜分…… 当然,这些事情就想远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搞定北定国使臣。 一番歌舞酒菜过后,使团很快说出了他们此次出使的目的。 “什么!竟然有小贼敢假冒我启安国人去贵国盗取圣物!”礼部侍郎刷的一下站起来,义愤填膺道:“烦请大人回去禀明贵国国君,在协助贵国捉拿盗贼一事上,我启安国义不容辞!” 听到这话,北定国使臣脸色扭曲了一下,他说的明明是有来自启安国的贼子盗走了圣物,怎么眨眼就变成了别国细作冒充启安国人?当他们北定国好糊弄是不是? 心里这般嘀咕,但使臣表面上还是一副和气模样,对那启安国官员道:“可是那名盗贼临走时被我国侍卫察觉,那贼子身手极好,一番缠斗后,我国侍卫却没仍将之留下,只从她身上扯下了一样物件。若是没有这证据在手,我等也不敢贸然前来。” 说着就将证据呈了上来,却是一块雕刻着启安国宫中侍卫标志的腰牌。 拿出证据的使臣态度张扬,“还请启安国君给个交代。” 姚灵灵看使臣这架势,就知道自己原先打算向使臣打听的事儿没指望了,北定国和启安国的关系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友好。 封厉:“不知贵国丢失的圣物是?” 使臣一脸骄傲,“自然是可吐纳天下万毒的圣蚕。这圣蚕只长在极寒之地,出生后只食用冰雪和至毒之物。等待成年化为圣蝶,其鳞粉可解千毒,每隔五十年才能有一只。” 说起来,那金蚕之所以会成为北定国的特产,还不是因为北定国刚好就建在那个地方,他们在发现有个地方能产金蚕后,就将那地方圈了起来。实际上北定国民风粗犷,压根不懂得怎么养殖金蚕。 姚灵灵偷偷对国君吐槽道:“蚕的成虫不是蛾子吗?毛毛虫的成虫才是蝴蝶吧!” 封厉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使臣上。 姚灵灵看着使臣那势必要讨个公道的样子,有些紧张。自从和袁枚相认后,袁枚也不对她设防,就将她前往北定国的任务跟她说了。只是她没想到袁枚办事居然会被人抓住把柄,也不知道国君找袁枚盗来那金蚕是要是做什么?难道是用来养蛊? 这下可怎么办?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可是会引起战争的。 姚灵灵此刻的脸就跟那些看到“证物”的大臣一样,紧张又着急,而她旁边的封厉却还在不疾不徐地喝酒,仿佛没看到那使臣拿出的证据。 姚灵灵按捺不住,偷偷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见他没反应,又想再捅一下,却被封厉的手按住了。 封厉:“不急。” 《国君手札》 ——骗子。 第43章 自北定国使团拿出那样证物之后, 殿内启安国朝臣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将信将疑。 启安国地处偏南,在地理环境上可比北定国优越多了,自认本国并不需要贪图北定国的任何东西, 可要把这事儿放到国君身上,众人就不确定了, 毕竟国君脑中有疾, 又素来喜欢养着古怪虫子, 若是国君忽然对北定国的圣蚕感兴趣派人去盗取,那也不是说不通。 只不过, 这事儿背地里进行还好,如今被北定国闹到台面上来,实在有损他们国家声誉。 已经有几名老臣朝着国君看了过去,企图从国君的面色上看出来对这事儿的态度, 也好叫他们尽快找出应对之法, 只可惜, 国君那张脸跟平时一样, 叫人看不出喜怒。 北定国使团拿出的那枚令牌已经在朝臣面前晃了一圈,见到那些启安国人的脸色, 使臣在心底暗笑, 看看你们这回还有什么话说,这令牌可做不得假。你们不但要将圣蚕还回来,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洋洋得意的使臣没有发现, 一名王宫校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犹豫片刻后,他出列大声道:“禀王上,臣怀疑这令牌是假的。” 这令牌是北定国检查了好多次的,如果不是确凿无误也不可能拿到启安国来,眼下被一名启安国的校尉怀疑,他自然是觉得启安国想要耍赖,心里暗暗摇头,好歹算个大国,做错了事儿就要认,怎么能这般没有风度呢? 岂料那校尉直接上前来说要亲手验证。他道:“我们启安国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绝不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这令牌定是别国细作弄出来栽赃我们启安国的,若真是我们启安国派出去的,怎么会不打自招用本国的令牌?” “这话有道理啊!”群臣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这些人也是认得宫中令牌的,北定国使团拿出来的那枚令牌他们确实看不出是假的,但既然宫中校尉那么说了,那就肯定有把握。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那名校尉将使臣托盘里的令牌拿到手上细细打量起来。 过了许久,就在使臣露出不耐之色,殿内朝臣也微微有些不安起来时,那名校尉忽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而后朝着上头的国君和贵妃行礼道:“启禀王上、娘娘,微臣可以证实,这枚令牌的确是假的!” 这话一出,启安国的朝臣齐齐松了口气,北定国使团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使臣道:“你如何证明?” 那名校尉便侃侃而谈起来。 原来宫中侍卫众多,不同职责、不同区域的侍卫所用令牌各自不同,每次禁卫军宫内巡逻时也有固定的路线,比如这名校尉所负责的是王宫南面的安防,他入宫后就只能在南面一定距离内自如行走,想要到别的地方去,还得再向上级请示才行,他自个儿的令牌是无法通行其他地方的。 而北定国使团出示的所谓证据,是一枚象牙制成的令牌,只有宫中校尉才能才会使用这种等级的令牌。为了防止被人仿冒,这令牌的制造是很有讲究的,其打磨、雕刻、镶嵌都有严格的制式,就连正反两面的文字也由特定之人书写,再沿着笔迹雕刻阴文,想要仿造的难度极大。 这令牌只有官方作坊才有能力仿制,其他人想要仿制,要么没机会见识这些令牌,要么风险太大,所以迄今为止,宫中令牌还从未见被仿制过。 那校尉说完这一通后,下了个总结,他拿出自己的令牌和这枚令牌放在一处,才道:“这枚令牌仿制得的确精妙,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真假。可我在宫中任职多年,象牙令牌我是日日放在手里的,这令牌仿得处处与我手中一般无二,却是百密一疏,在边角处漏了一道刻文,诸位大人请看。” 他将两枚令牌并在一起,这样一看,差异就明显了,原来假令牌的侧面少了一条刻文,那刻文极细,肉眼瞧不真切,细细摸去才能感觉出差别来。 等殿中众位大人确认后,他才将两枚令牌递到北定国使团面前,使团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北定国也是从这令牌的制式和文字上看出是启安国之物,且还是启安国宫中之物,寻来人才多番验证过后才敢找上门的,谁能想到这枚令牌竟然是仿造得极为逼真的假货,这下子,颜面全失的变成了北定国。 气势汹汹地找上门,结果被啪啪打脸,几位使臣的心情用“尴尬”二字都难以形容。 正无地自容,启安国君的声音忽然从上首传来。 “此事,怨不得贵国。那贼子想必早有预谋,盗走贵国圣物后又刻意留下这枚令牌,为的就是误导贵国以离间两国关系。” 国君这话一出,下头的臣子看清了风向,纷纷附议,让北定国使团不要担心,说幸好那贼子百密一疏,要不然北定与启安两国关系恶化,岂不是叫别国占了便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谴责贼子的话,却没有半句对北定国的抱怨,不但如此,还说了许多两国睦邻友好的话,令几名使臣受宠若惊,感动得眼含热意。话语间也多了几层真心实意,甚至开始猜测究竟是哪国派来的细作,如此用心险恶竟然妄图离间两国关系,要知道北定国和启安国可是结交百年的良好关系,一时间殿内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姚灵灵全程看完,惊得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她很清楚封厉就是那个命人盗走金蚕的人,可偏偏他一口一个贼子,还弄了个假令牌刻意让袁枚掉出去洗清嫌疑,搞得前来兴师问罪的北定国又尴尬又感激,甭管他们心里是不是完全消除对启安国的怀疑,这一番操作下来,是不可能再提这事了,而今后就算再抓到类似的把柄,也不好再直接站出来。 封厉还真是……阴、险、狡、诈! 宴会结束后,姚灵灵跟着封厉回去,两人回到含凉殿后,姚灵灵趁四下无人,悄悄问国君,“王上,那什么……圣蚕,我能看一眼吗?” 封厉看了她一眼,“作甚?” 姚灵灵睁大眼睛仰头看他,试图将自己的渴望传递给他,“我就是好奇,想看看。” 能被一国视为圣物,还拥有那么多神奇的功效,不看一眼也太吃亏了吧! 封厉又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看,也可以,不过得等到百年之后。” 姚灵灵:……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封厉继续道:“等百年后,你寿终正寝,也许能在黄泉地府看一眼。” 说完那话,封厉就走了,把一个目瞪口呆的姚灵灵留在原地。 ******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袁枚你知道吗?国君竟然让我去黄泉地府看那金蚕!” 栖梧宫主殿里,门窗闭着,姚灵灵坐在内殿把国君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讲给袁枚听。果不其然发现袁枚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姚灵灵握住袁枚的手激动道:“你不是告诉我那金蚕生得很俊吗?那么可爱的金蚕,国君竟然给弄死了,他别不是有虐待小虫子的爱好吧?” 把虫子养着玩还虐着玩,一听就很变态好吗? 听了这番话,袁枚却道:“也许……王上有别的用意呢?” 姚灵灵疑惑地看着她。 袁枚继续道:“那金蚕天生天养,每隔五十年才有一只。去年这个时候,王上算到金蚕要孵化了,特命我去那地方守着,我等了足足一年,才等到金蚕孵化,担心太小半路上死掉,一直等到那金蚕长得壮实些才带了回来。”也因此,她一路被北定国人追杀,幸好半路上有人接应,否则可能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您也知道,那金蚕蜕变后才更有价值,王上善使蛊,有这金蚕在,定能事半功倍。可他并没有等到金蚕蜕变,而是现在就将之入药,也许另有用意。” 袁枚所言也只是猜测而已,她看向姚灵灵,“娘娘您跟王上亲近,可有察觉哪里不妥?” 姚灵灵摇头,她点了点自个儿脑袋,说道:“除了这个,王上平时看着比那些侍卫统领还结实。” 袁枚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道:“娘娘您可曾与王上同房过?” 姚灵灵愣了一下,她很快明白了袁枚的意思,红着脸道:“没、没有。” 袁枚眉头皱了起来,“那您有没有想过,王上看中您,为何还不留您过夜?” 姚灵灵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也许国君怜惜我年纪小?” 袁枚:…… 姚灵灵自觉自己没想错,毕竟她这身体缩水到了十七岁,未成年肯定不行的,封厉不动她,姚灵灵怀疑未来的她给过去的封厉灌输过未满十八岁不能那啥啥的思想。 袁枚:“宫中有个地方,叫藏幽阁,是王上专门拿来练蛊的地方,在您回来之前,王上一年有大半时间都是待在那儿。别人未经允许不敢进去,但娘娘不同,或许您可以去看看。” 第44章 藏幽阁……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29节 说来也是奇怪, 在袁枚之前, 从未有人跟姚灵灵提起过这个地方, 就跟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姚灵灵思来想去,决定去探索一番。 她去的时候很巧,国君刚好也在, 不过由于藏幽阁附近没有人,也就没人通报, 姚灵灵打量了一番这座看起来很普通的楼阁, 而后悄悄走了进去。 为什么要悄悄的?其实是有原因的。 反正国君武功那么高, 感知能力肯定也很强,要是他发现了,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以为他知道;如果国君没有发现,那岂不是更好? 不知不觉胆子大了非常多的姚灵灵就这么走了进去。 姚灵灵附近不知道,藏幽阁其实是有守卫的,只不过那些奇怪的“守卫”在嗅到姚灵灵身上的气息后, 就轻轻巧巧地将她放了进去。 进门后先是一道隔开视线的屏风, 姚灵灵扫了一眼里头布置得平平无奇的摆设, 正要往里悄悄走一段,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道沉闷压抑的呻.吟。 姚灵灵惊了一下,她听出来, 那是国君的声音。 姚灵灵有些担心起来。想要探究国君秘密的心情也更加迫切了。 她提起裙摆, 轻声上了楼。 不知道是她的动作太轻微,还是此时的国君状态特殊无暇他顾,竟然直到姚灵灵走上二楼他都没有发现。 楼上依旧有一道屏风隔开了来者的视线, 同样的,室内之人的视野也被这屏风阻隔在内。 织造精美的屏风上,有一些小小的镂空雕花,如果是个子过高的国君一定为感到别扭,但搁个子娇小的姚灵灵眼里,却是刚刚好,她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透过那镂空的地方观察到室内的情景。 下一刻,眼前所见叫她睁大了双眸。 只见摆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物件的室内,国君靠着引枕歪坐在榻上,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难看,有种久病之人才会有的苍白虚弱。 在姚灵灵看过去时,他用一种像是镊子的工具从瓷器里夹出一只色泽鲜艳的蛊虫,放在了手腕上。 姚灵灵看见他的手腕上被戳破了一个小口,那蛊虫受鲜血吸引,迅速爬过去,张开狰狞的口器飞快吮吸起来,这个时候,封厉的面色还是很平静的,而当那蛊虫顺着那个血洞钻了进去后,他的脸色一瞬间被痛苦取代。 一个恐怖鼓起出现在他的手臂皮下,并沿着血管的脉络一直往上钻,姚灵灵看见那东西从他裸.露的手臂一直游走到胸膛附近,最终停留在心口的位置。 经历这一切的封厉明显十分痛苦,他脸色苍白,面上却满是滚落的汗珠,直等到忍得受不住了,才泄露出一点细微的呻.吟。 那东西在他心口停留了片刻后,被封厉重新引了出来,色彩又艳丽了许多的蛊虫重新爬回那瓷器内,而此时封厉的脸色已经完全脱离的正常人的范畴,他的脸色惨白似鬼,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病态的青紫色。 姚灵灵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君竟变得十分消瘦了,初次见面时他那身结实漂亮的肌肉已经不见了,身体肉眼可见地减了一圈,胸膛下甚至隐隐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这个人在做什么?养蛊养到那自个儿养?连自个儿身体都不顾惜,真是个神经病! 姚灵灵一难过就要吸鼻子,一吸鼻子,她的呼吸声就重了,封厉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她! 发现封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姚灵灵慌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人。 她回头一看,才惊讶地发现封厉竟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你怎么……太快了!” 姚灵灵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封厉却并不上当,他皱着眉,脸色近乎阴沉地看着她。 “你来这儿作甚?” 姚灵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非常怂地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我……我想你了,听说你在这儿,就来寻你。”这话说完,她立刻道:“国君您这藏幽阁建得可真漂亮,听说是您画的图纸,您好厉害!真是文武双全……” 像平时一样吹着彩虹屁,可是这回,姚灵灵说着说着就呜咽地哭了。 封厉微微惊愕,“你……哭什么?” 姚灵灵忽然一把抱住他。 封厉的身体僵住了,他静默了片刻,直到姚灵灵的双手在他身上不规矩地摸来摸去才皱着眉将她推开,正要说话,却被姚灵灵抢了先。 “你不要推我,让我摸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养那蛊虫有什么用?还能把你的病给养好吗?” 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又有着不同常人的情谊,姚灵灵心疼得眼泪直掉,无论摸哪里都觉得瘦了一大圈,连他的胳膊都感觉出瘦了许多。“你看看你的脸,跟个鬼一样,哪里有像你这么惨的国君……”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话里话外都在劝他不要再练蛊,尤其是不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练蛊。 封厉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良久后,他抬手…… 把她打晕了。 ***** 姚灵灵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栖梧宫的大床上,身边是两个栖梧宫的侍女。 姚灵灵看了眼窗外阳光灿烂花草葳蕤的景色,有些茫然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惜翠一个叫怜青。 闻言笑道:“娘娘,您都睡了两个时辰,现下是已是申时四刻了。” 申时? 姚灵灵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我不是去藏幽阁了,怎么会在这里?” 惜翠目光微闪,说道:“娘娘您记错了,午时末您说要睡一会儿,打发奴婢二人出去,一直睡到现下才醒的。” 惜翠要不说这话,姚灵灵脑子还有点懵,她这么一说,姚灵灵就记起来了,是了,午睡这话分明只是自己敷衍惜翠和怜青的借口,为的是引开他们的注意,她好悄悄去藏幽阁。 很快,姚灵灵就回忆起藏幽阁里发生的一切,她脸色立刻变了,起身就往外跑。 两名侍女连忙拦住她,说娘娘您还没穿衣裳。 姚灵灵只好又倒回去,她穿衣裳时,一脸严肃地对两人道:“我想起来了,是国君送我回来的对不对?你们刚才在骗我?是国君的安排?” 两名侍女脸色一变,立刻跪下去说没有,请她恕罪云云。 姚灵灵哪儿受得了这个,见她们下跪连忙侧身避开。她不再跟两人说话,也不要她们服侍,自个儿梳头穿衣裳,全程不自觉地鼓脸,等一切弄完,她一溜烟地冲到了含凉殿。 国君当时正在用晚膳,见她来了,顿了一顿,道:“原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去,就没唤你来。饿不饿?” 姚灵灵一见到国君就愣住了,只因面前人气色极好,眼神有光、唇色红润,半点不像她在藏幽阁瞧见的那样,她摇了摇头,下一刻就见国君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多少用一些。” 封厉这会儿衣裳穿的多,姚灵灵从他的脸看出他是瘦了一些,却没法确定他瘦了多少,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却被男人一把按住。 封厉:“你若此时便想侍寝,可以随你摸。” 姚灵灵脸色一红,她连忙摇头,在国君放开她后,就小声地把之前在藏幽阁的遭遇说了,又问:“你是不是打晕了我?” 封厉眼睫下垂,眼神里惊讶一闪而过,他道:“若真是这般,我打晕你作甚?你分明是把梦当真了。” 真的是做梦吗?可当时的记忆明明很清晰啊! 但如果不是做梦……姚灵灵茫然了,如果不是做梦,封厉为什么要打晕她,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要惩罚她,那他否认做什么? 她盯着封厉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看了许久,没能看出破绽,只能相信他的话。 原来只是梦吗?太奇怪了她怎会做那种梦。 封厉见她食不下咽,连一大盘肉摆在面前也忘了去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吃吧!蛊虫那种恶心玩意儿,我养来对付别人也就罢了,怎会往自个儿身上使?” 姚灵灵纠结地看着他,道:“可是王上,你今天对我殷勤得过分了。” 封厉:…… 姚灵灵:“往常一起吃饭,都是你使唤我夹菜,而且你今天话也比往常多了。” 封厉:…… 姚灵灵那两句话显然是得罪封厉了,于是刚刚吃完饭,她就被赶了回去,往常一起吃晚饭,封厉都会带着她在附近走一圈消食的。 姚灵灵揉着后脑勺往回走,刚刚回到栖梧宫,就见袁枚从窗户里跳了进来,问她:“娘娘,你进藏幽阁可有发现什么?我看见你进去不久就被王上抱了出来。” 姚灵灵:…… 《国君手札》 ——我的失忆丹怎么没用了? 第45章 听到袁枚的话, 姚灵灵这下终于确定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不是梦。 可是太奇怪了, 国君怎么会那样做呢? 姚灵灵正想将这事儿跟袁枚商量商量, 话到嘴边忽然又顿住了。话说,她可以相信袁枚么? 袁枚跟封厉可不一样。别说她对封厉已经有了些感情,就算没那感情, 封厉也是她最大的保护伞,保护封厉的利益就等同于保护自己的利益, 所以她有啥事都会尽量跟封厉说, 实在说不出口也能暗示一番, 封厉很聪明,时常能够领会。 然而袁枚不同, 身份上,她是封厉的下属,理应以封厉的要求为第一准绳,可是今天, 她先是怂恿她去藏幽阁, 接着帮姚灵灵避开那些宫女跑到藏幽阁去, 现在又避人耳目从窗户里跳进来…… 这行为模式看起来无比熟悉, 就跟秘书背着老板跟另一个同事暗中搞小团体探查老板保险柜密码一样。 脑瓜子不太聪明的姚灵灵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下了一条总结:袁枚这行为似乎是在背叛封厉啊! 这一瞬间, 姚灵灵心里对袁枚的感觉就不对了。 姚灵灵做过一段时间的宫女, 就算察言观色的能力没学全,隐藏自己的心思还是能做到了。 而袁枚显然还没聪明到从姚灵灵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上瞧出她的心理变化,还在焦急地看着姚灵灵。 姚灵灵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说道:“离开藏幽阁前我被国君打晕了,他好像还喂了我什么东西,我有些记不清了,你先回去,等我再想想。” 其实姚灵灵都被打晕了哪里还有封厉喂她东西的记忆,她就是瞎诌的,却没想到瞎猫碰着死耗子了,袁枚还真知道封厉手里研究出了一种能抹掉半日记忆的药,效用不长,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两三月。 听姚灵灵这么说,她心里就怀疑她被国君喂了药,因此心中虽然有些不安,袁枚却还是按捺下来,说道:“也好,还请娘娘多努力回忆,此事关乎国君贵体。” 姚灵灵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然后目送袁枚离开,从窗户。 袁枚走后,她想去找封厉,却又按了下来,决定今晚好好想想,明日再去找他。 当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姚灵灵忽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这声音本来极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实在太明显了。 姚灵灵一开始以为是宫女,直到她听见那清脆的、绿松石轻轻碰撞的声音。 是封厉! 姚灵灵有些紧张,却还是尽量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没多久,她感觉床沿微微一沉,封厉撩开床帐坐在了那里。 封厉:“睡了么?” 姚灵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0节 封厉:“怎么不说话?” 姚灵灵:…… 没看见我睡了吗? 姚灵灵以为接下来封厉该走了,谁知那丧心病狂的男人竟然伸手用力把她晃了好几下,他倒不是抓着她的身子晃,他是起身按着大床晃。 这上等木料打造的、坚实无比的、平时姚灵灵在上面翻滚跳跃都不会有什么动静的大床,在封厉的干预下发出了吱呀吱呀的晃动声,过了片刻,床板还响起咯吱咯吱的动静,那床帐啊,也在这牵连下涟漪般晃动起来。 守夜的怜青好奇瞧了一眼,触电般又缩了回去。 姚灵灵被晃得头发凌乱心跳加速,连忙睁开了眼睛。 封厉见她总算肯搭理人,道:“醒着为何不应我?” 姚灵灵抱着被子嘟囔道:“我要是应了,你不就知道我没有睡着了?” 封厉:…… 见封厉不说话,更不透露他半夜来干嘛,姚灵灵就把自己心里一直装着的事儿问了。 “我问你个事儿,我能信任袁枚吗?” 封厉眉头一蹙,“怎么?” 姚灵灵紧紧裹着被子,仰着头看他,“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袁枚虽是你的人,可我也没怎么跟她相处过,她要是能完全信任,那我以后有啥话都能找她说了。” 封厉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道:“袁枚一家都死于当年太后与樊太师的博弈,是我收留了她,教她武功,帮她报仇。如今也是我给她官职,她已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最近几年也没有任何亲近之人,背叛的可能性很低。你可以信任她,有甚话也可以和她说。”顿了顿,封厉继续道:“明日我就将她调到你身边,以后她只听命于你。” 姚灵灵第一时间就是计算自己当贵妃的俸禄,算了一下足够给袁枚开出不错的薪水,她才放心了些。 接着她又听见封厉的话,“我在她身上种下子蛊,明日将母蛊一并给你,一旦她有背叛的念头,你就杀了她。” 姚灵灵:…… 心情复杂一言难尽。好半晌后,她问道:“你给她下蛊这事儿她知道么?” 封厉摇头,“明日就下,是否告知你,你自己决定。” 姚灵灵:“你这意思是,人原来跟着你的时候不需要下蛊,换到我身边就需要了?” 封厉理所当然道:“你没有武功,又不聪明,不用蛊虫,如何压得住她?” 姚灵灵:…… 封厉一心为她考虑,她应该感动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要用蛊虫来控制人,她就控制不住有些发抖,若控制目标是那种坏事做尽的恶人也就算了,可是袁枚……袁枚明明一直对封厉忠心不二,而且还救过她的命啊! 姚灵灵小声:“还是别了,我……我害怕。” 封厉莫名其妙,“你怕甚?” 姚灵灵简直想给封厉跪下,“我看你要对袁枚下蛊虫,我就害怕,害怕你也一声不吭在我身上种蛊。” 封厉沉默了。 姚灵灵看他这反应,更害怕了,担心道:“你……你不会真想吧?别别别,我可害怕虫子了,趴我身上我都害怕。” 良久之后,封厉忽然道:“我发誓,若我对你下蛊,就让我日日受蛊毒噬心之苦,寿元减半,功力损毁……” 姚灵灵没想到封厉能这么认真,她连忙阻止他继续发诅咒,“好了好了,我信了。”她松了口气,又跟他强调了一遍不能给袁枚下蛊,更不能随便给其他忠心手下种蛊后,她彻底安心下来,身体都放松了。 然后她发现封厉没走,还眼神微妙地盯着她的被子看。 想到被子下面……姚灵灵有些紧张起来。 藏幽阁那事儿,封厉都把她打晕了,明显不可能告诉她,姚灵灵也不想白费功夫,既然袁枚的事情解决了,姚灵灵就开口请封厉走了。 结果封厉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依旧盯着她的被子看。 那团被子除了紧紧裹住一个姚灵灵以外,还有一个地方鼓了起来,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封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更专注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动到姚灵灵身上。 “怎么了?”姚灵灵自认语气平稳若无其事,却不晓得在封厉眼里,她简直浑身都是破绽。 封厉:“你还怕什么?” 姚灵灵:??? 封厉:“不怕你慌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倾身过去。 姚灵灵更慌了,身子几乎抖起来。“没什么,你回去吧,我困了想睡觉。” 封厉的眼神更冷了。而后他忽然伸手,一下将被子掀了起来。 姚灵灵:…… 正所谓一时裸.睡一时爽,一直裸.睡一直爽,但要是被人掀开了被子呢? 姚灵灵:惊恐jpg. 被子下面,是一个只穿着小裤裤的、光溜溜的姚灵灵。 至于旁边鼓起来的一团,哦,那是她脱下来的衣服。 第46章 宁可违背誓言。 ——《国君手札》 被子被扯开的那一刻, 姚灵灵的目光瞬间无比惊恐, 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封厉原本冰冷的目光, 在看见被子下面的风景后,也变了。他直直盯着她,有很长时间忘了呼吸。 有风从窗外卷了进来, 极度紧张的姚灵灵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封厉手一抖,那被子又落到姚灵灵身上了, 她赶紧把自己裹紧, 毛毛虫一样往后缩了又缩, 一直到后背抵到了床边才停下来。更叫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在这期间, 封厉一直用一种堪称凶恶的眼神盯着她,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恨不得立刻把她吞吃入腹。 姚灵灵终于有幸经历一回小说女主才能经历的剧情了,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激动不高兴, 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裸.睡。 睁着眼睛和封厉对峙良久, 她忍不住道:“你怎么还不走?” 封厉的回答是, 脱掉外袍躺到了她身边。 姚灵灵:“你怎么躺下了?” 封厉侧过身来看她, “不能?” 姚灵灵一怂,立刻狂点头:“能能能!” 她心情非常复杂, 视线总忍不住往封厉下边瞄, 有反应她紧张,没反应她更紧张,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就被封厉捂住了眼睛。 “睡吧!” 封厉这句话跟有催眠效果似的, 本来毫无困意的姚灵灵忽然意识一沉,就那么睡了过去。 不过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老有一条狗对着她狂舔,不是舔嘴巴就是舔脖子,要么就是埋胸……姚灵灵烦不胜烦,推开一下它又冲过来,抬脚踹开它又跟上来,她跑哪里那条狗就跟到那里,热情得仿佛几百年没见面。 到了后来,姚灵灵跑累了也踹累了,躺地上不动了,生无可恋地想:得了,让它舔吧,反正不会少块肉。 因为做了这么一个奇葩的梦,第二天起来她总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的,照镜子的时候还发现腰侧有一小块红痕。 姚灵灵还以为自己睡觉不老实把腰给磕了,毕竟她小时候在梦里打架,手抬起来磕到床沿,把手臂给磕青了都是常有的事儿。 她起身时,袁枚得了国君吩咐,早就在外边候着,姚灵灵吃完饭听惜翠说起,才想起来昨天跟国君说的事,连忙让人进来。 到了她跟前,袁枚就说有要事,请她屏退左右。 袁枚这么说的时候,惜翠和怜青看着她的眼神一下警惕起来。姚灵灵却不管这个,将两名侍女支出去后就问她有什么事。 袁枚倒也干脆,她直接道:“娘娘可想起来昨日藏幽阁之事?” 姚灵灵正愁没人跟她商量这事儿呢,不过她却没有直接提起,而是先问道:“你近来为何一直在打听国君之事?我听说你来寻我之前,还去见了卫太医?” 既然封厉说袁枚可以信任,姚灵灵也就不跟她绕弯子了,未料袁枚的反应却比她预料得还要坦诚,她道:“王上既然已经将我调到娘娘身边,那么从今往后,您才是袁枚的主子,有些从前不便说的话,我也能一一禀明了。” 姚灵灵摆摆手,“别叫我主子,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老板。” 袁枚顿了顿,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点点头,便将自己近来发现的所有异样一一说了。 袁枚跟随国君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即便国君只是派她出去执行任务,即便她没有什么机会与国君相处,她也远比其他人更了解国君。以国君的心性,袁枚根本不相信他会因为心智问题而患上癫狂之症。 可国君的的确确数次发狂,叫袁枚不得不信。 为了治好国君,太医院殚精竭虑,但国君清醒时只允许卫太医给他看诊,不过也仅限于看诊了,药物一类的东西国君是几乎不用的。他发病时仿佛狂魔降世,可一旦症状过去,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对此没有半分担心忧虑。 所有人都以为国君是心性沉稳,可袁枚却总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她的疑惑,在盗取金蚕回归后,有了突破口。 姚灵灵惊道:“你的意思是,国君根本没有病,他之所以会发疯,是因为中了毒?” 袁枚点头。 姚灵灵心情复杂,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努力错了方向。 袁枚道:“这原只是我的猜测,可今早我去寻卫太医,发现卫太医似乎也知情。” 姚灵灵赶忙问:“你问出来没有?” 袁枚道:“我没问,就算问了,卫太医也不会说。”他毕竟是国君的亲信,即便袁枚同样是国君的心腹,他也不可能随意透露。 “不过我近来暗中观察了卫太医许久,发现他名义上是在屋子里钻研新药,其实却是在提炼毒药。” 所谓医毒不分家,高明的医者能从药材里提炼出救人的良药,自然也能提炼出害人的剧毒。不过卫太医医术好,却不会武功,袁枚盯了他半个月,他也没有发现。 “而且卫太医屋子里的医书没有任何一本是治疗癫狂之症的,全是制毒解毒的方子。” 姚灵灵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她思考了良久,才道:“所以国君自知中毒,而他和卫太医研究毒药炼制蛊虫,是为了解毒?至于对外仍宣称得了疯病,是为了麻痹其他国家?” 姚灵灵还记得当初有个人因为泄露了国君病情结果被杀了的事。 袁枚道:“有这个可能。”嘴上这样说,可袁枚的表情仍然带着几分疑惑。 姚灵灵:“既然这样,你为何不直接问国君呢?” 袁枚:“国君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这不过是我的猜测。”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1节 姚灵灵默然。在太医院的那些老医官眼里,封厉是个得了疯病且讳疾忌医的病人,除了卫太医外,他根本不接见其他太医,太医们为了他精心研制出来的药物也被他弃若敝屣,且他也从来不关心其他得了癫狂症的病人。 瞧着压根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可如果他不关心不在意,又怎么会在含凉殿里弄那些锁链柱子?又怎么会让人将含凉殿打造得铁桶一般,只要门窗关上,失去神智的他就没法出来祸害人。 而且他平时的精神状态,分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结合这个世界不科学的世界观,姚灵灵觉得袁枚的怀疑还真有七八成可能。 她看向袁枚,“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是大夫啊!” 袁枚苦笑道:“只是想求个心安罢了。”见姚灵灵茫然,她道:“虽不知这十年间您去了哪里,可国君一直将您放在心上,有些话我不能说,不能问,您却可以。中毒一说不过是我的猜测,如今我是您的人,自然要将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一一禀到您这里,最终要如何做,还要您自己做决定。” 袁枚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十几岁时就失去所有亲人,是国君给了她一切,学成武艺后,她发誓尽忠报恩。发现君主身体有疾却不能为之分担,其实也是她的痛苦。 她不明白如果国君是中了毒,为何要瞒着所有人,连娘娘也瞒着。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告诉贵妃,也许国君最亲近之人能打开他的心扉。 袁枚走后,姚灵灵把自己的脸搓了一顿,决定不玩猜谜游戏了,直接去问封厉。不过没等她出门,封厉就派人把她接了过去,说是要带着她出宫去玩。 看封厉兴致盎然的模样,姚灵灵心想:好吧,等回来再说。 两人便服出了宫,身边只跟了两个人,一个是简总管,一个是宫女惜翠。 好在今个儿是阴天,且不沉闷,更不像往常那么热,坐在马车里打开窗子倒也不错。 姚灵灵自打进宫以后还没出来过后,看着街景还有点新奇。 街上因为人多,马车行得也慢,途中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打量马车,其中有个小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扎着羊角辫。 姚灵灵盯着看了一会儿,“真可爱。” 闻言,封厉目光幽幽地盯住了她。 姚灵灵山力山大:“怎……怎么了?” 封厉:“近来频频有朝臣谏言,让我早点生个继承人。” 姚灵灵觉得他话里有话,肯定是在暗指她昨晚没有主动侍寝。 姚灵灵眨眨眼,“王上的意思是?” 国君上下打量她两眼,下了个评语,“又柴又瘦,再等两年。” 姚灵灵:……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却发现刚刚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见了,街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几个身上缀了许多银饰的苗人从她眼前缓缓走过,姚灵灵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第47章 十年前, 封厉逼着姚灵灵学习驭使毒蛇的时候, 姚灵灵问过他那位精通蛊术的母亲。当时封厉说, 他母亲的蛊术习自苗疆,他则是靠着生母留下的一本手札自学而成。 眼前经过的这些人,不明显是苗人吗?在这个因为国君喜好养蛊, 以致国民对蛊虫颇有几分推崇的社会环境里,那几个苗人混得如鱼得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姚灵灵已经看见好几个衣着鲜亮的人去与那几个苗人搭话了。 姚灵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上停留了一会儿, 就不感兴趣地转回了视线, 她一回身,却见封厉的正盯着那几个苗人看, 目光分外阴沉。 不是平时装凶吓唬她的那种阴沉,而是看见厌恶之人的那种阴沉。 姚灵灵也不再一副被他吓唬到的怂货样儿,见他这样就握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那些苗人? 封厉回过神来, 对她道:“没什么, 你日后若是遇到这些人, 记得离他们远一些。” 封厉虽然有时候说话叫人生气, 可他总不会害她。 姚灵灵点头道:“你放心吧!我都听你的。” 封厉嘴角微微翘了下,将人揽过来, “我带你去吃东西。” 姚灵灵眼睛一亮, “有肉吗?” 封厉:“吃那么多怎么不见你长胖?” 姚灵灵:“我都长个子上了。” 封厉:“还是这么矮……” 姚灵灵:“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点儿的。” …… 两人的马车渐渐行远,那四个苗人却是进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四人两男两女,两名男子皆是壮年, 身材不见得多健壮,身上还有一股阴戾之气。两名女子却是正当韶华,容貌有几分俏丽。 其中一名女子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铺开,却是一张地图。如果此时宫中任何一名校尉见到这张图,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是一张王宫舆图,且作画标注极为详细,甚至连宫中禁卫何时何地轮换也标注得一清二楚,而舆图旁,甚至写了如何蒙混入宫的法子。 毫无疑问的是,凭借着这样一副舆图,任何一个武艺稍好的人都能在宫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样一份泄露出去及其危险的舆图,却落到了这四个苗人手里。 其中一个苗人女子道:“寨柳妊依真是没用,当上婕妤这么久,不说拿回本族遗落的手札,更不提弄死那个疯子,她竟然连自己保不住,还要族里派人来救她!” 宫中只有一位婕妤,很显然这女子口中的寨柳妊依就是樊婕妤。 一个苗人男子道:“毕竟是咱们的族人,当初她接受任务来到启安国,虽然任务没完成,但也受苦了,还拖着病体为我们绘制了这份舆图,也算有功劳了。” 那女子有些不屑,却没再回话,另一名女子道:“那疯子真是命大,当年怎么没把他毒死!” 几人正低声商议着晚上潜入王宫刺杀国君的行动,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苗人男子道:“谁!” 门外人道:“几位大爷,小的给你们送饭菜来了。” 是客店小二。应声的男子去开了门,另外三人则飞快收起桌上的舆图等物品。 一个高瘦的店小二托着一大盘菜肴殷勤地走了进来。 这四人在蛊毒一道上十分精通,只消看一看闻一闻,就知晓这些饭菜都是没问题的。 几人满意地看着那小二布置完饭菜,坐下后便让人出去。 店小二殷勤地应了声是,他笑着转身,似乎想要离开,然而就要在这一侧身的功夫,他骤然抬起手里的大托盘,一下砸到了一名苗人男子的头上。 那托盘也不知用什么做成,砰的一声将那男子脑袋上砸出了一个血口,紧接着他又迅速砸向另一名男子。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等那两名女子反应过来时,两名男子已经倒地…… ***** “新鲜的果子嘞,鲜榨的酥饼嘞……夫人您尝一块!” 姚灵灵揽着国君的胳膊走过市集时,就被这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她脚下慢吞吞跟着封厉往前走,目光却一下又一下地盯着那些零食瞧。 好可惜啊,刚才跟着封厉吃太饱,现在肚子里已经没有空间了。 她有些可惜。 封厉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沿街叫卖的吃食,说道:“你每样各买一份,带回去让厨子看着做。” “对啊!”姚灵灵一拍手,高高兴兴就去了。惜翠连忙跟在她后头过去。 二人去买吃食,封厉就站在路边看着。 片刻后,简总管在他耳边低声道:“王上,那几人抓住了。” 封厉:“放哪儿?” 简总管:“已经送进宫了。” 封厉略一颔首,“什么时辰了?” 简总管:“快到酉时了。” 封厉:“等会儿就回宫。” 简总管见他目光盯着娘娘看,了然一笑,道:“是。” 国君站在那儿等着,简总管却已经开始招呼车夫准备起来了。不过他一个转身的功夫,却瞧见对面茶楼上站着个一身雪衣的男子,看清那男子的一瞬间,简总管目光震了一下,立刻禀报国君。 “王上您瞧对面茶楼上的,可是见霜白?” 见霜白,北定国大皇子,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 封厉一抬头,目光正好和见霜白对上。 见到封厉,见霜白微微一愣,随即友好地冲他摆手,他似乎还喊了声什么,然而人声熙攘,封厉听不见。 他皱眉,这个人不跟着使团一块出现,反而隐藏行踪入了都城。 简总管悄声道:“难道他是来寻那样东西的?” 封厉略一颔首,拉上姚灵灵一块上了那茶楼,刚刚上去二楼,早就等在包厢门口的见霜白正要迎上来,却忽的一愣,他看着走在封厉身边的人,目光猛地放出灼热亮光。 他喊道:“灵灵!”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过两章穿越,看到一名读者说两个又瘦又柴抱在一起是什么画面。啊,还真是,封厉现在也瘦得很咯。两个瘦子一起吃胖吧! 第48章 当见霜白冲过来极其热情地喊她名字时, 姚灵灵是懵逼的。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未来的自己在过去认识的人! 然而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姚灵灵只能礼貌地保持微笑。 封厉看了一眼姚灵灵表面冷静实则慌乱的模样, 牵住她往身后一拉。 头脑发热冲过去的见霜白被封厉一挡, 总算冷静了下来,他一个急刹停住,目光穿过封厉落到他身后的姚灵灵身上, 笑道:“灵灵,多年不见, 你瞧着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姚灵灵继续微笑。 见霜白惊讶道:“你认不出我了?”话毕他一拍脑门, 说道:“也是, 十几年过去,我长成这样英俊潇洒的模样, 也难怪你认不出来。我是阿白啊!见霜白!当年你和封厉经过鹿角山救了我,想起来没有?” 姚灵灵装模作样地沉吟一番,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她把眼前人代入十年前的封厉, 试探道:“当年你瞧着挺瘦小的, 没想到能长成这样。” 见霜白闻言诧异道:“灵灵你记错了, 瘦小的是封厉, 我当年可壮实了!” 姚灵灵:…… 封厉忽然道:“走吧!”他拉着姚灵灵径自朝着包厢走,竟是看也未看见霜白一眼, 见霜白却不以为意, 跟在两人身侧一同入了包厢。 木门关上,守卫站在门口,三人在包间内围坐下来。 封厉并不跟他废话, 开门见山道:“北定国的皇长子偷偷到这儿来,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2节 姚灵灵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北定国的继承人。 见霜白叹息一声,“还是你了解我,要不是担心被暗中那人发现,我早就跟着使团一块入城了。” 封厉眉梢一动,没有说话。 而没人搭腔的见霜白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把话接下去,他道:“其实我这趟出来,是发现了当年盗走印玺之人的下落。”他目光真诚地看向封厉和姚灵灵,当然,主要是看姚灵灵。 原来八年前北定国君继位时,宫中发生动乱,当时二皇子,也就是如今北定国国君的亲弟弟因夺位失败,心存报复盗走印玺,以致于如今北定国国君手里竟然没有传国印玺,每一次发号施令都万分尴尬。 “当年你们救了我,我真心感激你们,真心将你们当做朋友,所以这关乎国祚的大事儿我也不想瞒着你们。自然,如果你愿意以国君的身份出手帮忙,那可更好了!我已经查到,当年盗走印玺之人就躲藏在贵国境内,似乎就在国都之中。” 见霜白这才将目光转向封厉,对上封厉冷淡的视线也不觉尴尬,依旧满脸带笑神情轻松。 片刻后,封厉道:“帮你可以。不过我想要一个人。” 见霜白问:“什么人?” 封厉:“樊莫尧,十年前我启安国太师,后来逃到北定国,改名姚泛,受你父亲重用。” ***** 封厉和见霜白议论的是国事,虽然没有人不让她听,但姚灵灵自觉留在那儿不太好而且她也听不懂,于是就提出自个儿出去玩。 不过她走出茶楼没多久,左肩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左看右看没人,身边的惜翠也没瞧见人影,还以为是刺客,惊得差点喊人过来。 下一刻,倒吊在树上的见霜白朝着姚灵灵比了个鬼脸。 姚灵灵吓了一跳,却听见霜白道:“当年你笑话我重得连树干都挂不住,你如今瞧瞧,连树枝都能托住我了。” 姚灵灵抬手看去,就见托着见霜白的那根树枝细细的一条,瞧着好像随时都能折断似的,却仍十分坚强地托住了见霜白这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汉子。 说起来,见霜白生了一张高冷冰山的脸,性子却活泼跳脱,封厉要是也能活泼一点,不再动不动阴沉着脸该多好。 心念一动,姚灵灵决定跟这个似乎和未来的自己关系不错的人套套话。 她扬起笑容,抬头道:“你这样不累吗?下来吧!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见霜白一个翻身,轻飘飘地就从树上下来。 姚灵灵问他,“你不是在跟国君议论正事吗?怎么出来了?” 见霜白道:“已经谈妥了。我说好多年没见你,想同你说说话,他同意了。” 姚灵灵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一见面就对她万分热情,一口一个“灵灵”叫着,看着她的眼神还亲热得过分,封厉总不能看不出来这人是什么心思吧? 她觉得国君未免太过大度了,她有些不太高兴。 惜翠在旁边看着,姚灵灵于是请见霜白到一个空旷地方,让惜翠远远看着。 见霜白见她这样就知道有话要问他,于是面色无比正经起来,端正严肃道:“你说。” 姚灵灵担心暴露出她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事儿,想了想,换了个分外委婉的问法,“你也知道,国君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寻了好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这事儿见霜白自然也是知道,提起这个,他脸色凝重下来,叹道:“他这样你还陪着他,实在辛苦。” 姚灵灵长话短说,“其实我觉得,国君不太可能得疯病,你说他那症状会不会是中毒所致?” “中毒?”见霜白拧眉道:“可如果是中毒,他怎么不直说……” 话到一半他顿住了,对姚灵灵道:“他连你也没说?” 姚灵灵半真半假道:“他近来脾气越发坏了,我也是关心他,多问了两句,结果他就将我打晕了。” 见霜白惊道:“他怎么能这样!” 姚灵灵神情里透出几分委屈来,“可不是嘛?一夜夫妻白日恩,他要是好好跟我说,我没有什么不答应的,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晕我,你说,他在宫里谁能给他下毒,会不会是当年在鹿角山……” 见霜白本来就因当年之事对姚灵灵有些憧憬,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变了,只有姚灵灵跟当年没什么变化,看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见霜白瞧见她时都激动坏了,此时见她露出委屈的神情,难免有些心疼起来。 他沉吟道:“十二年前,当时我和封厉都是十三岁,我记得当年前任启安国君病逝,封厉回国继位,途中遭遇刺杀。” 十三年前!遭遇刺杀! 是了,封厉回国后已经发展出了一批手下,他自己又精通蛊毒,连太后也没法真正监视他,谁还能在宫里给他下毒?如果他真是中了毒,那么也只有在宫外才会被人下手! 想明白这点,姚灵灵眼睛发亮,她道:“谢谢,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就匆匆离开,见霜白在后面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把人给唤回头。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姚灵灵的背影,总有种自己被人用完就丢的错觉。 可是…… 想起少年时姚灵灵给他留下的美好印象,见霜白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灵灵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姚灵灵想回去茶楼,不过走到半道上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马车,她走到近前,就见车帘挑起,封厉伸手道:“上来。” 姚灵灵高高兴兴就抓着他的手上了车。 “王上,我有个事儿想问您。” 封厉看着她。 姚灵灵接着道:“当年你回国继位的路上,不是遭遇过刺杀吗?当时那么凶险,说不定就有人给你下毒了呢?” 封厉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姚灵灵目光盯着他,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是在隐瞒。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病吗?他们都说你得了疯病,我以前也这样以为,可是我最近才发现似乎不是,你其实是中了毒对不对?那天我在藏幽阁看见的一幕,是你在尝试给自己解毒对不对?” 姚灵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住了封厉的手,警告他不许再把她劈晕了。要不然她跟他没完! 姚灵灵目光紧紧盯着他,就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下,忽然道:“没错,我是中毒了。” 姚灵灵嘟囔道:“都中毒你还笑什么?这么高兴吗?”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下意识松了口气,中毒好,中毒总比得了精神病好,只要她瞅准时机,围追堵截,一定能比毒.药跑得快! 她利索问道:“是何时中的毒,你为何一直不说?” 封厉:“此毒难解,说了也没用。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姚灵灵抬手用力搓了一把他的脸和嘴唇,抹下来一些脂粉和唇膏,“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先打晕我,然后用化妆掩盖苍白虚弱的气色,看把他能的! 姚灵灵心里很气。 但她更气的是,封厉被拆穿,不但一点心虚后悔都没有,他还在笑,笑得也太开心了。 姚灵灵:“王上笑什么?” 封厉:“笑你傻。” “啊啊啊!”姚灵灵一天之内遭受封厉两次嘲讽,真真气坏了,想也不想就掐住了他的脸用力往两边扯! 她决定了,她要跑十二年前瞧瞧,看看是哪个该挨千刀的敢她的毒舌国君下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卡啊,卡文卡了好久,然后还来大姨妈。我记得我刚开始来生理期,晚上洗得干干净净上床,一晚上睡觉不敢动弹,结果还是漏了,就很气,气得半夜踹墙踢床板,生生把自己给气哭了,然后一边哭一边诅咒大姨妈一边被迫洗裤子洗床单。 第49章 姚灵灵心中充满豪情壮志, 下定决心要比毒.药跑得更快, 回去后也不跟国君一起吃饭了, 直接跑去查资料。 封厉问起时,简总管答道:“娘娘找鹿角山的地图去了。” 封厉:“只有鹿角山?” 简总管道:“还有您当年去下友国的事儿,娘娘这些天逮着个人就问, 说是好奇您的过去。”要简总管来看,宫里真是没有哪个比贵妃还活泼的了, 刚刚上位那阵儿, 怕得跟只鹌鹑似的, 处处谨小慎微,在国君面前更是连说话都要温柔几分, 这才过去多久,便原形毕露了,想起娘娘回来时连行礼都懒,挥挥手直接走人那模样, 简总管真想摇头叹息。 封厉在旁听着, 简总管见国君不说话, 笑道:“要说王上您的过去, 谁还能比您自个儿更了解?娘娘为何不来问您呢?” 封厉道:“她不是不来,她是不敢。” 简总管惊讶, 贵妃如今都大胆成什么样了, 连藏幽阁都敢偷偷摸摸进去,到国君跟前问些旧事怎么就不敢了? 封厉道:“那几个苗人呢?” 说起正事,简总管面色严肃了些, “已经送到樊婕妤那儿了。估摸她这会儿该后悔了。” **** 樊婕妤何止后悔啊,简直是悔不当初! 她被打了几十棍子,伤得连路都走不了,却要被迫跪在地上抄书,被折磨了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等来了救兵,结果宫中舆图早上送出去,当天晚上,那四人就被打断了四肢扔到了她面前。 当瞧见那几人熟悉的面容时,樊婕妤惊得险些将眼球给瞪出去。 一直盯着她抄书的李公公在旁边道:“婕妤主子瞧好了,这几人可是您的旧识?” 樊婕妤疯了才会承认,连忙道:“你在说什么?我堂堂镇国公嫡女,怎么会和这些苗人相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可这四人身上为何会有您的信物?”话毕,又有两人被拖上来,“这二人一个是您宫中侍女,一个是御膳房运泔水的,今日卯时,您的侍女取了牌子,将一样东西交于了运泔水的小太监,这小太监再趁着职务之便将那东西偷送出宫交给了这几个苗人,证据确凿,您还不肯认?” 听了这些话,樊婕妤的脸色一下白了,她无从辩解,只得喊道:“我要见镇国公,我要见国君,你一个奴才,凭什么审问本宫!” 李公公却不理会她,命人将那几个苗人泼醒。在此之前,这几人已经遭受过几轮刑讯审问,身上的武器全部被搜走,前半生所学没有半点用途,还被人当个蝼蚁一样羞辱折磨,早已经没有了初到都城时的傲气,满心只有被樊婕妤出卖的愤怒。 如果不是樊婕妤太蠢暴露了他们,他们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四肢被打断的痛楚愈发加深了这种恨意,几人一见到樊婕妤,当即愤然质问,一句句将樊婕妤那点老底掀了个底朝天,原来这樊婕妤压根不是镇国公之女,而是他们这一支苗人为了报复国君安插进来的棋子,只为了夺回三十年前被盗走的一卷手札。 樊婕妤当苗人时过的日子,压根比不上国公府和宫里的,她这么多年待在启安国,早就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此刻这几个曾经的救命稻草反倒成了拖她下深渊的毒爪,她怎么可能痛快?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在宫里受到的折磨和鄙夷,她怒气上来,竟不管不顾地就要杀人灭口。 若是曾经的樊婕妤,还真有几分可能做到,可是如今她所有的蛊虫都被搜罗走,身体又因伤势未愈虚弱无力,一把剑才刚抽出来,就被李公公一个弹指打飞了出去。 樊婕妤一剑被打飞出去,只觉得遭受到莫大耻辱,“这几人分明就是诬陷,本宫绝不会认!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侍女也早就被人买通!我要见国君!我要将今日之事禀明我父,求镇国公为我做主!” 李公公见她如此顽固,摇头道:“婕妤您怎么至今还看不明白呢?” “你什么意思?”察觉到这老太监话里有话,樊婕妤神色变了变。 李公公手一摆,立刻就有几名身强力壮的宦侍将无关之人一一拖下去,待到室内只剩下他和樊婕妤二人时,他才俯下身,故作神秘地对樊婕妤道:“婕妤您也知道,如今宫里最受宠的是贵妃,您得罪了贵妃娘娘,在国君那里,只剩下了个死字,与其屡屡受辱,倒不如老老实实认罪,兴许啊,贵妃娘娘瞧了高兴,还能让您死得痛快些。” 贵妃贵妃!又是那个女人!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直到今日,发现一切没了指望,樊婕妤这才想起来要拉拢这个她看不起的阉狗,“那贵妃不过是宫女出身,我父可是堂堂镇国公!李公公,那几个苗人的诬蔑之词你可不能信,只要您肯替我向镇国公送封信,无论结果如何,我樊家都记您这个大恩!” 言下之意,宫女出身的贵妃现在看着风光,但哪天被国君厌弃,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可樊婕妤不一样,只要有镇国公在,国君就不得不给她几分脸面,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为了贵妃而去弄死樊婕妤。 李公公看清她眼底对贵妃的怨恨,轻轻一笑,就在樊婕妤以为他答应了事,他冷冷道:“婕妤您还看不清呐!我早就说了,在国君那儿,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还是安心地去吧!” 樊婕妤瞪大了眼睛,身子却软倒了下去,也不知那老太监对她做了什么,樊婕妤明明觉得自己意识清醒,什么都能听见看见,可偏偏她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那老太监将她抬起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3节 她整个人被粗鲁地套进了一个麻袋,有人抬着她走了不知多久,她感觉到周围又亮堂起来,似乎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宫室。 抬着她的人将她扔到了地上,她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樊婕妤这回总该恨透贵妃了吧?” “何止恨透,我看她恨不得将贵妃活剐了。” “她再恨又能如何呢?贵妃娘娘要挖她的心脏出来瞧瞧,国君都依了……” 麻袋下,无法言语的樊婕妤目眦欲裂! ***** 姚灵灵就着烛火看了大半夜的书籍和地图资料,遇到不懂的就死记硬背下来,总算是把鹿角山及其附近的地形都啃了下来。 她倒不担心鹿角山跟十几年前的不一样,毕竟这时代的地图更新得慢,地形位置也不像现代社会那样日新月异,十几年一成不变太正常了。 背完地形资料,她又假设了几种被人追杀的路线图,没等她把这路线图画下来,一旁的惜翠和怜青就催促她去休息了。 姚灵灵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外边黑漆漆的天,点头同意,也是,还是白天学习比较好,晚上学习太费眼睛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学习太累了,姚灵灵洗漱后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死了过去。 主人入睡,栖梧宫立刻陷入了沉寂,灯火也一一灭掉。 惜翠和怜青再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都好后便放下帷幔,脚下无声地走出了贵妃寝宫,刚刚步下台阶,忽然就听到了那细微的、松石相撞的声音。 两名侍女立刻垂首行礼,低垂的目光只能看到来人一片红底黑纹的衣角。 那人问:“她睡下了?” 惜翠忙道:“娘娘背书累了,刚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下去吧!” 惜翠和怜青齐齐屈身行礼。两人往后退时,就见国君步伐缓慢地踏入了贵妃的寝殿。 封厉撩开帷幔时,就看到姚灵灵睡得踢开了被子,白色寝衣稍稍敞开,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他目光深了深,在床沿坐下,抬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入手比以前圆润了些。看来最近没少吃肉。 封厉笑了一下,食指在她手腕上点了几下,已经睡熟了的姚灵灵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光晕。 “很快,不会痛。”话音刚落,他手中一根针挑破了她的手腕,而他另一只手里,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小蛊虫闻到熟悉的血味,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爬动。 姚灵灵睡梦中忽然觉得一疼,手腕缩了一下,却被封厉重新握住。他轻轻哼了一支小调,柔和的声音安抚了睡梦中的姚灵灵,同时给与了那只蛊虫目标。 原本彷徨不安的蛊虫仿佛受到牵引,很快就朝着被挑开的血口钻了进去。它在皮肤底下一直往前钻,一直爬到姚灵灵胸前才停了下来,渐渐地,化成了一点殷红的印记,看着像一颗痣,而之前被封厉挑开的一点口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国君手札》 ——到了一定程度的怨恨,比任何毒.药都歹毒,这也是蛊虫最爱的养料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大姨妈的影响,这两天码子一直没有状态,坐了好久就是找不到感觉。希望过几天好点吧!因为大姨妈影响耽误的更新,等过去后补回来。 第50章 姚灵灵第二天起来洗漱时, 忽然发现接近胸口的地方多了个小红点, 微微凸起, 摸了一下,像是一颗痣,可是她什么时候这里长了颗痣?也许是自己以前忽略了? 姚灵灵抓抓头发, 索性不再想。 她整理完就照例去含凉殿跟着封厉一块吃早饭。以前封厉长得结实,姚灵灵也就不大关注他吃饭, 可自打她发现他为了解毒瘦了一大圈后, 就开始监督他了, 也是因此,她发现了封厉不少饮食上的问题。 比方说, 他喜欢大鱼大肉,一天三餐无论是哪一顿,肉总是不会少的,他尤其喜爱吃羊肉, 午餐能吃下一整头烤乳羊, 姚灵灵撑死了只能吃得下一小块乳羊腿。 而除了肉以外, 其他菜只配得到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如果不是姚灵灵爱吃,那些菜压根上不了他的餐桌。 姚灵灵观察了好一会儿, 提议道:“王上, 喝点粥吧!晨起喝点粥养身。”肉当然是要多吃的,但不能只吃肉,其他的营养也要跟上, 这样才能长得又胖又健康! 国君瞥了她一眼,我行我素,反正就是不吃粥也不吃菜。 姚灵灵劝了好几回劝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挑食呢……” 伺候在旁的几名宦侍听见这话,不由敬佩地看向姚灵灵,这阖宫上下,也就贵妃娘娘敢当着国君这般说话,且还不会招致惩罚,换成其他人,哪里有这个胆子哟! 勇士姚灵灵对自己的大胆一无所知,她琢磨着国君既然怎么劝也不吃菜,那她改变策略,自己亲手做菜,国君总得赏脸吃上一些吧? 说干就干,姚灵灵背书之余的空闲就在厨房里折腾菜肴,她对这里的厨具不熟悉,折腾了几天才弄好了四菜一汤出来。豆类、肉类、蔬菜、奶制品总算都齐活了。 虽然卖相上比不上御厨做的,但在味道上,姚灵灵自认还是不错的。 她在厨房里折腾的时候,国君在书房里拆开了一封密信。 看完后,他目光微冷,将信扔给了一旁面露好奇的简总管。 简总管看完后,哼了一声,“那樊莫尧当真贼心不死,改名换姓入了北定后还不安分,竟然还敢撺掇着北定国君攻打启安。看来是这些年叫他过得太舒坦了。”说着他恭敬地朝国君询问道:“王上,可要命人将他做了?” 封厉:“先让他继续待着,把北定国搅得越乱越好。” 见霜白一直以封厉的友人自居,不过封厉对这人明显没有什么情谊,前几日还相谈甚欢,今日就变了态度。 封厉:“见霜白那儿可有异动?” 简总管摇头道:“他至今都以为见成暮躲藏在京中某处,正带着您借给他的暗卫四处搜捕,人没找到,倒是闹了不少笑话,昨个儿搜到一个姑娘的房中,险些被人扣下来做女婿。” 见成暮便是如今北定国皇帝的亲弟弟,那个传闻中盗走印玺之人。 简总管说着还微微叹息一声,仿佛是因没瞧见见霜白被住做上门女婿而感到失望。 封厉对此不置可否,只道:“尽量拖住他。北定国那边的人也安排好,等时机差不多时,就看你了。” 简总管面色一整,肃然道:“王上放心。” 话毕,见国君又翻开一本有关毒物的书看了起来,简总管犹豫一下,说道:“王上,您一直在培养的那只蛊王,不知何时能成?” 封厉瞥了他一眼,简总管立刻解释道:“老奴并非想要插手,只是那蛊王的培育条件实在苛刻,我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封厉收回视线,“孤自有分寸,做你该做的事,多余的不必问。” 简总管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过了片刻后,他忽然提起另一件事,“枚姑娘近来动作频繁,一直在查您中毒的事儿。” 封厉:“看来她是太闲了。” 简总管继续道:“她也是一片赤胆忠心,要换做我在她那般情境,也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封厉:“贵妃没指派她做事?” 简总管:“怜青说,贵妃只偶尔召她说话,别的事儿却是没有。” 封厉脸色发沉,“袁枚善暗杀、刑讯……这样一个人才放在身边,只是寻去说话?莫非是袁枚刻意敷衍?” 简总管觑着国君的脸色,见他要将袁枚打入不忠不义的境地了,连忙替这位同僚解释道:“王上误会了,前头您不是说要给枚姑娘下蛊却被娘娘推拒了么?我将这事儿说与她听了,枚姑娘当时的感激做不得假,我看她对娘娘也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娘娘心底纯善,枚姑娘也就派不上用场。” 听了这话,国君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简总管也松了口气,他现在就是怕,怕国君一不高兴又犯病了,好在这只是件小事,国君倒不至于为此气到发狂。 眼看着到了晚膳时辰,往常这时候御膳房早该将饭食都呈上来了,可简总管往外看了一眼,却没瞧见动静。 简总管有些不悦,下头那些人难道连国君的膳食也敢拖延? 还是一个御前伺候的小宦侍瞅见他的脸色上来解释了几句。原来是贵妃今日亲自给国君准备晚膳,所以特意交代御膳房不必上菜的。 简总管一听,立刻喜滋滋往里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国君。 “王上,娘娘对您可是真用心,听说为了给您准备菜肴,她的左手还烫伤了呢,这阖宫上下,可没有人能比娘娘更用心了。” 闻言,封厉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嘴角翘了下又很快压下去。 而简总管还在夸赞姚灵灵,颠来倒去说的无非就是贵妃对国君的情意多真多好。要他说,往年宫里也不是没有妃嫔想要靠做些汤羹点心、或是衣裳荷包来博取国君好感的,不过国君平日里连她们的面都不见,对她们“精心”准备的东西自然也不屑一顾,简总管看人下碟,见国君对她们不在意,也就从不在国君跟前为她们说好话。 不过姚贵妃不同,这可是国君真放在心尖上的人,简总管投其所好,多夸夸贵妃的好,国君听了高兴,他们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些,前几天不就有个小宦侍因为嘴甜会夸人,才得了国君赏? 然而简总管这回算错了,他夸了一堆,却见国君面色平淡,像是并不以为意。 简总管面上神情不变,心里的念头倒是开始转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国君听见娘娘为他精心准备了菜肴还受伤,怎么半点不高兴? 很快,简总管就知道原因了。 姚灵灵带着她精心准备好的四菜一汤到了含凉殿。 也许是看在这是姚灵灵亲手做的份上,国君难得动了他平日里压根不吃的菜和豆类,不过他吃的不多,在姚灵灵的目光下,他的筷子还是一次次忍不住往肉里夹。 姚灵灵见他好几次都避开菜只夹肉,干脆露出自己被烫红的左手,可怜兮兮道:“王上您看,为了给你做菜我手都烫伤了,您赏个脸,把这些菜都吃了吧!” 国君夹肉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在姚灵灵被烫得发红的手上盯了一会儿,又侧头去看身边的姚灵灵,那表情怎么说呢,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意味。 姚灵灵心里一跳,下一刻,她的手就被国君握住揉搓了几下。 封厉看着被他揉下来的脂粉,“你这烫伤倒是与众不同。” 姚灵灵脸一红,表情充满了窘迫。 无他,化个烫伤妆装可怜还被当场戳穿,没什么比这更囧的了。 《国君手札》 ——把袁枚给你,是让你横行霸道想弄死谁就弄死谁的!不是让你坐着拉家常! 作者有话要说:  这张又是埋伏笔的一章,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出来。感谢在2020-02-25 20:58:40~2020-02-27 23:1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panda喵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继“烫伤”事件后, 姚灵灵很是规矩了几天, 重点表现在没有再动不动就到国君的书房或者藏幽阁, 去探索关于国君的过去了。 不过她的饭菜是照做不误的,也不全是为了督促封厉均衡营养,是因为姚灵灵认为多做点事有利于提高她未来的生存率, 万一她将来流落到了野外,有个熟练生火处理猎物并认识绝大多数野菜的技能, 总是不会错的。 同时, 她为下一次穿越所做的准备也差不多完成了。她心里抱着希望, 就算没法阻止国君被下毒,她也要努力看清下毒的那个人是谁, 好给封厉报仇! 想想国君如今虽然运筹帷幄但是瘦骨嶙峋的样子,姚灵灵就觉得心疼得很,她觉得国君不知道是谁给他下毒,一定是当时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的缘故, 她得帮他! 为了避免国君发现她不见以后又被气得发作, 她这次先知会了他。 听见姚灵灵说要在栖梧宫里自闭两个时辰, 封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才道:“一个人做什么?” 姚灵灵听明白了,好在她做好了准备, 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我要在栖梧宫为王上念经祈福。”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4节 封厉:“不去佛堂?” 姚灵灵眼也不眨道:“心诚则灵, 在哪里都一样。” 封厉看着她,声音低沉沉的,“好好照顾自己。” 姚灵灵一愣, 不过没等她追问,封厉就一摆手示意她回去,他此时没有上妆,失去脂粉掩盖,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一副分外虚弱疲惫需要休息的模样。 姚灵灵不敢打扰他,连忙转身离开。只是心里的担忧更浓了。 她回到栖梧宫,命令侍女们都出去,又把早就叫袁枚准备好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就启动了手里的彩石链子。 十年前,十五岁的封厉在太后一句话的刺激下就不管不顾将她杀了,可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中了某种会导致他发疯的毒,十二年前,十三岁的封厉从下友国回到启安国,途中遭遇刺杀,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次刺杀当中被人下了毒。 姚灵灵心里想着种种可能,预想了无数应对方案,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是想了许久也没能想起来。然而当面前朦胧的场景清晰起来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什么了。 她穿越回了十二年前的启安国王宫! 可是可是,这个时间点,国君并不在宫里啊!他还待在下友国! 姚灵灵傻眼了一会儿,这下怎么办? “吱呀”一身闷响,是大门被人开启的声音。 姚灵灵一下警醒起来,环顾四周后很利索地躲进了一道帷幔后。她小心地打量着周围,这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栖梧宫。 没错,虽然许多陈设都变了,但这个布局和大小,一看就是她住了一个多月的栖梧宫。 十二年前栖梧宫里住着的,应该是……还没有成为太后的王后。 姚灵灵这个念头落下,果然就听见那开门进来的人高呼一声“王后娘娘”。 这栖梧宫里空旷而安静,因此那声“王后娘娘”就显得格外嘹亮,姚灵灵听出来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她放轻呼吸,悄悄地往那儿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腰间系着条白色腰带的大臣匍匐在地,而在他不远处,是一个同样穿着素衣、背影高挑的女人。 许是听见大臣的声音,她回过身来,发髻上没有其他饰品,只有一朵白色绢花。 这么说,她穿越到了前任国君去世的时间点? 姚灵灵正猜测着,那大臣便和王后说起话来。 “娘娘,樊太师的队伍此时已经出城门了。” 王后大怒,“他还真敢去接那个贱种回来!” 之后就是大臣劝慰王后息怒的话,姚灵灵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先王除了封厉外竟没有任何子嗣,而此时先王去世,封厉在下友国,朝中大臣商议一番后,以樊太师为首的朝臣决定迎封厉回来继位,但王后显然不满意这个安排,因为她觉得封厉生来不祥,不配成为启安国的国君,她想要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并扶持成为国君。 王后:“封厉此子被送去下友国三年,心中对我、对整个启安,想必是心怀怨恨,且他自幼跟随那妖妃学习巫蛊之术,心性残忍暴虐,若将他迎回启安,必定会是个暴君。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能让这样一个人毁掉我启安国。” 那大臣听了这番话,好一番感动,又问王后要怎么办? 王后:“既然樊太师执意要将那样一个人迎回国,那本宫也只能狠下心肠了!” 两人商议一番,竟是打算派出杀手,在半路上将封厉杀掉! 姚灵灵就躲在柱子后听着,觉得不出意料的同时又有一股难言的气愤。 这个王后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担心与她不和的封厉回来后会分走她的权力,而她想要扶持宗室子弟上位也不是为了启安国好,只是想要跟樊太师争权夺利罢了。 这些人……怎么能把那么龌龊自私的念头说得这么高尚呢? 起码姚灵灵自己是没法做到的。 她清楚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肯定有高手,所以她躲在那里都不敢多动,呼吸极轻极轻,生怕被人察觉。 王后和那名大臣商量完阴谋诡计后,王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而那名大臣也恭顺地退下去安排杀手了。 姚灵灵看着他们谈事完毕,有些焦急起来,这下她要怎么样才能到封厉身边提醒他呢? 她得先想办法出宫! 栖梧宫四处都有人守着,她有不能隐身,一个没有见过的宫女忽然从栖梧宫里出去,就算王后没有注意到,其他宫人也一定会发现,到时候她就完了。 姚灵灵想来想去,双手不自觉摩挲起衣服来,摸着摸着,忽然叫她摸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姚灵灵低头一看是那条小绿蛇,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说起来,这小绿蛇也是神奇。这是封厉十五岁时送给她的小蛇,她穿越回十年后,这小蛇似乎长大了一点,但一直在沉睡,平常都没有动静,姚灵灵一开始还以为它死了,后来听封厉说还活着只是沉眠了,也就没再管它,这次带上它原本只是怀着以防万一的念头,没想到它竟然真的醒了! 抚摸着小绿蛇,姚灵灵很快想到一个法子,她暂时没有动,而是一直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蹲守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栖梧宫里上上下下都点上了灯火,只不过与往日相比,那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换成了白色,多少添了萧索之感。 几名宫女刚刚服侍着沐浴完毕的王后穿上衣裳,热气腾腾的室内,王后正懒懒地倚在榻上任侍女给她涂染丹蔻,国君刚刚病逝,她却没有一丝半点的伤心。 正倚在榻上昏昏欲睡,王后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腰间蹭了一下,以为是宫女,她没多在意,只道:“这两日乏了,给本宫揉揉。” 立刻有一名宫女上前为她揉捏,王后道:“一个人就够了。” 那涂丹蔻的宫女立刻退开。 王后眉头一蹙,“本宫说一个人按揉就够了。” 正给她揉捏的宫女一脸茫然,“娘娘,这儿只有我一个。” 王后睁开了眼睛,瞧见面前的两名宫女,她正疑惑,忽然面色一僵,她发觉有个冰凉的东西从她浴袍里钻了进去,冷冰冰贴在了她的腰上。 “啊”的一声尖叫在栖梧宫内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顿兵荒马乱的叫喊声,候在外头的宫人们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有刺客闯入,连忙冲进去护主。 趁着栖梧宫里一片混乱,姚灵灵立刻从躲着的角落里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冲外头的人大喊道:“快来人!娘娘晕倒了,快来人!我去找医官!” 撞见了不明所以的宫女太监,她就说娘娘晕倒了,撞见听见动静向着这边来的禁卫军,她就说栖梧宫里有刺客,撞见后宫其他妃嫔,她就说王后娘娘偷汉子晕倒了园子里…… 反正什么能忽悠人她就说啥,宫里还真让她一通胡说八道给搅成了一锅稀烂。 趁着栖梧宫那边闹起来,姚灵灵脚下飞快,一溜烟冲到了御膳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人品爆发,姚灵灵刚刚从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路跑到御膳房附近,就看见了两名宫人正在做不正当交易。原来国君刚刚病逝,王后又忙着跟朝臣争权夺利,对后宫的管辖难免松懈,于是个别宫人就打起了偷偷混出宫的主意——通过宫里运泔水的车子。 嘿!这泔水车的生意十二年后的樊婕妤也用过,原来这条产业链已经运营了十二年以上! 姚灵灵立刻扑了过去,一通卖惨加上重金收买,那泔水车总算同意多塞进一个人,赶在宫里大门落锁之前,他们顺利出了宫。 缩在狭窄的木桶里,姚灵灵心里砰砰跳。 王上我来了! 第52章 姚灵灵这回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不像上一次那么抓瞎。她出宫之后找路人问了月份日期, 得知此时是正是四月初九。 封厉遇刺是在五月初, 从都城坐马车赶去鹿角山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姚灵灵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在王宫附近找了间民宅,打算租住一宿, 等明日再启程去鹿角山。 毕竟这会儿天都黑透,城门也已经关了, 是赶不及出城的, 更何况她还得等小绿蛇出来。 不说小绿蛇是封厉亲自驯化了送给她的, 光是小绿蛇救过她好几回,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 姚灵灵就不可能把小绿蛇独自丢在宫里。 姚灵灵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忽然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了,房主陈大婶的声音隔着一道房门响起,“姚姑娘, 我给你送团被子。” 姚灵灵连忙开了门, 同她说谢谢, 陈大婶抱着被子进了来, 一边帮着姚灵灵将被子铺上一边道:“不必谢了,你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的。” 十二三岁……姚灵灵懵了。 等陈大婶走了以后, 她才仔细着检查自己的身体, 刚刚穿越就在栖梧宫,她神经一直崩得挺紧,也就一直没注意, 直到现在被陈大婶一眼点破,她才恍然惊醒,难怪她老觉得视角似乎有点低,难怪她缩在栖梧宫里没人发现,难怪都在那泔水车里都不觉得不舒服,敢情她的身体又缩水了! 想明白这点,她又开始检查身上物件,发现啥都没少后松了口气。 身体小是小了点,但力气没少一分,这样就好,人小还能放松被人的警惕心。 也不知道封厉现在怎么样了?十三岁的封厉看起来应该更可爱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姚灵灵有些不踏实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己身边,发现小绿蛇还没回来后有点失望。 她在屋子里留下点吸引小绿蛇的粉末,跟房主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一直忙到中午,她才找到一个愿意冒险带着她出城的车夫——花了她身上大半的钱。 为什么冒险?这事儿说来尴尬,因为姚灵灵没有路引。 等一切安排好,姚灵灵就会到那民宅等着了,然而一直等到黄昏将近,也没等到小绿蛇回来。姚灵灵敲敲脑袋,心想小绿蛇聪明,可能一时脱不开身,它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循着气味跟来。而封厉那边已经不能再等了。 思及此,姚灵灵坐上马车出城,沿路不忘洒下引导小绿蛇的粉末。 从都城到鹿角山的距离有些远,坐马车大概要行半个月,姚灵灵才走了一天就觉得屁股要被颠成两半,想到接下来还有十几天要走,顿觉悲从中来,只能尽力想象十三岁的封厉那可爱的脸蛋,她才能勉强保持信心。 就这么在路上走了三天,这一日中午,马车在一个车棚前停下。 车夫大叔回头对她道:“姑娘,先歇会儿喝喝茶吧!” 姚灵灵看了一眼车夫大叔干裂的唇瓣和渴望的眼神,想要继续赶路的话咽了回去,她点头下了车,还帮车夫要了一碟肉。 许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么体贴大方的雇主了,车夫神情有些感动。他不是个多会说话的,只默默大饮一口茶水,决定快点吃完,早早帮雇主赶到鹿角山。 然而一碗茶水下肚,车夫连肉都没来得及吃上两口,脑袋砰的一下就倒在了桌面上。 姚灵灵见车夫倒了,立刻意识到不妙,她起身就想跑,然而没跑出去两步,腰间忽然一紧,被人拿一条绸带卷住拖了回去。 那人动作粗暴得很,姚灵灵被拖得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事关小命,姚灵灵怂得比谁都快,没等被那人拖到面前,她便一连吐了七八句饶命,还说愿意把自己所有财产都奉上。 下一刻,姚灵灵就对上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眸。 对上那清凌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姚灵灵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就红了脸。 那人便笑道:“胆子小,身手差,看来不是你。”说着又在姚灵灵身上捏了几把,略带点疑惑道:“不过一个寻常丫头,为何吃下我的茶水却没中招?” 姚灵灵怂的很,弱弱道:“女侠饶命,我也不知,您要钱财我都给您,您要是想宰了我吃肉……您瞧我连毒.药都不怕,您吃了怕是会中毒身亡。” 那女人闻言哈哈笑了一阵,笑得连那遮脸的面纱都一阵颤动,片刻后她放下姚灵灵,声音里仍带着笑意,“谁跟你说那是毒.药,我不过下了点迷药,看把你吓得。” 姚灵灵僵硬地笑了笑。心想迷药才更可怕好吗? 这茶棚,这下了迷药的茶水,这带着面巾穿着普通却武功高强的女人,哪一样都叫她想起水浒传里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 孙二娘把那男人扒光衣服洗刷干净抬上案板的情景,是她最严重的童年阴影之一。记得小时候她看完这一段,好久都不敢在外边的小店里吃东西,连一向喜欢的包子也不敢买了。 姚灵灵僵硬着立在原地,时刻准备着逃跑。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5节 然而那女人却并未对姚灵灵放松警惕,那条暗红色绸带依旧捆着她。 姚灵灵的目光跟着她移动,身着檀色布衣、带着同色遮脸面巾的女人走到那车夫跟前,掰开他的眼睛、试探他的脉搏,如此检查了一会儿,确定了车夫是真的晕倒而不是装晕的高手后,她叹了口气。 “都好几天了,咋没一回抓到对的人呢?” 姚灵灵眼珠子转了下,奉承话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冒了出来,“这位姐姐美若天仙,往外头一站多的是为您抓人的,何苦开个茶棚在这儿守着呢?” 女人回过头来,目光似乎有诧异,“你这丫头年纪小,甜言蜜语倒是一箩筐,只可惜说的都是违心话,你连我是什么模样都看不见,竟好意思夸成天仙。” 姚灵灵虽然怂,但为了保命她什么都能豁出去,更何况只是厚着脸皮说些奉承话,闻言她半点不怵,笑嘻嘻道:“姐姐虽然遮住了脸,却遮不住骨相,您眉高鼻翘,下颌骨又收得住,有这样一副好骨相,无论生在谁脸上都是个美人,更何况姐姐您一双丹凤眼生得极美,骨相好的人多见,但眼睛能美成您这样的少见,可不就是天仙么?” 那女人似乎听着有趣,又笑了几声,才道:“你就不怕我这面巾下是一张被毁了的脸?” 姚灵灵眼里满满都是求生欲,“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算您的脸毁了,可您这双眼睛,这身风流还在,更何况还有这样高深莫测的武功,也当得起天仙二字。” 女人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了,而后她一把扯开了面巾。 姚灵灵只觉得眼前一亮,像是看见了一朵花在她眼前猛然绽放。 虽然她早就从女人的反应中看出她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也猜测这女人应该生得很漂亮,但是她没想到她能生得这样美。 她看得呆了一下,觉得这女人能在她天下美人里排第二,至于第一……那当然是成年版国君了! 姚灵灵其实也就呆了一瞬,毕竟她在国君身边待得久了,对美貌的免疫力已经高了许多,但后来她想起了初见封厉时的场面,就不免出了会儿神。 女人却误会了,以为她被自己荣光所摄呆愣在了原地,她又是哈哈一笑,把裹在姚灵灵身上的绸带收了回来。 “看在你说得都是真话的份上,我送你一个车夫,你想去哪儿让他带着。” 女人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黑衣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姚灵灵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车夫,“那他……” 女人爽快道:“我又不是那等爱吃人肉的杀人魔,他不是我要抓的人,等他醒来我便放他走。” 姚灵灵看了一眼明显很厉害的女人,再看一眼似乎比她更厉害的黑衣男人,利索地转身上了马车。 女人道:“看你大胆得很,这会儿不怕我卖了你?” 姚灵灵:“姐姐这般厉害,想卖我早就卖了。” 姚灵灵说的是大实话,要换成十二年后,以她贵妃的身份,还真有可能会阴谋论一下,觉得有人故意以这种方式接近她谋取利益,但是现在…… 谁会这么费劲心力对付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这种情况,她只能相信他们。 那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檀衣女人道:“放心,我一人守在此处足矣。” 男人于是点头,走到马车前问:“去哪儿?” 姚灵灵立刻道:“鹿角山。” 话音刚落,女人和男人一齐抬头看向她。 女人:“鹿角山,你去那儿作甚?” 作者有话要说:  当卡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明天要加更了e=(?o`*)))唉 猜猜这个女人是谁,猜中了我后天也加更! 第53章 姚灵灵当然不能说实话, 只道:“我的家人要从下友国回来, 正好经过鹿角山, 我得去那儿接他。” 檀衣女人的眼神一下凌厉起来,“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 姚灵灵一脸无辜, “我没有撒谎,我就是有个家人要回来。”从名义上讲, 封厉是她的家人没错啊! 檀衣女人上上下下打量她, “小丫头, 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其他家人呢?” 姚灵灵心头砰砰跳, 心里极为紧张,面上却没有半点异样,“我姓樊,家住靖城。”靖城就是启安国的国都了。 “樊?”檀衣女人追问, “你跟樊太师是什么关系?” 姚灵灵后退了几步满脸慌乱地辩解道:“没关系没关系, 我只是普通姓樊的。我要是跟樊太师有关系还用得着一个人出来吗?” 姚灵灵这副做派, 却让檀衣女人更肯定了她和樊家有关系。她微微一笑, 神色缓和下来,道:“听说樊太师已经领着一队人马前往鹿角山, 打算迎接未来国君。” 姚灵灵垂下眼睛,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原本也想跟在樊太师队伍后头的,可惜没赶上。” 檀衣女人目光古怪地打量她,忽然哈哈一笑, “你那家人不会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吧!” 姚灵灵面露愕然,“你怎么知道?” 檀衣女人自以为已经看破了姚灵灵的秘密,看着姚灵灵的目光竟然又和蔼了几分。她对那黑衣男子道:“把这小丫头送回靖城吧!” 姚灵灵千辛万苦跑出来不就是为了帮封厉?她原本以为这番话下来能让女人误以为她是樊家的人,然后打消对她的怀疑,没想到怀疑是打消了,人家却也改变了主意,不把她送去鹿角山了。 这怎么可以! 姚灵灵想也不想一扬马鞭,飞也似得冲了出去! …… “放开我你放开我!”姚灵灵不停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开那黑衣男人的魔爪。对方抓着她的腰带把她拎起来,一声不吭地提到了那檀衣女人的面前。 姚灵灵人虽然怂,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是盖的,她看出来这两人没有要杀害她的意思,甚至还因为误以为她是樊太师的家人,对待她的态度好转了许多。 于是她胆子也大了起来,扯着樊太师的旗子嚷嚷起来,“你们放开我,否则樊太师不会放过你们的!” 檀衣女人点点她的小脑袋,笑道:“女儿家不要说这样的话,小心你心上的儿郎将来不要你。” 姚灵灵:…… 这人在说啥。 她还没想明白,那男子就用一条绳子将她双手捆了起来,还把她拎进了茶棚后边一间放杂物的茅屋里。 姚灵灵竖起耳朵,隐约能听见那檀衣女子和男人的说话声。 檀衣女人:“这么久还没来,难道消息有误?我们守错了地方?” 男人:“夫人不必担心,少主吉人天相,应当无事……” 檀衣女人:“樊家的女儿可是要嫁入王室?那小丫头……” 后面的话,他们走远了,姚灵灵就听不到了。 她在茅屋里不停挣扎扭动,可惜就是没能点亮逃脱技能,那麻绳真是又粗又结实,姚灵灵挣扎得脸都红了,就是没能解绑成功。 这可怎么办?那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姚灵灵心里着急,大喊了几声却始终没人答应,开始怀疑那两人已经走了,还把她独自扔在这荒郊野岭。 看着是个美人,没想到心肠那么歹毒!亏她还真心实意夸了那么久。 姚灵灵呸呸两声,委屈得都要哭了。 掉了几滴眼泪,发泄完心里那股情绪后,姚灵灵振作了起来。她一步步挪到门口,双眼透过柴门往外张望,外头是几张供茶客歇脚的桌椅,还有一个大茶壶放在灶上不停冒着热气。那个车夫不知道被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很好,他们真的走了! 姚灵灵开始慢慢吹一段调子诡异的口哨,心里含着期盼,希望这次能召来几个厉害的小伙伴。 说起来,这段口哨是十五岁的封厉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原理未可知,姚灵灵自觉脑子笨,也没能感悟出来,但是据封厉说,这段口哨可以帮助周围的小东西和他建立联系,从而得到一些帮助。 姚灵灵怀着等待救援的焦急心情,来来回回吹了好几次,终于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精神一震,立刻低头看去。 下一刻,却和一只浑身漆黑的蜈蚣对上了眼。 看了看蜈蚣那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口器,再瞅瞅那粗壮的大麻绳,姚灵灵面无表情道:“你走吧!” 蜈蚣当然听不懂,它迅速爬过来,绕着姚灵灵转来转去,发现姚灵灵没有要雇佣它的意思后干脆利落地爬走了,走之前还用尾巴在她裙摆上用力拍了一下。 姚灵灵仿佛听见它在说:没钱请什么工人?害我白跑一趟!死穷鬼挨我一抽! 蜈蚣拍完,干脆利落地爬走了,身子很快钻出柴门消失不见。 姚灵灵松了口气,幸好这蜈蚣傻,以为裙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有了蜈蚣做先例,姚灵灵深觉那口哨管用,于是用卖力吹了几次,有一次还召来了一只浑身冒泡的蟾蜍,这毒蟾蜍也不知是自个儿修炼的还是被人炼成这样的。姚灵灵看见它身上的脓疱在跳动的过程中破裂了一点,里头的液体洒了出来,比强硫酸还管用,地上一根稻草眨眼就被腐蚀成了灰烬。 姚灵灵眼睛大亮!半点都不觉得可怕还感到万分欣喜! 宝贝!就是你!快点过来!快过来!啊我有救了! 姚灵灵惊喜地看着它。 “呱……呱……”那蟾蜍一下一下地朝着她跳了过来,然后……被柴门挡在了外边。 姚灵灵:…… “呱……呱……”蟾蜍似乎很渴望这一次工作机会,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冲着柴门跳过来,然而每一次都被柴门挡在了外面,看着眼前这坚不可摧的破柴门,蟾蜍撞得头晕目眩的脑袋瓜子晃了晃,然后在姚灵灵绝望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跳走了。 姚灵灵尔康手:别走啊!我不是无良商家!我不是故意不让你进来的!你别走啊! 然而蟾蜍并不能听到姚灵灵的心声,它一蹦一蹦地走远了,很快也消失在了姚灵灵的视线当中。 姚灵灵肩膀一塌,觉得自己这次穿越一次是遭到了厄运之神的诅咒! 咕咕~~~ 肚子叫了几声,姚灵灵很想摸一摸,奈何双手被绑在身后,她往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已经到了傍晚,外边的天空都渐渐暗了下来。 这下可怎么办? 姚灵灵想再吹一段口哨,却发现因为这一下午的消耗加上没有补充一点水分,她现在的嗓子干得厉害,根本没法吹出调子。 用力撞了一下面前的柴门,姚灵灵咬牙切齿地低骂:“别叫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否则我……”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姚灵灵吓了一跳,心道不是这么巧吧,难道那两人回来了。 她一抬头,眼前一绿。 姚灵灵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绽放光彩,“小绿!你可来了!”她感动得几乎要稀里哗啦地哭起来,“快点快点,帮我弄掉绳子。” 一路沿着姚灵灵留下的粉末爬行而来的小绿蛇吐了吐信子,从柴门上方轻轻一跃,姚灵灵看见它的身体瞬间变成了扁平的一片,就那么轻飘飘地从柴门上方滑翔了下来,那身影怎么说的,竟有点仙气飘飘的意味。 姚灵灵有些惊艳,没想到蛇还有滑翔的能力,难怪古人能编出白蛇青蛇的故事呢!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6节 小绿蛇一双温和金色眼睛看了姚灵灵一会儿,在姚灵灵扭动身体朝它露出手上脚上的麻绳时,小绿蛇很快明白了过来,爬过去一口咬住了那麻绳的绳结…… 满头大汗后,主仆二人终于通过通力合作弄开了绳索,姚灵灵激动地抱起小绿蛇亲了两口,然后一脚踹开柴门跑了出去。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开在山脚路边的茶棚不挡风,姚灵灵被吹得打了个哆嗦。灶上的柴火应该没人料理已经熄灭了,姚灵灵摸了一把茶壶,发现还是热的以后利落地将茶壶拎了起来,她把茶壶推进车内,然后跳上马车,扬起鞭子将马车赶上了路。 幸好她早就背熟了地图,这条路大部分是直达鹿角山的,中间只需要拐两个弯。 她不敢回头,鞭子却甩得狠,马车轱辘轱辘跑动了起来,带着她很快就远离了那个茶棚,也不知道赶着马车跑了多久,她累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得将马车赶到路边一片林子里,把牵绳系好,然后抱着还热乎的大茶壶在车里休息。 茶壶里的水不知道还有没有迷药,她不敢喝,但是抱着取暖应当是没问题的。 希望那两个人不会追上来。 怀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以及对封厉安危的担忧,姚灵灵不安地在马车里缩成了一团,小绿蛇盘在她脚边,似乎也睡着了,半晌后,它却忽然昂起了脑袋,警惕地往车帘外吐了吐信子。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车帘外一掠而过。 片刻后,这影子落在一个檀衣女人面前,说道:“夫人,那丫头睡着了。” 檀衣女人捻了捻从地上收集来的粉末,点头道:“不必管她了,走吧!” 第54章 砰! 忽然响起的动静叫姚灵灵一下从梦境中惊醒, 她警惕地看了眼周围, 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是由于风太大把一块木头吹翻了才松了口气。 她仔细看了眼天色,发现已经天亮了,于是把已经冷却的茶壶扔掉, 随意吃了一点干粮就继续赶路,小绿蛇乖顺地在她手腕上盘好, 没一会儿, 它忽然发现主人的手腕变小了, 疑惑地歪歪脑袋,朝着主人吐了吐信子。 姚灵灵摸了一把它的脑袋, 说道:“乖啊,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小绿蛇没听明白,信子又吐了两下。 姚灵灵又摸了它一把,心想小绿蛇好像长大了一圈。 姚灵灵一开始以为她已经记下了路线图, 只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就能顺顺利利地到达鹿角山, 谁知道这时代的道路这么不安全, 没有水泥磕磕绊绊也就罢了, 她在路上走了十天,就遇到了不下五波劫匪, 竟然还有想把她搞回去当压寨夫人的。 当那些个绑匪说她漂亮的时候, 她还恍惚了一下,毕竟在封厉身边呆了那么久,封厉向来只有贬她的份儿, 不是不好看就是又瘦又柴,搞得姚灵灵对自己的外貌都没啥自信了,现在突然被夸了几句,她开始怀疑封厉往日里是不是口是心非了。 当然,心里想归想,对付那些想要把她绑走的劫匪,她是半点都不含糊,棍棒和烟雾弹一起上,没多久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也幸好这些劫匪都是普通人不会武功,不过仔细想想,真有武功高强的,也犯不着来当个掉价的土匪。 解决完土匪后她路过一条河,刚好停下来休息,就顺便照了照水面,然后心里呸了一下,嗨,那群土匪果然没见过世面,这蓬头垢面的居然也好意思夸漂亮。 她拿水拍拍脸,觉得自个儿终于清醒了些,正要继续上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姚灵灵疑惑地抬起头,下一刻精神一震,因为她瞧见河对面有人在火拼! 她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伙人黑衣蒙面,另一伙人穿着启安国兵士的衣甲。难道……那就是刺杀封厉那伙人? 姚灵灵心里一紧,可这还没到鹿角山啊,这就拼起来了? 她躲到一块石头后探出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启安国的军队中间牢牢护着一个人,是个一看就像个大人物的中年男人。 结合之前的消息,姚灵灵怀疑这就是那位樊太师。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护送封厉的队伍还没到,太后和樊太师的人就在中途相遇了? 姚灵灵一个激灵,干脆利落地解了缰绳骑上马,把车厢抛弃在荒野。 好在她路线记得牢,挑了一条绕开那伙人的小道拼命往前赶,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半日到达了鹿角山。 她骑在马上,视线的尽头处出现了一行旌旗摇曳的车队。 姚灵灵忽然热泪盈眶,不容易啊,她为了见封厉一面简直费尽了千辛万苦。 姚灵灵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然而有一个问题很快出现了,现在的封厉,认识她吗? 破天荒的,她有些犹豫起来。 这么一踌躇间,那支车队就到了眼前。 姚灵灵没有看到的是,在队伍中央一辆马车上,有个穿着红底黑纹衣裳的少年站在车厢前焦急地四处张望。 他有一张俊秀到令人自惭形秽的脸,身板瘦削,却更显得衣袍宽大飘飘欲飞,仅仅是那么站在车前立着,就能让人恍恍惚惚地觉得这是明珠生晕新月初升,衬得周围人全都成了不堪入目的沙粒。 然而对于这俊秀少年,负责运送的队伍却态度不一,有的时不时偷偷瞧他,目光是对一块美好事物的欣赏和痴迷,有的偶尔瞟一眼,眼中却充满厌恶鄙夷;也有人对他漠不关心,只将这次运送当做寻常任务。 少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目光焦急地望着,仿佛在期盼什么。 当马车又往前行进一段路,当看见地平线上跳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少年目光大亮,猛地扬声呼喊: “灵灵!我在这儿!我看见了你了!” 姚灵灵听见声音,立刻睁大眼睛朝着队伍中心瞧,当看见一个小号的封厉热情洋溢地朝她呼喊挥手时,她愣了愣,随即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 啊呀!小封厉认得她! 这太好了! 姚灵灵一下扬起马鞭朝着小封厉冲了过去,马车上的封厉也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朝着她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就这么点了,明天也有双更,明天字数一定多一些。 第55章 嗖的一声锐响, 正朝着姚灵灵奔跑过去的红袍少年脚步猛然一转, 身子朝着旁边滚了一圈, 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从远处急射而来的箭矢。 那箭矢用力钉入地面,激起一小片烟尘。 众人静了一瞬,而后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有刺客!” 话音刚落, 一群戴着面具身着夜行衣的人从隐蔽处冒了出来,他们目标明确身手狠辣, 直指那红袍少年而去。 姚灵灵站在原地也是懵了一瞬,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连忙朝着封厉冲了过去。 两人在一片刀光血影当中重逢,当双手相握的那一刻, 姚灵灵眼眶都红了,不容易啊,她要见封厉一面真是可不容易了。 这场刺杀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因而此刻的姚灵灵显得分外冷静, 她抓住封厉的手四下望了一眼, 立刻带着他朝东北方向跑。 在他们身后, 是一群保护他的下友国兵士以及追杀而来的蒙面人。 严格来说, 鹿角山并不算是在启安国境内,当然也并不属于下友国, 这个地方属于无主之地, 之所以没有国家来占领,一是地势古怪珍兽频出,二是……没啥有用的东西, 两国都懒得费力气去占。 车队遇刺的地方是鹿角山下的一条大路,姚灵灵带着封厉冲过去的,就是鹿角山上。 这个鲜少有人敢去踏足的危险地带,却是两人此时最大的生路了。 果然,在看到两人冲往鹿角山上,那群追杀的刺客犹豫了一下。然而很快,刺杀的命令胜过了内心的胆怯,那些刺客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一开始是姚灵灵拉着封厉跑,到后来姚灵灵的体力支撑不住了,却反而是封厉拉着她跑,姚灵灵则负责指路。 这片此时的无主之地,在十二年后却是启安国的地盘,这山上有多少山洞多少棵树,姚灵灵背过的资料里一清二楚。 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原先计算好的一个山洞,带着封厉躲了进去。 那山洞口前垂着层层藤蔓,没有事先知晓这个地方,一般人是很难看出后边还有个山洞的。 姚灵灵拉着封厉躲进去后,拉着封厉不断往深处走。 这个洞穴可以说是她背过的资料里介绍最齐全的一个了,洞口小得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但是越往里走就越宽敞,等到走到头时,里头甚至有一个宫室大小。 两人仰起头,就见高耸的顶端射进来一束雪白的光,那可能就是山顶了。 这山洞墙壁上还有一泓不断往外冒的泉水,见到有水源在,姚灵灵稍稍松了口气。她一路跑到现在,累得有些喘气,侧头看向封厉,却见他满脸的兴奋与好奇,一张脸红扑扑的,半点都不觉得累。 “灵灵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山洞的?” 姚灵灵:“我从书上看来的啊!” 她一边回答一边仔仔细细地观察封厉。 十三岁的封厉比十五岁的封厉矮了一些,差不多和她一般高,眼神看起来却分外清亮,他好像什么都写在脸上,不像成年版的封厉整天阴沉沉叫人看不透,也不像十五岁的封厉那么傲娇,他就像是个很普通的十三岁孩子,活泼开朗充满朝气。 少年封厉还不知道姚灵灵此时的想法,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完这个山洞,又将目光转回到姚灵灵身上。 “灵灵你说得太准了,果然有刺客要来害我。” 姚灵灵还是第一次见到封厉这样热情洋溢的一面,一时间倒有点不适应起来,她看着此时眼神清亮、脸庞稚嫩的少年,点点头有些心虚道:“那当然啦,我说话一向很准的。” 话音刚落她就被封厉一把抱住了。对方把脑袋挤到她脖颈处蹭了又蹭,像个依恋同伴的小动物,声音还有些软软的,“你说会在这条路上等我,我就一直坐在车头看着,我不敢睡觉,我怕我睡着了就错过你了。” 姚灵灵:…… 妈呀原来十三岁的封厉这么可爱的吗?好直白好听话啊!竟然为了等她而不敢睡觉。姚灵灵一时又心疼又高兴。连忙应道:“不会的,我说过等你就会等你。” 少年封厉嗯嗯两声,“你离开的这些天我过得一点儿不开心,那些下友国的人对我不好。”说着他突然仰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期盼,“灵灵,不然我们不回启安国了,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好不好?” 姚灵灵一愣,“隐居?” 小封厉用力点头,漂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涌动的星光,“就是你曾经跟我说的那样,男耕女织,抓鸟捕鱼,就我们两个在一起,再没有别人来打扰。好不好?” 姚灵灵沉默了,心想你未来可是国君啊,穷奢极欲人称暴君,宫里宫外所有人都怕得要死。 姚灵灵的沉默叫少年产生了误会,他往后退了两步,黯然道:“不好吗?你不愿意?” 姚灵灵这才道:“可你才十三岁啊,这就决定了未来?” 封厉不以为意,“十三岁怎么了?十三岁已经可以成亲了。” 姚灵灵:对哦,我怎么了忘了这个时代普遍早熟。 她不想说谎话敷衍他,也不想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剧透了封厉的未来,想了想,冲他伸出手道:“男耕女织的日子固然平淡幸福,可是太辛苦了。” 少年人一愣,“辛苦?” 姚灵灵点头:“百姓耕田是很苦的,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买得起耕牛,没有牛就只能靠人力耕田,他们会把耕田的工具背在肩上,靠人力去拉动,一天天下来,脊背佝偻了再也直不起腰,肩膀被磨出血,双手也会磨出一个个厚厚的茧子。日复一日辛劳干活的人老得快,三十岁看起来像五十岁!” 封厉呆了呆,“……竟如此可怖。” 姚灵灵肯定道:“当然可怕啦!所以说普通百姓日子都过得苦。我不想当普通百姓,我不想过苦日子,我也不想把双手磨出一个个难看的茧子。”当然,如果是为了生存那没办法,可是眼前不是有更好的出路吗? 姚灵灵继续道:“可你不一样,你是国家的继承人,等你当上国君,你就可以施行仁政,让百姓过上不那么辛苦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封厉拧起了眉头,“你想让我将来施行仁政?” 姚灵灵期待道:“可以吗?” 封厉:“可以。”他心想:虽然这很难,但他会努力做到。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7节 姚灵灵露出笑容,却听他道:“灵灵你变得很奇怪,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姚灵灵心跳忽然加速了些,“哪里不一样?” 封厉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其实他已经很是困倦了,却一直强忍着。 姚灵灵心疼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少年封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那我就睡一会儿。” 他靠在她身边一下睡着了。 姚灵灵小心地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件外袍盖在他身上,又拿块布盖住他眼睛。 两人说话时,外头一直有追兵搜捕的动静,不过那声音很模糊,姚灵灵布置在洞口的陷阱也一直没有被惊动,所以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她决定让封厉睡到傍晚,等那时候再出去找点吃的。 不过封厉显然也有些不安,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就清醒了过来,手还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姚灵灵喂了他一口水,就听见他问,“灵灵,我给你的呢?你怎么不戴?” 姚灵灵当时也是小睡了一会儿刚刚醒来,而十三岁的封厉和十五岁的封厉从样貌上太过接近,姚灵灵一时弄混了时间,顺手拎起了小绿蛇,“有啊,我一直带着呢!” 十三岁的封厉看看小绿蛇,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姚灵灵,清亮又依赖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封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二更在九点左右,九点没更就是十一点更。 第56章 姚灵灵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她一个激灵, 连忙把小蛇塞回袖子里, 对着小封厉笑了笑,“这是我养的蛇,叫小绿, 它可能干了。”要命,这是十五岁的封厉送的, 人十三岁封厉还不知道。 小封厉看看她, 又看看她鼓起一小团的袖子, 眼神古古怪怪。 姚灵灵被他这和成年版国君有点相似的表情吓了一下,正要说话, 袖子里的小绿蛇忽然又钻出来,冲着洞口的方向嘶嘶吐着信子,还挣扎着要往洞口爬去。 姚灵灵立刻道:“糟糕,我布置在洞口的陷阱被那些人发现了, 我们必须提前走!”说罢就拉着封厉往山洞的另一个出口跑。 与此同时, 一行面具人拔剑砍断碍事的藤蔓, 就瞧见两行脚印一路进了山洞深处, 他们正要钻进山洞,刚刚往前走一步, 脚下却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一条黑蛇缠住了脚。 “有蛇!” 同伴的惊呼接二连三地响起,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洞口已经被数不清的毒蛇包围了, 且有好几人被脚上被咬伤,中毒之下丧失了行动力。 “那小子怎么到哪儿都有人帮着!”为首之人眼疾手快地砍掉缠在腿上的毒蛇,瞬间往后退了十几步,同时大喊道:“他们一定就在这山洞里,清理毒蛇、围堵四周!” 太后巴不得封厉死在半路上,因此这回派出的人有三路,其中一路半路上挡住樊太师的人马,一路人被檀衣女人拦住,这些人就是最后一路人马,他们心知完不成任务下场必定凄凉,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把封厉杀掉。 好不容易清理掉毒蛇,可等他们冲进山洞里时,那两人已经从另一个出口跑了。 面具人立刻循着脚印一路追过去。 山林里风声猎猎,将脚步声掩藏得天衣无缝。 姚灵灵二人奔逃的动静那些面具人听不见,可是面具人追击的声音他们也听不见。 己方只有两人,还是两个目测十三岁的未成年,敌方却有足足数十位杀手,即便被下友国使团拦住一些,剩下的那些人也足够把封厉和姚灵灵吊起来打了。 姚灵灵虽然背熟了地图,但也只能让她不至于一头懵瞎走而已,却不能让她一下变成个超人,一个不会武功只会撒点粉末弄点毒物的小姑娘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杀手,后果是怎样其实早就可以预料。 因此姚灵灵和封厉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面具人逮到了。 当时姚灵灵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朵蘑菇,脚下一滑就摔倒下去,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面具人狰狞地朝自己劈手砍了下来,而一直被她牵着的封厉,也被她带着摔到了地上,此时已经有面具人朝着封厉下手了。 姚灵灵面对成年版国君时会脸红心跳,面对小号国君只会觉得母爱爆棚,看这顶着娃娃脸的少年国君就跟看自己孩子似的,一见到有人要对小封厉下手,她脑子都空了,立刻扑过去挡在了小封厉前边。 下一刻,那面具人拍向封厉的一掌就重重拍到了姚灵灵身上。 刹那间封厉回过身,“灵灵!” 姚灵灵被那一掌打得懵了一下,下一瞬就被小封厉震惊绝望的呼喊吓了一跳。 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封厉拉住背了起来。 眼前一阵白色烟雾砰的炸开,姚灵灵隐约听见一声暴怒的兽吼以及那些刺客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回头去看,就见那些刺客在白色烟雾里乱转,还有人发出惨嚎声。 **** 面具首领得到的命令是杀掉封厉,至于胆敢帮助封厉的人自然是一并铲除,但他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手里竟然有那么厉害的迷雾,猝不及防下所有人都被烟雾遮挡了视线,这雾气里甚至还有令人手脚发麻的毒气,手下视线被阻,为了冲出迷雾一通乱撞,竟然闯入了猛兽的巢穴。 前头提过,这鹿角山危险重重,还有不少奇珍异兽在,此时被手下惊动的竟然还是一头白虎的巢穴,为了摆脱那头白虎,又耽误了不少功夫,等众人从白雾里挣脱出来时,面具首领一清点,发现少了十个人,面色顿时难看下来。 由于戴着面具,手下并未能瞧出他脸色不对,还在汇报伤亡情况,一人道:“首领,那小子带着小丫头跑了。” 面具首领道:“那小丫头生生受了我一掌,绝对活不过半个时辰,封厉带着她跑不远的,继续追!” 与此同时,被封厉背着跑的姚灵灵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我自己可以跑,你背着我太费力气了。”如果是成年版的国君,以他的体格姚灵灵绝对放心,但是面对十三岁的小封厉,姚灵灵就心疼得不行了。 她以为这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封厉才回应她。 “我不放!”他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执拗,因为奔跑时气息不匀,还把话语中强压着的哽咽也暴露了。 姚灵灵呆了一会儿,她盯着面前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伸手往他脸上一抹,抹到了一手泪水。 姚灵灵惊了!她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你哭了!” 封厉没有回答她,只背着她不断往前跑,姚灵灵挣扎着想下来,双腿却被封厉紧紧箍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小封厉的力气能有这么大。 于是她只能尽量往前探脑袋,就看到封厉不断奔跑起伏的侧脸以及……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 姚灵灵心里忽然柔软成一片,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别哭,你是不是害怕,不要怕,我还知道另一个山洞,咱们赶紧躲进去。” 说着她一路指挥,中间走错了两次,总算找到了姚灵灵记忆中的另一个山洞。 小封厉背着姚灵灵钻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洞里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而后一抹脸,红着眼睛道:“我没怕。” 姚灵灵以为小孩子自尊心强,于是很理解地点点头,“我说错了,你没怕,你只是眼睛进了沙子。怕的是我。” 未料说完这句话,封厉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一双眼睛那么漂亮,跟长大后的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这双眼睛是这么的纯真,没有长大后的半点阴霾,两颗黑亮的眼珠子此刻像是浸在水里,那水那么深,那么多,一滴滴漫出来,把姚灵灵一颗心浇得软成一团。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不要哭啊,有什么事跟我说。” 小封厉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姚灵灵呆住了。 小封厉继续道:“那个首领内力很高,你挨了他全力一掌,你就要死了!”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扑到她怀里大哭了起来,可是害怕被外面搜捕的刺客发觉,他连哭声都压抑起来,难过悲戚得像一头小兽的哀鸣。 姚灵灵呆呆地抱住他,脑袋一片空白。 她真的要死了吗? 姚灵灵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抱着封厉一起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活,她还没有跟封厉正式在一起,她……她还想吃好多好多肉,她怎么能……死在这个时候呢? 姚灵灵声音沙哑地问:“没有办法了吗?” 小封厉哭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无能为力的绝望,“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救你。” 不知道是不是内伤发作了,姚灵灵觉得胸口一阵阵闷疼起来,她以为自己会崩溃地哭天抢地,可真正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觉得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毕竟,痛哭流涕并没有什么用。 她抹了抹眼泪,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早投胎嘛,也许下辈子还能遇到封厉呢! 她也安慰小封厉,让他不要太伤心难过,告诉他即便现在她死了,再过不久两人也会重逢的。只是那时候的她,并不会知道这一切。 一句一句交代着遗言,看着小封厉哭得眼睛都要肿了的样子,姚灵灵居然感到了几分安慰,起码,自己不是走得毫无价值,起码,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封厉为自己难过,为自己送终,这可是一个国家未来的统治者啊,放在后世,相当于人民主.席来参加她的葬礼了,普通人哪里有这样的机遇? 抱着这样自我安慰式的想法,姚灵灵一边听着小封厉说话,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她等啊等,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等到天都黑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她忽然发现——“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姚灵灵: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知道? 第57章 姚灵灵那句话问出口, 一直靠着她低低啜泣的小封厉愣了一下, 一双含着泪泡的眼睛呆呆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后, 封厉的脸上也冒出了疑惑,他呆呆道:“好像……的确过了时辰。” 姚灵灵点头,一头雾水道:“可你不是那个人内力深厚, 我挨了他一掌活不过一个时辰吗?” 封厉觉得自己没可能看错,可是…… 盯着姚灵灵看了良久, 他忽然道:“灵灵, 你把衣裳脱了, 我给你看看。” 姚灵灵:…… 小朋友,你这会儿才来检查会不会太晚了? 不过为了两人都能够安心, 姚灵灵还是解开了衣裳。天气不冷,她穿的衣裳却不少,除了外袍和里衣外,中间还夹了一层软甲。 她脱下衣裳后, 能很明显地看到软甲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姚灵灵看到这个巴掌印就是觉得胸口疼, 毕竟这软甲可是袁枚特意给她搜罗来的, 据说是刀枪不入, 她自己还试验了一下,确定好用才穿在了身上, 没想到被那个面具人打了一巴掌就留下了这么大的痕迹。 见到这软甲上的印记, 封厉的脸色严肃了一些,他说道:“灵灵你再脱。” “哦哦。”姚灵灵照做。 软甲和里衣一并脱下,就只剩下一件胸衣了, 姚灵灵摸摸左胸上方一点的地方道:“他打的就是这里,到现在还有一点闷疼呢!” 封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地方微微有些发红,瞧着像是被揉了一下,完全不像被以为内功高手打了一掌的样子。 姚灵灵还以为自己胸口上会被印上一个丑陋的巴掌印呢,见情况良好还乐观地笑了一下,“一定是这软甲帮我挡住了,这软甲刀枪不入还防内力呢!” 封厉看了眼感觉良好的姚灵灵,欲言又止,显然他并不觉得这只能阻挡普通利器的软甲能挡得住一个高手的内力。 他有些疑惑地观察了一下,忽然发现了什么,低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灵灵这是什么?”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8节 姚灵灵低头一瞧,道:“一颗痣吧!”她这才发现,这颗痣的颜色变了一点,变得有些红艳艳的。 封厉眉头怀疑地拧了拧,他伸手摸了一下,眼里有惊讶。这似乎……是那卷手札里记载过的替身蛊。 同样有子蛊和母蛊,当在两个人身上种下替身蛊后,拥有母蛊之人所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转移到子蛊身上,由携带子蛊之人代替受过。所以才叫替身蛊。 有意思的是,携带替身蛊子蛊之人必须真心实意为母蛊受过,一旦子蛊的受者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犹豫,这蛊便会失去效用。 正是因此,所以大多数人都将这种蛊弃于脑后,一是因为找到一个真心代替受过之人实在太难,二是这种蛊极难炼成,需要子蛊受者的心头血、世界最毒之物作为蛊虫养料,还有许多样复杂难寻的药材,同时练蛊之人必须在对蛊虫有极高的造诣。 这样的三个条件想要达成实在有些难。 所以究竟是谁在灵灵身上种下替身蛊?还留在这样私密的地方…… 少年封厉眼神有些阴沉,不过很快,他就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他想,这样也好,如此灵灵的安危就无须顾虑了,最好等他们彻底安全以后,那个身怀子蛊之人已经因为太过严重的内伤气绝身亡。 姚灵灵把衣裳重新穿上,就看见封厉在笑,因为太过年少俊秀而显得有些雌雄莫辨的一张小脸笑得分外甜,看得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你笑什么呀?” 少年嘴角扬得更高,眼神一派天真,“灵灵你不会死,太好了,我高兴!” 姚灵灵摸摸他的头,高兴就好。 之前因为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只顾难过伤心,小封厉只顾趴在她身上哭,本来就消耗了很多体力,哭过一场后浑身更没了力气,姚灵灵觉得肚子饿极了。 她把衣裳穿好,对封厉说:“咱们找点吃的吧!” 封厉点头。他从袍子里拿出几个烟雾弹来,分给姚灵灵两个,两人尝试着走出这个山洞。 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模模糊糊,山中还起了雾,风一吹就飘飘渺渺的。 姚灵灵打了个寒颤,她没想到山里的晚上这么冷,不由牵住了封厉的手,“你冷不冷,你身上穿得好少。” 封厉摇摇头,“你贴着我走。” 姚灵灵这才发现少年的身体很暖,像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气。 她点点头,两人相互倚靠着,在山里小心翼翼地摸索行走。 姚灵灵:“我记得这山里有很多鸟雀栖息,咱们往树上摸摸,说不准能找几个鸟蛋。” 她说完,就见封厉递给她一张帕子,示意她捂在脸上。 封厉:“这山里有瘴气,吸多了会中毒。” 姚灵灵二话不说把帕子系在脸上了,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这些瘴气也算是他们的一道屏障了,那些面具人不像封厉这样是用毒用蛊的高手,没准会因为瘴气暂时退去。 两人好运地找到一窝蛋,封厉还打到了一只野山鸡,他们回到之前那个山洞,确定火光不会透出去后小心地生火煮东西。 却没想到还没吃上两口,山洞门口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挡在洞口屏障里钻了进来。 姚灵灵一下警惕起来,抓起刀把封厉护在身后。 火光下,一个巨大的兽影缓缓接近。 姚灵灵咽了咽口水,心口砰砰跳,不住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有野兽进来了也没关系,他们肯定能活下来,毕竟十年后封厉都长大了,他们不可能折在这里。 下一刻,那巨大兽影的主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只雪白的小老虎! 姚灵灵一愣,这小老虎看起来还没长牙,非常幼小虚弱,它明显十分垂涎二人架在火堆上的烤肉,看了两眼后,昂起身子朝他们威胁性地吼了一声,看起来是想做出凶恶的样子恐吓他们,可惜这小老虎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就连那自以为威猛的吼声,也是小奶猫似的柔软的嗷呜声。 看起来不但不可怕,还非常……可爱! 姚灵灵的眼睛亮了亮,尤其当她注意到白虎耳下有一小块心形的黑斑后,她的眼神更明亮了几分,这难道……就是兔子小时候? 原来兔子小时候是这样可爱的,原来他们和兔子的初遇这样戏剧化吗? 想起成年后兔子在她怀里赖着要她梳毛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小小一只的白虎,姚灵灵心情微微激动起来。 这时候,封厉几步一把将那小老虎掐了起来,侧头对姚灵灵笑道:“灵灵我们运气真好,明天吃的又着落了。” 说着他举起匕首,一下就朝着小老虎的咽喉刺去。 “不!”姚灵灵尖叫一声,劈手将之夺了过来。 “这是兔子啊!兔子你知道吗?它长大会很乖很听话的!你不能吃了它!” 小老虎看了看提着匕首凶神恶煞的封厉,再看看从恶人手中救下自己的姚灵灵,讨好地舔了舔她的衣服。 小老虎就这么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顺便吃掉了两人一大半的伙食。 对于这明显蹭吃蹭喝还拖后腿的小东西,封厉显然很不喜欢。 两人就这么在山里躲了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忽然听见洞外传来喧哗声,似乎有两方人马打了起来。 姚灵灵和封厉彼此对视一眼,深觉这是个渔翁得利的好机会! 第58章 数十名护卫开道, 十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先行, 未来的北定国大皇子见霜白就这么大咧咧地闯入了危险密布的鹿角山之中, 只是他的运气明显不太好,刚刚入山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抓上一两头猎物, 就和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撞了个正着。 护卫长扫一眼那些人见不得人的装束以及他们一身杀气腾腾的气场,想也不想就断定他们是来行刺大公子的, 一马当先便怒吼着冲了上去。 面具人首领见那厮怒发冲冠招招狠厉, 一副自己害了他全家的模样, 也疑心这人是封厉那边的,于是一句话没开口, 双方就拼了个你死我活。 姚灵灵抱着小白虎、拉着封厉躲在石头后围观时,刚巧看见两拨人拼杀得你死我活的画面。 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保护大公子。 姚灵灵很快就看见了被护卫在中间的大公子——一个手里抓着两把刀呼哧呼哧挥舞的小胖子。 姚灵灵眼睛尖得很,隔着远远的距离都能看清那个小胖子衣着华贵佩饰精美,更何况他身边那些护卫个个都是好手, 还有那些猎犬, 有敌人来了却不避战, 而是守在主人身边, 咆哮着奋力撕咬敌人。 姚灵灵他们站在高处,眼睛都紧紧盯着战局, 过了片刻后, 她忽然听见封厉道:“那个胖子要输了。” 姚灵灵愣了一下,“怎么会?他们人多,还有猎犬, 怎么会输给只有十几个人的刺客?” 封厉此时虽才十三岁,一张小脸显得分外稚气,但他的眼光却很毒,双手趴在石头上探出个乌黑的脑袋,对着下方笃定道:“胖子一方人数虽多,却都是护卫,他们的打法太正,一招一数都太光明磊落,甚至还有些活捉面具人的意思,他们明显出自名门,而面具一方人数虽少,却都是真正的刺客,招式老练毒辣,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况且那些护卫还要顾虑主人的安危,打起来难免瞻前顾后,此消彼长之下,最终只能全让面具人杀掉。” 姚灵灵叹服道:“你真厉害,我就看不出来。” 被姚灵灵用仰慕的眼神看着,红袍少年不由挺直了腰杆,露出一个略有些骄傲的笑容。 姚灵灵看着这个骄傲的小少年,恳求道:“那你能帮忙救人吗?” 少年的扬起的嘴角僵了下。 姚灵灵目光里的恳求更浓了,“求你了,只救出那个胖子就好。” 封厉心里很不高兴,但当着灵灵的面,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了点头,“我能救他出来。” 话音刚落,封厉稍稍蓄力,而后就像一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没错,就是像炮弹一样弹了出去。 姚灵灵被这一幕惊呆了,十三岁的小封厉虽然没有成年版封厉厉害,但是在她的预想中,小封厉的武功路数应当也是和大封厉差不多的,就是那种举重若轻,从容优雅的路数,比如之前他轻轻抬手就把她吸过去的一幕,而小封厉一副瘦小羸弱的模样,她以为他的武功路数会更轻盈优雅,没想到是炮筒类型的。 不过这样大开大合的招式,似乎比较刚猛厉害啊! 姚灵灵期待地趴在石头后往下看。 果然如封厉所料,胖子的护卫已经渐渐落入了下风,死亡越来越多,而面具人却只损失了三个人。 封厉弹出去的那一下虽然动静大,但由于那两方人战斗正酣,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姚灵灵眼睛一直注意着下面,也不知道封厉做了什么,竟悄无声息地将那小胖子带了出来,等到下边人发现时,小胖子已经被封厉拿腰带捆着拖了上来。 他双眼紧紧闭着,似乎已经晕倒了过去。 姚灵灵见他身上有许多拖拽造成的伤痕,有些头疼道:“你就这样把他拖过来?” 红袍少年一脸无辜,“他太重了。” 姚灵灵没时间和他多说,两人一起把这胖子拖走藏了起来。 而山石下方,护卫队长发现大公子不见了,立刻警惕地往后连退数步提醒周围同伴。 那些面具人见他们为突然消失的主人慌乱不已,趁机又杀了好几人,逼得护卫队只剩两人遁逃,同时他们也损失惨重,不得不寻找地方蛰伏起来。 与此同时,姚灵灵和封厉已经带着那小胖子返回了山洞。 姚灵灵问封厉是怎么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弄走小胖子的。 封厉:“我有一只幻蛊,带在身上可以短暂地迷惑他们的眼睛。” 姚灵灵问:“那之前我们被追杀时你怎么不拿出来?” 封厉有些黯然道:“只能对我一个人起效,两个人就露馅了,如果不是这胖子正好躲在后边,我们不能将他弄走。” 顿了顿,他握住姚灵灵的手期盼地看着她,“灵灵你不要失望,我以后会更厉害,练很多厉害的蛊,到时候谁也不敢瞧不起你。” 姚灵灵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用力点头,肯定道:“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红袍少年于是甜甜地笑了。 不过这美好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小胖子醒了过来。 他倒是半点都不怕生,见到姚灵灵和封厉后还自来熟来,“是你们啊,你们就是之前被那些面具人追杀的人?” 姚灵灵和封厉皆是一惊,姚灵灵是惊讶,封厉是惊疑。 就在封厉打算堵住他的嘴时,小胖子道:“我之前在另一座山上,用望远镜看到你们了。” 他看了看封厉,又看了看姚灵灵,疑惑道:“他是你的主人吗?” 姚灵灵答道:“当然不是。” 小胖子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掌呢?”在小胖子的认知里,只有奴仆和忠心耿耿的侍卫才会不得不替主人抵挡伤害。 听到这个问题,封厉抬眼去瞄姚灵灵,这微微带点羞涩的目光刚好被姚灵灵捕捉到了。 十三岁的封厉出乎意料的好懂,姚灵灵想,能逗封厉开心,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她道:“因为我喜欢封厉,将来要给他当娘子,所以我要救他。” 小胖子呆了呆。 封厉也呆了呆,他的脸红了又红,片刻后,那喜悦和羞涩竟很快转变成了理所当然的骄傲,看着小胖子的目光也顺眼了很多。 少年封厉:啊,我这么好,灵灵喜欢我是应当的。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39节 作者有话要说:  修bug,现在的见霜白还不是大皇子 第59章 小胖子被姚灵灵的真情表白惊住了, 好半天没回过来神。 毕竟少年慕艾的多, 可慕艾到能为对方不顾生死的却只在传说中见到, 小胖子一时又是感慨又是羡慕,一连看了姚灵灵好多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和他年龄相当的小姑娘好看, 比他国中的第一美人还要好看,以后长大了也肯定是个大美人。 这么一想, 小胖子的心思就歪了, 心想小美人为了封厉能豁出命去, 那要是他追求到了小美人,小美人是不是也会像对封厉那样对他? 一想到将来他和小美人能成就一段生死相许可歌可泣流传百世的爱情故事, 小胖子的眼神都荡漾了起来。 封厉是个什么人呐?即便他此时才十三岁,也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主儿,发现小胖子眼神不对以后,他表面不动声色, 暗地里却使唤一些小虫子去骚扰他。 封厉此时年纪尚小, 驾驭不了太厉害的毒蛊, 但他使唤一些小毒虫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没过多久,小胖子就被虫子叮出了一个又一个包, 又疼又痒, 挠破了还要流血,小胖子一向养尊处优的,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当下委屈得哭了起来。 这山洞里就他们三个人,姚灵灵没得法子,只好出去采了点草药帮小胖子敷上去,又弄了点药粉驱散毒虫。 小胖子的手下在面具人那里折了十之□□,现在只有姚灵灵照顾他,一时感激不已,便把真实身份说了。 假如姚灵灵是他的奴仆,那她照料得再怎么尽心,小胖子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奴仆本来就该照顾他,但姚灵灵不是啊,在此时的小胖子眼里,姚灵灵是一个愿意为了爱情献出生命的伟大女子,在他眼里自带圣光滤镜,而此时他没了侍卫又受伤还被虫子咬,身体和心灵都在虚弱状态,被姚灵灵这么照顾着,即便她照顾人的手法有些粗糙,小胖子依旧感激得泪眼朦胧。 啊,她不会照顾人,那她一定也是贵族出身,能放下身段亲自照顾他,真是太善良了! 姚灵灵好歹跟着十五岁的封厉学过一些东西,能不知道小胖子身边的虫子是谁的手笔?她如今把封厉当自己人,封厉做啥她都只有包容的份儿,看小胖子就跟看一个被自家熊孩子欺负了的无辜人一样,因为心里有歉意所以才更耐心照顾他。 听到小胖子说出他是北定国大皇子的嫡长子见霜白时,姚灵灵愣了一下。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会儿,才把面前这人和十二年后清风朗月般的见霜白对上号,然后发出一声感叹,“你这身材,果然能把树给压塌啊!” 闻言,小胖子面色涨红,分外窘迫起来。 他回忆着封厉的模样,之前他觉得封厉太瘦了,瘦得像皮包骨头,那身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跟挂在竹竿上一样。为此还庆幸自己吃好睡好长得好,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觉得姚灵灵喜欢就是瘦子。 于是此时此刻,这身原本还让他骄傲的肥肉瞬间成了他的负担,小胖子就跟只求偶的孔雀一样,恨不得把这身肥肉给变没了,好让他变成一个瘦瘦的美少年。 姚灵灵给小胖子上完药又驱虫完,回头一看封厉不在,就知道他闹别扭了,她想也不想就朝另一处洞穴走去。 这处洞穴实在太小了,她和小胖子在这边说话,封厉在那边踢石头的声儿都能听到。 姚灵灵洗干净手过去,看见那红袍少年正对着墙壁踢石头撒气,她一下就跳过去抱住了他。 封厉早知道是她,也不回头,更不说话,兀自生闷气呢! 却没想到姚灵灵一抱住他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那些人打起来时,我就看出他出身不凡,且他们的衣着明显不是启安国内的制式,我便猜测他们是别国来的贵族。你如今处境不好,若是有别的势力相助,岂不是事半功倍?”姚灵灵说着兴奋起来,她继续小声道:“而且他刚才跟我说了,他是北定国的皇子,你救了他,帮了他,他可不得投桃报李?等你回国后,人人都知你救下了北定国皇子,北定国肯定得承这个情,到时候国内的坏人也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封厉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你是为了我……” 姚灵灵眨眨眼睛,“那当然!” 他们只有两个人,那面具人却有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为了封厉,她怎么可能会让他出去冒险。 姚灵灵说完这个,就想起来那些虫子,她问封厉为何要捉弄小胖子。 封厉抿了抿唇,忽然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很歉意道:“灵灵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些刺客一直在追杀我们,我想要变强,想要练出厉害的蛊,可这里又没有材料,我只能拿那些虫子练,谁知虫子不听我使唤,看那胖子身上肉多,就跑他身上去了。” 看封厉这一脸腼腆天真的模样,姚灵灵真不忍心责怪他,她心里还怪稀奇呢,原来国君小时候这样善良懂事的孩子啊,她不由想起刚刚见面时,他热情飞奔着扑过来的样子,那样灿烂夺目,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是心思深沉的人,再说了十三岁的孩子能深沉到哪里去? 他后来会变成那样,一定都是太后和樊太师等等坏人逼迫他,可怜的封厉,原本是个好孩子啊! 姚灵灵越想越心疼,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把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挑着给他说,尤其是太后和樊太师这两个,她道:“樊太师现在明面上支持你,甚至派出军队来保护你,但他不是真心的,他也是为了争权夺利,你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不要真心信任他。” 又道:“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等你回国以后,要好好发展手下,一定要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还有还有……”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说到后来姚灵灵都累了,躺在干草堆上昏昏欲睡。 封厉就躺在她身边,见她有些迷糊了,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灵灵虽然有些困倦了,但又不是脑子糊涂了,她也听出来封厉有所怀疑了,她想了想,决定将手链穿越以及她来自未来这事儿说出来,然而刚要开口,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封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有些着急,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后只能放弃。 然而从封厉的视角看,就是姚灵灵几次张开嘴却都欲言又止。他有些委屈道:“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巴巴看着她,那模样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怜,姚灵灵哪儿见过这样的他啊,立刻就投降了,可她也是真说不出口,她又不想骗他,只得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原因我不能说,你能相信我吗?” 封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笑得温暖又腼腆,姚灵灵的心灵一下就被洗涤了。 心想要是在现代社会,封厉这长相出道肯定火遍大江南北啊! 她实在有些困了,这个事儿一解决,就要睡过去,却忽然听见封厉小心翼翼道:“灵灵,你给我做的衣裳我不小心弄丢了……” 姚灵灵心想她哪儿会做衣裳,正要反驳,忽然想起来这是十三岁的封厉,忙改口道:“啊,丢了就丢了吧,我以后再给你做一件。”也不知道未来的她为什么要做衣裳,难道过去的封厉会苦到连衣裳都没得穿? 她实在困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也是因此,她没有见到封厉那复杂疑惑的眼神。 封厉低声喃喃:“你明明没给我做过衣裳……还有我给你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灵灵知道未来的事,却不记得过去。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名侦探:封厉:上线。 第60章 姚灵灵三人和那头小白虎, 在山上呆到第三天时, 总算等到了救援的到来。 当时他们跟面具人玩躲猫猫玩了大半日, 终于再也藏不住被面具人捉了个正着,那面具人首领瞧见姚灵灵时还很是惊讶,姚灵灵注意到他看了自己的手掌好几次, 忽然又朝着她抬掌劈了下来。 他劈的那个位置再不是胸口,而是直直冲着她的脑袋, 姚灵灵心念电转间以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半残了, 身边的封厉猛地伸手想将她拉开, 然而他的武功比起面具人首领还要差上一大截,压根无力阻止, 而那首领的速度实在太快,上次的烟雾弹用过一次后也已经再不起作用。 姚灵灵被那首领的气势压迫,呆在原地压根无法动弹。 完了!她难道要完了? 突如其来一声呼啸,那面具首领飞跃到半空的身影忽然一僵, 而后直直摔落到地上, 等他的手下冲过去扶起时, 却见他已经气绝身亡, 周身皮肤都变作了青紫色,无人知道是谁下毒害了他。 那群刺客顿时惊慌起来, 一时竟然忘了追杀任务。 封厉便趁机把她背起来飞快往远处跑, 姚灵灵趴在他背上,忽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就见那山林间, 有个檀色的窈窕身影立在那里。 原来是她! 她跟封厉是什么关系呢? 姚灵灵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就听到身边小胖子发出一声欢呼。 小胖子身上肉多,轻功却不错,跑在他们前边当探路的,一听到他这声音,姚灵灵就知道救援来了,她忍不住心中一喜,抬头望去,就见一支衣着统一手持刀刃的队伍朝着他们这边飞快赶来,为首之人有些面熟,赫然就是当日保护小胖子的护卫长,原来他回去搬了救兵回来。 有了这群兵卒护卫,姚灵灵和封厉总算能够舒舒服服洗澡吃饭了,他们跟着小胖子的队伍离开鹿角山,来到最近一座城镇停下休息。 这一路上姚灵灵看封厉看得很紧,在客栈中休息时每一样入口的东西都要一起检查了才敢让封厉吃进去,生怕封厉什么时候就被人下了那种一发怒就要发疯的毒。 对于姚灵灵这种看护,封厉却明显习以为常,还主动去买了一些验毒的工具来查验。 饶是这样小心谨慎,姚灵灵依旧不放心,她觉得封厉自己就是用蛊用毒的高手,如果说有什么人能无知无觉给他下毒,那一定是比他更深藏不露的高手,没准……就是那个檀衣女人! 想到那个檀衣女人,姚灵灵就不由想起面具首领的死状,那面具首领多厉害一个高手,可他连檀衣女人的影子都没擦到,就被夺走了性命,由此可见那檀衣女人的毒术有多高明了。 可如果她要害封厉,为何直到现在都不动手呢?还是说她已经动手了而他们不知道? 想到这儿姚灵灵心里就是一紧,连忙又把封厉抓起来检查。 封厉解释说他没有被下毒,不过解释归解释,对于姚灵灵扒开他的衣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中毒症状的行为,他半点抵触都没有,而是摊开双手任她察看。 “灵灵你知道擅长用度用蛊,如果真有人给我下毒,我不会毫无所觉。” 封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都带着暖意,这个穿着红底黑纹袍子的少年浑身像是沐浴在光里,没有一处不叫人见了心生欢喜。 但他说的这话姚灵灵不信,他要真那么厉害,十年后怎么会被那毒折磨的形销骨立? 她想了想,将檀衣女人的事儿说了。 “当时我还以为她开的是那种黑店,会把宰了做包子,不过她和那个男人似乎在拦什么人,把我丢茅屋里就走了,幸好我机智,要不然哪里能逃出来。”说起这事,姚灵灵隐约有点炫耀的意思。 封厉小少年的脸色却有些严肃,他仔细问了那两人的特征,然后陷入了沉默。 姚灵灵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封厉本来想直说,见姚灵灵目露关怀,他眼神一闪,忽然垂下肩膀,声音也哽咽起来,“你遇到的那个人,许是我母亲。” 姚灵灵呆了呆,“你娘?可是我听说你娘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病逝了。” 这是姚灵灵以前打听封厉旧事时听一个老宫人说的。 姚灵灵还记得那个年过四十的女官当时追忆的神情。 “青贵人是个心善的好人呐,当年奴婢还只是个洒扫院落的小宫女,有一次得罪了其他贵人,还是青贵人出面替奴婢说情,否则奴婢也走不到今天。” “当年的青贵人,风华绝代,宫里哪个娘娘都比不上她的美貌,且她一心痴恋国君,为了博得国君欢心还做了不少傻事。” “后来?后来她为了争宠得罪了王后娘娘,就被国君贬到了冷宫。冷宫的日子多难熬啊,可青贵人还是艰难地产下了现在的国君……” 姚灵灵当时还感叹青贵人真是红颜薄命,虽说青贵人为了争宠弄到没了尊严十分不理智,但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姚灵灵觉得她能在冷宫中坚强活下去并生下孩子,把他带到八岁大已经算很厉害了,她认为不能太过苛责一位母亲。 以上是姚灵灵一直以来对封厉的母亲青贵人的看法,没错,封厉成为国君后竟然没有追封他的生母,这是姚灵灵疑惑了很久的地方,而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青贵人压根就没死! 姚灵灵瞪圆了眼睛,“你会不会认错了?你也没见过她,也许只是一个与她有些相像的人呢?” 姚灵灵想想那檀衣女人笑起来潇洒又从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能把她跟青贵人联系在一块。 封厉却很肯定,“喜欢穿檀色衣裳,擅使毒,身边跟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就是她没错。” 姚灵灵眨眨眼睛,就听封厉接着道:“什么痴恋国君,什么为爱癫狂,都是做戏,她就是看国君生得好看,把他当借种的工具,怀孕后就踹了他。” 姚灵灵:…… 啥?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的二更奉上。这本还是早一点完结吧!我估摸着最多二十万字吧! 第61章 姚灵灵听完封厉的那番描述后, 只觉得这个世界更加玄幻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0节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生来就受到时代限制的女人, 能干出找皇帝接种生子、生完就扔下孩子到外边逍遥自在这种壮举,而她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新女性,却直到现在都没干成几件大事? 思来想去, 她最终只能安慰自己,人各有命、穿越不能长智商, 平平凡凡也很好…… 姚灵灵想起那个生得极其美艳, 笑起来豁达又潇洒的檀衣女人, 心里对她的好奇堵都堵不住,连忙追着封厉问:“你娘一定还干过其他厉害的事儿吧, 你都给我讲讲!” 小封厉有些犹豫,他怕讲出来以后姚灵灵会怀疑他的为人,下一刻,隔壁传来小胖子的声音, 自从有一群护卫拱卫在身边, 小胖子的日子过得潇洒极了, 还三天两头招姚灵灵去他那儿吃好吃的。 果然, 听到小胖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姚灵灵的目光又开始往那儿飘了。 小封厉一下沉了脸。 姚灵灵:“见霜白说今天要请我吃这城里的名菜。” 小封厉:“我给你讲我娘的事。” 姚灵灵在美食和檀衣女人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选择了封厉。她凑近一些问他, “你说。” 小封厉这才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太甜了,姚灵灵看得愣了一下,然后, 她的眼睛就因为太过惊讶又瞪圆了。 小封厉:“我娘其实不是第一次骗男人了。她以前不会武功,骗了天泽国第一高手的功法,等学了武功后,她又跑到苗疆,骗了那族长一本手札。手扎到手后,为了避开那些苗人的追杀,她才入了宫。” 姚灵灵:…… 所以入了宫后见皇帝,哦不国君长得好看,就骗人生了个孩子? 这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简直是小说女主才有资格经历的好吗? 姚灵灵呆了一会儿,忽然问:“照理说,天泽国第一高手和苗疆族长应当不是蠢人,怎么那么容易就受骗?” 小封厉面上露出几分鄙夷来,“我娘说愿意嫁给他们,让他们拿出东西来当聘礼,他们就信了。” 姚灵灵:“……你娘真厉害。” 小封厉冷冷哼一声,“是他们太蠢。” 姚灵灵连忙附和,“对,你说得对。”她又问:“那内个戴着半边面具的黑衣男人呢?他是谁?是伯母的侍从?” 小封厉摇头,“他原本是下友国国君身边的护卫,被我娘看重,带走了。” 姚灵灵:莫非这是一出渣女从良记?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伯母后来再嫁的丈夫?” 小封厉又哼了一声,“就他?我娘不过是说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他就死心塌地跟着我娘,和那三个人一样是蠢货。” 姚灵灵仔细想想檀衣女人的美貌和气度,竟有种理所当然之感。 她问:“伯母叫什么名字?她是你的母亲,为何不陪在你身边呢?” 小封厉:“叫青漓,我早晚有一天要超过她,打败她!” 听了这话,姚灵灵莫名想起十五岁的封厉说过的一句话:若是她在,我一定先用在她身上。 那句当时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残忍的话,如今想来,才算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竟有如此短小的一章! ps:手札这事儿童鞋们应该记得伐?就是前面有苗疆人要来刺杀成年版国君,当时他们提到手札,还有樊婕妤,也是为了手札潜入宫中。 第62章 靠着救命之恩在小胖子这里呆了不过五天, 樊太师的人马就找上了门。 那天清早小封厉似乎若有所感, 一大早起来就说要给姚灵灵绑头发。 姚灵灵在头发被折腾成一个鸟窝与拒绝封厉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 就看见刚刚睡醒的小封厉睁着一双还有点迷蒙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灵灵你是在嫌弃我吗?” 姚灵灵:…… 这他妈谁能顶得住? 于是姚灵灵战战兢兢地坐在了镜子前。 小封厉得偿所愿, 那点装出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转而乐颠颠地拿着梳子和发簪在她身后晃来晃去, “灵灵你想挽什么发髻, 我给你弄。” 那笑容灿烂的啊, 姚灵灵对着一个模糊到令人五官扭曲的铜镜都能清楚地看出来。 于是她的心情也明媚起来,好奇道:“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封厉面上沉着, 然后发亮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完全泄露了他内心的骄傲。他道:“我娘以前在冷宫时每天都换不同的发髻,我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姚灵灵发出哇的一声赞叹。觉得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心里不觉期待起来。 小封厉在后边给她梳头发,姚灵灵就问他:“青贵人放你在宫里独自离开,你心里不生气吗?” 小封厉淡淡道:“反正她也不怎么关心我。随便她去哪里。” 姚灵灵:“倒也不是不关心你, 那天追杀咱们的面具首领应该就是她杀的, 我都看见她的背影了。还有, 王后派来追杀你的人马其实有三支, 其中一支就被她拦下了,她还是很关心你这个儿子的。” 听了这话, 小封厉一丝停顿也无, “那是因为我是她费了大力气生下来的,在收回本钱之前她不能让我死。” 姚灵灵觉得封厉说的这话有些太冷漠了,但是想到封厉此时的年纪, 再一想她对封厉的过去没多少了解,便没好意思讲那些劝说的话。 这还是除了宫女外第一次有人给自己挽发髻,想到封厉平时干啥啥厉害,姚灵灵安安静静坐着,心里很是期待。 然而这发髻挽了很久也没有弄好,姚灵灵坐得连肚子都饿了,问他好了没有。 小封厉的声音却没有之前那么有底气了,他弱弱道:“我……明明记得是这样的。” 姚灵灵:??? 她试探地往自己头上摸去,结果摸到了好几个绑得歪歪扭扭的鞭子。 姚灵灵:“……你之前练过吗?” 小封厉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做什么都是看一次就会的。” 姚灵灵明白了,感情封厉是脑子学会了双手没学会啊! 她叹了口气,自己解开那一堆辫子,又拿起梳子把头发梳理顺滑。 自觉犯了错的小封厉就在旁边一动不动站着,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姚灵灵怎么能相信封厉还有这样一面。 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长大后怎么就成那样了呢?只是因为中毒吗? 姚灵灵正沉吟,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小封厉立刻打开窗子往外面看,姚灵灵也站了起来。 只见客栈楼下不知何时站了一支身着铠甲的队伍,这支队伍数不清多少人,长长的一路排到了街道尽头,后头还有一架装饰气派的马车,而队伍领头的,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气质却十分阴鸷。 姚灵灵看到这支队伍中立着一面写着“樊”字的旗帜,惊讶道:“这就是樊太师?” 她看向小封厉,发现小封厉的脸色阴沉到有些可怕。 这个时间点的封厉一直是活泼热情的,姚灵灵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封厉:“他是来接我走的?” 姚灵灵点头。 小封厉狠狠皱着眉头,明显很不乐意。 姚灵灵却知道他回到王宫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握着他的手道:“你也看见了,他带了那么多人来,你要记得,无论他表现得有多好,都不要信任他。” 小封厉的目光转回到姚灵灵身上,脸色又恢复了平静,他点头道:“我知道,我只信任你一个。” 姚灵灵愣了一下,随即听见他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没等她回答,小封厉却又摇头,“不行,你不能跟我一块走,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话毕没等姚灵灵反应,他一下把姚灵灵推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又放下帷幔。 姚灵灵想坐起身,却又被封厉给按了回去,她急急道:“那宫里现在没一个是你的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这前有狼后有虎的,才十三岁的封厉能应付过来吗? 小封厉这会儿却没了之前的天真浪漫,“正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去。”见姚灵灵表情不悦,他继续道:“我在宫里,你可以回你老家。等我安全了再将你接回来。” 老家?未来的自己是这么告知封厉她的去向的吗? 她想说自己在这里才没什么老家,房门外却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这间客栈的二层是全部铺的木板,那些身着铠甲的兵士脚步声重,即便隔得还有点距离,姚灵灵也听见了。 小封厉的五感可比她敏锐得多,她都能听见,他自然也早就发现了。 他面上神情有些紧张起来,把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出一小块金子塞到她手里,说道:“灵灵,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安定下来,我会让人去寻你。你也可以来找我。” 姚灵灵看着封厉微红的眼眶,很想说自己其实可以跟着他去,但是张了张口,那话又咽了回去。 怪只怪她太弱小了,这时候跟封厉绑在一起,被樊太师他们当做封厉的弱点抓起来,只会害了封厉。 叩叩叩,敲门声响了起来。 姚灵灵一下屏住了呼吸,房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殿下,老臣来接您回宫。” 小封厉:“等我穿上衣裳。” 他凑到姚灵灵耳边小声道:“记得远离靖城,两年内我一定去接你。” 姚灵灵心头一跳,两年!正好是她上一次穿越的时间点。 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分别,小封厉的眼眶依旧红了红,他用力抱了她一下,又很快分开,然后跑了出去。 从姚灵灵的角度,只看透过帷幕隐约看见那一截飘起来的红色衣角,她躺在床上,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跑远,接着是房门开启的声音…… 不久后,那些人离开,姚灵灵的身体终于能动弹了,她猛地坐起身,跑到外边走廊上,此时那走廊所有窗户都开了,边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姚灵灵找了个地方挤进去,就看见那一身红袍子的小少年规规矩矩地给樊太师行了礼,而后才爬上马车。 他看起来是那样小心翼翼,面上还带着点畏怯和受宠若惊的神态,即使姚灵灵知道这多半是装出来的,眼眶还是不禁一红。 自家的孩子,为了生存不得不去伏低做小,姚灵灵怎么看怎么心酸。 她一直在楼上看着,见马车行远又挤到别的窗子去看,一同围观的其他人对此行为颇有不满,嘟囔了几句,见挤过来的是个眼眶微红、精致漂亮的小姑娘,那不满才咽了回去。 小胖子睡到日上三竿,被樊太师接人的动静吵醒,起来一看才知道封厉走了却没有把姚灵灵带上。 见姚灵灵红着眼眶,小胖子以为她是被封厉给抛弃了,豪情万丈道:“别怕,跟着我去北定国,我禀明了父母,娶你做我夫人,照样大富大贵。” 姚灵灵这会儿心情不太好,瞪了胖子一眼。见霜白却以为她在担心,连忙道:“没关系,我父母不会嫌弃你平民身份的,嫁给我以后你就是贵族了。” 姚灵灵无语了,“我们才相识几天,况且我只把你当朋友看待。”而且她对初中生是真没感觉。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1节 小胖子被拒绝,倒并不沮丧,只大人似的叹口气,“可是那天你为封厉挺身而出的画面已经深深印在我脑子里了,没有十年光景我是忘不掉的啊!” 姚灵灵瞧他这强说愁的模样,不由笑了下,“你太胖了,要是瘦下来我再考虑。” 小胖子想了想,觉得以身相许暂时行不通,但是救命之恩还是得报的,于是给姚灵灵换了许多方便携带的银两,还给了一块北定国皇室的令牌,走之前挥泪告诉她一定要去找他玩。 姚灵灵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干净,她跑去靖城附近村镇租了个宅院,每天就打听关于新国君的事儿,心里还想着能不能混进宫里去探望小封厉。 可惜一直等到手链这一颗彩石的能量用完,她都没有等到机会。 临走前她想,她把封厉盯得很紧,入宫前没有给他中毒的机会,不知道这一回的结果,能不能有所改变。 第63章 等姚灵灵再睁开眼睛, 看见栖梧宫里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陈设时, 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站起身, 飞快换掉自己身上的宫女衣裳,就冲外喊道:“来人。” 怜青和惜翠一同走了进来,姚灵灵问她们, “我睡了多久?” 怜青见贵妃眼神清明妆发整齐,着实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有些疑惑却并没有问出口, 而是答道:“您睡了一个多时辰。” 姚灵灵心道, 这时间跟上次差不多,又道:“王上呢?他有什么变化?” 怜青和惜翠对视一眼, 齐齐摇头。 姚灵灵于是脚步匆匆往含凉殿跑,谁知到了含凉殿前,却被简总管挡了一下,说是国君今日公务繁忙, 让她明日再来。 姚灵灵有些失望, 她小声跟简总管打听, “国君的毒解了吗?” 简总管目光微微一闪, 惊异道:“娘娘您说甚?王上何时中过毒?” 姚灵灵闻言一喜,难道她这一次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想到这儿, 她就笑眯了眼睛, 开心得简直想放烟花,对简总管道:“那我先回去,等王上得空了再来。” 简总管见她要走了, 几乎要笑成一尊弥勒佛,恭送道:“娘娘慢走。” 姚灵灵刚要转身,脚步忽然一顿,盯着简总管的脸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总管分外面熟?” 简总管生了一张圆乎乎的胖脸,脸上用脂粉抹得雪白,眉毛也修得细细的,若不是长相有些粗犷,怕是会被认成妇人。 听到这话,他笑呵呵道:“许是小人生得面善,许多人都这么说过呢!” 是这样吗? 姚灵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起来,等回到栖梧宫后,她对着这一次的穿越做总结,才猛地想起来,简总管跟小时候的见霜白长得好像啊! ***** 姚灵灵走后,简总管转身快步走进含凉殿内。 内殿暗香浮动,层层帷幔落了下来,遮住床上情景。 简总管站在帷幔外焦急地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掀开一层帷幔,露出卫太医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 随着帷幔晃动,被熏香掩盖住的浓重药味从室内泄露了些许,又很快被遮掩了下去。 卫太医眉头锁着,悄无声息从内殿走出来,简总管跟在他身侧,等走出内殿,才急急问道:“情况如何了?” 卫太医恍然回神,说道:“不必担心,国君身体强健,已经无碍了。” 简总管不信,“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是那些迂腐不化的老臣,你不必向我隐瞒,王上若真无碍,你脸色会这般难看?” 听了这话,卫太医才明白他心中所想,连忙道:“简总管不要误会,我并非因此担忧。” 简总管直言道:“那你在发愁甚?” 卫太医小声对他道:“国君还在试毒么?” 简总管一愣,就听卫太医接着道:“国君这回受到的内伤其实并不严重,原本以他的功力完全可以压制下来,可国君这回显然力不从心。” 简总管明白他在说什么,就在一个时辰前,本来好好在书房批阅折子的国君忽然吐出一口血来,简总管还以为是国君练功出了岔子,可听卫太医这意思,明显不是啊! 简总管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国君仍在以身试毒?所以他的身子才……” 卫太医面色凝重,“蛊虫本就是阴毒之物,十年前国君处境艰难,利用蛊虫无可厚非,可如今国内政局稳定,朝臣也都尽心尽力,他何苦再与那些东西为伴?简总管,您是国君身边最倚重之人,还请您好好劝劝。” 闻言,简总管只得苦笑。 不久后,内殿传出国君的召唤,简总管连忙快步进去。 刚刚走到国君跟前,就听见他问:“灵灵回来了?” 简总管觉得国君这问法有些奇怪,不过国君刚刚醒来,他以为国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也就没有纠结这个,而是回道:“娘娘方才来过,不过当时您还没醒,我就自作主张让娘娘回去了。” 国君闻言,顿了一顿,才道:“她有什么不同?” 简总管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道:“倒没什么不同。”他心想王上对贵妃真是关心则乱,娘娘离开他才两个时辰,能有多大变化。 不过简总管一向是个细心的,他回忆着贵妃当时的言行,一五一十说了,道:“娘娘当时还提了一句,说小人生得面熟。” 说到此处他还笑了一下,“兴许是娘娘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呢!” 听了这话,封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简总管悄悄看了他一眼,就见消瘦了许多的国君靠坐在床上,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往事,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尽管短暂,却足够动人。 简总管心想:幸好他不是贵妃娘娘,要不然又要被国君给迷惑了。 “再等七日。”封厉道:“灵灵再来,你就同她说我要闭关七日,等七日后再见她。” 简总管心知国君是不想这副憔悴的形容被贵妃瞧见,想养好了气色再见贵妃,他除了在心里感叹一番深情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恭敬地称是。 封厉又道:“见霜白呢?” 提起见霜白,简总管就要发笑,“前头他找线索找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去,被抓了个正着,那姑娘见他生得俊俏,想留他当姑爷,见霜白自是不愿,翻窗就溜了。现下可好,被那姑娘告上衙门,这几日都在东躲西藏呢!” 封厉轻咳了两声,才道:“帮帮那姑娘,尽量拖住见霜白。” 简总管应了一声,又道:“若见霜白逃离靖城……”见霜白也不是傻子,早晚能发现之前引他来靖城之人是个幌子,若他发现,恐怕第一时间就要逃离靖城。 封厉眼底寒光一闪,沉声道:“他要逃,就设计捆了他,或者……将他除掉。” 说起这句话时,他话语森然得令人畏惧,简总管眼皮子重重一跳,低下头去。 ***** 接连两天,姚灵灵都见不到封厉的人影,要不是那些宫人对她恭敬依旧,她都要怀疑自个儿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行吧,见不到封厉人,她就自己找事儿做。 读书、写字、训练小绿蛇,复习巩固封厉教给她的蛊术,时间过得倒也快。 等到第三日这天,她正拿食物逗着小绿蛇玩,怜青忽然从外边进来,说是要求樊婕妤抄写的《悔过书》已经全部完成了,拿来给娘娘验看。 姚灵灵一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想起来樊婕妤之前被国君罚抄书的事儿,她这一个月来忙着正事儿,早就把樊婕妤的事儿给忘了,乍一听到这个人,还真有点陌生。 怜青将那厚厚一叠纸呈到她面前,她随意翻了两下,也不计较樊婕妤有没有写全,质问道:“樊婕妤现在如何了?怎么不来给本宫请安?” 怜青立刻答道:“樊婕妤已被王上禁足,不得踏出她那院子半步。” 姚灵灵又问:“禁足多久?” 怜青眼也不眨道:“十年。” 姚灵灵:…… 她有点纠结,樊婕妤禁足这么久,肯定就没有心力出来搞事了,那她要怎么整蛊她? 想起自己差点死于樊婕妤的挑唆,姚灵灵心里就觉得毛毛的,生怕哪天樊婕妤又窜出来吓她。 她拍拍自己的的小心肝,又摸了摸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小绿蛇。心想自己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樊婕妤再敢来就强势怼她! 她又给小绿蛇喂吃的,鼓励它长壮壮帮她怼坏人。 小绿蛇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一对金色的眸子温和地看着她,还在她掌心蹭了蹭。 姚灵灵心都软了,她以前为什么要怕蛇蛇,蛇蛇明明这么可爱! “娘娘,这金子……”惜翠从里间出来,她方才整理了一番贵妃的箱笼,想要将脏了的衣裳翻出来洗洗,却见其中一套娘娘经常穿的宫女服里掉出了一块金子,过来问她怎么处置。 姚灵灵接过那块金子,这才发现那是十三岁的封厉临走前送给她的。 小封厉在下友国当质子的日子显然不是很好过,他当时摸遍了全身也只找出来这么一小块金子,担心她没有钱日子过不好,临走时他的眼神里都满是担忧。 姚灵灵只要想一想小封厉当时的神情,就觉得心口闷闷的。她把那块金子放在手里来回摩挲着,忽然对怜青和惜翠道:“我记得宫里有专门做首饰的作坊。” 两名侍女齐齐应是。宫里的确有这样的作坊,里头的师傅手艺精湛,做出的饰品专供后宫妃嫔使用,不过不同等级的妃嫔份例不同。惜翠道:“娘娘若是想要什么式样的首饰?奴婢这就让人将手艺最好的那位老师傅叫来。” 姚灵灵摆摆手,她不好意思让老人家专门折腾这一趟,索性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就带着两人亲自去了一趟。她想把手里那块金子打成首饰戴在身上。 老匠人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要求,他看着那块小小的金子,说打成什么首饰都有点寒酸,衬不上贵妃娘娘的身份。 姚灵灵倒不介意,最后请老师傅打了一根细细的金簪子。 材料所限,打出来的成品跟专供贵妃的金银首饰没法比,但姚灵灵却觉得异常满足,接连几天都戴着,毕竟……这可是小封厉送给她的东西啊! 戴着小封厉送给她的金子,七天的时间一过,姚灵灵立刻就蹦去了含凉殿。 她见到封厉时,对方正坐在平常坐着看书的地方,依然有些瘦削,但气色明显比她穿越之前好看许多,姚灵灵眼神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确定他的气色不是靠化妆化出来的才放心。 由于她怼得太近,发髻上的那根金簪一下就入了封厉的眼。 “你平常不爱戴首饰,今天怎么变了?” 按照规矩,贵妃的服饰是非常隆重华丽的,姚灵灵起初坚持了两天,后来就将满头钗环除了,嫌麻烦,今天她却主动带着一根金簪子,自然引来封厉的注意。 七日不见,姚灵灵发现封厉似乎还胖了一点,有些高兴,闻言就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好看不?我很喜欢这个。” 那是一根金蝉发簪,工匠的手艺好,那金蝉栩栩如生,灵动异常。 封厉伸手接过,簪子入手,他的目光却微微沉了下来。 簪子的分量不对,那金蝉……是空心的! 不久后,负责妃嫔钗环首饰的司珍房上上下下数十人都被拉了出来,人人都要贬职受罚。 姚灵灵刚刚定制过簪子的那位老匠人买通人求上门来,说国君不论缘由就要罚人,他年纪大了受不得杖责,怕是要被打死,请贵妃娘娘救命! 姚灵灵懵了一下,连忙让人去将执掌刑罚的人拦下,自个儿又匆匆跑去找国君,问他怎么要打人,司珍房的人也没别机会得罪国君啊! 对此,国君格外淡定,他冷淡道:“此事你不必管,那些人怠慢你,活该受罚。”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2节 姚灵灵:…… 怠慢我,什么时候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本来自信地以为六点前肯定能发出来,然后下午开始一直头疼,头疼啊头疼,就又拖到这么晚哎。 尽量赶进度把大纲内容写完然后完结,啊,我知道你们要说太短,但我没办法啊,日更三千不到十块钱,因为收益太差编辑都不给我榜单了,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砍大纲完结了,我一直写一直写,其实还是因为我喜欢写小说,喜欢讲故事e=(?o`*)))唉,我想尽量把一个故事完整地讲完,而不是因为收益问题就匆匆结尾,感觉那样有点对不起百分cp。感觉我现在的心态有点像个老父亲,孩子不争气怎么办捏?还不是要好好爱护噗 第64章 姚灵灵懵懵和封厉对视好半晌, 才搞清楚了原因。 想起这一桩险些由簪子引发的血案, 姚灵灵的脸就有点红, 她说道:“你误会了,司珍房的人巴结我都来不及,这两个月里来来回回送了好几趟金银首饰过来, 怎么可能克扣我的东西,拿空心的簪子以次充好呢?” 她抚摸着手里的金蝉簪子, “这簪子是我自个儿拿金子请老师傅打的, 那块金子太小了, 想好看点只能做成空心的,不是司珍房的人克扣材料。” 封厉却从她对待簪子的动作及眼神里瞧出了温柔的意味, 显然,那块被她打成饰品的金子有特殊的意义。 他有些烦躁起来,王座的扶手被他捏得几度变形,然而对上姚灵灵的目光, 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你想要任何首饰, 司珍房都能做出来, 何必找那么一小块金子。”话语一顿,他下了评语, “寒酸。” 姚灵灵心知国君见惯了好东西, 觉得她对一小块金子扣扣索索很寒酸实属正常,并非是他有什么偏见,可是听到国君这番话, 她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毕竟……这是小封厉送给她的金子啊! 对于当时被迫跟着樊太师回到靖城、处境危险无所依靠的小封厉而言,这一小块金子,已经是他全部的身家了,是他当时所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心意。 别人不可以贬低承载这份心意的小金子,封厉本人更不可以! 于是姚灵灵立刻反驳了,“漂亮的首饰那么多,可做成簪子的那块金子却是独一无二的,我接过来的时候,那块金子上还带着你的体温!” 封厉:…… 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说辞,他的双眸微微睁大,头颅也下意识侧了一下,面上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还是成年版封厉头一回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表达出情绪,在姚灵灵以往的认知里,他经常是深沉的、威严的,即使心情放松的时候依旧会有叫人不敢接近的距离感,换句话说,就连他笑,也是一种生人勿进的笑。 可是现在,露出这样表情的封厉,让姚灵灵觉得这个人终于也有了接地气的一面。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挽封厉的胳膊,还偷偷掐了一把,确定他真的长了肉以后,她眨眨眼睛,理所当然道:“你忘了吗?那块金子是你送给我的。你十三岁,被樊太师带走的那一天。” 对于姚灵灵而言,这是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时间过去不久,她连小封厉当时眷恋的眼神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可对于封厉而言,那是十二年前的久远记忆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他也曾有过那样情绪丰富的年纪,也曾有过因不想离开一个人而依依不舍的模样。 盯着那根金簪子,封厉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茫。 姚灵灵看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于是坐在他身边努力帮他回忆,她说了许多,有鹿角山口初见时,小封厉笑容灿烂朝她奔过来的样子,有他在山上摘到野果时蹦蹦跳跳朝她扑过来的样子,还有偷偷摸摸用虫子捉弄小胖子的情景……这些在姚灵灵眼中都是快乐的回忆,当然,她重点描述了离别那天小封厉给她梳头发,还把她点穴了按在床上的情景。 她托腮道:“虽然你那时才十三岁,可是你人虽小,主意却大,都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就把我给推床上了。” 不算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次,迄今为止姚灵灵一共穿越了两次,一次到达的时间点是封厉十五岁,另一次是十三岁。随着她的讲述,记忆的画卷仿佛在面前缓缓展开,封厉的眼神中的几分茫然消失,反而露出了动容之色。 “我记起来了。”封厉开口道。 姚灵灵一头一怔,她知道封厉记得过去的事,但这还是封厉第一次提起来,她坐直身体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封厉道:“我一直记得你为我挡了一掌,当时我以为你要死了。” 姚灵灵:囧! 怎么那些美好的回忆封厉没记起来,就死死记得她为他挡那一掌的事啊? 她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道:“其实当时我也没有想到,因为身上穿着软甲,我以为自己有了一层盾啥也不用怕,就冲上去了,要是当时知道内力能穿透软甲重伤我,我肯定会犹豫的。” 虽然后来证实那个面具首领的内力很菜,不过当时以为自己要死掉时那种灰暗的心情,姚灵灵仍印象深刻。 闻言,封厉侧头看了她一眼,“多的是人愿以命效忠,你倒坦诚。” 姚灵灵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是那些久经训练的护卫或者死士,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怕死是本能啊!” 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封厉对她的纵容,又许是已经见识过三个年龄阶段的封厉,姚灵灵如今说话越来越大胆,这样的坦诚或作几个月前,压根是不敢想象的。 说完那事,她的注意力又转到国君的身体上,她仰头看他,“你身上的毒还在吗?” 封厉目光一暗,“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中过毒。这毒应该是从十三岁之前就在了。” 闻言,姚灵灵有些失望,敢情她又白忙活了一次,可这也不是办法啊!想起国君每次发作时那恐怖的场面,姚灵灵连忙问:“你不是精通蛊毒,你没找到什么眉目吗?” 封厉顿了一顿,才道:“如果能知道是什么毒,知道何人给我下毒,我就能解。” 姚灵灵懂了,就跟医生看病开药一样,症状相似的疾病有很多,难得不是对症下药,而是摸不清具体得了哪种疾病。 由于封厉当时的神情语气都非常笃定,姚灵灵立刻就相信了。 她想,下毒的一定不是太后和樊太师,如果是他们两人,封厉一定早就得知是什么毒了。而除了太后和樊太师…… 姚灵灵眼睛一亮,是下友国!一定是下友国的人给他下的毒! 至于下友国的人为什么要害封厉,姚灵灵脚步飞快地冲去继续打探消息查资料。 《国君手札》 ——傻瓜,又被我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鼓励,我看点击越来越少,我还以为是我写得太无聊了,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写错了故事-_-|| 前面提过国君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这一章明确点出来了,过去有不少事情他都不记得了,比如姚灵灵提到的“美好回忆”之类的,但有些事国君明显记得死死的,比如给他挡伤啊之类的。姚灵灵穿越回来给他讲述的过程,其实也是他重拾过去美好的过程。 第65章 姚灵灵兴冲冲打探消息时, 国君接到了一封从北定国而来的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放下信件, 示意简总管也看一看。 简总管连忙接过信件,看清楚内容后,他不禁笑出声来, 对国君道:“恭喜王上,北定国已经生乱。” 封厉一直微微锁着的眉头舒展开, 说道:“也要恭喜你, 再过不久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听到这番话, 简总管双眼微微湿润,他道:“我走了以后, 王上您怎么办呢?” 封厉一开始没听明白,他正在处理几个世家联名上表的折子,闻言他才抬头看了简总管一眼,见他双眼湿润, 眼神担忧, 仿佛一副舍不得他的模样, 封厉皱眉, “自有人代替你的位置。” 简总管刚来到启安国时,国君还只是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郎, 简总管是一年又一年看着国君走过来的, 他对国君的情感有些复杂,并不单纯只是主仆之谊。这些年,国君贴身的那些事儿也都是他在处置, 虽说这两年简总管也在培养接替他的人,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简总管还是不能够放心。 用了八年的人,突然换掉,搁谁都不会习惯。 他倒不是怕接替他的人不忠诚不尽心,他就是怕国君不信任不顺手,简总管在国君身边呆了八年,他自认对国君还是有些了解的,国君不是轻易能信任人的,哪怕那个人被他种了不忠便会死的蛊虫,他也不会放心。 简总管提议道:“娘娘如今的蛊术大有长进,王上不妨将炼制蛊王的事宜交给娘娘,如此一来就……” 简总管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他发现国君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也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连忙住嘴。 封厉却不放心,“那些事,你跟她提过了?” 国君口中的她是谁,简总管自然明白,他连忙道:“王上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封厉盯了他一会儿,才摆手让人退下。 简总管一直到离开国君的视线、走出含凉殿的大门,才发现自己脊背上全是冷汗,被风一吹就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闹不明白,国君那般信任娘娘,发病后神志不清的那一小段时间也只让娘娘接近,怎么就对蛊王的事儿严防死守呢? 这其中,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纠葛? “总管,樊大人求见国君。” 简总管脚步一顿,这位樊大人,自然就是当年那在最后关头向国君投诚的、樊太师的胞弟。 当年国君在夺权当中耗费了太多心力,手上是既缺人也缺钱啊,那樊莫尧的胞弟靠着大义灭亲的功劳继承国公爵位,后来又出钱出力,很是帮了国君不少忙。 因此缘故,国君即便对他有些不满也没有发作他,就连他送入宫中的女儿也收了下来,谁能想到,这个樊婕妤不但在宫中用阴毒手段害人,还压根不是樊家的女儿,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心知樊家要倒了,简总管对他的态度也轻慢起来,他问:“你可知樊大人是为何事而来?” 那传话的宫人立刻答道:“国公夫人这个月五次想入宫见樊婕妤,却始终没能如愿,跟着国公也不知在哪里听到了风声,以为樊婕妤在宫里受贵妃刁难。” 所以樊国公是想进宫给女儿鸣不平?简总管险些笑出来,这樊家难道不知道樊婕妤不是他家女儿? 简总管觉得自个儿又有好戏能看了,他转头就把这事儿禀报给了国君。 ***** “樊婕妤他爹进宫了又怎么样?” 看着面前几个跑到她跟前报信的女人,姚灵灵一脸莫名其妙。 此刻站在姚灵灵面前的三个女人,品级最高的就是一位美人,其他两个都是才人。进宫也有好几年了,每天都辛辛苦苦地替国君养蛊虫,但品级升得贼慢,跟当初郑美人那心惊胆战到铤而走险的样子不同,这三人心态倒很平和,养不好蛊虫被降级也没什么担忧和怨言,瞧着都是乐天派。 姚灵灵被封贵妃第二天,这三人也跟其他人一起来拜见过,之后就没见过了,却不知怎么的今天一起来了,还一副要来告密的样子! 姚灵灵却不知,早前大家对于姚贵妃还持观望态度,但是在见识过贵妃孤身一人直面发疯的国君,又把国君的命令劝回去后,众人对她是彻底服气了。 入宫这么几年,谁还能不知道国君是个什么脾气?他在治理国事上无可指摘,可也真是个疯子,莫说他发病的时候,就是平日里好端端时,也没少无缘无故将人拉出去打杀的,国君的心情就跟那山间的雾似的,既飘忽不定,又叫人看不透摸不着。 那可是个连太后都敢杀了的狠人,谁还敢心无旁骛地站在他跟前?可偏偏,眼前的姚贵妃做到了,她不但能对着国君撒娇扮痴,还能将国君的命令劝回去,要知道国君性子霸道执拗,当年他下令斩杀太后旧部,好几位老臣触柱死谏都没能拉住他。 当初那几位老臣要是见到姚贵妃三言两语就能让国君收回成命,不知是何感想。 张美人三人入宫以来得过且过,那是因为她们认定日子没有盼头,面对一个杀人魔头般的暴君,谁还指望将来?可是现在,姚贵妃让她们看到了希望!都是宫斗过来的,谁还看不出姚贵妃是个心软的?只要讨好了姚贵妃,别的好处不说,至少保住命是可以的,那他们今后就算养不出符合要求的蛊虫,也不必战战兢兢地担心国君拿她们问罪了。 无须姚贵妃吩咐,这几人已经自动成了她的眼线和狗腿子。 见贵妃娘娘一脸莫名,领头的周美人道:“娘娘,这宫里上下谁人不知樊婕妤与您不和,她这刚被国君禁足没几天,她老子就找上了门,不是她从中作梗还能有谁?” 李才人接着道:“樊婕妤肯定是见您受国君宠爱心生嫉妒,所以就把她老子喊来了,依我看,莫说是她老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您是国君放在心尖尖上的,也是她一个靠着家世耀武扬威的俗物能比的?” 邓才人则道:“那镇国公进宫,肯定会在国君面前给您上眼药,不过贵妃娘娘不必担心,我家小弟与镇国公幼子有些龃龉,颇知晓他家中后宅一些隐私,镇国公要是敢对您不利,您就到国君跟前告他一状,看他后院着火了还有没有心思对娘娘不利。” 邓才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大快人心的场面。 姚灵灵却是一头黑线,当年樊太师射了封厉一箭,差点害他死掉,樊婕妤又是那样一个人,因此姚灵灵对樊家一大家子都没有好感,不过她也知道轻重缓急,没理会三人的各种明示暗示,她直接问道:“你们之前说国君当年夺回权柄后要杀掉太后的一些旧人,结果老臣们不让,后来呢?” 三人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贵妃竟连这事儿也不知道。片刻后,张美人看了看周围,才小声道:“国君当年杀了太后又赶走樊太师后,很是消停了一阵,所有支持太后和樊太师的人都被他打入大牢,一年后,国君想起了这些人,要将他们砍头,好几位老臣都没能拦住。因为这事儿,有一些自以为正义之人便开始散播国君生而不祥,是灾星降世的流言,朝中有几个脑子不清醒的被那些人蛊惑,竟在朝堂上和国君吵了起来。” 姚灵灵听得紧张起来,她攥紧了袖子,问道:“然后呢?” 张美人脸上露出几分害怕来,她道:“然后国君就发病了,将那几人全杀了。” 第66章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3节 “国君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迄今为止有多少次?” 这些问题姚灵灵以前问过, 但是每一个被她询问的人都是一脸的讳莫如深, 仿佛这个问题是什么要命的禁忌。久而久之, 姚灵灵也就不再问了。 可兴许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了,这一次她问出口后,张美人等人没做什么犹豫就告诉了她。 “国君十三岁归国登基, 将近十六岁时收回了政权了,我依稀记得, 国君第一次发病, 是在他十八岁生辰的第二日。”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得了疯病, 这事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光彩的,偏偏他是国君, 又大权在握,没有哪个臣民胆敢当众非议,国君的病也就成了众人缄默的秘密。 张美人等人会记得这个日子,也是因为国君生辰那天举行过庆典, 她们当时还都是孩子, 每个能热闹的节日她们都额外在意, 国君生辰的庆典便是其中一个。 “国君夺权时虽然手段狠厉, 但兴许是为了收复人心,他后来行事温和了许多, 也是因此, 那几个脑子不清醒的才敢在朝堂上跟国君作对。谁也没有想到,国君会突然发作。听说那几个人的血撒了满殿,宫人收拾了好几天都有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在那之后, 国君又发作了七八回,且每回都是在他暴怒的时候,但今年短短时间内接连发作了两次,有些人就在猜国君的病情又严重了。” 张美人几个离开以后,姚灵灵独自沉默了许久,外人都以为国君是得了疯病,她知道国君其实是因为中了一种不能自控的毒。 在经历过好几次人仰马翻的慌乱后,后来的几次发作,简总管以及其他国君身边的人明显有了成熟的应对方式,再也没有过人员死亡的情况,而国君前几次发作,正好是他刚刚摆脱傀儡身份正式执政的时候,那个时候虽说不必再受人操控,然而一个年轻的皇帝能够靠武力奠定地位,却没办法立刻掌控朝政和偌大的国家,在这期间必然进行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按照张美人几个的说法,前期那些个胆敢跟封厉作对的臣子,不是被封厉发作时杀掉,就是被发病的封厉吓破了胆子,偏偏国君这是得了病,他又不是故意的,在所有人眼里,那些人是因为在朝堂上反对国君,把国君气得发病才会遭此横祸,哪里能完全怨到国君身上? 而每次国君清醒过来,都会对发病时犯下的错误补偿那些人的家眷,拿了巨大好处的家眷们说不出难听的话。渐渐的,反对国君的力量退出了政治舞台,整个启安国的朝堂,成了国君的一言堂。 如果国君真的得了精神病,姚灵灵只会觉得那些人倒霉刚好撞上了,可是她知道国君是中毒不是患病啊!这样看来,那些人的死亡未免也太巧了。 可国君发病时是没有意识的,他怎么能控制自己去杀掉讨厌的人呢? 还是说,有人在这期间引导着国君杀掉了他们? 姚灵灵想到了简总管。 她想起来第一次目睹国君发病时,是简总管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并把没有能力逃跑的她第一个带出了含凉殿,其他反应能力比较慢的老臣也是简总管带出来的。 如果简总管想要谁死,那么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在国君发作时,不让那个人走出去…… 姚灵灵越想越头大,觉得自己整个都要被阴谋诡计包围了。 多想无益,反正想不明白,不过这一次姚灵灵没有直接跑去问封厉,而是先去查了资料,她不再询问别人,而是让人取来当年被国君发病杀掉之人的姓名籍贯、生平经历,以及他们被杀当年,国君颁布的政令。 这么一查,就过了一天,也是这般,她才发现,原来当年国君颁布了许多有益于国计民生的政令,但一个国家的资源拢共就这么多,百姓得了实惠,权贵世家的利益就受损了,那几个在朝堂上挑衅国君的臣子,正是其中的一份子。 如果不是因为彩石手链,让她和国君之间有了非同一般的渊源,恐怕她根本不会去查验那些往事,只会在见识过血腥场面后越发肯定国君就是个喜怒无常爱胡乱杀人的暴君,而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封厉竟是毫不在意么? 姚灵灵心里闷闷的。她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含凉殿找封厉。 当她一脚跨入大殿时,就见一头白色大猫舒适着眯着眼趴在地上,封厉坐在旁边挠它下巴。 他仍旧穿着红底黑纹的宽大袍子,长发散着,一副懒于打理的闲散模样,阳光从外头跳进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白莹莹的好像在发亮。 这油画一般的场景让姚灵灵看得呆了一下,她想,封厉要是用这副样貌去骗人,一定会有很多人上当,而这样一张叫人看了就喜欢的脸,当真是谁都舍不得跟他吵架,那些个在朝堂上公然挑衅国君的人,得是有多大的定力啊! “还不过来?”国君懒洋洋地抬眼看了过来。 姚灵灵立刻提起裙摆走了过去。兔子嗅到姚灵灵的味道,立刻睁开眼睛讨好地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衣摆,姚灵灵摸了摸它完美的毛发,嘴上说道:“王上,我问你个事。” 封厉似乎有些困倦,他打了个哈欠,“说。” 姚灵灵直接把昨日怀疑的事儿说了,“王上,你最开始发作那几次杀的人,是你故意的吗?” 话音刚落,封厉眼底的些微困倦没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姚灵灵。 换成几个月前的姚灵灵,肯定已经被这一眼吓得跪了下去,尊严在小命面前压根不值一提,而现在的姚灵灵…… 她无所畏惧地伸出手去,捏了捏国君的脸颊,不满道:“瞪什么瞪,我知道你没生气。快跟我说那是怎么回事?” 国君两颊被掐住,那满含杀气的目光瞬间没有了威慑力,他垂下眼睫,道:“你真想知道?” 不知怎么,明明封厉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姚灵灵觉得他似乎有些难过,她心软了,小声道:“很为难吗?那就不要说了。” 封厉:“是。” 姚灵灵一愣,就听封厉接着道:“我从小性情暴戾,父王因此颇为不喜,即便我年岁渐长,依旧将我囚在冷宫当中,后来更是为了一味药引,将我送到下友国为质。” “再后来他死了,我回国继位,我以为终于不用受任何人掣肘,我以为我自由了,谁知还是有那么多烦人的蚊蝇在我面前猖狂,所以借着发病,我杀了他们。反正迟早要死,死于发疯的国君,总好过在累累罪名下被斩于郊野。” 他一只眼睛微微垂着,另一只眼睛却抬起来直直盯着姚灵灵,面上还带着点微微笑意,冲她道:“你说是也不是?” 这诡异的画面落到任何人眼里,都要叫人不寒而栗,姚灵灵呆了一下,却伸手握住了他。 封厉怔住了,沉默地看着她。 姚灵灵道:“你发作时不是没有意识吗?” 封厉:“我提前交代了简总管。”注意到姚灵灵的神色,他冷冷道:“跟我这样一个阴险狡诈、满手血腥之人在一处,你怕了?” 姚灵灵:……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才道:“你说得没错我是怕了,可是你这样说话我更怕,你知道我是个普通人。” 闻言,封厉的双眸一暗,垂下了眼眸,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用力搓了搓,直到他冰凉的双手被搓得渐渐热起来,她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我虽然害怕,但我想,我要努力去理解你。”姚灵灵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封厉对别人很残酷没错,但他不仅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他对她还非常好,姚灵灵以前不懂,后来穿越了两次,慢慢就明白了。 “你当年一定很艰难,那些人肯定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儿,所以你才气得直接杀了他们,我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如果我当时能陪着你,你也许就不会那么冲动,也许就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就不会被人骂暴君了。” 姚灵灵记得小时候,同桌抢走了她最喜欢的文具,她当时抢不回来,又气又愤,当时心里就恨不得让同桌消失,最好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块陨石把同桌砸了,然后她就可以拿回文具了,而这样的恶念在后来的学习生活当中不止出现过一次,但很快就会被善念压制下去。 生长在文明社会的她都会不可抑制地出现这种想法,更何况是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国君,手握权力,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身边又多的是阿谀奉承之辈,处在这样的权力旋涡里,历史上许多明君在后期都变得昏庸,更何况封厉这样一个幼年不幸、少年坎坷的人,当他拥抱权力后,年少时被压抑的一切尽数爆发,就算他变得愤世嫉俗,姚灵灵也可以理解,更何况,他也并没有那么坏,他杀掉了阻碍他决断的人,在政事上却足够勤勉,对百姓也很好。 姚灵灵穿越过两次,她自然知道在封厉掌握权力之前,国内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也是国君发疯多次,地位依旧固若金汤的原因之一,他的存在,让百姓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姚灵灵将这些一一细数给他听,她说得实在太多了,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要觉得语无伦次了,却见封厉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成年版国君惯常的笑,这个笑容非常单纯,单纯得让姚灵灵想起十三岁的封厉热情奔过来的模样。 于是她也忍不住笑了,她想,封厉其实是个好人,只是疏于表达,她相信只要她陪着封厉一起努力,封厉早晚能洗掉暴君的名声,成为一个备受爱戴的明君。想着光明的未来,她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封厉向来擅长在她高兴的时候泼冷水。 “你以为我真是勤政爱民?他们只不过是巩固地位的利器而已。” 姚灵灵:-_-|| 封厉:“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杀一人者死,杀千万人者王。你是想继续做被统治的卑微善人,还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姚灵灵觉得封厉有点中二,她小声道:“我不想做个坏人,不想杀人也不想理直气壮地压制别人,但做个卑微善人也有点惨。可如果是被你统治的话,那我就一辈子安安心心做个卑微善人。” 她这番话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抬头却见封厉正直直盯着她,那目光怎么形容来着,姚灵灵觉得有点可怕。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封厉一把抱住了。 他的力气可真大,难道是大象转世?姚灵灵不解风情地想着。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封厉双目紧闭靠在她的肩窝处,近乎呢喃般低语。 “好好的,不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写了四个多小时。为什么。 都怪男女主,这两人已经不是我爱的崽了。 以及今天有没有走剧情,生气,这样下去我的剧情什么时候能写完啊摔╭(╯^╰)╮ 第67章 “殿下, 咱们被骗了!” 见霜白刚刚从那个逼婚的姑娘手底下逃出来, 就听见手下如丧考妣地说了这么句话。他挠挠耳朵, “什么被骗?莫非……”他瞪大眼睛,“莫非追着我那姑娘是个男人!” 手下:…… 他缓了一会儿,才严肃道:“殿下, 咱们是为了寻回传国玉玺才来到靖城,可属下发现, 咱们一路以来都是受人引导, 那窃走玉玺之人, 也许根本不在靖城之内,咱们上当了!” 见霜白轻轻抚着配在腰侧的刀柄, 拧眉道:“封厉说过要帮我寻回玉玺,他派来的那几人可找到什么线索?” 手下脸色更不好了,他摇头道:“并无。殿下,会不会是他们根本不想帮咱们, 以启安国君的能耐, 找出一个潜藏在靖城的外国人, 应当十分容易才是。” 见霜白摇头道:“封厉承诺要帮我, 不至于毁约,况且他还从我手里拿走不少好处, 就是为了那些东西, 他也该尽力才是。再等几天,也许就有消息传来了。” 手下道:“倘若启安国君只是为了拖住您呢?” 见霜白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手下:“殿下, 启安国君少年时是救过您一命,可至今已过去十几年,他又患有脑疾,谁知他如今是什么心性,倘若他是另有目的呢?” 见霜白眉头皱得更深,却不太愿意相信,直到他收到消息,北定国内乱,要他尽快回国,而内乱的源头,却是他父皇的宠臣姚泛。 十年前,姚泛到了他们北定国求官,因其武功高又学识渊博,很得他父皇喜爱,这十年来官越做越大,在朝中有不少拥趸,见霜白原本也挺欣赏姚泛这样一个人才,却不知道他是启安国原本的太师樊莫尧。 在得到封厉的提醒后,他立刻修书回国,提醒他父皇防备此人,并调查姚泛的身份。 谁知道他的书信还未送入国内,北定国已经生了乱子,得知姚泛趁他离开,竟妄图逼宫造反,见霜白气得脸都青了。 “立刻回国!” 未料一行人就快赶到城门口,却忽的被拦下。瞧见挡在面前的熟悉身影,见霜白脸色一黑,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闹心! **** 姚灵灵做寻常打扮,跟着同样衣着单调的封厉站在酒楼上,左手一个糯米团,右手一根鸡翅膀,吃的满脸餍足,一边咬一边抽空往楼下看,努力从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分辨出见霜白的身影。 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开始怀疑封厉在闹她玩,“你不是说见霜白找到了一生挚爱,叫我来看热闹吗?在哪里?” 封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忽然开口道:“他们来了。” 姚灵灵立刻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身白色箭袖袍子的见霜白,跟一个穿着杏色骑装的小姑娘在街上追逐。 由于离得远,姚灵灵看不清二人神色,只能看见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的像是在打架。因为两人的动静,街上行人纷纷躲避,生怕被殃及池鱼。 她不禁看向封厉,眼中满是疑惑,这也叫一生挚爱? 对此,封厉十分淡然,他解释道:“见霜白年少时得过奇遇,如今是北定国第一高手,一人之力可抵千军。” 姚灵灵早就见识过这个世界不科学的武功,闻言明悟了,“你是说见霜白在和那姑娘闹着玩?” 封厉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姚灵灵就当他默认了,心想见霜白还挺有情趣,这么厉害一个高手陪着人女孩子玩过家家一样的打斗,真的是挚爱了。 正在陪“挚爱”玩打架的见霜白:想骂人!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4节 眼见那女子将铁索抛过来试图将他捆住,见霜白飞身避开,他心系家国,对眼前这女子已经完全没了耐心,冷冷道:“够了,再纠缠休怪我动手。” 那女子不知见霜白身份,更看不穿他功力深浅,只以为他是个普通人,闻言半点不惧,说道:“你闯了我的屋子,还看了我,你得跟我回去成亲!” 见霜白心想他看个鬼,那晚房里乌漆墨黑的他明明什么都没瞧见,后来窗子开了这女子见着月光下他俊俏的容颜,就这么死死赖上了他,竟然还要他负责,想都别想! 他之前一直忍让,这会儿终于无法再忍耐,直接拔出了佩刀,那刀一拔出来,周遭便寒气四溢,原本还浑不在意的女子见状惊了下,以她的眼力压根看不清见霜白是怎么动作的,人就已经来到她身前,刀子还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甫一按在她的肌肤上,就像一块寒冰似的冻人。女子呆住了,她一直以为见霜白就是个有点武功的俊俏男人,万万想不到他是这样一个高手。 这女子武功不行,但来历不凡,看见她被挟持住,人群中立刻挑出七八个人来,纷纷威胁见霜白放开他们主人。 双方对峙时,楼上的封厉道:“这女子姓康名玉,家族出过数名将领,我父王活着时,康家很受看重。” 姚灵灵点头,也就是说,康家现在不受重视咯。到了这会儿,她也明白见霜白和那康玉不是一对儿了,嘀咕了一句封厉是个骗子,她又紧张地往下看。 楼上街道上的行人早就被这紧张的气氛吓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仗着有几分武力留下看热闹的,也有人通知了城中官差,等着来人将这些搅乱街市的人都拉走。 而与见霜白对峙的康家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人不是个好欺负的角色,立刻改变了态度,说只要他放开自家小姐,过去一切既往不咎。 见霜白急着回国,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将那女子推向康家人后,便带着手下立刻离开。 姚灵灵在楼上见他行色匆匆,侧头看封厉一眼,“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封厉:“他走不了。” 封厉话音刚落,那原本答应放人的康家却派去几名高手,从后头袭击了见霜白。 见霜白北定国第一高手的名号也不是吹出来的,见状大怒,直接和康家人打了起来。 姚灵灵骂道:“这康家怎么言而无信!见霜白为什么不说出他的身份呢?” 封厉神色冷漠,“康家这一代家主心性狡诈从不守信,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一样。见霜白是隐藏身份入的靖城,碍于两国邦交,明面上他不能暴露身份。” 在过去康家人眼里,原本的见霜白是个长相俊俏的小白脸,大小姐纡尊降贵看上他,将他掳来做上门女婿是他的福气,他敢反抗就抓起来! 而在现在的康家人眼里,见霜白忽然变成了一个年轻高手,价值提升了,那更要死死抓住了,把他驯服成康家人,家族势力不是更上一层? 于是姚灵灵惊讶地发现,在见霜白暴露自己的实力后,康家人就跟见了鲜花的苍蝇一样兴奋地围了上去,还传消息回去调了更多的高手回来。 姚灵灵惊讶:“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见霜白怨恨他们吗?” 跟随在身后的惜翠便道:“娘娘有所不知,那康家自有调教人的法子。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抢人了。” 说话间,街市上的战斗愈演愈烈,见霜白仗着自己武功高,带的随从并不多,且他顾忌这里是靖城,并不敢全力施为,尽管如此,那些武功不过二三流的康家人依旧被他打得连连败退。 姚灵灵看得连吃的都忘记了,觉得自个儿跟在看仙侠奇幻大片一样。她刚要说国君猜错了,见霜白打完这些人就能走了,却见远处黑影一闪,那将康家人打得落花流水的见霜白忽然就被人从半空中击落。 随着他那下属的几道惊呼,见霜白被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拎在了手里。 “你是什么人?你可知你刚刚伤了的是什么人?” “快放开我家主人!” 见霜白没有理会手下的大呼小叫,他单手抹掉了嘴角一缕血线,在看清那男人相貌的瞬间,面上的愤怒僵了僵,变作了震惊,“二……二叔!” 几名北定国人惊得忘了言语,他们看向那个抓住大皇子的中年男人,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就是北定国失踪了八年有余的…… “见成暮。”封厉为姚灵灵解释了几句,“北定国曾经的二皇子,上一任北定国君属意的太子,可惜他死得突然,只勉强留下了一道遗诏。当时的大皇子不甘心皇位落到他头上,伪造了诏书继承皇位,还设计要至见成暮于死地。见成暮提前得知了消息,拼死从宫里盗出了诏书和传国玉玺,却被千里追杀。大概八年前,他逃到了启安国。” 姚灵灵:“……可他明明是简总管啊!”别以为擦掉了脸上厚厚的脂粉又画了眉毛她就认不出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见成暮(简总管)到底是不是个完整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剧情走得也太慢了,能不能开时光机啊,嗖的一下几年过去,男女主修成正果世界大同统统完结…… 第68章 “昨日朱雀街发生了一桩奇事, 什么奇事呢?且听老朽细细道来。” 茶楼内,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 三言两语就将昨日朱雀街发生的事讲得高.潮迭起扣人心弦,不过一上午,靖城大半人就都知道了。 原来昨日康家大小姐派出数名高手抓捕的小白脸, 竟是一名罕见的高手,康家前前后后十几人都折在了那人手里, 就在大伙以为这样的高手要么得意地从康家人面前扬长而去, 要么被巡卫队招揽入王宫时, 却又出现了另一名高手,一掌将那小白脸高手打得三魂去了七魄。 “要说这名中年男人的来历, 那可了不得咯,据说他对国君有救命之恩,十年来一直供奉在靖城中守护四方安危。眼见那外国来的小白脸将朱雀街搅得鸡飞狗跳,累得多少老百姓做不成生意、出不得门, 当机立断就将那小白脸高手拿下, 连同那当街斗殴的康家人一起被押入大牢受审。” 这时候堂下便有人喊道:“先生您说错了, 那中年汉子是偷袭, 趁小白脸高手没有防范才得手的。” “这么说来,那位据说受宫中供奉的高手也没高到哪儿去啊?” “话不能这么说, 高手对战, 一招一式就能把朱雀街搅得不得安宁,那位供奉想必是顾忌到百姓,所以才选择速战速决的方法。” “可这样一算, 那小白脸的武功岂不是比宫中供奉还要高了?” 有人发出了惊呼声,“可他瞧着才二十岁出头啊!” “竟是这样的英才!难怪康大小姐要把人给抢回去。” “幸好没给她抢回去……” “谁瞧见那二人出手了,孰强孰弱还不一定呢!” 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对见霜白的称呼从小白脸变成了英才,而原本有心探究昨日朱雀街之变的人,也被众人争论两位高手武力强弱的口水战淹没了。 ***** 王宫,含凉殿地下。 见霜白当时只看见那酷似二叔的中年男人往他脸上一拂,他就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他被绑在一个十字刑架上,身上一片乏力,等吃力地抬起头,就见前方灯火微晃,照出一个身材宽大,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 可不正是他昏倒之前见到的二叔? 见霜白嗓音干涩,“你究竟……是谁?” 那人沉沉开口,“见成暮。” 真是二叔!见霜白瞳孔微缩,他忍不住动了动,绊起一阵铁链的晃动声。 “您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见成暮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阔别多年的侄子,“当年我意图篡位,盗走传国玉玺,逃亡途中摔落山崖而死,见成乌是这么同你说的吧!” 见成乌就是北定国现任皇帝,见霜白生父。 听了这话,见霜白沉默了片刻,“看来引我到启安国的便是二叔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二叔意欲何为?” 见成暮目光一直盯着他,见这青年人眼中并无诡诈之色,微微叹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又见二叔面上有惆怅之色,见霜白心里忽的一热,唤道:“二叔,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成暮:“除了相貌,你和见成乌倒是半点不像。我不会伤你性命,等着吧,等到大局既定,我会让见成乌跪在父亲陵墓前将当年真相都说出来。” 听了这话,见霜白神色骤变,“二叔是什么意思?” 见成暮却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等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话毕,见成暮就转身离开。 这地牢在含凉殿底下,见霜白自不知晓这是地方,发觉见成暮越走越远,他意识到这地方十分空旷,更加觉得不妙,眼见二叔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远处黑暗当中,见霜白忙喊道:“二叔!我那些随从呢?” “二叔!他们个个蠢笨如牛,跟当年之事决无半点关系,你不要为难他们!二叔……” 见霜白即便浑身虚软被绑在刑架上,他也是个修行有成的青壮年男子,那强有力的喊声在地牢当中一遍遍回荡,没来得及关上小窗的姚灵灵被他吼得耳朵都震了一下。 她连忙把窥看地底的小窗合上,一抬头,就看见封厉坐在案前,依旧淡定地在披折子。 姚灵灵不愿打扰他,就坐在一旁等着,还是封厉余光瞥见她抓心挠肝的样儿,主动放下笔,问她怎么了。 姚灵灵欲言又止,封厉了然,道:“见霜白性情耿直,又极为护短,对亲情更是看中,他骤然见到消失多年、一见面就打了他一掌的见成暮,却没有半分猜忌,脱口而出便是一声‘二叔’。也正是因此,无论见成暮说什么,只要他口中对见成乌有半句不利,他都不会相信,在见霜白眼中,见成乌是个宽和慈善的父亲,那他就是个好人,绝不会做出篡夺君位、谋害兄弟之事。” 封厉说完,就见姚灵灵一边点头,一点又用那种欲言又止、憋着不说的表情看他。 封厉:??? 姚灵灵左右看看,见殿内除了他俩没有一个人,于是凑到封厉身边,浑身充满八卦气息,小声问:“简总管他……还有没有那个?”生怕封厉这古人太过含蓄没听懂,姚灵灵又加了一句,“他还有娶妻生子的能力吗?” 封厉:…… 他静默半晌,忽然抬手掐住姚灵灵的脸颊往两边拉,在姚灵灵呼痛时眼神危险道:“你刚刚说什么?” 姚灵灵在心里骂他变态暴力,嘴上却分外怂地讨饶了,“国君我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您最最英明神武武功盖世世间绝色色若春晓之花花费我毕生心力也要和您一生一世叽里咕噜……” 姚灵灵嘴皮子耍得飞快,脱口而出的全部未经思考,说完就完全忘记自个儿说啥了。不过封厉听了,明显很高兴,他缓缓放开她的脸颊。最后还警告了一番,“日后不许说那些话,我不高兴。” 姚灵灵揉着被掐得泛红的脸颊,开始琢磨这算不算家暴。 但当她瞧见国君在思考时,无意中将玉石搁笔捏成粉末后,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哎,封厉要真想家暴,一指头就把她给戳死了,还能让她一口气吐出那么多话? 不过封厉力气大也就算了,她不能任他一不高兴就掐她,给他养成习惯还得了? 十三岁的小封厉多可爱了,又乖又萌又软的,长大后咋变成这样了捏? 姚灵灵也不高兴了,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掐了封厉一把,封厉白天的时候分外机警,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的眼睛耳朵,可夜晚却睡得死沉死沉的,姚灵灵掐他肉他都没发现。 她本想来偷摸掐一下就收手的,结果手刚刚摸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封厉虽然比初见时瘦了许多,但是身体还是很有料的,皮肤也光滑细腻跟丝绸一样,姚灵灵摸了一下就有些流连忘返,她偷偷看了一眼封厉。 屋里没有掌灯,月光从窗外淡淡落在他脸上,俊美深沉的五官跟妖精一样蛊惑着她。 姚灵灵看见他嘴角微动,以为他要说梦话了,激动地凑过去,就见封厉微微张开嘴,发出了浅浅的鼾声。 姚灵灵:…… 男神睡觉怎么可以打鼾!封厉你让我幻象破灭! 尽管如此,姚灵灵却更放心了,打鼾好啊,说明封厉睡得熟! 此时的姚灵灵已经忘记封厉睡觉从不打鼾这个设定了,她爱不释手地往上摸,手指在那光滑的皮肤上来回转悠,摸着摸着,忽然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姚灵灵微微一愣,好巧喔,封厉胸口这个地方居然跟她一样有颗痣。 要换做以前,姚灵灵只会觉得这是个美妙的巧合,但是如今所处的这个玄幻般的世界,叫她不得不多想,思考间,她的手失去了控制,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她没注意到身边人呼吸渐渐重了起来,片刻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姚灵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试图抽回手,抽……抽不回来┭┮﹏┭┮ 犯罪证明被封厉牢牢按着,他目光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姚灵灵:……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5节 大佬我错了! 下次我还敢! 作者有话要说:  知错不改下次还敢姚贵妃。 纵容犯罪钓鱼执法封国君。 横批:……(作者想不出来了┭┮﹏┭┮) 第69章 姚灵灵规规矩矩地认错, 脑袋低低垂着, 瞧着特别乖巧。 封厉却知道, 这丫头的胆子已经越来越肥了。她就像一只闯入老虎巢穴的小兽,一开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等到发现老虎只是装腔作势而不会真的伤害它以后, 它就踩着老虎的底线一步步得寸进尺,得意洋洋跑到老虎头顶上撒欢还有恃无恐。 国君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 才道:“你错哪儿?” 姚灵灵低头诚恳道:“错在不该夜袭国君。” 心里小声哔哔:我下次还来。 与此同时, 国君一声轻嗤, “你又撒谎。” 虽然早就知道封厉有多敏锐,但是每一次被直白地戳穿, 姚灵灵都有些脸红,她正想着要不要蒙混过关,忽然觉得不对,以她跟封厉如今的关系, 还有什么可见外的? 于是姚灵灵豁出去了, 直接往前一扑抱住封厉的胳膊开始耍赖, “我就撒谎, 我就是喜欢摸你,我喜欢你我摸你的身体有错吗?你自个儿禁欲不能要求我也这样。” 一口气说出来后, 面对着封厉有些惊愕的模样, 姚灵灵只觉得舒服多了。 对!就是这样!情侣之间有什么就得说出来,藏藏掖掖的多不好! “都怪你不好,我们都睡一起了, 我摸你一下怎么了?你还凶我,你还质问我,你不是个男人……” 简直越说越离谱了,说到最后姚灵灵下了个结论,“对,我没有错,错的是你,身为我的合法夫君,你竟然不尽义务,竟然不让我碰你,都是你的错!” 封厉:…… 姚灵灵说完,就见国君用一种分外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隐约还有点痛心的意味,仿佛在说:我的灵灵呢?我那个可爱又天真的灵灵不见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的灵灵! 姚灵灵其实比他还要痛心啊,她的小封厉啊,她那么可爱热情的小封厉怎么不见了,怎么长成了这么深沉阴郁的男人! 两人目光胶着,无声对峙了,良久后,封厉先移开目光,“这次我不同你计较,再有下次……” 姚灵灵理直气壮地昂着脑袋看他,无声在问,下次我还敢,你能拿我怎么样? 封厉还未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眼神里有些困惑,似乎在好奇姚灵灵这回怎么能胆大到如此地步,然而拿这样胆大的姚灵灵没有办法,最终他只能躺下去,吐出一个字,“睡。” 姚灵灵又问一句,“那我还能摸你吗?” 封厉沉默了许久,久到姚灵灵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他说:“你还记得樊莫尧么?” 樊莫尧樊太师,十二年前不坏好意地将封厉接走,十年前射了封厉一箭害他险些殒命,姚灵灵当然记得这个人,不仅记得,还恨得牙痒痒。 无须听她说,封厉已经从姚灵灵变化的气息中知道了她的意思。他道:“明日,我带你去北定国。” 姚灵灵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封厉,却见封厉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缓,似乎已经入睡。 *****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日清晨,姚灵灵还在睡梦中就被惜翠唤醒了。 “娘娘,快些起来,国君要带您外出。” 外出?去哪儿? 她一脸茫然地坐起身,就见惜翠一脸恭敬地远远退开跪下,随后,一身便服的封厉就屋外走了进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说好要带你出国,走吧!” 姚灵灵一下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于是没等她说几句,几名宫女就一拥而上,把她跟个换装娃娃一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将她推入了一顶步辇上。 等她车顶清醒过来时,已经上了宫外的马车,和封厉一起出了城。 这支护卫的兵马有上千人,兵甲森然,将他们的马车牢牢护卫在中间,而前边领头之人,赫然就是已经恢复男子身的简总管,不,现在该叫见成暮了。 知道她的困惑,封厉解释道:“北定国如今内乱,见成乌外强中干疲于应对,见成暮这趟是带着玉玺和诏书回去夺位。” 姚灵灵点点头,又问见霜白怎么办? 封厉神色淡淡,“死不了。” 姚灵灵就没再问了。 北定国和启安国的距离不算远,马车行得却并不快,路上足足走了半个月才到北定国,虽说这御用马车做了很多减震处理,还铺了不少垫子,但足足坐半个月马车也是够辛苦,姚灵灵觉得自己身体都要坐成残废了,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北定国的边境。 在见到那块界碑时,姚灵灵高兴地欢呼了一声,侧头冲封厉道:“咱们是不是先得递上访问的国书啊?” 封厉微一摇头,然后姚灵灵就惊讶地发现,车队没有任何阻碍地踏上了北定国的疆域。 她猛然想起,途中见成暮先一步带着数千兵马离开,再看看封厉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简公公的大事已经成了? 车队长驱直入,半点没受阻碍地入了北定国国都,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的见成暮亲自从城中出迎,已经年至不惑的男人依旧目光锐利,眉峰下的每一条细纹都仿佛在彰显威严。他昂首阔步而来,威压也沉沉而来,道路两旁跪着的官员听见那脚步声都吓得直哆嗦。 毕竟,这可是几日前血洗了皇城之人。 姚灵灵却看不见那些人的惶恐,她目光惊叹地看着见成暮,觉得现在这人简直帅呆了,半点看不出曾经简公公的样子。 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微微弯着脊背的胖公公,再看看眼前这个精瘦了许多,一脸深沉的见成暮,姚灵灵不由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后来她问封厉,见成暮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夺回大位的。 封厉当时就反问,“你觉得对于北定国而言,见霜白代表什么?” 姚灵灵思考道:“一个皇子,一个武功高手。”可她不明白,见霜白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在这种动辄几万兵马互怼的夺位之战里,他发挥的作用能有多大? 封厉于是摇头,“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听到这话,姚灵灵愣了一下,她总觉得,封厉似乎看穿了她的来历。 封厉继续道:“一个有资质的孩子开始习武,努力十年才能堪堪入五流,那些能在及冠之前就踏入三流的,都能称上一句天分过人,能在四十岁之前踏入二流境界的都寥寥无几,至于往后的一流高手,宗师级高手,万人都不一定能出一个,这些人中,十有七八是年近百岁的老人,如见霜白这般二十出头就能踏入一流境界的,有史以来不超过十指之数。” 姚灵灵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见霜白对于北定国而言很重要?” 封厉:“没有武功的兵士,体魄再强健,在战场上也不过是个炮灰。没有了见霜白的北定国,内有樊莫尧搅乱风雨,外有见成暮咄咄相逼,也无外乎大厦倾倒。” 姚灵灵懵了一下,“这么说,见霜白一个人就能镇守一个国家?” 封厉:“如果见霜白还在国内,樊莫尧绝不敢轻易动手,他不是见霜白的对手,就算冒险造反成功,见霜白若是铁了心要杀他,他也逃不过。若见霜白还在国内,见成暮也没这么容易自己洗刷冤屈,上一次若不是见霜白知道我在附近,对周围没有设防,也没那么容易叫见成暮偷袭成功。” 姚灵灵微微发愣,“你是说见霜白信任你?” 封厉对上她的眼睛,缓缓道:“他信错了人。” 姚灵灵沉默了。 见他沉默,封厉便道:“你觉得我残忍?” 姚灵灵摇头,“这倒没有。”她叹息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奇怪太不公平了,权力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也便罢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聪明。可却还要有武功这种东西,它也要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只偏爱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连一个努力的机会也没有,一生下来就要被圈定人的将来。我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好运地遇到了你,估计此刻也是被压榨的一员吧!” 毕竟资质是极少数人才有幸拥有的,而她既不聪明,又没有习武资质,长得还好看,这就很危险了。 “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这个世界才能让普通人也发出自己的声音。” 封厉笑她天真。 姚灵灵却分外认真道:“一定能的,只不过要等,等到觉醒科技,等到那种普通人就能掌握的武器面世,那么每个人都会有机会改变命运。” 这下,怔住的人变成了封厉。只因为少女的眼神实在太过笃定,仿佛她真的曾经见过那样一个未来。 封厉不再说话。 也不知沉默了多少,他忽然对姚灵灵道:“明日我们就离开北定国。” 姚灵灵:“也好,我也好想袁枚了。” 封厉:“不会国,绕道去下友国。我已经命人送去国书。” 姚灵灵:“诶?” 下友国,不就是封厉当年被送去当质子的国家吗? 这次,她要不要趁机穿去那个时间段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要再穿一次了。 第70章 在两人离开北定国之前, 见成暮依照约定把被废了武功的樊莫尧送到了姚灵灵和封厉面前。 当时姚灵灵正坐在屋子里吃东西, 樊莫尧碰的一下被人扔到外头空地上时她还吓了一跳, 以为是天上掉了块石头下来,转过脸一看才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封厉:“这就是当年的樊太师。” 姚灵灵闻言,立刻坐直身子朝着樊莫尧望去。 樊莫尧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遍, 也曾好几次险些和这人碰面。但真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看清楚后, 姚灵灵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曾经搅风搅雨的人物有多锋芒毕露, 可现在看起来,他不过是个普通的颓废老人而已, 满脸褶皱头发花白,衣裳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没有半点威胁。 在抬头见到封厉后,樊莫尧明显一顿, 而后才缓缓附身下拜, “没想到国君竟然亲自前来, 老夫荣幸之至。” 姚灵灵听见封厉像平时那样嗤了一声, 他一贯用这种语气词来表达嘲讽。 “你慢慢吃,我问一些事。”说罢, 封厉就让人把樊莫尧提走了, 他随即起身离开。 姚灵灵身边就只剩下惜翠和曾经的简总管了。 姚灵灵立刻招呼简总管坐下。 见成暮此前一直在观察姚灵灵,在得知那人是樊莫尧后,他见她一双美目里尽是厌恶, 心下更安了,觉得国君没有白费那份心。如此他离开国君身边,心里也不必时时挂念了。 相伴八年,见成暮对封厉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很有些亦兄亦父的意思,平日里就操心得像个老妈子,如今骤然离开,不止国君不习惯,他也老大不习惯。 因而坐在姚灵灵面前,他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这樊家也算是启安国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从启安国建国起一代代奋斗过来,才终于让樊莫尧坐上了太师的位置,还有了镇国公这样世袭罔替的超品爵位。原本只要那姓樊的好好辅佐国君,别的不提,再捞个几十年的富贵荣华还是有的,可惜这人的能耐兜不住野心……” 见成暮说着又连连叹息几声,他在外头还是一副深沉威严的模样,到了姚灵灵这样的熟人面前,就忍不住又变成了“简公公”的说话模式,如今想到要分别了,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樊莫尧此人倒也能屈能伸,十年前能为了东山再起,化名姚泛对着见成乌摇尾乞怜,如今武功被废也能不慌不忙地给国君行礼。现在他武功被废一无所有,向来会很愿意拿圣器的消息同国君做交易。”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6节 姚灵灵原先一直以为封厉绕那么大个弯子把樊莫尧弄到手,是为了折磨他,好发泄当年的一箭之仇,以国君的小心眼和记仇程度,还真有很大可能。 可此刻听了简总管的话,她才意识道这里边还有她不知晓的东西,“什么圣器?” 见成暮闻言有些惊讶,“国君没同你说?” 姚灵灵摇摇头。 见成暮:“我只能将自个儿知道的说与你听。” 原来相传此世有五大至宝,一是他们国君的锤子,二是北定国的功法,三是下友国的医术,四是天泽国的泉水,第五就是圣器了。 见成暮接着道:“这樊家就是传闻中圣器传人中的一支。” 姚灵灵一听这世界观要往更加玄幻的方向转了,更神往了,“那圣器是啥东西?” 见成暮说他也不知道,只能靠国君去拷问樊莫尧了,说到最后,见成暮千叮咛万嘱咐对她道:“国君这些年其实过得很苦,你可千万……” 没等简总管说完,姚灵灵就一脸深有同感道:“你说得没错,国君确实过得苦,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国君的,保准比对我自己孩子还要好。” 见成暮:…… 虽说很诚恳可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成暮离开没多久,国君就回来了,还让姚灵灵收拾收拾准备前往下友国。 姚灵灵见樊莫尧消失了也没多问,直接上了马车。 一路上封厉比原来更沉默,审问樊莫尧的经过不时从他眼底闪过。 ——传说圣器能跳跃过去与未来,你们樊家筹谋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已知的已经注定,现在四国没有樊家的位置,将来也不会有。 ——圣器不在含凉殿地下,更不在北定国,它一直在我手里。 听到这话,樊莫尧当时的表情震惊到失了血色。 ——现在告诉我,圣器有哪些破绽? “国君……封厉!” 接连几下呼唤把封厉唤过神来,他疑惑地侧头看去。 姚灵灵指着窗外,“下友国到了。” 她笑得太过灿烂,仿佛清水映芙蕖,封厉微微晃了下神,才看向窗外,在见到那块下友国的界碑时,他唇线微微一扬,说道:“当年,你就是在这里等我的。” 姚灵灵一愣,“哪年?” 封厉深深看她,“我十岁那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十岁了。 第71章 “十岁时, 我已经开始修习蛊术, 下友国以医术称世, 向来最厌恶巫蛊之术,认为这是害人的毒术,应当铲除。” “你问我为何会去下友国为质?因为当年我父亲生了重病, 为了请到下友国最高明的医师,为了让下友国安心, 他将唯一的儿子送过去作为诚意。可惜下友国不知, 他对我这个儿子并不看重。” “有没有被欺负?你觉得呢?” 封厉被欺负了, 他肯定被欺负得很惨! 姚灵灵坐在下友国边境的驿站里,脑子里一遍遍转着封厉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越是回想,心里就越是疼惜,整个小脸都皱成了起来,活似一个小包子。 侍女惜翠在旁边看着, 觉得娘娘可爱, 却不敢笑出来, 嘴上关怀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烦心事?” 姚灵灵心疼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为什么那些人不放过他, 为什么还有人要去欺负他!实在太过分了!” 惜翠:…… 娘娘在说什么?谁欺负谁?哪里来的十岁的孩子? 姚灵灵一看惜翠那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是叹息一声, 然后收拾起精神, 开始为下一次穿越做准备。 没错,姚灵灵已经决定再穿越一次了。 通过两次穿越,她已经掌握了一定规律, 其一,穿越前在什么地方,穿越后也会大致留在那附近;其二,穿越后身体会缩小,具体缩小几岁,她还没能掌握到规律;其三,穿越来回会造成大约两个时辰的间隔。 所以,这一次她要是不想像上次那样,千辛万苦赶路去找封厉,那就最好在这里穿越,在封厉离开这片地带之前! 封厉这次递了国书亲自访问下友国,他说过只在驿站停留一天,还是姚灵灵死缠烂打才让他延长到两天,今明两天休息,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姚灵灵决定明天傍晚就穿越,她现在做事越发干脆利落,下了决定后很快就去准备东西。其中包括封厉交给她的一些毒粉烟雾包,还有小绿,袁枚给她准备的软甲金银等物,还在靴子里藏了两把细细的匕首。 这次的小封厉只有十岁,她得好好保护他才行!绝不让别人有机会害他! 姚灵灵斗志昂扬,次日傍晚时推说累了想提早休息,便在封厉的注视下回屋关门锁门,然后按住了彩石手链。 她穿越前是在驿站的房间里,穿越后她理所当然地觉得,不是在房间内就是在那驿站附近,然而一睁眼,她就觉得脚下一空,直接往下摔了下去。 姚灵灵不知道的是,十五年前的这个地方可还没有建起这个驿站,而她所在的房间是二楼,穿越后还在原地的她可不就是脚下空空摔了下去? 好在这个时代楼层建得不高,下边又是个湖泊,她直接掉进湖水里,虽然浑身湿透堪称狼狈,所幸没把人摔出个好歹来,也算是祸福相依。只不过封厉给她的药粉都进了水扩散开来,彻底不能用了。 姚灵灵清点了一番损失,觉得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就寻了个方向离开,寻找十岁的封厉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片湖泊是附近所有村民的水源之一,在她走后,一伙马贼来到这片湖边饮水,却相继被下了毒的湖水药倒,等第二天村民们发现,立刻欢天喜地地庆祝这几年一直骚扰村落的马贼终于遭了报应,却也知道这湖水不能用了。虽说到别的水源取水要绕一些路,但没了这些马贼,他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大家感激那位暗中下毒的高人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出抱怨? 又过了几年,这片湖泊渐渐干涸,再后来,一条大路在旁边修起,这片湖泊曾经的地方,修起了驿站。 当然,这其中的曲折姚灵灵并不知道,她在寻找封厉的路上,被人贩子拐卖了。-_-|| 第72章 下友国边境, 某村落。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背着大麻袋, 趁着夜色,脚步匆匆往村子里走。如果此时有人借着月色往他身上背着大袋子上瞧一眼,一准能看到那袋子里的东西正在不住挣扎, 隐隐显出一个孩童的轮廓来。 不过这点挣扎在男人看来跟蚂蚁挠痒痒似的,他脚下停也未停, 径自走向村子里东头最偏僻的一间茅草木屋走去。 砰砰砰, 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大门一下开了,里头露出一个拿旧布巾挽起头发的村妇, 见到男人身后的麻袋,她眼睛一亮,立刻退开让男人进去,而等男人进去后, 她又谨慎地往周围瞧了瞧, 确定没有被人发现才关上了门。 屋子里点起一盏油灯, 男人一把将麻袋放在地上, 就听见女人道:“怎么样?这回是什么货色?是男是女?” 男人嘿嘿一笑,“是个顶漂亮的女娃娃。” 说着扯开麻袋上的绳子, 露出一个被绑住手脚、年约十岁的女童。 村妇提着灯照过去, 对上那女童含着愤怒的大眼睛,登时微微一愣,无他, 因为这女童实在太漂亮了,虽然没法说话,但那眉眼那肌肤,就像粉团捏的,玉石雕的,里里外外透着股灵气儿,等到长大,也不知道该多漂亮! “真是,前些年太守带着千金出巡,我远远瞧了一眼,比起这个还远远不如。” 男人点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村妇:“可惜再过两天就得送走了,要是能养几年再卖,不知能赚多少钱?” 男人:“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啥?那位大人亲口吩咐要的,迟了可有咱们好果子吃。”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半点不在意被那女娃听到。他们说完,就把那女童带进了里头一间小屋里。 这被拐带的女娃,正是倒霉的姚灵灵本人。 她从湖泊里出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又缩水了,瞧着好像是她八岁时的样子,而这个世界的孩童发育是普遍比不上现代的,因此八岁的她跟本土十岁的孩子看起来差不多。 她记得封厉跟她说过,他被前任国君送到下友国作为质子,会经过那块界碑进入下友国的地界,而他们就是在这相逢的。 所以她并不敢离开那块界碑附近,而是一直在那附近徘徊,饿了就吃自己带的干粮,渴了就找条干净的溪流煮水喝。 未料她等了一整天,没等来封厉进入下友国的队伍,却等来一个看似憨厚实则居心叵测的农人。 也怪姚灵灵被封厉养得太好了,见到生人时竟然忘了戒备,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个农人已经用药粉把她弄倒了。 被那对拐带儿童的夫妇扔进了没有一点光亮的屋子里,姚灵灵身上的药效却还没消去,她这会儿没法开口说话,只得不断扭动身体,把睡觉了的小蛇从袖袋里抖落出来。 小绿蛇跟进入黑暗房间里就完全瞎了的姚灵灵不同,它只凭借不停伸缩的信子就能探知周围环境,很快它就发现了主人的困境,忠心耿耿地爬到主人手边帮她咬开绳索。 姚灵灵见小绿果然给力,心中大喜。 那对拐子夫妇就睡在隔壁,姚灵灵不敢弄出什么动静,只希望小绿蛇赶紧帮她弄开绳索,然后他们一起趁夜逃走。现在她身子太小了,又没了封厉给的药粉,她没把握对付两个年轻力壮的农人。 等小绿给她咬开手上的绳索后,姚灵灵双手甩掉绳子,正打算把脚上的绳索解开,身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呓语。 姚灵灵吓了一跳,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孩子模糊的呢喃声。 原来这屋子里还有其他被拐来的孩子!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姚灵灵担心打到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摸过去,不多时,就触到了一个温热的小身子。 那孩子的年纪应该很小,身子轻轻发着颤,正小声说着梦话,说着说着他就在梦里哭了起来。姚灵灵正想要去捂他的嘴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些古怪的动静,仔细一听,才发现是那对拐子夫妻在办事,床板咯吱咯吱不停响,完全遮住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姚灵灵松了口气,她一番瞎子摸,确认这孩子是个男孩,身上的衣服料子柔软,应该出身不错,只是他此刻有些发热,身子因为寒冷不住颤抖。 这么小的孩子,还在生病……这些拐子真是不做人! 姚灵灵把这整个屋子摸了个遍,找来一团破旧衣裳捂在孩子身上,又去开房门。 那个拐子自以为用药粉能控制住她几天,却不晓得她跟着封厉学习了许多蛊术,身体的抗药性很高,这或许能制住普通孩子几天的药粉,到了她身上才几个时辰,药力就渐渐弱了。 而那拐子自觉她被绑着又中了药,对她完全没有防范,连房间门也没有锁,姚灵灵轻而易举就推开了门。 房间外好歹不是一片漆黑了。她悄声去外边查探了一下,那对夫妻的声音掩盖了她开锁开门的动静,等一切弄完,她立刻跑回房间,抱起那个孩子就撒腿往外跑。 不过在跑出这屋子后,她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对夫妻不知道害了多少小孩子,而他们完事后如果发现他们逃走了,一定会沿路追出来。 姚灵灵一咬牙,声音里泛开一层狠意,“小绿,去咬他们两口。” 小绿蛇蜿蜒着从她身上爬了下去,姚灵灵则飞快抱着孩子逃走。 这村子里出了一对拐子夫妻,其他人也不能相信。姚灵灵咬牙抱着那孩子一直往前跑,直跑到气喘吁吁双腿虚软再也跑不动,才渐渐慢了下来。小绿蛇的速度反倒比她还快一些。 没多久就追了过来。 现在摆在姚灵灵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路边有一座废弃的寺庙,遮风挡雨没问题,另一条稍远些,许是很久没人走动,道路几乎被荒草盖住,借着月光极目远望,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坟墓。 姚灵灵想去破庙,但直觉总不太对,于是一咬牙,转身往坟墓那边跑去。 她想,对于很多走夜路的人来说,破庙是一个很好的留宿选择,但是她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再带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遇见个生人都可能碰到危险,若是那破庙里刚好有陌生人,或者他们进去不久就又有人进来,那就危险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7节 而坟墓阴冷死寂,大半夜的应当没有人舍了破庙专程跑去坟墓留宿。 事实证明姚灵灵的选择非常正确。 她逃出的那个村落有许多拐子聚集,被那对夫妻发出的惨叫惊动,前去查看发现跑了两个货物,一群人立刻冲出来寻找,沿着脚印一路追过来,想也不想就冲进了那破庙,满以为那两个孩子必定是躲在这破庙里头。 这座破败的寺庙时常有赶路的旅人留宿,也因此成了当地贼匪看中的窝点,每日都有贼人在那儿蹲守,遇到脑子不清楚进来留宿或是歇脚的,便把财物劫了衣裳扒了,男人剁成烂肉假做驴肉鹿肉卖出去,女的享用一番后卖入妓.院,行事非常狠辣却又隐蔽。 此时依旧有贼人蹲守,发现有人冲进来,一开始兴奋,后来发现人数太多后,双方都懵了。 贼匪以为这些人是得知了消息前来找他们报仇的,拐子一行以为这些人是孩子的亲人特意来埋伏他们的。 本就都是心思险恶、手段阴狠之徒,四目一对立刻起了恶念,双方立刻打成了一团,恨不得把对方除掉,以免己方的“生意”被破坏! 于是因为姚灵灵这个插曲,这两个原本要过好久才被人发现并歼灭的恶人团伙,提前踏上了他们的宿命。 第73章 两方人火拼时, 姚灵灵已经抱着那孩子, 躲在了一个墓碑下。 这墓主人生前应当很有钱, 墓碑修得又大又气派,两边还有帮墓碑遮挡风雨的扇形围边,姚灵灵抱着孩子坐在那里边, 虽然没有被褥,但阴凉的山风都被挡住, 倒也不是特别冷, 只是怀里那个在发热的孩子却冷得直打哆嗦。 姚灵灵只能用力将他抱紧, 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个看起来才五岁大的小朋友。 因为实在太担心,她不敢睡觉, 每当忍不住要睡着的时候就让小绿撞自己一下,就这么半眯着眼睛守着这个孩子直到天亮。 索性这孩子体质不错,被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了一晚上,到天明时竟慢慢退烧了, 她摸了摸他有些发红的小脸, 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感来。觉得无私奉献辛苦救孩子的自己真是伟大! 她摸摸孩子的睡颜, 想想正往下友国来的封厉, 再看看这孩子退烧后还很虚弱的模样,犹豫了一下, 还是背起这孩子往城里走。 先把他安顿好, 然后再去找封厉。希望自己能够赶上。 兴许是姚灵灵这副外表太会欺骗人了,又或许是守城的兵士见这两个孩子穿得不错脸颊圆润,半点不像是难民乞丐, 很快就将他们放进城,听说他们是被拐子拐带后逃回来的,还十分热心地帮他们安排了住处,找人打听他们的家人。 到了这一步,姚灵灵一直绷紧的心神总算放松下来。对未来也更有信心了,连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自己都能带着闯出鬼门关跑到安全的地方,小封厉现在已经十岁了,又聪明又厉害,他们俩在一起肯定日子能过得更好。 因为这个孩子的事儿,她耽搁了几天的功夫,小封厉说不准已经入了下友国了,一直担心他被欺负,姚灵灵在第三天提出了离开。 这时候那孩子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发现她要离开,露出分外眷恋不舍的样子,见姚灵灵不肯松口,还掉了几颗金豆子。 被拐子放在那个漆黑的屋子里时,他虽然昏睡发烧,但还是能感知到外界的,他知道是这个姐姐英勇地带着自己逃了出来,还在寒风中抱了他一整个晚上,是一个真正不求回报愿意善待他的好人,他呜呜咽咽道:“姐姐不要走,我跟你去,我会乖乖听话。” 这小孩子长得实在可爱,哭起来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人时可怜极了。 姚灵灵有点心软。但是想想可能已经被人欺负了、可能正独自躲在角落里难过的小封厉,她心里又揪了起来。 小孩子很会察言观色,见她决意要走,哭了一会儿才道:“那姐姐,我大名叫陆夺,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陆多……陆夺! 姚灵灵瞪圆了眼睛,小朋友告诉她名字叫多多,她一直以为他的名字就叫陆多多,现在才知道原来多多是小名,陆夺才是他的大名。 她不由仔细盯着小朋友看,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觉得他脸上又许多特征和十岁的陆夺对得上,难怪她第一眼瞧见这孩子就觉得亲切,原来……这就是陆夺小时候。 原来她和陆夺那孩子的缘分是在这时候结下的。 姚灵灵觉得世界当真奇妙无比。 正哭得打嗝的小陆夺忽然发现姐姐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慈爱起来。 小陆夺懵懂地看着她。 姚灵灵原本的不舍和内疚感尽数退去,她一把按住了小朋友,乐呵呵道:“小陆夺,跟姐姐一起走吧!” 小陆夺的哭泣一下止住了,还打了个长长的嗝。 姚灵灵知道小陆夺现在不懂,不过没关系,她火速拉着他去收拾行李,然后带着他准备去打听消息。 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姚灵灵还以为这孩子是下友国哪个富户家的小少爷,狠心把他留在这里也是想让那些守城兵打听到他的家人,可是现在她知道了陆夺的身份,自然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把陆夺这个启安国的孩子拐到下友国来,那些人贩子可真够毒的!也不知道陆将军是不是急疯了。 现在想想,十三岁的封厉一无所有地回到启安国,能在樊太师和太后的双重压迫下发展壮大,说不定就是因为陆将军的暗中支持,而其中渊源,应在了这里。 想明白这点后,姚灵灵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心慌,她定了定神,带着财物,牵着小陆夺离开了暂住的地方,也是巧了,他们刚刚出去没多久,就瞧见许多百姓往城门那里涌去,找个人一打听,原来是启安国的小王子就要进城了,他们都是去看热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了,今天二更就这么点,明天争取多写点。 第74章 姚灵灵本来想牵着小陆夺挤到最前边去, 可等见走到城门附近才发现, 那周围人头攒动, 在十岁高度的她看来个个都像巨人一样,她和陆夺一走上路,就被满街的人腿给淹没了。 陆夺刚刚脱离拐子窝没多久, 此刻对陌生人还有些警惕和害怕,紧紧牵着姐姐的手不放, 嘴巴扁了扁想哭, 但看见姐姐带着他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的身影, 他的眼泪就又憋了回去。 姚灵灵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在人群当中找到最佳观看地点, 她看了眼临街的茶楼,再看看好几次险些被路人撞到的小陆夺,最终心一横,拿出银子上了茶楼。 她穿越过来是带足了银两的, 经历过当宫女时攒银子的艰难, 她把那些容易携带的金叶子银饼子包起来藏在里软甲里边, 另外一些碎银子则放在荷包里, 也是那个人贩子有眼无珠,搜了她身上后没找出察觉出她衣裳里的猫腻, 这才能保下这些钱。 这茶楼靠窗的位置很好, 姚灵灵带着小陆夺站在条凳上往外看,刚好能把外边看个一清二楚。 也是她运气好,刚刚站到上面, 护送启安国王子进城的卫队就从城门处远远过来了。 姚灵灵不自觉踮起脚尖极目远眺。下一刻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只因启安国护送封厉入城的队伍说好听点是简单,说难听点就是寒酸。 认识封厉那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封厉坐那样又丑又小的马车,就连护卫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十来个人,连一个五品官出门的阵仗都比他大。启安国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告诉下友国他们不在乎这个王子,你们可以随便轻贱? 姚灵灵简直要气炸了。 她这时也听到一些路人议论的声音,大多说的也是这王子出行寒酸的问题。 姚灵灵没再听下去,她开了间客房把陆夺安置好,然后就外出继续打听消息,得知封厉进宫面见下友国国君,之后会被安置在宫外一座府邸后,她每天都去那附近转悠。 可惜十岁的封厉不爱出门,那周围又有层层守卫,姚灵灵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就这么等了十来天,她忽然看到那座府邸贴出告示来,说要找几个丫鬟小厮侍奉启安国国君之子,重点是要年纪和小王子相当的孩子。 姚灵灵一看机会来了,立刻带着小陆夺去应聘了。 负责招人的是一个圆脸太监,姚灵灵只认得他,而其他留在这座府邸的护卫,都是陌生面孔,没有一个是那天护送封厉进城的人。 出乎姚灵灵意料的是,前来应聘的竟然没有几个人,而除了她和小陆夺以外,其他那几个都是被父母卖过来的孩子,面黄肌瘦眼神呆板。 那太监对这批下人的质量明显不满意,只对姚灵灵和陆夺的态度好上一些,毕竟在他眼里,这两个明显气色好又机灵些,一看就能多活一段时日。 姚灵灵自然不知道那太监心里的想法,应聘通过后她简直要泪目,终于能见到封厉了,终于不用怕坐吃山空饿肚子了。 太监瞧见姚灵灵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受她感染,面色缓和了许多,说道:“殿下还在宫中听学,让人带你去洗漱换衣裳,等时辰到了,就带你进宫接殿下回来。” ***** 下友国宫中的南书房之中,负责讲学的年轻夫子正皱着眉头,目光不善地盯着坐在中间第三排的一个学生。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肌肤雪白,头发和眼睛是一样的漆黑,睫羽又长又密,鼻子挺翘精致,嘴唇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而是泛着血一样的鲜红色,当他安静地坐在那儿时,瞧着不像个孩子,倒像个精致至极的陶瓷娃娃。 而他身上那套红底黑纹的袍子样式,以及那双不同于在场其他下友国人的鞋子,都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那个不久前启安国送过来的小王子。 由于夫子注视他的时间实在太长,学堂里的其他学生忍不住都把目光投向那个启安国来的质子,还有些女童看着看着就红了脸。 坐在这个学堂里的大多是年纪相近的孩子,其中只有几个是下友国国君的孩子,其他的则都是大臣之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懂得分辨美丑了,虽然封厉平时不爱搭理人,但他长得是真好看,因此哪怕脾气怪不合群,也不妨碍孩子们喜欢他,还有两个孩子小声地咬耳朵,“郭夫子很严厉的,希望封厉不要被罚。” 郭夫子盯着封厉良久,见这孩子依旧我行我素,终于怒了,“封厉,这已经是第十二次提醒,堂上不能玩虫子。” 封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把两只模样古怪的甲虫放在书本上逗着玩,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 郭夫子终于忍无可忍,命令门外的侍卫进来,强硬将封厉手里的虫子弄死,他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尊师重道的学生。 若是上课偷懒玩耍的学生换成下友国国君之子,或者说朝上任何一位大臣之子,他绝不敢如此大胆地命令那些侍卫将人按住,但是一个启安国送来的质子,还是明显不受看重的质子,就算受了委屈,又有哪个会帮他出头? 更何况……启安国的王后已经怀孕,极有可能诞下嫡子,这质子没准已经成了弃子。 郭夫子半点不怵,见到封厉奋力挣扎,面上露出几分轻蔑。 啪的一声,封厉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两只形状古怪的虫子受惊之下弹了出去,一下跳到了那两名侍卫身上,两名侍卫吓了一跳,立刻将那虫子捏成了碎块。 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被捏碎后竟然流出一些紫色的粘稠液体,瞧着分外恶心,郭夫子一手掩鼻,问封厉:“这是哪儿来的虫子?”也不知道咬不咬人,万一跳到几位殿下身上可得了? 封厉没有回答他,只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这孩子从不拿正眼看人,郭夫子第一次被他这样注视,仅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可能?郭夫子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紧接着就看见了封厉书案上的陶瓮。 这个陶瓮封厉每日都带着,宝贝似的,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东西,郭夫子问过好几次,封厉却从未理会过他,正好今日一并解决了,教教这个孩子要如何尊师重道。 郭夫子抬手揭开了陶瓮的盖子,里头黑漆漆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有。 学堂里其他孩子也都扬起脖子朝着那陶瓮里看,下一刻,却见那陶瓮里飞出几道黑影,没等他们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被郭夫子突然爆出的惨叫声吓了一跳。 **** 姚灵灵被方太监带着进宫,还没走到南书房,就看见前方一片喧哗,还有好些宫人焦急地往那儿赶。 方太监立刻拦住一名急急从南书房跑出来的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宫人并不认识方太监,还以为他也是下友国宫里的,如实道:“郭学士被启安国那位殿下放出的虫子咬伤了,现下正昏迷不醒,还请您让让,我得赶紧去请医官。”说罢就匆匆跑了。 方太监听了这话,立刻就要带上新收的小丫鬟往南书房跑,回头一看,哪儿还有姚灵灵的影子? “天呐,那是什么虫子,太可怕了!” “郭学士半张脸都要烂了,还躺在地上不停惨叫。” “侍卫们不敢动他,一动他就撕心裂肺地叫唤。” 姚灵灵一听到事关封厉,就迫不及待地往那儿冲,沿途听见那些宫人的议论,更是担心得恨不得飞过去。等她跑进南书房,就见几名侍卫将封厉围住,还有一脸惊惧地按着封厉,嘴里嚷嚷道:“他能控制那些虫子害人,他是怪物!” “去你奶奶个怪物!”姚灵灵一声大吼,气急败坏地冲过去,一下撞开了那毫无防备的护卫,她把封厉牢牢护在身后,用力强调,“国……我家殿下才不是怪物!你们休想诬陷他!” 她回头,想冲封厉安抚一笑,然而笑容还没绽放就僵住了。 小小的封厉对她没有一点喜悦和亲近,反而一副被雷劈了般的震惊表情看着她。 姚灵灵下意识摸摸自个儿的脸,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好,就不双更了,明天再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8节 第75章 姚灵灵第一眼看见十岁封厉的模样时, 就觉得自己的心肝狠狠颤了一下, 半晌后只能感叹基因的强大, 果然好看的人小时候也分外好看。 而十岁的封厉远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直白,他眼神中的震惊是那样明显,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是的, 东西。姚灵灵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封厉看着她的眼神, 完全没有以往的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有些熟络的陌生人。第一次被封厉用这样的目光注视, 姚灵灵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失落。 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封厉的蛊虫咬伤了南书房的夫子, 她决不能让他们把封厉看做怪物。 医官很快赶到,将在昏迷中也不停呻.吟的郭学士抬走。这事儿自然也惊动到了下友国国君,没多久,一群人就被带到了下友国国君面前。 下友国医术氛围浓厚, 就连国君的书房也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姚灵灵一路跟在封厉和方太监后头, 表面诚惶诚恐地听了方太监一路的耳提面命, 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一双眼睛只专注在封厉身上。 十岁的孩子与她身高仿佛,姚灵灵还是第一次以平视的目光看他, 他走在前边, 漆黑的后脑勺也仿佛透着疑惑,姚灵灵感觉到他在奇怪,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跟着别人下跪, 然后就听见下友国君开始询问前因后果。 变故发生在南书房,一屋子的孩子都是人证。下友国君一问,那几位小殿下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片刻后,医官进来,告知了郭学士的诊断成果,说是人已经无碍,只不过脸上的伤口要几个月才能养好。 下友国君有些不信,说人当时叫得那么惨,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医官于是答道:“那些虫子是有些毒性,啃咬皮肤时会造成剧痛,所以郭学士才惨嚎不止,但那毒性并不致命,就算不做医治,也无损性命。” 下友国君又道:“既然毒性轻微,那郭学士如何能晕过去?” “这个?”医官有些犹豫,见国君面色严厉才道:“回王上,依微臣所见,郭学士那是被自己吓晕过去的。” 下友国君:…… 他一时无言。最后,他将视线落到了封厉身上,问他哪来的虫子? 姚灵灵偷偷抬起眼觑下友国君的脸色,见他面色隐含不悦,立刻就想起封厉之前说过下友国人厌恶蛊虫的话,忍不住担心起来,心想下友国君要是敢为难小封厉,她就穿越到这人小时候,把他裤子扯了锤他屁股!同时又暗自祈祷封厉不要作死地把蛊虫的事儿说出来。 十岁的封厉:“那是蛊虫。我养的。” 姚灵灵:…… 那话音刚落,书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下友国以医术闻名于世,毫不夸张地说,这世上每十名大夫,就有五名出自下友国,这里盛产的珍贵药材多不胜数,其他国家千金难寻的千年山参百年何首乌,在下友国说是遍地都是也差不离了。 几乎每一个下友国人都以自己的国家为荣,医者仁心的观念更是深入人心,历史上出名的医圣医仙都是出自下友国,也是因此,他们对蛊虫这种害人之物厌恶无比。 此刻听见这才十岁大、相貌如珠如玉的小少年说出那番话,除了那几个还太小的孩子,其他人都有一种陡然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姚灵灵注意到众人的神色变化,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下友国君并未勃然大怒,只说封厉是他们下友国的客人,他不是下友国人,养不养蛊虫是他的自由,只要他不带出来害人便可,又道今日乃是郭学士擅作主张揭开了那陶瓮才招来这灾祸,与封厉无关,便免去责罚,只让他日后不能再将蛊虫带进宫,又吩咐其他人说不可因此为难封厉。 下友国君这番话说得很客气,姚灵灵见他面上有些不愠,语气却很克制,知道下友国君虽然不喜蛊虫,但真没有要为难封厉的意思,心里总算是放松了。 不过事实证明,姚灵灵每一次都放松得太早了。 他们三人刚刚离开王宫,就被一个表情轻蔑的小胖子给拦住了。 对方也是南书房学子的一员,是下友国永昌伯的嫡子石豹,态度非常嚣张,一上来就扬言要给郭学士报仇,要把封厉这个不知道尊师重道的学生痛打一顿。他那番欠扁至极的话说完,几个跟着他一块来的纨绔子弟就连声附和起来。 方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别别,几位公子千万别动手,我家殿下身子弱,可受不住的。” 小胖子石豹看也不看就一把将他推开了,姚灵灵瞧见方太监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被小胖子一推就退出去七八米远,觉得这方太监也是个阿谀权贵的,对封厉不尽心也就算了,有人来挑衅,他居然就顺势滚了出去,可真会躲! 她不信小胖子一个十岁的孩子还能厉害到把一个大人推出去,而当她挡在封厉面前,一下把小胖子伸过来的手打开后,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姚灵灵不知道,她这次可冤枉了方太监。他只不过是一个伺候殿下的宦侍,主子若是不好过,他还能好到哪里去?因此他对殿下还真是忠心不二,只不过那胖子六岁开始习武,已经有些内力了,方太监一个普通人自然打不过他,可不就被推了出去? 当他见到今个儿才招来的小丫头竟然能挡住石豹时,他心里说不出的惊讶,觉得自己今天难道招了个小高手? 姚灵灵这会儿可看不到方太监瞪得要凸出来的眼睛,她双手一伸挡住小胖子,厉声道:“贵国君都说了我家殿下是客人,你们敢这样对待客人,不怕国君怪罪吗?” 这话一落,石豹等人不但不怕,反而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对二人指指点点。 “笑死小爷了,国君不过说句客气话,他还当真了?” “就是,谁不知道他就是个质子?” “还是殿下呢,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连我们石少爷都比他尊贵。” 听到这句奉承,小胖子石豹挺起了胸膛,分外得意地对封厉道:“你养蛊虫,你就是个想要害人的怪物,我今天要代郭夫子教训你一顿!” 说着,小胖子双腿岔开扎了个马步,腰腹绷直气息鼓荡,双手抬起朝着封厉拍了过去。 “来了!这是石豹家传的狂涛掌法,一掌拍出就像巨浪袭涌,封厉这下子死定了!” 跟班们兴奋地叫了起来,“等他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求饶,看他还敢不敢弄蛊虫出来害人。” 石豹被奉承得飘飘然,愈发肯定了要教训封厉的虚荣心,为了显示自己的威武,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一定能把封厉拍……拍不出去! 小胖子憋红了脸,然而他拍出去的一掌就被一堵石墙挡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拍不出去,这怎么可能! 石豹瞪着按住他双手的姚灵灵,惊得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只见这个看起来比他还矮一些的女孩阴森森地盯着他,用一种叫他毛骨悚然的语气冷冷道:“我看你这种小小年纪就走上炮灰之路的熊孩子才是欠教训!” 然后,石豹就被她一把按倒在地,光天化日之下扒了裤子打屁股! 啪啪啪几下疾风暴雨一样的拍打,小胖子的屁股跟他的脸一样红了起来,他先是震惊、不敢置信,接着就被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弄得红了眼睛,不由奋力挣扎起来。 “你敢打我,我爹是永昌伯,我让我爹砍了你!” 姚灵灵有恃无恐,她不信她还能被个小胖子弄死在这个时间段。小胖子嚣张,她比他更嚣张。 “国君亲口说了我家殿下是客人,我不管你们国君是真心那样说还是仅仅嘴上客气,反正一国之君金口玉言,你今天带着一群小弟跑过来欺负我家殿下,就是虐待客人!就是破坏两国邦交!我家殿下可是我们国君唯一的儿子,将来是一定要继承大统的!你竟然敢欺负未来的一国之君,你好大的胆子!要是因为这个引起两国战争,我看你们国君还有你爹能不能饶了你!” 姚灵灵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啪啪啪打他屁股,那彪悍的举止不仅打懵了小胖子,还震慑住了他的一群小跟班。 最后小胖子是提着裤子哭着走回去的,而他的那群小跟班早就跑了个没影。 他回家也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被一个小女孩打得那么惨,只能一个人偷偷买药偷偷抹屁股,躲在被子里好生可怜。 因为关键时刻被信任的朋友背叛抛弃,小胖子与这群人的友谊小船翻了个彻底,再次出现在姚灵灵面前时,他不但没有追究打屁股的事儿,反而跟他那群朋友杠上了。因为在他心里,姚灵灵是个护主的厉害丫鬟,他现在打不过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朋友的背叛之仇刻骨铭心,他石豹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原谅背叛之人的圣父!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刻,刚刚打完了屁股的姚灵灵正跟在封厉的身边,被他那带有深意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哟,今天还是没能有二更,心累。 第76章 雨水淅淅沥沥, 沿着屋檐不停洒落, 珠子似的将地面敲得噼啪作响。 姚灵灵端端正正跪坐在封厉面前, 觉得那雨滴好像落在了她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忐忑不安。 坐在她对面的十岁小少年,因为年纪太小还未长开, 相比起成年后显得有些凌厉的面庞轮廓,此时的他脸庞圆润眉眼柔和, 瞧着有些雌雄莫辨之美, 没有谁不相信, 这人将来会有一副冠绝天下的容貌。 姚灵灵在过来之前想象过很多次封厉十岁时的样子,她觉得十三岁的封厉稍稍矮一些, 脸庞更圆一样,应该就差不离了。然而相貌没错,性情却大大不同了,十三岁的小封厉热情又天真浪漫, 他们在山上时, 他活泼得像一只快乐的鸟儿, 还时常会抱住你的腰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你, 那黑色眼眸湿漉漉的叫人怎么也拒绝不了他。 她原以为十三岁和十五岁的差距已经够大了,却没想到十岁和十三岁变化更大。 坐在这样的小封厉面前, 姚灵灵竟然有了初进宫面对成年国君时的压力。 小封厉盯着面前十岁大的小女童, 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眼下的一小片青黑更令他多了几分阴沉。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限于彩石手链的规则,姚灵灵没办法告诉他自己是来自未来, 所以她依旧只能根据封厉的语气推测发生的事,很显然,这时候的封厉也已经跟她有过交集,只不过看小封厉这样的态度,似乎未来的那个她没有和他搞好关系。 不过姚灵灵很快释怀,本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一蹴而就,封厉要是只跟她相处过几次就变得掏心掏肺,那她才要怀疑这人被别人给穿越了。 既然未来的她还没有做到,那么现在的她当然就要努力了。 成年后的封厉极为敏锐,他可以轻易判断出一个人有没有说谎骗他,虽然十岁的封厉不一定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姚灵灵也不想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就敷衍应付他。 于是她如实道:“我察觉到你有危险,所以赶来帮你。”这话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要换做姚灵灵自己肯定不会相信,担心封厉以为她是个疯子将她赶走,姚灵灵接着道:“你别不信,有人要害你,或者是对你下毒,总之你身边很危险,但我不一样,我是你的人,我不会害你,我还会尽力保护你。” 听到“我是你的人”这句话,小封厉的眉头动了动。 一旁的方太监见到这一幕,不由露出惊讶来。 他伺候的这位小殿下,为人有多冷心冷清,没人比他这个贴身太监更清楚,他似乎天生就是个吝于施舍表情的人,方太监跟了他一年,鲜少见到他露出什么情绪,整个人瞧着就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总是黑沉沉阴森森的,叫人瞧了难免心里发憷,更何况他还爱搞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 也因此,那些招来的书童没一个不怕他的,怕得连差事都办不好,方太监不得不再另外找人,原本以为这小姑娘也只能应付一阵子,却没想到她不但胆大到敢把永昌伯家的公子扒了裤子打,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要换做平日,这么一个胡言乱语言语粗鄙的大胆丫头,方太监早将人赶出去了。可是……看了眼今日第三次被她触动情绪的自家殿下。方太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按兵不动。 然后,方太监就听见了一句叫他惊得忘了合上嘴巴的话。 封厉:“我相信了。” 正准备根据封厉目前的处境,举出一二三条例子作为论据的姚灵灵愣了一下,这……这就相信了?难道说她以前的看法错了,封厉其实真的有读心术,在她开口之前,他就把她心里想的全都读透了? 许是姚灵灵脸上的惊愕太过明显,封厉顿了顿,破天荒又多问了一句,“上次的事我就不问了。至于谁想害我,我心里有分寸。” 姚灵灵心说你真要有分寸,成年后的你会连谁给你下毒,下的什么毒都不知道? 不过类似的话姚灵灵没有说出来,她看得出来,这个时间段的封厉对自己其实没有太多感情,能够让他相信之前的那些话,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 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放晴,庭院里浅浅积水倒映出一个匆匆奔跑而过的孩童身影。 姚灵灵刚刚从封厉房里出来,就看见小陆急匆匆地奔过来,也幸好台阶上铺的都是粗石板,要不然这孩子非得滑倒不可。 姚灵灵让他慢点,又问他这么急着跑过来作甚? 小陆夺的眼睛有点红,他扯住姚灵灵的袖子小声道:“姐姐,我害怕。” 姚灵灵问他怕什么。 小陆夺便道:“我刚刚在后门看见一个大人,他让我跟着他走,说要给我糖吃。” 姚灵灵脸色不太好看,“那大人什么模样,说的什么衣服?” 小陆夺虽然才五岁,但他是个聪明孩子,不知道具体怎么表达,想了想就说:“他跟外边最多的人穿得一样。” 外边最多的是什么人?那自然是普通老百姓了!而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糖可是稀罕玩意儿,谁会无缘无故掏出来给一个陌生孩子?肯定是另有所图! 而小陆夺的胆子其实不是很小,他不至于害怕那些普通百姓,能让他怕得红了眼睛,肯定是那个人的言行举止让他察觉出了恶意,就像拐子……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49节 姚灵灵不敢相信那些拐子有这么大胆,竟然敢到王府这儿来拐孩子。 她立刻去找了方太监,让叫了几个侍卫往附近查看,果真揪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姚灵灵心里猜测他是拐子,想让方太监将人扭送去衙门,未料那护卫长只是审问了几句,就将人放走了。 姚灵灵很不理解,方太监原本不想跟她解释,毕竟这丫头是有点厉害,可也只是个小丫头,但被旁边的封厉有意无意扫了两眼后,方太监迟钝地明白了过来,连忙解释道:“你才刚来,不晓得那些侍卫明面上是在护卫咱们殿下,实际上是王后派来监视咱们殿下的,莫说我,就连殿下也使唤不动他们。更何况又没有证据,怎么可能将那人送到衙门呢?” 方太监其实也只是个年轻的小太监,无权无势才会被派到封厉身边,好在他晓得做奴才的本分,没有一开始就像其他人一样轻视封厉,而是老老实实地做事,可惜他能力就那样,除了做些端茶倒水通传上下的活儿,别的也干不了。 姚灵灵想到当初她和陆夺被拐的情景,如果她没有金手指,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那她现在不知道沦落到什么样的境地? 她和陆夺是幸运,那么其他被拐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她不免暗暗叹气。 小封厉看了她一眼,忽然对方太监道:“你让陆吉去监视刚刚放走那个人。” 陈吉就是那群护卫中的一员,还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方太监有些惊异道:“可是殿下,他们都是王后……” 十岁的封厉坐在上首,垂下的双脚还碰不到地面,表情却冷淡肃然,他打断道:“给他送五十两银子,他会答应的。” 封厉交代过后,姚灵灵就跟在了方太监后边,看见了方太监两人躲在园子里,借着假山的遮掩,方太监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朝着陈吉递了过去,又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陈吉犹豫了良久,还是接过了那袋银子。 姚灵灵看见陆吉转过身,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她睁大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这不就是那个陆校尉?将来封厉的得力下属? 姚灵灵记得,封厉十五岁中箭之时,就是他带着人守在含凉殿外边,也是他力排众议,让姚灵灵替封厉拔箭。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本来不想写,觉得没必要,后来一想,也许你们早就忘记陆校尉是谁了,所以手动帮你们回忆一下。昨天我睡得很不好,因为梦到老师叫我回答问题,他问我,无豹是谁? 听老师这语气,像是个历史人物,然而我绞尽脑汁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又尴尬又羞愧又觉得丢脸,一晚上就在这种煎熬下度过了,最后只好撒谎说我上节课没来,没注意听。 醒来我后立刻百度无豹这人,结果发现并没有这个历史人物。。。 第77章 姚灵灵原本以为封厉是回国后在陆将军的帮助下开始暗中筹谋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收拢了一个部下。 等等, 陆吉姓陆, 莫非他也是陆将军一系的人? 为了这事儿,她特意跑去问封厉。她去时,封厉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蛊虫。姚灵灵只在外边等了一会儿, 就不耐烦了。 她想,封厉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封厉的房间等同于她的房间, 她往自己的房间里看一看, 应当不算出格。再者,封厉曾经不知道偷偷看了她多少次, 她现在看回来,只能算是扯平。 这般想着,姚灵灵理直气壮地踮起脚尖,悄悄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姚灵灵不止一次见过封厉捣弄那些虫子, 因而在开窗之前,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画面, 一般是面前摆在几只大小不一的陶瓮, 然后封厉游刃有余地坐在一旁,淡漠的脸上透出藐视一切的中二气质。 对, 就是这样! 然后姚灵灵看见小封厉蹲在地上, 满脸烦躁地试图捕捉一只小蜘蛛。 姚灵灵:…… 是我在做梦还是我打开窗子的方式不对。 因为太过惊讶,她一时忘了言语,只愣愣看着小封厉第五次捕捉蜘蛛失败, 最后泄气一般重重坐在地上。 听到那碰的一声响,姚灵灵都替他觉得屁股疼。 她看他眉头拧得死紧,眼神凶恶,一副恨不得把那蜘蛛一脚踩扁的模样,嘴角不觉挑起了一抹微笑。 小封厉在那里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后,终于又站起身,试图继续捕捉那只蜘蛛。 姚灵灵看他郑重的模样,呼吸也不觉轻轻屏住了。 那只红色的小蜘蛛正悠闲地趴在地上擦脚,是不是用长了微小毛毛的左脚擦一下右脚,又用右脚擦一下左脚,看起来非常自在,半点没有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 小封厉早已将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两条细细瘦瘦的手臂,他右手抓着一只陶瓮,左手紧握成拳,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蜘蛛。 忽然,唰的一下,小封厉的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蜘蛛面前,姚灵灵感觉到自己的刘海都被那阵风吹得飘了一下。 啪!小蜘蛛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陶瓮下面,小封厉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将陶瓮轻轻揭开一小条缝,手指进去勾了勾,面上露出疑惑来。 “难道没有捉到?”他这般自言自语,又将陶瓮揭开了一点。就是在这一刻!一道红色的影子刷一下从陶瓮底下钻了出来,姚灵灵的眼睛完全跟不上那影子的速度,等她循着轨迹看过去时,那红色的影子蓦地变得扁平,然后钻进了墙壁的缝隙里。 这昭示着,小封厉的第六次捕捉,失败! 他攥着小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墙缝,仿佛在咬牙切齿地说:嗐!这不识好歹的蜘蛛! 噗!姚灵灵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这笑声立刻暴露了她的所在,封厉目光如电地朝她望了过来,在见到她以后,他眼中的警惕和戒备一下散了,面上露出疑惑,“你做什么?” 姚灵灵之前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和黑沉沉的眼睛,总觉得有种初见暴君的压力,可是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却叫她明白,原来小封厉在外边的冷淡和沉郁只不过是一层伪装罢了,当他独处的时候,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 于是她笑眯眯道:“殿下,你想抓蜘蛛是吗?可以来找我呀,我帮你抓。” 封厉的表情里明显写着不信任。姚灵灵见他不相信,继续道:“蜘蛛很聪明的,你用这样的笨法子是很难抓到的,我教你一个法子,保管一抓一个准!” 小封厉将信将疑起来,“你说得都是真的?” 姚灵灵一脸真诚地点头,“不止是蜘蛛、还有蜈蚣、毒蛇、蟾蜍等等,只要我认识的,我都知道怎么抓。殿下要是不信,我可以先给您抓几条蜈蚣。” 小封厉上前一步看着她,“为何不是蜘蛛?” 姚灵灵道:“这边有毒的蜘蛛,要多费功夫,怕殿下等不及,蜈蚣好抓一些。” 其实毒虫最多的地方应该是苗疆,他们世代居住在湿热的山林里,那里遍布瘴气,毒虫以及珍奇异草也就格外多。 一炷香后,封厉跟着姚灵灵来到花园里一棵叶子都要掉光的大树下。 下友国安排给封厉的居所是一座空闲的王府,从前的主人去世后,这座府邸就空了下来,一直到半个月前封厉住了进来。 他在国内时就不受重视,来到下友国后,那国君待他算是客气,但并未多上心,因此这座偌大的王府只住了十几个人,除了封厉自己居住的屋子和活动范围,其他地方甚至连个打扫的人也没有,以致于连这园子都荒废了,也幸好这会儿是冬天,要不然满园子胡乱生长的杂草,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封厉面上带着几分狐疑,看着那腐草遍地的角落,有些迟疑。 姚灵灵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注意到封厉没跟上,她又回头招呼他,“快过来啊,我教你怎么找蜈蚣。”见封厉迟迟不动,她干脆后退几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突然被握住,封厉愣了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姚灵灵拉到了大树底下。 那大树底下本就落满了无人打扫的树叶,后来风吹日晒雨淋,这树叶枯黄腐烂,化作了一滩颜色诡异还散发着异味的黏糊糊东西。 封厉曾经见过最诡异的蛊虫,却也觉得这一滩东西实在叫人恶心,他往日里连眼神都会避开这种地方,更遑论是被拉到此处、拉到如此近的距离观看了。 手掌被姚灵灵握着,暖呼呼的,小封厉想要挣开,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安静下来,他盯着姚灵灵看,就见她拉着他在园子里找到一把花匠的小铲子,轻轻将上面堆积了几层的腐叶掀开,露出下边铺着的砖石。 “蜈蚣最喜欢阴暗、潮湿却又温暖的地方,为了避免被猎食者发现,它们通常会利用自己扁平的身体潜伏在砖石的缝隙里或者杂草堆和墙角边,如果是其他季节,想要将武诱哄出来,咱们须得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摆上它爱吃的东西,比如青虫、石姜等等,还要设下陷阱,如果那地方有蜈蚣,那么只需等上一夜,次日一早起来揭开陷阱,就能看到上钩的蜈蚣了。” 姚灵灵说得头头是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小封厉默默看着她,眼中的狐疑慢慢散了。 姚灵灵这时便问他,好奇道:“你不是有一本学蛊术的手札吗?那上面没有记载这些吗?” 迎着她晶亮的眼睛,小封厉不觉有些赧然,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姚灵灵笑道:“没关系,这些我都会,我都教你。”虽然她也是从封厉那儿学来的,但是现在转头当起了封厉的老师,却半点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有种风水轮流转的爽感,仿佛看到当年在窗边盯着自己的教导主任变成了自己的学生。 一边想着,她一边移开脚下的几块砖石,很快就凭着底下泥土被翻动的痕迹挖出了两条正在休眠的蜈蚣,而后在封厉有些惊叹的眼神中将那两条武功装进了陶瓮中。 盯着手里的陶瓮,封厉有些出神道:“我以前抓这些,都是用毒粉诱哄,但是毒粉只剩下一点点了,我还没学会炮制。” 姚灵灵点头表示理解,那必然是封厉他娘留下来的。 她正想要带他再去找一些虫子,就见他抬眼看她,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黑沉沉的,而是透着点点微光,“我最近新练成两只蛊虫,我给你看看。” 小孩子愿意同你分享他的私人物品,一般就是友谊的开始。姚灵灵心里有些苦逼,要是蟾蜍蜘蛛毒蛇还好,毕竟他们是一般的毒虫,她已经适应了,但是变成蛊的不一样,姚灵灵每次一看到,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但迎着小封厉期待的目光,姚灵灵还是露出来笑容,并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第78章 干净宽敞却异常简单的屋子里, 几只陶瓮孤零零摆在桌子上, 旁边有本被翻开的手札, 那上面的文字姚灵灵不认识,只能认出其中各种毒虫的图案。 室内静谧,只有小封厉摆弄陶瓮的声音。 “这是金丝蛊。”小封厉打开一只陶瓮, 示意姚灵灵往里看。 姚灵灵低头瞧了一眼,见其内停着一只通体透明, 只腹部中央有一点的黄色的蜘蛛, 如果忽略其带来的毛骨悚然之感, 以及它那狰狞的口器,姚灵灵觉得还挺好看的。 小封厉立刻发现了姚灵灵眼中的惊艳, 他面色平静,语气也自以为十分矜持,却不小心泄露了几分得意,“这是我花费了十天才炼成的金丝蛊。” 姚灵灵点头, 不等他回答就背了出来, “我知道, 金丝蛊, 顾名思义,它能吐出一种色泽偏向金色的丝线, 这种丝线十分坚韧, 还有很强的粘性,轻易不能被砍断,将它吐出的丝线编织成绳索, 就能做成刀枪不入的软甲。” 小封厉有些惊讶,“你怎么……什么知道?” 姚灵灵心想这可都是你教的,表面上却十分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只是碰巧知道而已。这说明咱俩有缘分呀!”她这话说完,就见小封厉眼神古怪地朝她看过来,“怎么了?” 小封厉摇头,“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你很奇怪。” 姚灵灵心头一跳,“哪里奇怪?” 小封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你从哪里来?为何要来帮我?” 他圆圆的脸颊上满是稚气,却十分严肃,看在姚灵灵眼里,有种小大人一般的萌感。 感受到封厉的认真,姚灵灵也很认真起来,她道:“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而且有生之年,可能再也不会回去。但我之前说过,我们是一起的。” 小封厉:“一起?” 姚灵灵想了想,继续道:“就是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会经历很多很多事。”看看什么还不知道、一脸懵懂的小封厉,再想想十几年后又霸道又毒舌的国君,姚灵灵心中感受颇多。再没有人会像她这样,能够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封厉的成长和过去了。 听到“在一起很久很久”这句话,小封厉怔了怔,眼睛不由微微睁大。良久的静默后,他忽然道:“那你会离开我吗?” 姚灵灵本来想摇头,但想到自己缺失的一部分时间,又不确定起来,她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陪伴你,不过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她说着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来,“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你十三岁、十五岁、二十五岁的时候,我都会来找你。” 小封厉听了,白净的眉宇间微微皱起,“为何是十三、十五、二十五,其他时间呢?为何不来?” 姚灵灵哑口无言,她没办法告诉他彩石手链只有五颗彩石,相对应的她只有五次穿越的机会,用一颗便少一颗,如果那个时间段对封厉而言没有特殊的地方,那么她是舍不得把彩石浪费掉的。 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发,姚灵灵道:“因为我只知道你会在这几个时间点遇到危险,所以我只能挑这几个时间赶过来……” 小封厉的目光却渐渐移到她手腕上,“这条……” 姚灵灵见他注意到手链,被国君抢夺金手指的阴影瞬间涌过来,为了避免封厉又对她的手链感兴趣,她连忙把手腕往后缩了缩,“没什么,就是我捡了几块石头窜起来的。”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0节 小封厉微微歪头看她,明显并不相信。 姚灵灵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提出继续看蛊虫,“对了,金丝蛊这么厉害,吐出的丝还能用在兵器上,为何那些苗疆人从来不贩卖软甲兵器?就算是卖金丝蛊,一年也能赚好多钱了吧!” 提起这个,小封厉面上露出几分傲气,他道:“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练蛊。” 姚灵灵心想小孩子就是好忽悠,虽然还是聪明,但是半点没有注意到她移开话题呢!她连忙做出感兴趣的模样。 封厉见女童一双漂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抿了抿唇,故作矜持地拿起那份手札,说道:“这本手札中的练蛊之术固然有可取之道,却有许多不必要的繁琐步骤,我将他们一一简化才能有今日成果,若是全按手札中记述的方法,要炼成一只金丝蛊,少说要耗费三年的光景。” 所以封厉是用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将三年缩短成了十天!这也太天才了吧!这样高的智商,简直是一出生就赢了起跑线! 姚灵灵以前总是被封厉嫌弃笨手笨脚,被他骂粗心大意,当时她还老大不服气,觉得自己明明挺聪明,怎么就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现在才晓得封厉究竟聪明到了何种地步,估计在封厉眼中,自己就跟智力障碍没差别吧? 姚灵灵心中这样想着,忍不住开始心疼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封厉出色的容貌,又给他几乎站在巅峰的武学资质,还给他超高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而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果然是哪里都普普通通。 不过心疼归心疼,这并不妨碍姚灵灵对封厉的赞叹。人类的基因里本来就包含对强者的崇拜,更何况她现在看封厉还自带滤镜,自然是毫不吝啬对封厉的夸奖,下意识竖起大拇指狠狠夸了一通。 这时代的人无论是表达感情还是表示赞叹,都相当含蓄,尤其是封厉这样从小就没怎么跟人接触过的,在听到姚灵灵那异常直白的话语时,他眼睛微微发直,脸颊不觉染上了一点红晕,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指着姚灵灵竖起的大拇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姚灵灵早就把曾经在国君面前解释过的事忘干净了,她见小封厉好奇,心里小笑他可爱,连忙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遍。 小封厉听明白了,他盯着姚灵灵的大拇指看了一眼,也朝着姚灵灵竖起了大拇指。 姚灵灵拇指伸出过与他相对,指腹碰触的刹那,两人都露出了笑容,有点傻乎乎的那种。 这时候,方太监正在外边看着,他先是擦了擦眼睛,待发现眼前的这一幕不是幻觉后,他不觉有些欣慰起来,看来招来的这个小丫头,真是选对人了! 于是等姚灵灵回到侍女居住的房间后,就发现方太监把她的待遇往上提了提,工资翻倍,房间还换了个大的。 她带着小陆夺一起搬进新房间时,小陆夺还十分兴奋地在房间里翻来翻去,一会儿看看那张宽大得足以躺下三个人的拔步床,一会儿看看上好木料打造出来的斗柜箱笼,一会儿又摸摸摆在角落里的大花瓶,面上带着十足的欣喜。 姚灵灵一开始还以为小陆夺是小孩子心性,坐一旁看着他玩,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小陆夺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眼睫垂着,有些难过道:“姐姐,这间屋子跟我娘的好像,一样大、一样有大窗子,一样有大床。” 姚灵灵一愣,她知道小陆夺这是想家了。这么小一个孩子,被人贩子拐走那么久,家里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了。 她摸摸小陆夺的脑袋,自责道:“对不起,我一直忙着关注封厉,却忽略了你。”明明去找封厉的时候是想解决陆夺的事儿的,可是一过去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她暗暗锤了自己一把,对小陆夺道:“咱们现在干活的地方是封厉殿下的居所,你或许不知道,他是启安国的殿下,是国君的儿子。” 小陆夺年纪虽小,但已经记事了,他出身不凡,家中显然也教导过他不少东西,听到“启安国”三个字,他瞪圆了眼睛。他跟着姐姐来到这下友国的都城里,已经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过启安国了,就连外边那些百姓说话,口音也跟启安国很不一样,小陆夺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害怕。 姚灵灵摸摸他小脑袋,“今天有些晚了,殿下要读书休息了,明天我陪着殿下上学回来,就跟他提你的事,请殿下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家好不好。你爹娘肯定很担心你了。” 她之前一直没有带陆夺回去,也没有往陆将军府邸送信,就是没有找到可信之人,像他们这样两个孩子,实在太危险了。 要是其他人听见,一个十岁的女童跟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讨论这种事,一定会发笑。可是在此刻的小陆夺眼里,这个把自己从魔窟里救出来的姐姐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她很厉害,一定能送自己回家。 于是小陆夺安心了,重新露出笑容,依赖地靠在她怀里。 姚灵灵看着他的笑脸,蓦地想起当初在大街上第一次瞧见陆夺时的模样,他当时神气十足,武功也练得有模有样,已经是个能反过来保护她的存在了,当时她还为自己拖慢了陆夺的脚步而感到羞愧。 那时候的她哪里能想到,她会和小陆夺有这样的缘分啊! 她让小陆夺上床睡觉了,自己则开始把代办事项一一列出来,抄写在手心里,明天可千万不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总是在自己坑自己-_-|| 我试试看这个月结束之前能不能完结,再拖着不完结不开新我就要吃土了。真的吃土,一天十块钱我买不到猪肉哎。 第79章 第二天, 姚灵灵作为封厉的侍女, 和方太监一起跟随封厉入宫, 一进南书房,就听见新来的先生说石豹请了病假,要过几日才来上学。 姚灵灵想起那个小胖子肉感十足的屁股, 有种成年人欺负小孩子的心虚。书房里还有另几个昨日跟着小胖子一起试图欺负封厉的孩子,他们倒是鬼鬼祟祟地想要告状, 被姚灵灵瞪了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他们倒不是怕姚灵灵, 怕的却是姚灵灵昨日说得那番话。封厉来到下友国将近一个月, 谁都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就算被捉弄了也不会跟别人说起, 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可要是这个丫头撺掇着封厉去国君跟前告状,他们必定得挨罚,得不偿失。 于是这些人都安分了下来。 虽说如此, 但在绝大部分下友国人眼里, 饲养蛊虫的封厉还是个怪物, 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儿防备, 像是担心他会暗地里偷偷拿蛊虫害人。 姚灵灵去给封厉打水的功夫,就听见两个小宫女在议论。 “那位启安国来的殿下生得那般好看, 没想到还养蛊虫。” “我听说蛊虫最是恶毒, 能悄无声息钻到人身上,会不会已经有人中招了?” “咱还是都劝着主子离那个人远点吧,万一他拿蛊虫糟蹋人怎么办?依他的身份, 就算杀几个人,国君也未必会拿他问罪。” 这都什么跟什么?封厉怎么会胡乱拿蛊虫害人?他那只不过是为了自保!姚灵灵气得想冲出去跟她们理论,却没想到刚刚才走近几步,就听见那几个宫女换了话题。 “哎,这阵子糟心事可真多,宫里多了个会蛊术的殿下,宫外也很不安宁。” “宫外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近来宫外都走丢好多孩子了,跟我一个宫里伺候的翠心最近天天以泪洗面,她家幼弟走丢好些天了,报了官却一直没能找到人,急都要急死了。” “怕不是被拐子骗走了吧,那些拐子真该抓上刑场千刀万剐……” 姚灵灵的脚步渐渐顿住,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等那几个宫女走远,她慢吞吞打了水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南书房每日只一半时间授课读书,剩下的时间则令学生们前往校场练习骑射。 姚灵灵回去没多久,那个新来的先生就将孩子们都赶去了校场。 姚灵灵很快就注意到,其他孩子都抱团玩耍,只有封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边发呆,他不主动上前,那教骑射的校尉竟也不管他,自顾围着几位下友国的殿下打转。 姚灵灵不能容忍。 她几步奔上前,一把将封厉拉起来,在后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拿了把小弓,将他往靶场那里推。 “你干什么?”封厉外头看她。 尽管他一张脸没做表情,只有眼神里透出点疑惑,但这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还能萌得姚灵灵肝颤,叫她越发怜惜起来。拍着胸膛,姚灵灵豪气干云道:“他们不教你射箭,我来教你!” 不远处有听见姚灵灵这番话的宫人,掩嘴发出嘲笑声。 姚灵灵不管他们,只盯着封厉看。 封厉对其他人的接近排斥至极,却并不反感姚灵灵的碰触,饶是如此,当他听见姚灵灵说出这番话时,仍是十分意外,“你教我?” “对!我箭术虽然一般,但是教你基础还是绰绰有余的。”话毕她拉开那张专给孩子用的小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锐响,箭矢流星般飞了出去,直直命中靶心。 校场用来给孩子们练习射箭的靶子约有二十丈远,这个年纪的孩子臂力小,只能用小弓,且就算射中了,也很难命中靶心。因此她的这一箭莫说那些孩子们,就连负责教习的两名校尉看了,也不由露出赞赏之色。 “这个女娃只是侍女?瞧着不太像啊!” “确实不像,哪个侍女敢那么拉着主子跑?” “难道是启安国那边专门派来的?” 这个猜测一起,两名校尉就有些吃惊,因为封厉进城时那寒酸的做派,所有人都觉得启安国国君并不在意这个儿子,因此对待他时不免态度轻慢。 可这般情形,却也叫人捉摸不透。要说不在意吧,何必派一个似乎出身贵族的女娃过来?要说在意,一个小女娃能顶什么用? 这时候,一名品级颇高的宦侍便道:“听说启安国内不太安稳,那国君日渐昏聩,朝政是王后与樊家分别把持。这女娃会不会是樊家嫡系?” 简直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这宦侍一说,两名校尉恍然大悟,对封厉也变了态度。既然封厉在国内有支持,将来还是有可能登上君位的,那他们日后自然不能对他太轻视。 可惜两名校尉这会儿才想着要来教导封厉已经迟了。面对走过来的两人,封厉直接无视,而是按照姚灵灵教他的方法开始学习射箭。 在此期间,姚灵灵就站在旁边一脸欣慰地看着,就差没说上一句“孺子可教”了。 而在封厉动作出错时,她就在他旁边帮他矫正姿势,模样认真又严肃,如果此刻能有人有幸跨越时空见到这一幕,就会惊奇地发现姚灵灵此刻的神情与姿态,与成年时的国君一模一样。 她把他曾经教授给她的,换了一种方式,又教给了曾经的他…… 一日的课程结束,姚灵灵就和小封厉一起出宫回去。 马车上,小封厉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射箭挺厉害,跟哪位先生学的?” 姚灵灵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从封厉嘴里听到这样的夸奖,要知道当初他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嫌弃她愚笨啊!就教她射箭的那些日子,他毒蛇得尤其厉害,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姚灵灵到现在都记得封厉得知她不会射箭时的神情。她曾经恨不明白封厉一举一动的含义,不明白他为什么明明关心她,却总是摆出一副又嫌弃有毒舌的样子。 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穿越,站在封厉的角度看后,她才明白封厉的那种无奈。 光是脑补,她就觉得自己要难过坏了,决定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封厉好。 然而姚灵灵此时的心情,小封厉是完全体会不到的,他只看到她脸上露出那种怀念又欣喜的神情,看得他心情烦躁,甚至有种想要杀人的欲.望。 他没有将这种焦躁说出来,而是刻意将之隐藏了起来。 回到王府后,两人刚刚下车,就看见了在门口来回走的陆吉。 陆吉脸色凝重,一看见他们回来,立刻步伐匆匆地迎了上来。 封厉看了他一眼,他脚步硬生生顿住了,像其他人一样,表面恭敬地迎接他回府。 到了正厅后,见其他护卫都退了出去,陆吉才说道:“殿下,您要我跟踪的那人,已经有了眉目。” 听到这话,姚灵灵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今天也在宫里听说了丢孩子的事儿,正想说这个来着。 陆吉接着道:“卑职跟踪了两天,发现那人的确是个拐子,本想直接捉拿,却没想到那人背后竟还有一个团伙,专以诱拐孩童为生。” “竟有这种无耻之徒!”方太监忍不住骂了句。 陆吉的表情也很愤慨,“卑职原想将孩子都救出来,可那个地方有许多人看守,卑职不得不退回来。”他说着看向封厉,目光里有明显的期盼。 陆吉出身普通,否则也不会被派来看守封厉,他名义上是王后的人,实际上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卒,靠着给王后的狗腿子的狗腿子当差,赚点微薄的银两,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一群弟弟妹妹等着他养活,所以才会被方太监用银子打动。 原本还对这个任务感到莫名其妙,没想到那拐子背后竟还有将拐卖孩子当做大生意的团伙,他想到那些孩子的年纪同他的弟弟妹妹也差不了几岁,心中义愤填膺,可惜以他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救出那些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殿下身上。 此时的陆吉已经忘了封厉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换做几日前压根是不可想象的。 封厉听完却没有说什么,只颔首表示知道,然后就跳下椅子回房了。 姚灵灵连忙跟上。 她先是把之前被拐的事、宫里听说的事,以及小陆夺的身世告诉他,然后才问他有什么打算。 “我会让人去给陆将军送信。”封厉黑沉沉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几个陶瓮,继续道:“拐子的事我有办法处置……” 嘴上说着计划,他目光忍不住落到手札上。 那卷手札里,有一味可以控制人的蛊术,只要术成,那个人就会变成他的傀儡,永远只听从他一人的命令,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要不要,用在姚灵灵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的封厉是比较阴暗的。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1节 第80章 姚灵灵自然不知道, 这个在她眼里聪明可爱的十岁小封厉心里又怎样阴暗的念头。身为一个有基本同理心的普通人, 她理所当然地开始担心起那些被拐子带走的孩子。 “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有多担心。”她看向封厉, 问他什么时候去官府报案,又道:“咱们得快点,万一那些拐子把孩子卖到别的地方就不好找了。” 小封厉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那卷手札, 被姚灵灵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姚灵灵见他盯着那卷手札的某一页看,也跟着看了两眼, 可惜上面都是苗文, 她压根看不懂。 姚灵灵好奇道:“那上面写的什么?” 小封厉眼珠子转过来盯着她, 一动也不动,那模样若是在外人看来, 指不定有多阴森,但在自带滤镜的姚灵灵眼里:小封厉是在干嘛?他是在跟我撒娇吗?啊啊啊这黑色的大眼睛好萌~ 姚灵灵眨眨眼,也盯着他不放。 良久的对视后,真正的儿童小封厉败下阵来, 他有些泄气, “你总是这样, 什么也不怕。” 姚灵灵:……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最怕死! 小封厉这时却没看到姚灵灵的表情, 他转身又将那卷手札翻开来, 找到方才停留的那一页指给姚灵灵看。 小封厉:“这是傀儡虫。” 姚灵灵懂了,在封厉十五岁时,她不止一次见他用过。“所以呢?”她目光转向他。 小封厉:“我方才在想, 是否将傀儡虫用在你身上。” 姚灵灵见过中了傀儡虫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封厉的脑残粉。她开始仔细询问,“中了傀儡虫会变成傻子吗?” 小封厉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愣愣地摇头。 姚灵灵又问:“中了傀儡虫会减少寿命吗?” 小封厉又摇头。 姚灵灵的表情很是轻松,“哦,想种你就种吧!” 小封厉呆住了,稍倾,他的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看着姚灵灵的目光惊讶又震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姚灵灵歪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小封厉憋了半天,那模样纠结极了,也可爱极了。“你跟别人不一样。” 姚灵灵:“怎么不一样?” 小封厉:“你为何不怕?” 姚灵灵想了想,道:“还行吧,除了死,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了,你要真想对我种傀儡虫,我也躲不掉啊!”对于这一点,姚灵灵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原以为听了这话,封厉会明白过来,谁知道他的表情更古怪了,嘀嘀咕咕道:“骗我,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怕死……” 姚灵灵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小脸,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中又讪讪住手,“那什么,我看你可爱,没忍住。” 下一刻,她的脸颊也被掐了。 果然是掐人者恒被掐之。 闲话说完,两人又开始讨论正经事。 姚灵灵关心的还是人贩子团伙的问题,小封厉对此很淡定,他道:“我原本还有些怀疑,听你说完那些后,我已经有七八分肯定是那个人。” 姚灵灵忙问:“哪个人?” 小封厉肯定道:“下友国国君的妃子,虞妃。” ***** 三日后,宫中宴席。 明面上,封厉是下友国的客人,尽管在封厉养蛊这事儿传开后,对封厉怀有恶意的人不少,但参加宴席时给他安排的位置,还是相当靠前的。 姚灵灵就站在他身边,她眨眨眼睛,看着坐在国君身边那个风情万种、年轻妩媚的女人,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那个就是虞妃?” 她到下友国的这些日子,也多少了解一些事,要说如今下友国国君最宠爱的女人是谁,那必然是虞妃,虞妃入宫也许多年了,但一直盛宠不衰,就连王后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每当出席宴席,其他妃嫔都只能在下边坐着,只有她能跟着王后一起坐在国君身边。 姚灵灵常听人提起,如果不是虞妃多年来一无所出,兴许现在连王后位置都是她的。 虞妃美名在外,姚灵灵早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次,但这会儿真见到了,她感受的却不是惊艳,而是惊吓。 虞妃的确是很美,肤若凝脂、妖娆艳丽,这都没错,但问题是,虞妃今年都四十出头了,她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十八岁小姑娘瞧着还鲜嫩!那坐在下边的几位公主,年纪都不超过二十岁,对比起来,竟是虞妃还要年轻些。 姚灵灵被震撼到了,她看着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虞妃,再想想这人的实际年龄,只觉得这不是个擅长保养的美人,而是一只吸足了鲜血的妖精。 她心里万分复杂地低下头去。小声对封厉道:“这就是你怀疑虞妃的原因?你今晚真要去试探她?” 封厉点头。 姚灵灵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心,“你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这些事不该你管,要真是她做的,那得有多危险,万一她给你下毒迫害你呢?” 姚灵灵越想越觉得不对,没准封厉的毒就是这个女人给下的呢? 小封厉却摇摇头,他对姚灵灵的关心很是受用,闻言便胸有成竹道:“不用担心,我是百毒不侵体质,无论什么毒都害不了我。” 姚灵灵:…… 这瓜娃子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困死了。以及……封厉你暴露了。 第81章 大殿里灯火幢幢, 达官贵人、王室宫妃的脸, 都在灯火的余晖里成了扭曲的虚影。 姚灵灵呆愣愣与封厉对视着, 企图从他这张尚且年幼的脸上看到一丝半点心虚的表情,可是没有。他是那样自信狂妄,即便才十岁, 就已经确定了未来。 好半晌后,姚灵灵才听见自己问他, “天外有天, 你才十岁, 你怎么就知道你这体质防得了所有的毒?” 小封厉道:“我生母是用毒大家,这是她试验了无数次后告诉我的。” 试验?能怎么试验?难道青漓夫人从小就让封厉试毒吗?姚灵灵方才的所有怀疑被心疼冲散了, 她定了定神,又道:“那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毒,毒发时神志不清无法自控,会身不由己地伤害他人毁坏一切, 这种毒有没有可能控制你呢?” 说完, 她心里紧张起来, 不知自己究竟期待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封厉此时年纪虽小, 但懂得却不少,听到这话, 他嘴里吐出十几种毒发时症状相似的毒.药, 末了又添了一句,“这些毒我都知道解法。” 都知道解法,姚灵灵心烦意乱, 因而没有发现小封厉看似矜持的表象下有隐藏不住的自傲。 倒是小封厉头一回这么吹捧自己,发现唯一的听众居然心不在焉,自然有些闷气。他微微低头,盯着果酒中自己的倒影,阴沉沉地想:果然还是要把她变成傀儡才能更听话些…… 宫宴不知不觉进行了大半。 小封厉以解手为由从大殿里走了出来,姚灵灵自然跟上。 就在他们出去不久,石豹,也就是曾被姚灵灵扒了裤子的小胖子鬼鬼祟祟地跟了出来。 石豹几天前被当众打屁股,此仇虽然暂时不能报,但他铭记在心。这次跟随父亲入宫赴宴,自然就盯紧了封厉和他那个丫鬟。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既然打不过那丫鬟,当然要多打探消息,好为将来复仇做准备! 可是小胖子偷摸跟了一路后,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两人怎么避开宫人往后宫去了? 站在隔开前朝后宫的那道宫门前,石豹有些犹豫起来。别说他是个外男,就算他不是,没有传召或是令牌,也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后宫的。 谁料他就这么迟疑一会儿,那两人脚步迅速地蹿了进去,眨眼就要没影了。 石豹不敢再犹豫,脚步一抬就奔了进去。叫他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一个宫人或者是巡逻的侍卫,仿佛那些人都被封厉两人抹掉了一样。 他用力睁大眼睛朝着那两人望去,就见封厉和姚灵灵的背影在昏暗的宫道中若隐若现,像是两个鬼魅。 小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封厉那两人。他有些害怕了,他想往回走,可是一回头,却发现这条没有半盏灯的偏僻道路上阴气森森的,而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姚灵灵其实没走多久就发现了跟在后头的石豹,倒不是她现在变得多敏锐,而是石豹的脚步声是在太粗重的,兴许是人特别胖的原因。 当时封厉正用一只幻蛊迷惑宫人,让这些人绕着他们走,听到姚灵灵的话,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心当时嫌恶地拧了起来。 “咱们跑快点,甩开他。” 没过多久,小胖子果然被他们甩在后头,两人一路不惜走原路也要尽量避开宫人和侍卫,姚灵灵大冷的天里累出了一层薄汗,总算看到了虞妃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格外精致的楼宇,前边是栽了红花绿树的大庭院,后头有一汪清池,墙上金玉雕琢而出的花纹瑞兽在宫灯照耀下愈发朦胧奢靡,由此可见国君对这位虞妃的宠爱。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姚灵灵和小封厉摸到附近时,正好瞧见两个侍女提着一大食盒的东西往里走。 小封厉鼻子吸了吸,肯定道:“是鲜血的味道。” 姚灵灵心中一寒。 三日前,小封厉告诉她,这世上有一种蛊,能让女子永葆青春,但是代价极大,除了用于养蛊的基本材料外,还需要金血。 姚灵灵问他金血是什么,小封厉答:“孩童的血。” 想起那日的问答,再看看远处笼罩在黄色灯光中的静谧楼阁,姚灵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凉了。 毫无疑问,那个虞妃就是人贩子团伙幕后的黑手。 姚灵灵这下明白了三日前封厉为何不让人去报官,为何不同意将那些孩子救出来,只要一日不把虞妃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就算打死了十个拐子,也还有第十一个拐子出现。 没过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阴影处响起。 姚灵灵被成年国君操练许久,如今的蛊术比现在十岁的小封厉还好上一点,她召来的一些小虫很快就沿着墙壁的阴影爬进了栖芳阁内,这些只是普通毒虫,本来因为季节的缘故在地下蹲着,现在被姚灵灵召出来,颇有几分恼怒,但它们的怒气并不敢发泄在姚灵灵头上,而是恶狠狠地对准了栖芳阁。 前头的夜宴还没结束,虞妃也并未归来。 栖芳阁的宫人却并没有因为主子不在,就疏忽懈怠,而是比往日更谨慎小心。 两名提着食盒的侍女刚刚走进栖芳阁,就被大宫女领着往走,她们绕过前边正堂,往密室走去,里头赫然是一个正咕咚冒泡的池子,另有几名侍女忙忙碌碌地不断往池子里洒落碾成粉末的药材。 那池子里的水泛着不正常的淡红色,任谁看了都要升起几分不祥之感,但在场所有侍女却见怪不怪。 “娘娘这几日不必侍寝,趁这几日,咱们要提娘娘将这些琐事办好。” 在场侍女纷纷听从大宫女的吩咐,她们严格掐算时间,只等着夜宴结束后,娘娘能舒舒服服泡个澡。 大宫女看她们手脚勤快轻言细语,满意地颔首,她低头正要一起挑拣药材,手上忽然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大宫女疑惑地低下头,目光正正和一群长相奇丑的虫子对上…… “啊……” 栖芳阁里忽然而来的一声惨叫惊动了附近巡防的卫队,以为是有刺客,那些人飞快冲着栖芳阁而来。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2节 与此同时,和小封厉一起紧紧抱着缩在一起的姚灵灵振奋了精神,她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摇醒睡眼朦胧的小封厉。 作者有话要说:  高唱一曲处处卡 第82章 这一晚注定无法平静。 就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水, 栖芳阁前所未有地乱了起来。 等到下友国君得知时, 虞妃宫中那个药味与血腥味弥漫的浴池已经跟篓子一样被侍卫捅破了。宫中侍卫与后宫妃嫔虽然没什么利益瓜葛, 但挡不住这其中有其他嫔妃的兄弟啊,不期然撞破虞妃的惊天秘密,这哪儿能藏着掖着, 简直恨不得叫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当然, 表面上他们都是一副震惊又慌张的模样。 下友国以医术闻名, 国君的医术虽然称不上华佗在世, 但也值得称一句高明,当侍卫前来汇报后, 他立刻前往栖芳阁,只稍闻一闻那血池的味道,就知道里头放了多少骇人之物,就算他不懂蛊, 也知道这池子里泡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面对这一切, 虞妃已经忘了去责怪宫女, 慌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只苍白无力地解释说那池子里只有美容养颜的药材。 下友国君与虞妃间到底有着二十载的情谊,尤其虞妃十年如一日保持着最美丽的容貌, 他对虞妃的感情不是旁人能比的, 因此即便心中生疑,见到她这副模样也不忍苛责,为了保全虞妃的颜面, 他本想让人都退下,将这事儿暗中处置了。 若无意外,这件事会被悄无声息地压下,虞妃或许会失宠,但在名声上并不会有多少妨碍,也许不如从前风光,到底能保住体面与富贵。可惜这世上之事,往往比话本里写得还要戏剧。 就在下友国君要将围观众人挥退之际,小封厉站了出来,并一口道破虞妃那池子里的密辛。谁也没有想到那草丛里竟然还藏了两个孩子,见两人突然钻出来还吓了一跳,但此刻大家又被封厉的话语吸引了,竟一下忘了追究。 听到那池子里的装的是用孩童之血以及各种奇诡之物炼成的养颜蛊,另几个过来凑热闹的嫔妃当即就变了脸色。虞妃则是骇得几乎要晕倒,可她仍强撑着站在原地,目光凄楚地看向下友国君,“妾是冤枉的,这人说的养颜蛊那般可怕,妾怎会用?” 立刻便有两个嫔妃开始煽风点火,说这位是启安国唯一的殿下,且非常擅长蛊虫,跟虞妃又无冤无仇无利益瓜葛,不可能特地来冤枉她。 又有一名妃嫔道:“这位殿下想必是感应到了蛊虫,所以才跑到这后宫之中吧!” 姚灵灵一听这话,又见封厉没啥反应,立刻开口应了下来,“这位仙女娘娘真是神通广大,我家殿下原本只是出来散散心,谁知走着走着,就感觉此处有一只颇厉害的蛊虫,他见猎心喜,便循着气味一路追来,这宫里实在大,我俩走着走着竟没发现这里是后宫,后来奴婢发现不对,担心冒犯宫中各位娘娘,才慌不择路地带着殿下躲了起来。” 这女童突然开口本是不合礼数,但一来她年纪小,模样生得纯稚可爱,叫人不忍苛责;二来这小小女童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大家对她又多了几分宽容。 当然,比起宫中妃嫔为了维持容貌、残害人命饲养蛊虫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丑事,两个孩子“误闯后宫”倒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了。 小封厉忍不住看了姚灵灵一眼,对上女童笑弯弯的眉眼时愣了一下,又很快转回视线,他条理清晰地将大批孩童被拐、又发现拐子窝点的事儿说了,“那些拐子行事隐蔽,在都城中又赁下宅院藏匿数十名孩童却不被发现,我一直怀疑其中有贵人参与……”顿一顿才道:“却没想到竟是宫中娘娘。我还以为下友国人人医者仁心品信高洁,原来比那些蛊师还要大胆。” 听着小封厉这阴阳怪气的话,姚灵灵有些暗爽,叫你们之前歧视封厉,现在自己人也玩起了蛊虫,手段还更加卑鄙狠毒,打脸了吧?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对着封厉冷嘲热讽!她偷偷给小封厉比了个赞。 此时下友国君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即使在那池子里闻到血腥味,他也一直暗示自己那并非人血,毕竟他无法相信枕边人是那种心肠歹毒之辈,可封厉说出的话却叫他无地自容。 原来那不仅是人血,还是孩童之血,为了得到新鲜可用的金血,虞妃甚至丧心病狂到使人去拐带杀害孩童。 不需要去查验,仅仅看一眼惊慌失措的虞妃,下友国君就知道全被封厉说中了。 对上下友国君的眼神,虞妃就知道完了,她连忙跪在地上陈情求饶,极力解释,“国君饶命!妾也是为了将您留在身边才出此下策,妾舍不得您啊!但妾绝没有草菅人命!妾只不过是放了他们一点血,那些孩子都好好地养在别院里,妾每日都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 在场众人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虞妃能如此不要脸,她命人拐来那些孩子,让人父母骨肉分离,还把他们当做畜生养肥了放血,这行为如此骇人听闻,普通人谁能想到这样恶毒的法子?莫非她以为给那些孩子一点吃喝,人家就得感恩戴德自愿献上鲜血? 在场众人都是不寒而栗,更遑论一直觉得虞妃单纯善良真心宠爱她的下友国君? 轰的一下气血翻涌,下友国君双眼赤红,一巴掌将虞妃扇倒在地。 虽是医者,但下友国君亦身怀武学,这盛怒的一巴掌下去,虞妃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再没有了往日的半分仪态,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年养颜蛊的喂养让她身子强健了起来,这一巴掌下去她竟然还没晕倒,只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下友国君,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犯了多么难以饶恕的罪过。 她觉得自己没有害死过一条人命,所能想到的最坏的后果也只是失宠被打入冷宫,当听到下友国君命人将她押入大牢定下死罪,还牵连到母族家人时,她才彻彻底底地醒悟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宫中血浴,她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宫中血浴,她该挖个地道建个地宫密室,否则哪里会落到这步田地?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一个真正的坏人,是没有良知的,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好,但这不好并不是良心上的谴责,而是可能被人发现,可能承受严重后果。 这两天感冒头昏沉沉的,我以为码字很难,然而头脑昏沉反而更容易入戏,反而不卡了,费解。明天下午六点更新。感谢在2020-03-29 23:45:14~2020-04-02 23: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飘然自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飘然自由 20瓶;soda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出事的地方到底是后宫, 前朝参加宴饮的勋贵们自然看不到虞妃一夕之间被打入地狱的场面, 但并不妨碍他们从后宫的动静里猜到些什么。 而虞妃刚刚出事, 数十个被拐孩童就被找到并送回了家,要说其中没有什么关联,谁也不信, 尤其虞妃的娘家人第一时间就给那些孩童的家人送钱送粮做尽好事,毕竟往日里虞家人可没这么好心。 虞妃一事, 热闹了一阵也就消停了, 更加耐人寻味的, 是下友国王室对封厉的态度,一改往日的漠视, 下友国君近来频频称赞启安国那位小殿下,连给他的待遇也提升了不止一截,对此众人猜测纷纷,却没一个想到正确答案。久而久之, 也就不去关注了, 毕竟再闲着没事干, 也没有人会天天关注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只有小胖子石豹, 那天回家后一直心事重重,仿佛遇着了什么难题, 还频频偷窥那座王府的动静。 姚灵灵第一次瞧见他时, 还以为这人又要来找茬儿,已经做好再一次打他屁股的准备,谁料小胖子这回乖得很, 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中二摆谱了,还神秘兮兮地提出想要跟封厉交朋友,要带着他一起上青云岭采药。 说到青云岭,就不得不提一下下友国的两大特产,一是大夫,二是药材,这青云岭便是下友国最出名的产药圣地,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医药世家带着自家子弟前去朝圣,石豹虽然习武不习医,但他家里也有好几位医官,从小耳濡目染,又去过几次青云岭,在他心中,青云岭是值得每一个下友国人自豪的地方,想要交朋友,当然要带着他到最好的地方去逛一逛啦! 小胖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封厉和姚灵灵。 小封厉此时年纪虽小,性子却很沉静,对很多事物都不感兴趣,对于小胖子的化敌为友不感兴趣,对于青云岭之行就更不感兴趣了,几乎是立刻,他就要拒绝了,然而在拒绝之前,他习惯性地看了姚灵灵一眼。 就这么一眼而已,他看见了姚灵灵脸上的期待,于是点头应下了石豹的邀请。 姚灵灵原本还以为封厉不会答应呢,见他点头,眼睛立刻亮了亮,心里很是高兴,她觉得小封厉性子这么沉静肯定是因为在王府里待得太久了,早就想让他出去走走了,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下可好了,听说青云岭风景开阔草木葳蕤,小封厉跟同龄人多去走走玩玩,肯定能开朗起来! 约定好日子后,石豹就走了,姚灵灵于是招呼着方太监给封厉收拾行囊,没错,这些日子以来,封厉身边的人事主管,已经从方太监变成了姚灵灵。 对此姚灵灵理所当然,只有方太监这些日子一直愁眉苦脸,他本来就不是多么精明能干的人物,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个十岁的小丫头都比不过,一时间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用了,担心哪一天小殿下就把他从身边赶走了。 方太监的忧愁无人知晓,到了出发去青云岭的日子,府里准备了马车,小胖子石豹也坐着马车过来了。身为本地土著,他对青云岭自然非常熟悉,一路上喋喋不休地给两人介绍,结果路途不到一半就被封厉赶了出去,嫌人烦。 等石豹一出去,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封厉才从箱笼里捧出了一个陶瓮。 这陶瓮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在封厉将之从箱笼里拿出来的那一刻,一直缠在姚灵灵手腕上睡觉的小绿蛇顿时警觉地竖起了脑袋,信子朝着陶瓮的方向不断吞吐,发出嘶嘶嘶的动静,像是刺探,又像是在威慑。 小绿蛇是封厉十五岁时送给她的礼物,姚灵灵养它养得久了,既有了感情也培养出了默契。在小绿蛇警觉起来的同时,姚灵灵迟钝的五感也被调动了起来,她开始意识到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瓮有多危险。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退后,而是信任地往小封厉身边又靠了靠,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小封厉竖起一根手指头抵在唇边,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车厢里光线稍稍昏暗,姚灵灵正正对着小封厉那双认真的眼睛,眼前仿佛仿佛光阴轮转,她几乎刹那就回忆起了初见的场景,那时候,封厉也是这样,在唇边竖起食指,提醒她注意周围。 她神情一凛,同时发现马车停了一停,车厢里光线似乎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若是以往,她压根注意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只有这次在小封厉的提醒下,她才注意到这平时压根不起眼的动静。 神经再粗,姚灵灵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帮护卫着封厉的人,明显还在监视他,她原本以为,这么些日子下来,有封厉时不时自掏腰包给的赏赐以及她和方太监的糖衣炮弹,这些人应该会有所松懈,没想到他们甚至比以前还要警觉,就连一次普通的出游,也要严防死守不肯出任何一点疏漏。 小封厉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如此监视,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他一笔一画在姚灵灵手心里写字,虽然慢,但好歹能让两人完完整整地进行交流而不用担心被那些人发现。 封厉:他们都是王后的人,除了一个陈吉,其他人都难以打动,我原本想慢慢收服他们,如今看来已不可能了。 对着封厉严肃的面色,姚灵灵心有所感,也在他手心里写字:你想除掉他们吗? 莫名的,她不想用杀字。 封厉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他的心性其实比任何人所想的都要冷酷,即便此时只有十岁,他也能熟稔地权衡利弊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堂堂一国继承人,被迫到另一个国家做质子,对于其他人而言是绝对耻辱的,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逃脱王后掣肘从而发展壮大的绝佳机会,他不能容许王后的爪牙还留在身边妨碍他。 他点头,眼神显而易见的冷漠,同时静默着,等待着姚灵灵的回应。 姚灵灵:“那等这件事过后,你能开心一点吗?” 小封厉愣住了。 姚灵灵回想起十三岁的封厉袍角翩飞,热情洋溢地朝着她奔过来的画面,感慨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即便此时尚未得意,咱也要过得开心一些不是?千难万难地不能拦住苦中作乐呀!”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说好六点谁敢拦,懒癌发作不犯懒,从今天开心做个言而有信的人,即便日薪两块钱噗(^o^)/~ 第84章 姚灵灵说完那番话后, 封厉怔了许久, 他那白净的小眉头中间聚满了疑惑与茫然, 大抵是有生之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思量了好久,才道:“这对你似乎没有好处。” 姚灵灵心想怎么没有好处了?你开心点我看着也高兴啊!不过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此时的封厉年纪虽然小小的,但他的思维方式与一般人明显不同, 假如有个人对她说希望她高兴, 她会觉得这人拿她当朋友, 但封厉的思考方式明显偏向理性,他自己不会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 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在为自己讨要好处,当他思考不出这其中对有什么好处时,他就会陷入显而易见的困惑。 这一点,姚灵灵也是琢磨了好久才明白的。她道:“从表面上看, 似乎对我没什么好处, 但从感情上看, 那好处多了去了。因为我中意你, 所以希望你开心,你开心我也开心。” 小封厉睁大了眼睛。 自打来到这个时间段后, 姚灵灵鲜少见他露出这样明显惊愕的模样, 第一次是十岁的初见,第二次约莫就是现在了。 她一拍脑袋,觉得自己脑袋真是短路了, 要不然怎么会跟一个才十岁的孩子说什么中意,这听起来就感觉好变态啊!她正要解释,手掌却被他握住了,小封厉此时的表情非常慎重,慎重到庄严的地步,以致于姚灵灵几乎要以为不是身处昏暗的马车里,而是在神圣的殿堂上。 姚灵灵不由得表情肃穆地挺直了身体。 小封厉:“拉钩。” 姚灵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见小封厉拉起她的小指头勾了勾,一脸严肃地将大拇指和她的大拇指按了按,仿佛定下了一份严谨的契约,“我答应了。请你也遵守约定。” 姚灵灵愣愣地点头。 然后她就看见小封厉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指搭在了陶瓮上,片刻后,陶瓮当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那声音像是羽毛拂过发梢,不仔细听压根感觉不到。 稍倾,姚灵灵微微睁大了眼睛。只见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只腹部长着一张人脸的蜘蛛爬上了封厉的指尖。粗粗一看,这蜘蛛能说得上一声可爱,可是再仔细瞧瞧,她便觉得浑身上下浸满了寒意,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冻结。 这回不用小绿蛇示警提醒,她也明白这玩意儿有多可怕。而她的小绿蛇,早就瑟瑟发抖地缩进了她的袖袋里。 “这个……”姚灵灵捂住嘴,就见封厉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字。 封厉:我娘留下的毒蛛之一,我将它与其他蛊虫放在一起,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姚灵灵:也就是说这个是意外练出来的?那也很厉害了。 小封厉指尖动了动,那只透明蜘蛛就在他掌心蹭了蹭,姚灵灵竟从中看出了几分谄媚。 **** 青云岭到了! 石豹立刻跳下马车,对着另外一辆马车热情地喊道:“封殿下,到地方了!”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3节 围在马车周围的十名护卫默不作声地让开地方,让车里的人下来。 石豹抬手一指面前一座不高不矮的青山,对他们道:“这就是青云岭!” 几人抬头望去,就见清晨灿灿阳光下,近在眼前的青山云遮雾绕,缥缈神秘,有种除却此处不是山、除却此山不是云的震撼之美。 下友国整体地势颇高,因而眼前的青山看起来不审高,但相比起其他国家的山峦,高度已经十分惊人了。 别说从来没有外出游玩过的封厉,就连姚灵灵看了也十分惊叹,后世的仙侠剧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取景,也不至于被人骂三毛钱特效了。 已经来过很多次的石豹见了其他人的惊叹,莫名生出一种主人般的自豪来,不等其他人说话就自顾自包揽下了导游的差事。 姚灵灵一开始也新奇地跟着四处看,渐渐地,她发现有点不对。 那小胖子的目光,往哪儿看呢? 虽说此时天气还有些寒凉,但青云岭上却翠色葱茏,在场所有人都身怀内力,因而即便衣裳轻薄也不觉寒冷,衣裳飘飘地行走在山林之间还有股潇洒不羁的味道,只有姚灵灵一个人裹成了个粽球,走路时一摇一摆有些笨拙。 因为这个,她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哪里不妥,直到她发现自己被挤出了封厉身边,取代她的,是分外殷勤的小胖子石豹。 姚灵灵盯着不停对小封厉献殷勤的小胖子,一边眉毛挑得老高。 小封厉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袍子,衬得他那张小脸雪白雪白像个精致的小面团,小胖子石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袍子,麦色的肌肤上满是小少年的活力。 这两人,一黑衣一白衣,一个肌肤胜雪清冷沉着,一个活泼热情殷勤小意…… 姚灵灵看着看着,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小胖子想要拉着小封厉独自去另一个地方时更浓了。 她赶忙上前一把将两人隔开。 石豹对这个能完全抵挡掉他所有内力的小侍女还是很忌惮的,见她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道:“你干甚?” 姚灵灵才不管他,她紧紧地牵住小封厉的手,坚决不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行人慢慢往山上走,一边走,石豹身边的一名侍女一边为众人介绍身边的花草树木里藏了多少种药材,又都有什么功效。她每一次说完,都会看一眼封厉,明显等着他表态,没想到封厉从头到尾闷不吭声,如此过了五次,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气氛的尴尬,那侍女却依然笑若春风,仿佛毫不在意。 姚灵灵看一眼时不时偷看封厉的小胖子,再看一眼那一身药味的侍女,越发觉得石豹有古怪。难道他真的对小封厉有企图吗? 姚灵灵脑洞大开,她看着小封厉虽然还小,但明显格外姝丽的长相,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心没有错。 小封厉这边的护卫又不听话,万一那小胖子仗势欺人,把小封厉带到偏僻的角落里图谋不轨怎么办? 姚灵灵心都揪起来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渐渐有些不安起来,这个时间段的小封厉不是很听她的劝,要是他羞愤之下,放出蛊虫把小胖子给弄死了,得罪了本土颇有势力的一个家族,将来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下友国吗? 姚灵灵那个愁啊!握着小封厉的手就越发紧了。 她忧心忡忡,以致于没有发现小封厉雪白的耳朵悄悄变红了,她同样没有发现,跟在他们身边的那群护卫,盯着封厉的背影时眼中隐现杀气。 一行人行至午时,石豹提出在山顶处一个亭子里用午饭。 护卫们则全都在凉亭下班的小林子里歇着,只因为凉亭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方太监拿出一直拎着的食盒,这食盒的构造特殊,里头的饭菜到现在还温着。 方太监想着她们殿下虽说算得上是一国继承人,毕竟在别国地界,因此对下友国的贵族分外客气,还躬身问石豹:“小公子可要一同用些?” 他注意到石豹说是在这凉亭里用饭,可他那侍女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岂料那方才一直态度谦恭的侍女却陡然变了脸色,神情倨傲地对封厉道:“你们若是跪下来给我家公子赔礼道歉,上次的事儿我家公子便不计较了。” 什么上次的事儿?不就是把石豹屁股打了一顿的事儿吗? 姚灵灵恍然,难怪小胖子这么积极地约封厉来游玩,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她目光不由朝小胖子看去,却见对方缩在侍女身后,表情明显有些心虚。 方太监显然也想起了姚灵灵胆大包天殴打石豹的事儿,他浑身一哆嗦,险些给跪下。 封厉瞥了一眼方太监,指尖弹出一道劲气,方太监霎时浑身一僵,想要跪下去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那侍女态度倨傲,“不用想着叫人,你的那些护卫,早已中了软筋散,想必此刻早已浑身乏力,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老老实实给我家公子赔礼道歉。” 原来她那一身药味,不是因为是个医女,而是为了掩盖软筋散的味道。 第85章 小封厉眼神说不出的阴沉, 他看着石豹, “你想要怎么赔礼?” 小胖子石豹原本怕的只有姚灵灵, 可是自打那天晚上目睹封厉带着姚灵灵旁若无人地闯入后宫那一幕后,他对封厉就有了心理阴影,觉得这个生得比女子都要美丽的人有些可怕。 石豹小小年纪, 根骨和资质却很不错,向来是家里的骄傲, 他被打了不敢告诉家里, 一来因为封厉身份特殊, 二来他的事在那些大人们眼里都是孩子间玩闹的小事,不值一提, 所以石豹心里有点憋气,他本来想要自己努力修炼,堂堂正正打败姚灵灵,再让封厉向他赔礼道歉的, 可没想到封厉进宫一趟, 虞妃就没了。 是的, 虞妃自觉有愧, 悬梁自尽了。(实际如何,只有宫里的人知道了。) 石豹的母亲跟虞妃是手帕交, 两人关系向来要好, 虞妃没有子嗣,石豹跟随母亲进宫时总受到虞妃的照拂。在石豹眼里,虞妃娘娘就跟他第一个娘亲一样, 因而虞妃没了,他伤心了很久,他想不明白,明明虞妃已经把那些孩子放了回去,为什么还要遭受惩罚,而且虞妃娘娘说了她只是接走那些孩子几个月,等时候到了就会还回去,还会给那些孩子家一大笔钱。 虞妃娘娘为什么会遭此灾祸? 石豹想来想去,只能将原因归结到封厉身上,他被封厉的侍女打也就罢了,虞妃娘娘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还要被封厉欺负?石豹又伤心又憋闷,忍不住就跟身边的侍女银珠说了。 身为石家专门训练挑选出来照顾小公子的侍女,银珠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得知小公子被区区一对质子主仆欺负,她哪里能坐得住?当即想了主意整治这对主仆,也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封厉说完,银珠便傲慢道:“我们石家家训向来是人若欺我十倍奉还,你们先前是如何欺辱我家公子的,今日便得十倍奉还。” 姚灵灵几乎是立刻挡在了封厉身前,“打了他屁股的人是我,我当时就打了十下,你想要十倍奉还就冲着我来,跟他无关。” 看着又一次挡到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小封厉怔了怔,眼神中流露出动容来,可惜这一幕姚灵灵并没能看见。她正仰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那身高腿长的银珠,缠在手腕上的小蛇也在她的催动下蓄势待发,绝不给对方半点伤害小封厉的机会。 银珠原本并不将这个十岁的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却怔了一下,觉得这丫头的眼神凶悍的很,像是个拼命护着同伴的狼崽子,但凡谁敢伤害她身后的人,都会被她毫不客气地冲上去狠狠撕咬。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怎么会有这样凶悍的气息? 银珠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暗暗吃惊。她是完完整整听过少爷哭诉的,少爷的习武天赋惊人,同年龄的勋贵子弟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比的,而这个卑微的小侍女,却能把小少爷按在下面打,武力上胜过少爷岂止一筹? 今日他们已经结下怨因,若是今日放过她,待她日后羽翼丰满,将来自家少爷岂非要承受恶果? 思及此,银珠眼中闪过几分阴毒,已然下定决心要将这丫头扼杀在青云岭上。 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 银珠嘴角一掀,轻蔑道:“区区一个丫鬟,打了我家小公子,你以为我会轻轻放过,除非……” 话未说完,银珠已经一掌拍向了姚灵灵。 银珠在武学上的资质并不如何出众,但仗着年龄优势,她并不将眼前这两个孩子放在眼里,因而当那一掌落空时,她面上的惊愕几乎掩饰不住。 姚灵灵其实也是懵的,因为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等面前再清晰起来时,她已经躲开了银珠的袭击,那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一直躲在银珠后头的小胖子也张大了嘴巴。 姚灵灵低头看着自己,正茫然呢,忽然发觉自己的后心贴上了一只微凉的手,然后,小封厉有些稚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了。 “灵灵,我有些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那声音软糯软糯的,像是一块软甜软甜的棉花糖,在云上弹了几下,又突然掉入了她的怀里。 姚灵灵被萌得心肝颤,胸腔中猛然涌起了浓浓的保护欲。 没错,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要保护这时候才只有十岁的小封厉! 心中这般想着,姚灵灵悍然无畏地对上了银珠。 **** 在小胖子石豹此后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天更惊心动魄、更荒诞诡异。以致于往后当他回想起来这一天时,依然觉得如在梦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做了完全准备的复仇,最终会以被打得落花流水告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中了软筋散的姚灵灵打起架来能比久经训练的银珠还要犀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爬着离开凉亭的,竟然会是他和银珠。 姚灵灵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会武功啊,可当小封厉站在自己后边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她,带着她见招拆招,把银珠打得哭爹喊娘,让她一张原本满是倨傲的脸,最终肿得如同被一百只蜜蜂临幸。 她目光炯炯有神地落到自己的彩石手链上,惊喜地猜测,难道自己真正的金手指迟到多年,终于来了吗? 银珠和石豹离开后,姚灵灵掏出一面小镜子,认真地端详大发神威后的自己。结果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身光环,那光芒实在太过耀眼,把她的脸都衬得有些模糊了。 姚灵灵惊了,一瞬间智商下线,傻愣愣地回头问封厉,“我现在是不是浑身在发光?” 小封厉惊愕地盯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姚灵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不是她的光芒把镜子照糊了,是那面铜镜本来就很模糊。 她正尴尬,下一刻却听山下传来一声尖叫,仔细听,仿佛是那银珠的声音。 姚灵灵从这惊恐至极的声音里听出来不对劲,她拉着小封厉往下走,却目睹了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那在林子里休息的几十名护卫,全都身体残缺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死状凄惨。 第86章 青云岭上发生了大事, 永昌伯府和启安国殿下的护卫在山上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几十具尸体堆在一处, 其死状之惨烈简直骇人听闻。 永昌伯府的小少爷及其侍女都吓晕了过去,还是方太监跑回去报的案。 天下已经和平几百年了,四国间就算偶尔有些摩擦, 也都是小打小闹,并不曾上演到战争的层面, 因此当官府的差役上山见到那一幕时, 几乎个个都吓得呆愣在原地面色苍白, 有几个闻到那冲鼻的血腥味,还忍不住跑到树下干呕起来。 这样一桩惊天惨案, 还发生在天子脚下,简直是闻所未闻,听说被杀的永昌伯以及启安国殿下的人,连禁卫军都出动了, 一路战战兢兢地将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送回去, 生怕哪里又冒出来几个刺客。 等到数名仵作验尸完毕, 将尸体整理好抬下山, 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石豹和封厉,连同两人身边存活的侍女太监一起被请去问话。 死的是两家的护卫, 双方都为彼此做了不在场证明。谁也不知道那凉亭下的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诡异的是,那林子距离凉亭不过十步,便是抬眼一望都能看个大概, 竟然谁也没有发现那林子里的动静。 姚灵灵、封厉和石豹只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主审此案的官员主要将目光放在了银珠和方太监身上。 “死者肢体残缺,死前遭受极大折磨,仵作验尸后还发现有软筋散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方太监下意识看向银珠,就见那侍女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审理的官员看出异样,厉色追问。 相比起三个孩子,当然是银珠和方太监最可以,不过方太监瞧着齐头正脸,还是他来报的案,而银珠鼻青脸肿,身上也有打斗过的痕迹,一看就比较可疑。 银珠自己心里本就有鬼,被主审官一瞪更是吓得一下瘫软在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还是石豹站出来,说他记恨封厉此前欺负过他,所以指使侍女给对方护卫下软筋散,打算趁机教训封厉,没想到封厉身边的小侍女身手比较厉害,他们想要教训人却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那官员没想到这长相憨厚的小公子竟然有这样的心计,不由咋舌,在场的永昌伯却是瞪了小儿子一眼。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4节 审理到了这儿,这案子算是踏入了僵局。 那主审的几名官员神色颇有些凝重,有的暗暗抱怨这倒霉差事儿摊到自个儿身上,有的一腔正气希望早日找到凶手守卫国都安全,有的则满心愤怒,觉得凶手太过猖狂竟然敢在青云岭犯下此等重案。 鉴于姚灵灵几人对本案一点帮助都没有,因而在衙门呆了没一会儿,几人又被放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方太监不住念叨,“那林子离得那般近,咱们却半点动静也听不到,凶手一定是位绝世高手,幸亏咱们当时被银珠拖住了没有下去,要不然……”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谁都能看得见,“这么看来,咱们还是靠银珠捡回了一条命。” 姚灵灵不太赞成,说道:“那些人死得那样惨,说不准是被仇家找上门来的,没准咱们的护卫是受了牵连呢?” 说到这里,姚灵灵怔了一下,原本需要封厉动手的人被牵连致死,这么说来,银珠还真算帮了他们? 想到那些人的死状,姚灵灵心里寒了寒。 方太监却是一拍大腿,心痛道:“姚姑娘说得真是,殿下的护卫本就不多,如今死了个干净,今后可怎么办?”说着又痛骂起那银珠和石豹来,觉得那两人不是东西,如果不是他们引着殿下去什么青云岭,他们殿下怎么会损失这么一批手下。本还有个陆吉留着,可那陆吉过几日就护送陆夺小公子回国了,这下可完了,殿下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了。 姚灵灵不知陷入了什么思绪中,一时没有说话,方太监则在唉声叹气,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谁也没有看到,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小封厉白瓷一般精致的小脸上,微微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 **** 永昌伯府。 石豹被永昌伯带回了书房中细细安抚,毕竟遭受惊吓才醒来没多久又被叫去衙门,永昌伯也实在心疼这个儿子。 而侍女银珠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回到屋子里又一次敷上药物。 她模样生得好看,武学资质在一众女婢当中又是拔尖的,否则也不会被选做小公子的贴身使女,因而即便是在府里的一众下人当中,银珠也是最趾高气扬的一个。 可是如今不同了,她先是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狠狠伤了一回自尊,又亲眼瞧见那些人血肉模糊肢体散落的惨状,连连遭受打击和惊吓,还是这样一副鼻青脸肿的惨状,心中的那点骄傲早就没有了,此时抹着药,却还在战战兢兢,觉得自己前途无光。 然银珠是个久经训练的侍女,尤其小主子还在公堂上为她挺身而出,将她想出的计策揽在了他自己身上,银珠心中感动,下定决心为小主人一辈子尽忠。 心里头有了支柱和信念,银珠渐渐冷静下来,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由于小主人说封厉身边的小侍女武功比他高,因而一路走上山时,银珠其实也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小侍女,但无论她怎么看,那小侍女都是脚步虚浮身体孱弱,压根不像是个有武功傍身的,反倒是那个小主人口中柔弱阴郁的封厉,似乎有些深藏不露。 可后来,却是那被她看低的小侍女让她狠狠跌了跟头。 当时她受到的冲击太大,后头又晕了过去,所以没法细究,可现在想来,这里头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儿…… 银珠的心止不住往下沉,不对,不对!她的武功虽然只算得上二流,可在她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凡,想要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一流高手才能做得到,那小侍女是一流高手? 怎么可能!她要有这样的天资,早就被那些宗师高人抢着收为弟子,怎么会成为一个质子的丫鬟?况且,当时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下了软筋散。 除非……当时跟她动手的人不是她! 想到当时一直躲在那丫鬟身后的封厉,银珠只觉得心头血液都凉了,是他!一定是他! 那些护卫的死因也一定有蹊跷,凶手未必就是寻仇的不出名高手! 银珠越想越清晰,封厉不是会蛊术么?没准,这其中就是他搞得鬼! 银珠手里没证据,她豁然起身,打算将这些怀疑与猜测全部禀告给家主!她目光发亮,凭家主的能耐,一定能够找到确凿的证据,趁案发现场还没有被人破坏,趁那些痕迹还很新鲜! 银珠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出去,双手刚刚抬起,却顿在了原地。 只见一只诡异的人脸蜘蛛,正顺着门闩上面的缝隙缓缓爬了进来。 银珠眉头厌恶地皱起,掌风一扫就将那蜘蛛扫开,“这是什么东西?真恶心!” 那蜘蛛被掌风打中,掉到地上就僵住不动了,银珠生出好奇来,见那蜘蛛死了,不禁凑过去想要仔细看看。 她刚刚凑近,下一刻那似乎死透了的蜘蛛却一下弹起,转瞬间跳到了她的脸上,银珠一下尖叫起来,下一瞬却惊恐地发现,那东西顺着她张开的嘴巴钻了进去! 感觉到一个异物迅速爬进她的喉咙,她瞪大双眼,捂着脖子不住干呕。 救命!她得找人救命! 银珠转头想要打开门冲出去,却惊恐地看到,数不清的人脸蜘蛛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很快就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屋子,银珠拔出剑一通乱砍。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砍死多少只,都会有数不清的蜘蛛从门外爬进来,银珠想要跳窗逃跑,却发现窗户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她想要喊人救命,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屋子都已经被那种恶心可怕的东西占满,银珠最后的落脚地成了屋子里一把矮圆凳,可还有数不清的蜘蛛想要爬上来,她举着剑不停挥砍,心中越来越绝望。 这时,左手忽然一麻,一只蜘蛛跳到了她手臂上,那蛛背上狰狞的人脸仿佛在冲她狰狞地笑。 银珠在绝望之下被激出了火性,她抬起手,就冲着左臂砍了过去。 哗啦一下鲜血四溅,那人面蛛被她一剑削成两半,一下掉到了地上。 又有人面蛛跳到了她身上,先是左腿,后是右腿…… 银珠将它们一一斩杀,最后跳下了椅子,一通削砍,眼看着地上躺满了人面蛛的尸体,她面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来…… 银珠是小少爷石豹的侍女,翠翠是银珠的侍女,银珠姑娘受了伤,脾气不好,翠翠不敢接近她,就一直在外边躲着,后来听见屋子里砰砰作响,还有砍东西的声音,翠翠就更不敢过去了。 她等了又等,觉得银珠差不多发完脾气了,就端着午饭,打算推门进去,低头一看,却见门槛底下,缓缓渗出血色…… 银珠死了,据说死状极为凄惨,凶手抓着她的剑砍下了她的双腿一臂,可屋子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任何痕迹,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这一点,跟死在青云岭上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真的有肚子上长着个脸的蜘蛛,我曾经在学校见过,惊奇不已,后来上网查,发现笑脸蜘蛛的品种还很多,有的还挺可爱。 第87章 银珠身在永昌伯府中, 却依旧死得悄无声息, 这让国都上上下下寝食难安, 谁知道那不知名的高手下一个想要杀的是谁? 下友国君下令彻查,悬赏的金额一翻再翻,但一连数年过去, 都没有查出凶手,这个案子, 也就彻底成了悬案。 当然, 这是后头的事了, 此时的王府里,方太监看着正要出门的陆吉, 满脸愁云惨淡,他几次三番劝说殿下不能将陆吉派出去,然而封厉我行我素,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无奈之下, 方太监只能来求助姚灵灵。 他看得明白, 如今这府里, 真正说话管用的是姚灵灵,毕竟自家殿下是个甩手掌柜, 万事只交由姚灵灵来办, 当然,让方太监彻底信服这个十岁小丫头,还是源于那日在青云岭上她对银珠单方面的殴打。 不过方太监没想到, 这样关乎殿下安危的大事,姚灵灵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姚灵灵大包大揽道:“殿下的安危就交给我吧!我的实力你还不信吗?陆吉的武艺其实可有可无,倒不如让他去为殿下送信,将来也许能为殿下添一份助力。”她眨了眨眼睛。 方太监终于明悟,若那陆夺小公子真是陆将军的儿子,那他们殿下将陆夺送回去,就是陆将军结下一份善缘呐!将来回国,陆将军能不站在殿下这边? 方太监衷心道:“还是姚姑娘想得明白。”这声“姑娘”他喊得真心实意,满是敬佩。 姚灵灵神色自若地摆摆手,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哪里有什么实力能保护封厉的安全?她靠得的不过是一点对未来的了解罢了。 目送方太监离开,姚灵灵正要去找封厉,余光瞥见庭院一根柱子后露出一截湖蓝色衣角,脚步立刻停住了。 “小陆夺?”她试探地喊了一声,果然见那衣角的主人转过身来,红着眼睛看着她。 姚灵灵走过去看他,“哭什么,舍不得离开姐姐吗?” 小陆夺点点头,伸手拉住姚灵灵的袖口,“姐姐你跟我一块回家吧!我让我阿爹一起抚养你,你就不用给别人当丫鬟了。” 姚灵灵摸摸他头,她十分感动,然而还是拒绝了小朋友共享亲爹的邀请。 小陆夺抬起头,一双眼睛濡慕地看着她,里头满是不解。 姚灵灵老气横秋般叹了口气,跟他讲,“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冒险救你,又一路不辞辛苦地带着你吗?” 小陆夺理所当然道:“因为姐姐是个大好人。” 姚灵灵摇头。她以前老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觉得一定要做个好人,可她现在不那么想了,这世上,每个人想好好活着都不容易,她想要去珍惜身边人、照看身边人都已经很勉强了,又有什么余力去管别人的事呢?做好人不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做好人很难。 她认真道:“我当初救你,是因为我认出了你,因为我知道你将来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你会变得很厉害,会武功,又聪明,保护我不被坏人欺负。” 小陆夺茫然地仰头看她,“我保护姐姐?” 姚灵灵点头,“不会飞翔的雏鹰永远只能呆在窝里等待父母归来,无法狩猎的幼虎也只能缩在父母的保护下,否则一头健壮些的牛都能杀死它。陆夺你是大将军的儿子,你将来也一定能成长为了不起的英雄,过去你受到父母保护,现在你受我保护,可一旦你父母顾及不到你,你就会被坏人拐走,一旦我发生什么意外,你也会被坏人伤害。你想一直这样吗?你不想毫无顾忌地保护别人别人吗?” 陆夺虽小,但他出身将门,出生起就耳濡目染,其实并不是个软弱的孩子,只是年纪太小,过去一直没有人会对他说这些话,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不少事,心智上成熟了不少,姚灵灵这一番话下来,他心里有了感悟,顿时没有了彷徨之色,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窗口。 姚灵灵一看就知道他听明白了,颇有些唏嘘。幸好她第一次见到的陆夺和现在的陆夺年龄相差不大,否则她真的没法认出来,毕竟十岁的小陆夺机灵活泼,练武也勤快极了,在山上时还教了她好几招翻身之法,后来被人追杀也多是他拉着她跑,说起来,她欠陆夺的比陆夺欠她的还要多。 被陆吉带着离开王府前,小陆夺眼睛亮亮的,向她保证道:“姐姐你等我,我一定要练得像我爹一样厉害,以后就轮到我来保护姐姐了!” 姚灵灵满脸点头目送他离开,心中道:其实我已经看到啦小陆夺,你将来真的很厉害! 她一直送到了城门口,等到小陆夺的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到王府。 一回去,就听封厉对她道:“我给陆吉下了蛊,你大可不必担心。” 姚灵灵一愣,“什么蛊?” 小封厉如今对她的态度可比以前好多了,脸上也多了笑容,听到她提问也不会用一种藐视凡人的眼神看她,而是欢快道:“当然是控制人心的那种!” 姚灵灵想起来了,封厉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这种控制人心的本事,实验对象是一个监督他喝药的小太监。 原来早在他十岁这年,就已经炼制出来了吗? 她好奇道:“这蛊也是那卷手札上写着的吗?” 小封厉点头,却又添了一句,“手札上写的没有练的好,我改良了。”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意思。 姚灵灵有些惊异地看着他,觉得他动不动就爱在她面前炫耀的那股劲儿,跟十五岁的封厉挺像的。 小封厉炫耀完见姚灵灵目光惊异,疑惑地歪头看她。 姚灵灵手指蜷缩了一下,有点想要摸上那张可爱的小脸,她有些克制道:“我觉得殿下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小封厉:“哪里不同?” 姚灵灵道:“你之前有些阴沉,就像……”她想了想,道:“像一个阴森森的瓷娃娃,一看见你,就能联想到一些恐怖故事。” 小封厉:…… 姚灵灵见他表情沉了下来,立刻摆手哄道:“不过那是以前,如今的殿下比以前好多了,就像天空昊日,笑起来又暖又耀眼,简直没有比殿下更好看的人了。” 让她意外的是,听了这话,小封厉抿了抿唇,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后才有些傲气地抬起下巴道:“不是同你做了约定?我对你是言而有信的。” 这孩子实在生得漂亮,这傲气的小模样像一只名种猫,叫人没法不稀罕,小封厉要是这副面貌出现在那些下友国人面前,相信谁也不愿意相信这么可爱的孩子会与蛊虫为伴。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姚灵灵觉得自己注意到了盲点: 封厉那话的意思是,他对别人都是言而无信的……吗? ***** 小陆夺被送走两个月后,姚灵灵终于收到了他的来信,同时还附有一封呈给封厉的信件,落款处是陆将军的名讳。 而封厉的护卫死于不知名高手的消息也早就传回了启安国内,出乎意料的是,国内并没有再派人来,似乎打算让封厉就这么自生自灭了。 这样的遭遇也再一次向下友国证实了封厉在国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低。姚灵灵跟着封厉进宫上学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偷偷议论说这次交换亏了,万一下友国的医道圣手在启安国出了什么事,那就算杀了封厉,人家启安国也不痛不痒。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5节 因为这些议论,下友国中不待见封厉的人越来越多,不过鉴于之前出了虞妃用蛊祸害孩童的事儿,那些下友国人也不敢再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嫌弃封厉用蛊了,毕竟人家用的蛊虫只是咬伤了一个自作自受的夫子,而同样是下友国人的虞妃却狠毒至极地残害国中幼童,但凡是个要脸的,都不敢再借着蛊虫一事针对封厉,虽然如此,冷眼和慢待却是不少。 不过封厉显然并不将此看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姚灵灵一开始还以为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还暗暗佩服了好久,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他之所以那么淡定沉稳,不过是因为太过骄傲自负,把那些人的冷嘲热讽都看做蝼蚁的挑衅而已,你会故意去针对几只闯进你家里的蚂蚁吗? 姚灵灵再次总结,封厉真的是好中二啊! 转眼间冬去春来夏至秋收,不知不觉间姚灵灵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两年,在感觉到时间快要结束时,她还很惊讶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彩石手链,因为已经进行过四次穿越,彩石链子上只剩下一颗石头还有色彩。 可能是因为彼此越来越熟悉的缘故,近来小封厉变得越发活泼开朗了,他从前对什么事儿都不甚关心,现在却愿意四处探寻,偶尔还会有一些稚嫩的发言,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少年。 “差不多就是他十三岁的样子了……”姚灵灵想到这儿,有些不舍。 也许因为她穿越来的时候是夜晚,这会儿能量快要耗完的时刻也是夜晚。她推开门往封厉的屋子走,她要去跟封厉告个别。 刚刚走到封厉房门口,却听见了一个妩媚的女声。 “那蠢货还想生孩子,我叫他命丧黄泉……” 第88章 姚灵灵脚步一下停住, 觉得自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因为能量即将耗尽,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虚无起来, 也许是这个原因,那房中交谈的二人并未发现她的接近。 妩媚女声继续道:“王后的孩子死了,你不用担心再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 良久才有小封厉的声音响起来, 语气透出不满,“我并不担心。” 妩媚女声:“可我担心啊, 那位置必须是我儿子的。王后想要害我的儿子, 那我就像让她尝尝什么是丧子之痛。” 原来那女声是封厉的母亲青漓, 姚灵灵瞪圆了眼睛,觉得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巨大。 屋子里沉默一阵, 她听见小封厉迟疑道:“我的身体真不怕毒?” 姚灵灵呼吸紧了紧,心脏也砰砰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期待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青漓妩媚的笑声传出来,“我的傻儿子, 你不是试验过了么?” 小封厉又道:“如果有人中了毒, 我的血能不能作为解药?” 青漓:“不能。” 又是一阵沉默, 稍倾, 姚灵灵听见窗户微微开启又合上的动静,等她再抬眼去看时, 屋子里只剩下一道小少年的影子。 姚灵灵怔了一下。 “姚姑娘……” 方太监的声音蓦地想起, 姚灵灵一下回过神,就见方太监捧着一套衣裳过来,见到她笑逐颜开, “姑娘在正好,这是给殿下做的衣裳,烦你送过去了。” 姚灵灵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是套红底黑纹的丝绸袍子,暖融融的烛光下愈发显得流光溢彩,她接过衣裳,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门一下开了,小封厉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来,一见到她,他脸上的阴郁散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笑得可真甜呐! 姚灵灵捧着衣裳给他看。 小封厉惯常穿黑色衣裳,因为不怕脏又耐看,此时一看这红色的绸缎衣裳,他就拧起了小眉头,很是不乐意。 姚灵灵让他试一试。 小封厉在她的催促下,勉为其难地脱下外袍换上衣裳。 等他穿好后,姚灵灵顿时眼前一亮,激动道:“我就知道你穿这衣裳好看!” 小封厉本来就生得白,穿着这衣裳更衬得他容色昳丽,已经能隐隐看出他将来长大后的风采。 小封厉此时并不明白姚灵灵眼中的怀念与期待是为了什么,他见她眼神晶亮,还以为她为他这身装扮惊为天人,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最后矜持地抿紧了唇、抬高了下巴。 “这衣裳衬你,你以后都是这样穿的。”姚灵灵喟叹道。 小封厉以为姚灵灵越发得寸进尺,还规定起了他日后的衣着打扮,正想说他还是喜欢着黑色衣裳,就对上姚灵灵惊艳的目光,他的话顿时咽了回去,低头仔仔细细打量着身上的衣裳,好像……还真挺好看。 日后一直这么穿,似乎也不错。小封厉这样思量,忽然听见姚灵灵说:“我要走了。” 小封厉目光顿住了,他问:“离开这里?你要去何处?何时回来?”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告别,可是每一次都难免有些伤感,姚灵灵道:“很快启安国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国了。你回国途中要经过鹿角山,我会在那里等你。” 鹿角山啊,风景美如画,有层层叠叠的苍翠林木,落叶在地上厚成了毯子,他奔过来时笑容明媚红衣飞扬的样子,她一直记在心里。 小封厉有些迟疑,却还是选择相信她,他将一个藏了追魂香的香囊挂在她腰上,才放心道:“这是解百毒的香囊。你去吧,不过要早点来,我不想等太久。” 姚灵灵看着眼前这个还很稚嫩的孩子,温柔道:“你放心,我不会迟到的。拉钩!” 拇指比了比,姚灵灵在他面前消失了…… ***** 启元425年,秋,下友国边境。 姚灵灵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不适应,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回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原来是长回来了,难怪视角高了这么多。” 她一下坐回床上,缓了好久,才打开窗户,轻声朝外头道:“袁枚,袁枚……” 喊了三声,袁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窗外,她站在楼下仰头看她,一张英气的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姚灵灵招招手,让她进来,而后退后几步。 袁枚立刻原地一跳,轻轻松松跃上二楼,攀着窗台就跳了进来。 “娘娘,有何事吩咐?” 姚灵灵关上窗户,一脸严肃地问她。 “袁枚,我问你一件事,在我和国君之间,你忠于谁?” 老实人袁枚沉默片刻,才道:“我忠于娘娘,更忠于国君。” 姚灵灵听到这个答案,倒不意外,袁枚真要是随随便便弃了国君而一心投效于她,那才是见鬼。 她面色淡定,袁枚却是有些忐忑,“娘娘,您……” 姚灵灵原本不想打断她,但见袁枚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索性道:“袁枚,你能帮我吗?帮我避开国君的视线,逃出这个地方,逃开国君身边。” 袁枚惊讶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帮大家理一理,初见→国君: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让我等了十年) 十五岁→封厉:你是谁?(他要确定这是他和姚灵灵第几次见面) 十三岁→封厉:为什么不记得过去(开始怀疑姚灵灵的时间不对) 十岁→封厉:挂香囊,做标记,追踪她的行踪,结果自然是无果 第89章 立在袁枚面前的少女, 姿容秀美身若杨柳, 漂亮得仿佛是自画中走出。但凡见过她的, 没有一个不为之注目。事实也确实如此,打从她出现在国君身边,从来喜怒无常的国君渐渐平静了下来, 宫里过了好长一段安生日子。 人人都认为贵妃圣宠正浓,宫中妃嫔盼着她在国君面前说好话, 朝中大臣指着她诞下继承人…… 而现在, 这样一位美人, 竟然想着要逃离国君身边。难道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惧怕国君了么? 这个念头在袁枚心里一闪而过,但她知道姚灵灵必定不是那样的人, 毕竟她不止一次见过两人间的相处,姚灵灵不但不惧怕国君,在他面前是还格外温柔细腻,更何况, 他们打从年少就相识, 别人会害怕如今积威愈重的国君, 她却不会。 因此, 袁枚才越发惊讶,她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让贵妃忽然变了态度。“娘娘若是不能拿出合适的理由, 恕属下难以从命。” 姚灵灵心里其实有些乱, 她在穿越回来之前,日日面对着年仅十岁单纯天真的小封厉,还能将心里的猜疑按捺下去, 可是一穿越回来,想到即将面对现在的国君,她就控制不住地有点慌。 她看向袁枚,“国君告诉过我,说我可以信任你。” 袁枚再次拱手行礼,“只要不危害到王上,娘娘想要什么都可以吩咐属下,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姚灵灵正色道:“我记得你曾经怀疑国君中了毒,并将线索告知我,引导我去查探。” 袁枚垂首答是。 姚灵灵:“后来结果也的确如你所想,国君告诉我,他一直在寻找解毒之法以及那个暗中害他之人。” 袁枚点头。 姚灵灵:“可我现在发现,那个下毒暗害国君的人,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 袁枚猛地抬起头看她。 姚灵灵纠结地拧起眉头。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事实如所见,可直到这一次回到过去寻找线索,她才发现,封厉根本就是个大猪蹄子,他从头到尾一直在骗她! 封厉十岁去当质子,当时下友国的人虽然怠慢他,但与他并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用剧毒暗害他,真要是下友国的人,以封厉的聪明,何至于十几年都查不到凶手。→下友国的人可以排除。 小封厉前脚说要除掉那些王后派来的眼线,那些人后脚就离奇死去,虽然她看不到小封厉是怎么下手的,但绝对和他脱不开关系,还能将锅甩给永昌伯府的人,让王后放松警惕。 而王后显然也没有她原先所以为的那般厉害,小封厉虽然势单力孤,却有个在宫闱中来去自如还擅使毒的亲娘,从最后听到的那段对话可知,为了让儿子名正言顺地继位,她直接弄死了前任国君以及王后的儿子,启安国没了继承人,原先丢在下友国的封厉自然就得接回去了,这也就和后来王后费尽苦心刺杀封厉的事件对应上了。 算来算去,十岁就能改良蛊术的小封厉,再加一个比他还厉害的青漓夫人时不时照拂一番,他根本不至于凄惨到被人下毒十余年还找不到凶手。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压根没有下毒暗害他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袁枚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娘娘的意思是,国君骗了所有人。” 姚灵灵:“这是我所有猜测里最大的一个可能。”她不自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国君的耳目,说句糙的,我一天放几个屁他都知道,如果继续呆在国君身边,我就只能做一个聋子一个瞎子,只能听到他想要我听到的,只能看到他想让我看到的,这未免太可怕了。” 她说完一抬头,见袁枚神情呆滞,问她怎么了。 袁枚回过神,忙摇头,“没甚,只是娘娘语出惊人,属下一时惊愕。” 姚灵灵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语了片刻,还是觉得正事要紧没有追究,只问她,“那你现在愿不愿帮我?” 袁枚拱手正色道:“愿为娘娘差遣。” 这会儿正是丑时将过,寅时未至的时刻,除了负责守夜护卫的,其余人都在酣眠当中。 袁枚回去迅速收拾出一小包行李背上后,就立刻翻到娘娘的屋子里,正要带上她一起走,却见娘娘面色犹豫,说想要再去看国君一眼。 袁枚劝阻道:“娘娘,王上何其敏锐,您这一去,若是让他看出蹊跷,咱们就走不成了。” 在袁枚眼里,姚灵灵和国君不过分开两个时辰,可对于姚灵灵来说,她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见过国君了。 虽然小封厉跟国君是同一个人,可在姚灵灵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6节 按照国君的习惯,这会儿应该也已经睡着了。姚灵灵小声道:“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 袁枚无法,只得悄悄跟在娘娘身后。 他们此时住着是下友国的驿站,路上要再行五天才能到达下友国的国都。 姚灵灵刚刚找到十岁的小封厉,发现他在下友国处处被人瞧不起时,她就想,等她穿越回来,一定要拉着封厉用最豪华的仪仗驾临下友国,然后以国君的身份把当年那些轻视他怠慢他得人统统啪啪打脸,那个时候她晚上做梦梦见这一幕都会爽得笑醒。 可是现在回来了,她却没有那个兴致了。 国君住的地方离她并不远,那间屋子以往是下友国人用来招待王亲国戚的,在封厉来了以后又紧急修葺装饰了一番,虽然远远比不上含凉殿,但也足够匹配一国之君的身份了。 姚灵灵以往去找封厉,鲜少会遇到阻拦,国君再忙,也乐意让她待在旁边看着,可是这一次,当姚灵灵走到近前时,那守卫却不由分说便请她回去。 简总管走了,代替他成为大总管的是李太监,他的态度里恭敬却不失强硬,好说歹说都要娘娘明日再来。 要是以往,姚灵灵不会多想,只以为封厉又在研究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而不想让她看到。 可是现在姚灵灵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古怪。她让袁枚引开李太监等人,绕到另一边戳破窗纸,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看得她眼波微颤,几乎要哽咽出来。 只见封厉面色苍白地趴在床上,卫太医正给他施针。她听见卫太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王上,这次内伤颇重,微臣这就为您拔除淤血,还请忍耐片刻。” 姚灵灵看着看着,屏住呼吸退了回去。 袁枚问她,“娘娘,还走吗?” 姚灵灵想起封厉趴在床上的样子,有些不忍,却还是坚定道:“走!” 第90章 距离下友国最近的一片密林中, 一群身着白衣黑裳的人正缓缓前行,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相貌都又相似之处,眼神更是一致的含着几分怒气与怨愤。 姚灵灵昨晚连夜离开了驿站, 为了避免被兽类袭扰,两人就在粗壮的树干上休息了一晚, 听到有陌生人接近的声音, 袁枚唤醒姚灵灵, 两人一起往下边看。 透过层层的枝叶,姚灵灵从缝隙里瞧见那群人从树下走过的身影, 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等到那群人走远,袁枚才问道:“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姚灵灵道:“那些人身上的服饰虽然是下友国的制式,但无论男女,人人耳朵上都穿了孔, 袖摆下的手腕上还戴着银镯子, 只是粗细略有不同。下友国似乎并没有男子也穿耳的习俗。”不仅如此, 下友国人也不时兴穿戴银镯, 倒有许多人随身携带银针,用来识别一些粗浅的毒.药或者防身。 姚灵灵才刚在下友国呆了两年回来, 自认对下友国的风俗人情还是很了解的, 但她不确定这十几年来,下友国是否又变了风俗。 袁枚却直接给了她否定的答案,她道:“下友国并未有此等风俗。其他两国也没有。习惯戴银镯, 身上佩戴铃铛或者耳朵穿孔佩戴银环的,只有苗人。” 姚灵灵摸不着头脑,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难道是苗人组团去下友国旅游? 袁枚略有些讶异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只能勉强看清,娘娘居然看得出他们耳朵上穿了孔。” 袁枚不说姚灵灵还没发觉,她这么一提,姚灵灵就愣住了,近来她的视力越来越好,她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水土养人所以她身体越来越健康,可是连武功高强的袁枚视力也没有她好,这就有点惊人了。 袁枚面上的惊讶也就持续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苗人离开的方向,说道:“娘娘,是驿站的方向。那些苗人兴许是冲着国君而去。” 姚灵灵皱眉,“难道他们知道国君有那份手札,所以来要回去?” 袁枚闻言顿了一下,才道:“娘娘,早在八年前,国君就将那份手札还了回去。”袁枚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任务是当年国君亲自交代她去做的。 跟在国君身边多年,袁枚别的密辛没资格知道,这点事却是很清楚的。见娘娘眼神迷茫,她解释道:“国君幼时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苗族历代族长相传的手札,八年前,苗族遣人前来讨要,国君便将手札还了回去,还额外送了一份大礼。却没想到,苗族在拿到手札后,反而怀疑王上弄了份假的欺骗他们,再次上门讨要。” 袁枚:“王上解释过,那些苗人却听而不闻,最后惹得王上不喜,将那些人都杀了。我国与苗族的恩怨就此结下。”袁枚说着,讽刺地一扬嘴角,“国君坐拥一国之地,座下高手名将犹如过江之鲫,库中珠宝秘籍多如牛毛,岂会贪图苗族那点东西?国君喜好蛊虫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却将之当做借口得寸进尺,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姚灵灵听完,觉得袁枚也许真误会了那些苗人,她觉得不是苗族贪得无厌借机敲诈,而是他们真的以为封厉弄了本假的欺骗他们。 毕竟她见过封厉是怎么将那卷手札上许多鸡肋般的蛊术改良成绝对武器的,他身为一国之君,但凡用过什么东西,很快就会被传颂到民间。苗族拿回了手札后,一心以为能像封厉一样练出那种厉害的蛊虫,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按着手札上的方法练出的蛊虫不尽人意后,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封厉欺骗了他们,偏偏还自欺欺人地觉得封厉是为了霸占他们祖传的秘术。 估计他们自己也不相信年纪轻轻的封厉能够改良他们传承几百年的蛊术吧!换做在亲眼见到之前,姚灵灵也不相信。 这件事情要换个主角也就不会这么曲折,偏偏封厉向来自傲,他解释了一遍,那些人不听,还屡屡来骚扰他,难怪他狠下杀手。 而苗人……发现自己族人被杀,只会对封厉更仇视,同时更确定封厉就是“偷了”他们族中真正的秘术! 那些不甘心地想要拿回“真正手札”的苗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次他们出动那么多人,肯定有备而来,会不会伤害到封厉? 想到离开前封厉苍白虚弱的模样,姚灵灵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袁枚提醒道:“娘娘,咱们该走了。”袁枚此时并不知道国君受伤一事,眼见天光大亮,担心驿站的人发现后追上来,不由开始催促。 姚灵灵却道:“咱们回去吧!” 袁枚讶异道:“娘娘不找青漓夫人了?” 姚灵灵当然要找,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回去再看一眼封厉,确定他安全了她才能放心。 两人原地返回。 他们回到驿站附近时,就见那一处浓烟滚滚,几个苗人猖狂大笑,“昏君,你们的水里早就被下了毒,这浓烟也是毒,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掉!” “害死我族那么多同胞,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又一个苗族女子提着把刀冷冷道:“凭着偷来的秘术害死生父嫡母才坐稳了君位,你们向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不仁不孝的小人尽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在这几个苗人连珠炮弹地诘问下,驿站中的守卫拼尽全力挥砍应敌,然而似乎因为中了毒的缘故,他们动作迟缓,有几个甚至来不及抬起武器就被苗人一脚踹倒。 而他们护卫的国君始终不见人影。那些苗人看此情形,又是得意又是愤恨。 得意的是这一次他们准备充足竟然将封厉吓得逃走,愤恨的是这次叫那小人逃了,下次再要行刺就更加艰难了。 “哼,还是一国之君呢,不过一个胆小如鼠的……”话未说完,那苗人就被一箭洞穿了眉心。 直到他的尸体碰的一声仰面到底,直到看见那支插在他眉心颤颤巍巍的箭矢,其他苗人仍然不敢置信。 他们僵硬地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坐在马上,手中弓弦仍在震颤不休,方才那一箭,明显就是他射出来的,而他们恨入骨髓的启安国君,却并没有逃走,而是坐在那青年身后的马车上,周围还举着一大群兵卒。 为首的苗人心痛地几乎要跪在那尸体面前,他怒目而视,“你是何人?” 那青年正欲从箭袋里再拔出一支箭矢,闻言他抬起头,斜飞的长眉下,一对神采奕奕的眼睛带着笑意看过去,单手把那重量不轻的长弓转了几圈,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漂亮,指腹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擅长弓射。 他扬声,语气里透出自豪,“我是二品奉威将军陆夺,你们运气好,才能受我离开边关后的第一支箭!” 这是什么意思?被他一箭射死还要叩拜感恩吗?剩下的苗人气得脸色铁青,发誓要将这自负狂妄的青年杀死,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一时间,苗族的铃铛和短笛一同响起,受到召唤的毒虫烟雾一般朝着陆夺聚拢而去。 陆夺浑不在意,挽弓射箭,内力浸透箭矢,一箭穿云,那烟雾一般围拢过去的毒虫瞬间破了个大洞,噼里啪啦下了一场虫雨。 瞧见那堆在地上的虫子尸体,苗人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远处,正蹲在草丛里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的姚灵灵赞叹道:“陆夺长大后原来这样帅啊!他的箭太好了!” 驿站附近,坐在马车上的封厉耳朵动了动,忽然沉下了脸。 苗人首领:“又一个被昏君权势收买的走狗,如果不是靠着我苗族的秘术和你们这些人,他哪里有资格坐在君位上。” 听见这话,陆夺眼神眼里的笑意没了,箭矢对准了那苗人首领。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陆夺回头,手里的弓箭就被国君夺走了。 陆夺:??? 苗人首领那话刚刚放完,就见封厉夺过了陆夺手里的弓箭,将之对准了他们这一边。 苗人首领以为自己的激将法起作用了,正兴奋,下一秒,就被封厉的弓箭怼到怀疑人生。 他们此行带出来的一共有二十人,除了被陆夺一箭射死的,还有十九人,如果说方才在陆夺的压力下,他们还能驭使蛊虫给予回击,那么在封厉的箭矢下,他们连举起短笛都做不到。按理说他用的是箭,而他们明明有十九人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抢在封厉箭矢飞出之前驭使蛊虫冲上去。 无论他们如何躲闪,那支仿佛附骨之疽一样的箭矢都会毫无预兆地穿透他们的手腕,将他们牢牢钉在地上无法动弹,这究竟是怎样恐怖的箭术和预判能力? 一直到被钉在淤泥里无法动弹时,苗人首领才终于想明白了这点。原来封厉从来不直面他们,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因为只能靠着他们苗族的秘书和那群手下,而是他真的有本事,真的不屑于对他们出手。 可是苗人首领想不明白,启安国君怎么就突然愿意出手了呢?为什么? 弓弦兀自震颤不已,封厉将那把弓丢给陆夺,抬首,朝着某个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国君手札》 ——我闻到了,追魂香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难了,我觉得我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为啥你们看不懂。果然我不适合写这种文,我就适合写甜甜甜沙雕文。。。 不过想来想去,我也有责任。针对上一章的评论解释一下,国君受内伤,因为替身蛊将姚灵灵从【十岁阶段】因为他受的伤转移过来了,在姚灵灵回归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生作用,关于这点,十三岁回来时提到过。 姚灵灵为什么要逃离,因为她觉得国君一直在骗他,待在国君身边她永远也无法得知真相。 本来她可以成功的,可是她身上带着十岁小封厉给的香囊,里边有追魂香,前两章提过这点,十三岁的小封厉问她:“我送你的东西怎么没有”(追魂香),二十五岁的国君封厉嗅到了追魂香的味道,所以姚灵灵注定跑不掉哎,太惨了。 第91章 姚灵灵对自己的隐藏十分自信, 也信得过袁枚帮她做的安排, 因此, 当她在距离封厉一千米外的臭草丛里被他拎出来时,姚灵灵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瞪大眼睛盯着她,“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封厉目光一瞥她腰间垂下的香囊, 冷冷道:“你闻不到吗?追魂香。” “香”字落下的一瞬,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拧起了眉头, 脸上露出嫌恶来。 “你身上什么味?” 姚灵灵无辜道:“我之前走着走着踩到那啥了。” 姚灵灵以为听到这话的封厉会条件反射地将她扔下, 她才好趁机逃跑,没想到封厉确实条件反射了, 但在松开前他又立刻抓紧了。 姚灵灵的眼睛因为封厉这反常的举动睁大了些。 封厉低头看她,看见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一只震惊的小动物。 他烦躁的心情好了些,拎着她转身往回走。 姚灵灵左右挣扎扑腾, 发现袁枚跟了上来还希冀地朝她看去, 却见袁枚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一副打算明哲保身的架势。 她再看看其他人, 也都是弯着腰低着头一副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鹌鹑样儿。 姚灵灵悲愤握拳,这是怎样世态炎凉求助无门的惨状啊! 在所有人都跪地低头时, 只有陆夺好奇地抬起头, 他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呆在了原地。 那个被国君拎着走的女子,不……不就是他的灵灵姐姐吗?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7节 ***** 驿站被火烧了, 下友国接待的官员还没赶到,那些前来刺杀的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捆在木杆上立在野外,灰暗的天空下列成整整齐齐的两排。 姚灵灵被拎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那些人僵硬在木头上没动,直硬硬的尸体一般,只有殷红的血顺着木头不住往下滴,暗中引来不少嗜血的蚊蝇…… 姚灵灵呆呆看着,下一刻眼睛就被蒙上了。 封厉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一边道:“回去好好洗洗干净,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姚灵灵想着那些被绑在木杆上的尸体,连连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封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说谎,却并没有拆穿,而是沉默着将人拎到侍从刚刚扎好的帐篷里,让她清洗干净。 等到姚灵灵从浴桶里出来时,已经入了夜,袁枚陪在她身边。 姚灵灵瞪她一眼,一副审问的架势,“国君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袁枚一脸为难地点头。 姚灵灵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太狰狞,“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袁枚面露愧疚,小声道:“娘娘,国君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况且……就算我提醒了,您也跑不掉。” 姚灵灵左右看看,凑近她道:“我听说外边有些组织专门出人,你有没有渠道给我介绍介绍,价钱好商量。” 袁枚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她道:“娘娘,以您的身份,他们是不敢接单的。” 姚灵灵心想那有什么,隐藏身份不就行了。 似是看透姚灵灵心中所想,袁枚说道:“几年前,国君曾满天下张贴您的画像寻人,您的相貌平头百姓或许不记得了,可是那些组织头目一定记得,当初国君曾悬赏十万两,他们恨不得将您的画像刻在床头。” 姚灵灵:…… **** 距离姚灵灵的营帐数百步远的地方,陆夺正举着望远镜,企图从帐篷缝隙里瞧见里头的情形。 卫太医刚好经过,瞧见陆夺鬼鬼祟祟的举止,再看看他望远镜朝着的地方,眉心顿时一跳。 陆夺正看得聚精会神,镜头猛不丁被人蒙住,他吓了一跳,见是卫太医才松了口气。 卫太医见他这副模样,眉心怀疑地聚起,“你偷窥娘娘的营帐作甚?” 陆夺跟卫太医的关系其实不错,闻言不假思索地问:“正好你来了,我问你,你知道娘娘的名讳吗?” 卫太医眉心的川字更深了,他劝道:“娘娘是生得花容月貌,可你莫要起了绮念,那是国君的人。” 陆夺能不知道那是国君的女人吗?就是知道他才好奇啊!十年了,他一直在寻找灵灵姐姐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讯,以他的估计,灵灵姐姐跟国君的年纪差不多,现在也该有二十五六了,他甚至怀疑这些年灵灵姐姐一直没有出现,是另外嫁了人,他还想着万一再见时灵灵姐姐带着几个娃娃出现,他该送什么礼物了。 谁知灵灵姐姐没找到,一转眼,国君身边却出现了一个跟灵灵姐姐一模一样的女人,能不叫他怀疑么? 一开始他被惊住了,后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以灵灵姐的能力,再如何保养得宜,也不至于还跟个二八少女一样,那一脸稚气的样子,怎么瞧也不像是他的灵灵姐。 难道……陆夺囧囧有神地想,难道是国君一直寻不到灵灵姐,所以破罐子破摔找了个替身? 陆夺脑洞大开,卫太医见他神思不属,只以为他是真对娘娘起了心思,他担心这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会在面见国君时漏了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针扎在了他的穴道处。 陆夺对卫太医那真是半点防备也无,因此,当被一针刺入时,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太医。 陆夺:多年好兄弟,你为何要害我! 卫太医对上他控诉的双眼,无言了片刻,扶着身体酸麻无法动弹的陆夺离开了。 ***** 扔在营帐中的姚灵灵可不知道,已经有人因为她遭了劫。 她一脸严肃地盯着手腕上的彩石链子,忽然对袁枚道:“别的事你做不到,搞点催情香总不难吧!” 向来镇定面瘫的袁枚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姚灵灵在心里自顾自道:不知道封厉是怎么抓到我的,我先把他睡了,等到他放松警惕昏睡过去后,再带着袁枚偷偷溜走! 第92章 袁枚做事还算是靠谱的, 没多久就给姚灵灵搞来了催情香。她做事还特别周全, 一下拿了十份, 每一份效用都不大相同。 袁枚手指划过摆在面前的十个小纸包。开始一一介绍起来,“这是助兴的,无色无味, 效用轻微,很难让人觉察出来;这是……” 姚灵灵摆摆手, 示意她不用介绍, 直接道:“最厉害的是哪种, 就是用了以后办完事会很累很快昏睡过去又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的?” 时间不多了,她没兴趣一一了解这些东西。 见娘娘一副猴急的样子, 袁枚咽了咽口水,指向最后一包。 姚灵灵兴奋地拿起来,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东西算不算毒.药?” 袁枚摇头。 姚灵灵这下放心了。 袁枚劝道:“娘娘, 国君极其敏锐, 若是被他看出端倪……” 姚灵灵忽然盯住她, “你会去告密吗?” 袁枚顿了一下, 老老实实道:“娘娘,我如今是您的人。” 姚灵灵:“那我跟国君睡是害了他吗?” 袁枚摇头。 姚灵灵眼睛一亮, 握住袁枚的手道:“那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眼前少女一对杏眸亮得几乎要灼烫人心, 袁枚愣了愣,点头。 夜渐渐深了,姚灵灵准备好后, 就让人把国君请过来。 封厉一进去,脚步就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帐篷内,只见屏风后,穿着红衣的少女正撩开袖子,仔仔细细往手腕上摸乳白色的脂膏,暖黄的烛光下,她侧颜柔美,睫羽微垂,如同一幅静谧的画。 当然,这种美好的景象很快就被主人打破了,姚灵灵听见声音抬起头,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你来了!快过来!” 封厉眉心微拢着走过去,“你抹了什么?” 姚灵灵眼也不眨道:“润肤膏哟,很香的,你闻闻!”说着就把手腕凑到封厉鼻子前。 那味道浓香到有些媚态,封厉下意识皱眉,他捡起桌上那盒脂膏,疑惑道:“这不是宫内的东西。” 姚灵灵笑道:“当然不是,是我托袁枚到宫外买的。你不记得了吗?”她试探道:“你十岁的时候,有几个月屋子里蚊虫多,我就买了这种既能润肤又能驱蚊的,你那时也用了,还说效果很好呢!” “是吗?”打从七八年前起,封厉的记忆就出了问题,过去的许多事他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此时他无意让姚灵灵知道,只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一句。 姚灵灵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没想起来,不过没关系。她靠过去抱住他,头发里啊脖子里啊,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蹿,熏得封厉连连后退,神志也有点昏沉起来。 姚灵灵看他抬手抵着额头,就知道那催情香奏效了,兴致勃勃地就把他往床上推。 她这番举动,饶是封厉再糊涂也察觉到不对了。凌厉的眉峰拧起,他不悦道:“你干什么?” “干你!”姚灵灵理直气壮道。 奈何封厉没听明白这个词,想了想后猜测道:“你在骂我?” 姚灵灵微笑着竖起拇指夸奖他,“国君您真聪明!” 见她皮笑肉不笑的,封厉正待说话,忽然面色一变,脸色难看地看向姚灵灵。 姚灵灵见他白皙的面庞渐渐红了起来,连气息也比之前粗重了一些,她忽然又怂了起来,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刚刚退到第三步,就被一声暴喝吓得停在了原地。 封厉:“你好大的胆子!” 姚灵灵:……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她吓得掉进了水里,而这一次…… 姚灵灵比他还凶,气呼呼地吼了回去,“你才好大的胆子,我就想跟你做真夫妻我有错吗?我没有错!” 似乎是没料到姚灵灵这回竟然这么硬气,封厉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你一个女子,怎么能……” 姚灵灵凶巴巴地瞪他,“我一个女子怎么了?你一个男子还催三阻四不像个男人呢!” 封厉沉默了。 姚灵灵于是也不说话了,她小心地瞅他一眼又一眼,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太冲,毕竟自己是下药那个,想想都理亏。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委屈,有比她混得更惨的贵妃么?连性福生活都没有,太惨了! 当然,委屈的同时,她也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她去找青漓夫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而封厉的状态又不太稳定,万一她离开后被哪个女人捷足先登了呢? 封厉这么好的脸和身材,她没先吃到也太吃亏了! 不过这么一吵,封厉的关注点仿佛已经被她带偏了,他似乎也以为她只是为了寻求性福。 姚灵灵又小心地瞅了一眼封厉,每看一眼都觉得惊艳,封厉那张脸太好看了,最好的建模师也想象不出来这样一张脸啊! 却不料这一看却对上了封厉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太沉太沉了,姚灵灵一对上就移不开视线。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封厉抱着躺到了床上。 他的手从她额头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小腹上,声线沙哑地问她,“我娘曾经总说后悔生下我,她说太疼了,比被人砍几刀还疼。你想生吗?” 姚灵灵懵懵地想,这信息跳得太快了,咋就生孩了呢?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问:“真要怀了就生呗,我又不能打掉,打孩子还伤身体呢!”又问道:“那你会给我做止痛药吗?” 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封厉喉头紧了紧,蒙住了她发亮的眼睛…… 身边人连呼吸都透着餍足,姚灵灵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他几眼。 眼睛被蒙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多少会遭点罪,但封厉也不知道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她……竟然感觉不到半点传说中初夜的痛苦,只是觉得爽,太爽了,爽到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红。 只不过想起封厉一开始连地方都找不到,又隐忍又不耐地骂别人胡乱画图她又想笑。 她于是就笑着狠狠掐了封厉一把。 很好,封厉睡得死沉,半点反应也没有。 袁枚果然是个靠谱的好同志。 她小心翼翼起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帐篷勾勾手指,把早就等候在外的袁枚叫过来,两人趁着天未全亮,偷偷摸摸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个时辰后,姚灵灵又被封厉拎了回去。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8节 第93章 封厉:“跑那么远作甚?” 营帐内, 镂空瑞兽香炉上烟气袅袅, 姚灵灵透过屏风, 能看见跪在门口的袁枚身子伏地,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忽而嫣然一笑, “我就想出去散散心。” 封厉:“这儿有哪里不好?值得你跑去外头散心?” 姚灵灵瞧着封厉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有些来气, 你说这个人怎么就那么敏锐, 什么事想瞒住他都得费尽苦心。 发觉封厉还盯着她看, 她心里有点怪怪的,嘴上却道:“今早我本来想让你陪我一块去的, 可你睡得跟被人下了药似的,掐你都掐不醒,我只好让袁枚陪着我去咯。”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姚灵灵凑上去撸起封厉的袖子, 指着那块地方道:“你看, 我说得没错吧!” 封厉低头看去, 就见左手手臂内侧一个分外显眼的掐痕, 旁边还有几个浅浅的指甲印。封厉习武多年,肉身强度非比寻常, 能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 可见姚灵灵之前掐得有多狠了。 看着这个印记,封厉沉默了片刻。 姚灵灵见他少有地露出了迷惘,试探道:“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谁说谎都能看出来吗?那你看看我说没说谎?” 封厉便又直直盯着她。 对着封厉那双漂亮到有些盛气凌人的眼睛, 姚灵灵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半晌后,封厉摇头,姚灵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封厉握住了。 在她呆呆的视线中,这个似乎永远穿着红底黑纹袍子的男人,低头一一亲吻过她的手指,他垂着眼睛专注到有些痴迷的模样,让她不由得跌入了昨夜的回忆里,脸一瞬间就红了。 手指被亲过的地方莫名烫了起来,像被人拿着小火在那里燎啊燎,姚灵灵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对方握紧了,他力气大,手也比她大了两圈,把她的手整个圈在了里面,姚灵灵抽了几下,发觉封厉松开了手,她立刻就要缩回来,眨眼又被对方攥进了掌心里。 如此反复了三次,姚灵灵终于意识到什么,抬眼一看,果然见到封厉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姚灵灵告诉自己,此时应该做出生气的模样,好好“治治”他,要不然以后就会丧失主动权了,心里计划得□□无缝,然而一对上他带笑的眼,她就忍不住也露出了笑意,半嗔半怒地瞪他一眼,“很好玩吗?” 封厉微微扬了下嘴角,一只手仍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朝着她张开了。 姚灵灵愣了一下,随即往前一扑,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封厉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她初见的时候,靠上去的时候坚实又安稳,满满都是踏实感。 她一只手摸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心想这样的身材多棒啊!封厉为啥总爱折腾自己呢? 她这么想着时,就听见封厉道:“在我面前说谎的人多不胜数,无论是谁,我都能看穿。以前的你也能。” 以前…… 姚灵灵眨眨眼,靠在他怀里问:“那现在呢?” 封厉继续道:“后来我渐渐没法分辨你说的话,直至现在,就算你骗我,我也看不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沉沉叹息了一声,似乎为此感到苦恼。 因为这番话,姚灵灵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那多好哇!”她笑着道:“一下被你看穿就不好玩了。”谢天谢地,幸好封厉没看出来。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失去了测谎功能啊? 很快,姚灵灵就没心思想这件事了,因为封厉问她,“昨晚……你疼吗?” 姚灵灵顿时不自在了起来,拨浪鼓似的直摇头,“没有没有,不疼,我很好。” 封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骗我?” 姚灵灵脸红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真没。” 封厉:“我不信,让我看看。” 看……看看…… 姚灵灵:…… ***** 袁枚识趣地退了出去,等再一次见到国君和娘娘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同今早相比,娘娘身上愈发多了几分妩媚的风情,而国君…… 他比以前靠得更近,手里一直把玩着娘娘的手,当臣属前来回话时,他也一直心不在焉,不知在回味什么。 袁枚默默看着这些变化,垂下头把自己当做一根木头。 袁枚的心情有多复杂姚灵灵不知道,她始终想不明白封厉究竟是怎么抓到她的。敌在暗我在明,她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先搞清楚了自己暴露的原因,再想法子逃走。 这天晚上,食髓知味的封厉又把她里里外外地翻炒了一遍,每次姚灵灵觉得不行了想要推拒的时候,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看得她心虚不已,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签订了多条不平等条约…… 到后来她已经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封厉忽然一个炸弹扔下来把她给诈醒了。 “你想去见我娘吗?” 姚灵灵心想天呐惊喜来得这么快吗?当然表面上她不动声色,“为什么忽然让我去见嗯……婆婆?” 封厉:“民间不是结成了夫妻就得见爹娘么?我也应当带你去。” 这样吗?姚灵灵靠在他怀里,一边想事情一边漫无目的地摸,忽然摸到他心口上方有一小颗凸起的痣,跟她身上的那颗,似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太晚了太晚了 第94章 姚灵灵刚刚碰到那颗痣, 手就被封厉按住了。 姚灵灵见他这次反应激烈, 装作不经意问道:“我胸口上方也有一颗痣诶, 你摸摸看,一模一样呐!” 封厉面色不变,“是吗?兴许是民间传闻的夫妻痣。” 姚灵灵:…… 神特么夫妻痣! 她不肯罢休, 一下坐起身,按住他胸口问道:“快说, 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 在我身上下了蛊?这两颗痣就是你种下蛊术的证据!” 她目光紧紧盯着他。 室内摇曳的烛火下, 躺在床上的封厉眉眼泛着一层朦胧的醉意,向来呈冷白色的面庞此刻却像有火在底下烧, 透出微微红晕,任谁看他一眼,都会被那眼神那脸庞勾得丢了魂。 姚灵灵也是看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就听封厉用一种调笑般的口吻对她道:“你这般, 叫我怎么回答?” 姚灵灵一愣, 反应过来自己未着寸缕, 瞬间红成了一只被炖煮的大螃蟹。 她一下忘了方才的质问, 反射性地滚回到被子里,羞得脑袋几乎都要冒烟了, 也是因此, 她错过了封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痛苦…… 翌日一大早,下友国迎接的使臣就到了,营地就开拔, 继续往下友国的王都而去。 “我娘这些年游历天下各地,最近的消息是在下友国王都。” 十几年过去,换做现代社会,已经足够让一个大城市崛起了,但在这个时代,却看不出多大变化。 姚灵灵探寻的目光一边往窗外瞟,一边听封厉给她讲述青漓夫人的事儿。 “等你见了她,不必太拘束,她那种人,给她三分颜色便要得寸进尺。” 姚灵灵:…… 她无言了片刻,才道:“好歹也是你娘啊!” 对自己亲娘都这副态度,难怪外边的人要骂他是暴君了,姚灵灵敢保证,封厉要是能多做点表面功夫,现在的名声会好很多倍,不过转念一想,封厉原本就是这个性子,活得不知有多自在,为什么要改呢? 姚灵灵没有意识到,她的心已经越来越偏了,又道:“那见了婆婆总得准备礼物吧!” 好歹是生出了封厉的家长,姚灵灵对她还是十分尊敬的。她又问;“她喜欢什么?” 封厉:“我不知,随你。” 姚灵灵看他这样子似乎不知情,凑过去道:“不要这样嘛,婆婆对你其实也很好的,当年王后派人去刺杀你,还是她拦下了一部分刺客,否则咱俩早就被刺客抓住弄死了。” 然而封厉的态度仍然很冷淡,“我又没求着她来救我。”他说着,将目标转移到了姚灵灵身上,“你与她见过?” 姚灵灵点头,“就在你十三岁回国那会儿,当时我去找你,她开了个黑店把我给骗了……”对于她而言,这不过是近来不久的发生的事,因而很清楚就回忆了起来。 然而在封厉眼里,这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儿了,他眉头微微蹙起,抬手按住了姚灵灵的脉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松了口气。 姚灵灵茫然道:“怎么了?” 封厉:“她行事诡谲,兴许会对你下药。” 姚灵灵:“不至于吧!你刚刚瞧出来什么没?”见封厉眉头锁得更深,她不由得慌了,“不会吧,难道青漓夫人连我这样一个无害无辜的小仙女也要痛下杀手吗?” 姚灵灵好现实哦,眨眼就把“婆婆”的称呼换了。她正焦急,忽然瞥见封厉眼底隐隐的笑意,一下就回过神了,“好啊,你又糊弄我!” 封厉理直气壮,“我可什么都没说。” 姚灵灵发现封厉是越来越皮了,她低下头假装生气,静了一会儿猛然暴起,两只爪子直接袭向封厉的咯吱窝。 “啊啊啊……”一边大喊一边奋力抓挠,那表情颇有破釜沉舟的气势,仿佛她不是在袭击封厉的咯吱窝,而是在歼灭无恶不作的敌人! 封厉:“你在干什么?” 姚灵灵:…… 她盯着自己挠了半天的地方,再看看一脸冷漠的封厉,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道:“你竟然不怕痒吗?” 封厉挑了下眉,颇有些疑惑地将姚灵灵的话品味了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朝着姚灵灵腋下看去。 姚灵灵浑身一个激灵,她觉得自己从封厉的眼神里看出了可怖的恶意,不由得开始往后退,事实证明,她没有哪一次能从封厉手里逃得掉…… 陆夺正骑马行在前头,跟后边的马车远远隔开,但是离国君的车驾却非常近。自从前日他被卫太医用针扎晕了以后,他就跟这个过去的兄弟绝交了,并表示绝不放弃探究贵妃娘娘真实身份的决心。 一个瞧着才十七岁的女子,有着我灵灵姐姐的名字,其实却是章家旁系送进宫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且她跟灵灵姐姐虽然长得极像,但怎么看都是我灵灵姐姐更美。 不得不说,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在陆夺眼里,幼年时遇到的姚灵灵美若天仙,现在陪伴在国君身边的姚灵灵,怎么看都像是个赝品。 生得那么像,莫非是姐妹? 陆夺正沉吟,忽然听见御驾中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与嬉笑声。 “啊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59节 往前行进的队伍齐齐僵了那么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行进。 陆夺的表情也裂了,暗暗拍了自己一巴掌,哎,真是鬼迷心窍,灵灵姐姐多坚强多大气啊,这轻浮女子怎么可能是她姐妹,不可能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才25岁啊,为什么我要被逼着相亲,想打人。 第95章 十五年前, 封厉来到下友国时, 只有十几个人和一辆普通到甚至有些寒酸的马车护送, 十五年后,封厉再次亲临下友国,却有足足几千人相随, 一路上衣轻乘肥、浩浩荡荡,前来迎接的使臣谄媚得简直恨不得跪舔封厉的鞋子。 姚灵灵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石豹, 那个带头孤立封厉并试图教训他的小胖子。眨眼间十五年的光阴过去, 当年那个有点坏但也坏不到哪里去的小胖子如今长成了圆滑的青年人, 身材精壮却有些矮小,如果不是袁枚在她耳边介绍, 她压根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小胖子。 而石豹,在迎接启安国君的车驾前进了几天后,也慢慢认出了姚灵灵,如果不是长得非常像, 且当年姚灵灵留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个小侍女——保养得也太好了, 简直还跟一个小姑娘一般。 跟陆夺不同, 石豹当年好歹大几岁,记得更清楚些, 想当年他永昌伯府权大势大, 封厉和姚灵灵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质子和小侍女,他自然理所当然高高在上,可是如今, 封厉成了一国之主,姚灵灵成了一国贵妃,他永昌伯府这些年却没落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此刻石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考虑幼稚的小孩子了,他非常有眼色,对待封厉等人的态度甚至称得上讨好阿谀,简直生怕封厉有一丝不满然后拿当年的往事发落他。 姚灵灵见他这副样子,还跟封厉感慨了一句,“石豹这些年一定生活得很不好吧!” 当年的事,封厉早就记不大清了,不过他手下的人办事能力一向靠谱,早就将这批使臣的底细翻了个清楚,因而这次封厉很快就接上了话,他道:“十几年前,虞妃因为蛊毒一事被废,永昌伯府因为与虞妃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也被牵连失去重用,时间一长,就没落了。” 姚灵灵点头,“难怪他变得如此世故圆滑,一定是遭到了社会的毒打。”、 封厉露出疑惑来。 姚灵灵想了想,用这个世界的方式好好给他翻译了一遍。 封厉听完,几乎是立刻道:“我不会让你被社会毒打的。” 姚灵灵愣了一下。因为封厉是个十分矜持又有些傲娇的人,他总是吝啬甚至是不屑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果不看他的行事,只看他的言语和表情,通常要被气个半死,姚灵灵有时候会奇怪,明明他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长大后就变得这么幼稚了呢? 这还是第一次,她从清醒的封厉口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听见他对她的表白。 反应过来以后,姚灵灵有些激动,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所表示,正当她想要开口时,手腕忽然被封厉抬了起来,他低头盯着她的手链,皱眉道:“你这玉钏愈发丑了,我送你的那些怎么不戴?” 他这一提,姚灵灵不免就想到了曾经被无情夺走金手指的阴影,立刻就把手缩了回来,只说戴那些东西不习惯。 她的彩石手链为什么越来越丑,还不是为了穿越耗费完了能量,可惜前面几次穿越似乎都白费了,她简直不明白上天把这个金手指送给她是为了什么。 封厉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姚灵灵从他这神情里隐约看出了他的期待,可他在期待什么呢?她嘴巴动了动,几乎就要冲动地将自己能穿越回过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然而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嗓子却将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这是金手指对她的限制,她一直隐约明白的,在享受了彩石带来的好处时,她也必须因此缄默。 沉默了半晌后,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道:“这是我姥姥留给我的遗物,要一直戴着的。” 话音刚落,封厉面上就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姚灵灵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可是很快,他又随意地说起了别的事,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望只是她的错觉。 姚灵灵心里愧疚得不行,凑过去拉着他的手道:“你不要不高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没办法说出口你明白吗?”她仰头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封厉盯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不经意落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那里,被衣襟掩盖的地方,有好几块暧昧的红痕,都是他的…… 封厉长久的安静和凝视,却叫姚灵灵会错了意,她以为他还在为她的隐瞒感到失落和难过,轻声哄道:“好嘛,你要怎样才能高兴?只要我能做到。” 封厉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姚灵灵瞬间脸红到脖子,结结巴巴道:“真……真要那样?”她的腰会断吧? 两人靠得太近,封厉的吐息轻易就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满意地看着那微小到几乎透明的细小绒毛因为紧张又可爱地立起来,他声音里也含了笑意,“安心,我不会让你吃苦。” 姚灵灵的脸更红了,同时不得不羞愧地承认自己真有点期待。毕竟封厉虽然没什么技巧,但他足够耐心和谨慎,几次下来,她的体验竟然非常……不错。 姚灵灵觉得自己堕落了。 没隔几天,车驾就进入了下友国的王都之中。 军队大部分留在城外,只有几百人跟随国君进了下友国的王都。就封厉在下友国境内被刺杀一事,下友国国君表达了歉意,同时提出愿意补偿。 于是封厉就开口了,“听说贵国有一株血灵藤已长成,不知贵国可否割爱?” 话音落下,下友国国君的面色就僵住了,在场朝臣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封厉竟然能得寸进尺理直气壮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姚灵灵悄悄问袁枚那是个什么东西。 袁枚立刻道:“血灵藤,下友国的圣物,绝大多数灵药的药引,食之能得五十年的内力。” 姚灵灵咽了咽口水,这一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下友国能给吗? 出乎意料的是,下友国国君在犹豫了良久后,还真给了,而堂上大臣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因为封厉提出拿几十万担粮食交换。 下友国这几年倒霉催的年年遭灾,粮食不够吃,只能从别国进口,北定国气候寒冷,自己都要找别人买粮食,所以只能从气候条件十分优越的天泽国进,然而天泽国趁火打劫抬高粮价,下友国被敲诈了几回,国库渐渐空虚,这回启安国国君前来,使臣百般巴结,除了畏惧启安国愈发强盛的国力外,也是希望能够从启安国这里购买粮食,总不能让百姓活活饿死吧! 否则换做从前,血灵藤如此稀少又极难长成的稀世珍宝,岂是区区粮食就能换得到的? 姚灵灵不知道封厉拿血灵藤有什么用,估计跟之前从北定国拿的金蚕一样,用来练蛊或者制药了吧! 离开下友国的王宫后,姚灵灵就听见封厉道:“走,带你去见她。” 想到要见到青漓夫人了,姚灵灵紧张起来,不是因为媳妇要见婆婆,而是因为她想背着封厉,查查她身上有没有被下蛊,除了同样蛊术高明的青漓夫人,姚灵灵想不到更好的选择。 第96章 青漓夫人就住在青云岭下一座小宅院当中。 这日清晨, 乌木抬着一簸箩药材走到院子外晾晒, 脚下忽然一顿, 放下药材朝着面前那条小路望去。 土黄色的小路两边胡乱生长着野花野草,尽头处是一片即将消散的朝霞。 过了大约几息功夫,小路尽头才渐渐出现一行模糊的影子, 等渐渐接近了,才发现那是由数名护卫拱卫在中间的马车, 叮叮当当的铃声下, 一个目露好奇的小姑娘正左右张望, 见到他时忽然目光一亮,朝前倾了倾身体。 看清那小姑娘面容时, 乌木眉头一皱,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鉴于夫人昨日提过,因而面对这大清早就造访的一行人, 乌木并没有任何惊讶, 而是立在门口, 静候那些人的到来。 不多时, 马车停在了宅院门口不远处。 袁枚率先跳下马,冲立在门口的乌木道:“这里是青漓夫人的住处?” 乌木点头, 说道:“夫人交代过, 能进来的只有两人。” 要是在别的地方听到这话,袁枚及身后的护卫们早就露出了不悦,他们国君何等身份, 入城时下友国君都要亲自出迎,这居住在荒郊野岭的隐士竟然敢限制国君带多少人? 可是这宅院的主人是青漓夫人,生下国君的女人,按照礼制,早该被封为太后。 袁枚等人没有吭声,而是退到一旁。 片刻后,姚灵灵和封厉一起下了马车。乌木没有认出她来,她却是认得的,这不就是当年跟在青漓夫人身边的那个男人么? 姚灵灵还记得他绑绳子的技巧非常高,她跟小绿努力了好久才挣开绳索。 乌木带着他们往里头,道:“夫人刚刚才起,还请二位在大堂稍候片刻。” 姚灵灵听见乌木的称呼,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转正,太惨了吧! 不明就里的乌木对上那小姑娘同情的视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漓夫人的宅院虽然小,但装饰得颇有意趣,院子里栽了好些奇花异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夫人是个花匠。 两人跟着乌木到了大堂没多久,青漓夫人就出现了,即便曾经见过一次,可当再次见到时,姚灵灵还是被惊艳得几乎回不过神。 原因无他,青漓夫人看起来比十几年前还要美了,半点都看不出来有个二十几岁的儿子。 她一条绀紫色罗裙,雪青色外罩纱衣,胸口上方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着,一张瓜子脸上,肌肤细腻雪白,红唇娇艳动人,细细的柳眉下,一双眼睛勾魂摄魄…… 姚灵灵发现这对母子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眼睛,不同的是,封厉的眼睛时常带着冷意,而青漓夫人却是带着笑意与英气的,叫人一看就知是个美貌又爽快的女子。 如果没有从封厉那里听说过青漓夫人的事迹,姚灵灵还真会以为她就是那种光明磊落的侠女。但刨除社会风序良俗的话,青漓夫人的经历还真有爽文女主的感觉。 姚灵灵想得正出神,忽然被封厉轻轻推到了青漓夫人面前。 封厉:“我娘子,你看到了。” 青漓夫人:…… 封厉说完侧头看向姚灵灵:“我们可以走了。” 姚灵灵:…… 封厉最终还是没走成,青漓夫人热情地招呼他们留下来吃午饭,姚灵灵又表现出一副对婆婆非常好奇十分想要留下来相处相处的表象。 饭桌上,封厉看着一脸慈爱地给姚灵灵夹菜的青漓夫人,再看看婆婆长婆婆短的姚灵灵,不解又烦躁地挑高了一边眉毛。 午饭过后,青漓夫人摸着姚灵灵的手,十分高兴道:“你是我正经的儿媳妇,我这当娘的该送见面礼给你。” 姚灵灵被这大美人拉着手,又被她那热切的眼神看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见状,青漓夫人笑得更欢了,连连说要拉着她进房选见面礼。刚刚走两步,她又回头看向一直盯着她们的封厉,“儿子,娘有些体己话要与儿媳说,让乌木带你去瞧瞧我近来新练的宝贝。” 封厉原本一直盯着她们,一副疑心青漓夫人会利用蛊虫捉弄姚灵灵的模样,可此时听到这话,他脚下一顿,竟跟着乌木转身走了。 终于支走了儿子,青漓夫人进屋关上房门,才转身问姚灵灵,“说罢,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一上午,姚灵灵频频看向她,青漓夫人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了,能看不出这丫头有话想要单独说?因此才找了个借口将封厉支开。 姚灵灵小声道:“封厉不会听见吧?” 青漓夫人听她直呼封厉的名字,不像是那些被人教得脑子都木了的蠢女人,对她又添了几分好感。她笑道:“放心,隔这么远,又有乌木在旁干扰,他听不到的。” 姚灵灵这才松了口气。没做犹豫,她解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胸口上方一颗红痣,“我怀疑自己被人下了蛊,夫人您能看出来是什么蛊吗?” 青漓夫人都不必上手,只是看了一眼,就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似乎……是替身蛊留下的痕迹。” “替身蛊?”姚灵灵心头一跳。 青漓夫人看着她,满脸都是惊奇。“这替身蛊制作起来并不难,但要发挥效用却难上加难。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和伤害。哪怕最开始他是愿意的,但在蛊术发挥作用后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甘都会令蛊术失败。” 惊奇过后,青漓夫人看着姚灵灵的目光中添了几分异样,“为你种下这替身蛊的,是我儿子?” 姚灵灵没有回答她,事实上她此时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封厉十三岁那年,她被刺客首领一掌打中却毫发无伤,封厉十岁那年,据说武学天赋非常高的石豹打了她好几掌跟挠痒痒一样……姚灵灵还不至于傻到以为那些人都是绣花枕头,她早就怀疑过封厉是不是在她身上做过什么,后来穿越回来,见到原本好端端的封厉突然在重重护卫下受了伤,她能不将之联系起来才有鬼!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狗血的桥段会发生在她身上。 沉默良久后,她请求青漓夫人,“您能将这替身蛊移除么?” 青漓夫人看着她的眼神更惊异了,“你可想好了,替身蛊,一声只能用一次,移除了,此后你再想要,可就没有了。” 姚灵灵心想这有什么好想的,本来就不是她该得的东西。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0节 青漓夫人看着她,片刻后欣然点头。 不多时,蛊虫剥离,姚灵灵刚穿好衣服,房门就被碰的一下被人一脚踹烂,木屑飞扬中,露出封厉那张盛怒至极的脸。 姚灵灵吓得一下钻进了被子里。 第97章 姚灵灵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躲, 但是她下意识就不想面对封厉的目光。 被子里黑漆漆一片, 仿佛一个厚厚的壳, 她缩在里面,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可以逃避掉即将面对的事。 逃避掉是不可能的,姚灵灵也清楚这一点, 她只不过是想先调整一下心态,等调整好以后…… 下一刻, 被子被掀开了, 趴在里边的姚灵灵呆呆地抬起头, 就对上了封厉发红的眼睛。 她一下跳起来按住封厉的肩膀,高声道:“冷静冷静, 一切好商量!”她真怕他突然又发疯。 两人一个站在地上,一个站在床上,此时此刻视线终于对齐了。 封厉眼神前所未有的阴沉,只是被他这么看着, 姚灵灵就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座山压着, 喘不过气, 几乎要窒息。 封厉面无表情, 拳头却攥得死紧,他一把挥开姚灵灵的手, 转身朝青漓看去。 青漓夫人此时正站在梳妆台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完全不在意盛怒的儿子。见封厉回身看过来,她甚至露出了笑容,“好儿子,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帮她取出蛊虫?” 没等封厉说话,她就接着道:“且不提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希望儿子替人受过,只说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她愿意让自己的身体被人暗中做手脚吗?我只不过是帮她取出不该留在她身上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话音刚落,她鬓角的一缕发丝就被风带着向后飘去,原来是封厉已经一拳朝着她轰了过去。 青漓夫人目光一冷,抬掌接下了这一拳…… 刹那间狂风肆虐飞沙走石,连屋顶都被成排掀飞了出去。 这还是姚灵灵第一次见到这种层面的战斗,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看特效大片。 感觉到周围压力的小绿蛇一下将她的手腕缠紧,姚灵灵在它的催促下赶忙离开风波中心,她奔到宅院外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母子相残的人伦狗血大片。 袁枚和另几个侍卫护着她往后退,青漓夫人的侍卫乌木则一脸紧张地看着上空。 由于那二人打起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姚灵灵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也听不清周围人说话,尤其在见到封厉一巴掌将一块大石头拍碎的画面时,她喉头咽了咽,忽然意识到封厉以前对她有多温柔了,这么大的力气,他但凡稍微没有控制力道,就能把她一掌拍成几段。 她大声对袁枚喊道:“你能看清谁受伤了吗?” 袁枚也大声道:“国君挨了夫人几掌,夫人也打了国君几拳,此时是平手。” 袁枚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重物碰的一下砸在了地上,等到烟尘散去,姚灵灵才看清那是封厉! 其他人踌躇着不敢过去,姚灵灵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袁枚冲过去扶他,“你怎么样?伤着哪里了?” 然而封厉的体重比他的脸色还要沉,姚灵灵死活扶不动,只得搀着他一条胳膊问他。 封厉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将她推开。 他从来没有对她用过这么大力气,姚灵灵被他推的一下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有些疼,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他。 封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看她,而是望向前方,那里,乌木正搀扶着青漓夫人,满脸愤怒地看了过来。 对比起恼怒的乌木,青漓夫人倒是平静许多,尽管此时鬓发散乱衣裳凌乱,却也半分无损她的气度和美貌,只道:“看来我是真老了,打不过儿子了。” 乌木连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全是他……”话语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青漓夫人面上只有欣喜而无半分怨怼。 乌木一下垂了头。 封厉声音里压抑着什么,“我早就说过,不要管她的事。” 青漓夫人露出了笑容,“这要是别人,我早就不管了,可谁叫你是我儿子呢?当母亲的,总是希望儿子好好活着。放着好好的国君不当,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折腾得疯疯癫癫,任何一个当娘的听了,都要伤心流泪。”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只有姚灵灵表情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封厉。 却见封厉也身体僵硬,他面上青筋暴起,突然转身将地上的姚灵灵一把抱起,直接送上了马车。 封厉:“回去!” 袁枚等人满头雾水地驾车回去,青漓夫人盯着马车远去,就听乌木问道:“夫人,接下来……” 青漓夫人语气淡淡:“该如何就如何,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优秀的儿子,谁敢拖累他,我就杀了谁!”最后一句,阴气森森。 马车上,姚灵灵看着给她膝盖擦药的封厉,挣扎了好久才道:“你娘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死了吗?” 封厉看着她:“我错了,不该推你。她只是个疯子,你不要信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九点 第98章 下山的路是一条缓坡,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 林间不时传来嘶哑的鸟叫。 姚灵灵胸口闷闷的, 她低下头不去看封厉的眼睛,担心自己又会被对方轻易说服,“你让我不要信她, 那我还能信你吗?你为什么在我身上种蛊,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封厉顿了一顿, 却道:“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们立刻回国。等回去以后……” “你不要转移话题!”姚灵灵瞪他, “你娘说的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是在说我对吗?我已经死了?” 封厉额间青筋跳了跳,不悦道:“你想多了, 你现今不是好好的?” 姚灵灵脱口而出,“你早知我不知道过去是不是?” 她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记得”,区区两个字的距离, 差别却极大。如果是前者, 则意味着封厉已经看穿她能穿越到过去的秘密了。她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宣之于口, 却能用这种方法试探。 果然, 封厉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脸色俨然难看了许多, “你刚刚拔出蛊虫, 需要多休息。” 姚灵灵却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被他敷衍过去,她死死拽住他的手,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会受伤, 所以你偷偷给我种替身蛊……你知道我那条手链的秘密,所以你抢走它,你知道……” “别说了。”封厉抬手将她按在怀里,目光却不看她,空泛泛不知道落到了何处,“你太累了,先睡一觉,等睡醒了……” 话语一顿,他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手,那里,一条绿色小蛇一口咬住他的手腕,以往温和的黑色竖瞳此时一片警惕。 物随主人,怀里的人显然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 姚灵灵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见他抬着的手,警惕道:“你想干什么?想把我弄晕然后再让我失忆吗?” 不怪姚灵灵多想,蛊虫的手段实在是防不胜防。 见她如此戒备,封厉的脸色也黑了下来,他扯开咬在自己手上的小蛇,一把将之扔在了车厢角落里。 姚灵灵吓了一跳,赶忙去接住小蛇,回头冲他吼道:“你干甚,它只是条小蛇而已,它并没有咬伤你!”她最恨他这样,“它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我!如果你能坦诚相告,我们何至于闹成这样?” 封厉头疼得几乎要炸开,他压下心头几乎要发疯的躁郁,“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不会害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哪怕只一次。” 姚灵灵其实不擅长与人争执,更何况是与自己亲近的人争吵,一想到以前他们那么好,现在却因为隐瞒和猜疑而争执,她心里就难受得几乎要落泪,同时又觉得委屈。她把金手指赋予的能力一次次用在封厉身上,她并不觉得浪费,也不觉得可惜,封厉一直在保护她,能为封厉付出,她一直很快乐,跟小封厉在一起时她也很开心。可是为什么,明明封厉什么都知道,却将她蒙在鼓里,看着她一次又一次为了帮他解毒来回穿越,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去找人打探消息,他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有时候人最怕的不是付出了多少,也从不吝惜于付出多少,怕的就是自己愿意付出一切的人与自己离了心,怕的是以前的付出都是笑话! 姚灵灵红着眼睛看他,简直恨不得突然有了读心术,好将面前这个人里里外外看透,好将是非曲直统统看个明白! 她就这样倔强地与他对视,车厢里的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连心跳都能停止的地步。 姚灵灵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这一刻时间漫长得好像已经历过无数浮游的生死,她忽然看见他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渐渐浮现几分血色。 姚灵灵一个激灵,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焦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发作了?”她慌得连如何应对都忘了,方才一直硬生生憋着的泪水眨眼就掉了下来,啪的一下,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方才所有的委屈、彷徨与质疑。 “我错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刺激你的,我以后不问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冷静下来,你不要发作好不好?” 封厉面上青筋暴起,浑身僵硬得仿佛一块石头,他眼睛死死盯着她,苍白的唇瓣不住颤抖,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癫狂。因为极力压抑痛苦,他面色扭曲到近乎狰狞。 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初见时被姚灵灵惊为天人的模样。 她紧紧抱住他,用尽全力冲外边喊道:“停车!国君发作了!快停车!” ***** 青漓夫人带着乌木过去时,就见一辆马车翻倒在地,袁枚等人紧张万分地将那两人围在中间,他们手中紧紧绕着一段钢索,钢索的另一头死死缠在封厉的腿上、腰上、手上…… 被缠住的人显然已经陷入了癫狂,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一双眼里布满血丝,且还在不停地挣扎,他每挣扎一下,都几乎要将束缚住他的人甩上天…… 而这其中最违和的一幕,却是死死扒在封厉身上的姚灵灵。 她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脸庞因为害怕皱成一团,却仍死死抱着封厉不撒手,明明已经怕得连唤醒封厉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自己哭成了个泪人儿,却还妄想着能让这陷入癫狂的人回归理智。 青漓夫人见此,嘲讽地摇摇头,心道又是一个自以为能感化封厉的蠢货。 然而下一刻,那不断挣扎的人静了下来。 袁枚等人的压力一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青漓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心想怎么可能,没有两个时辰,生死蛊怎么可能轻易停下来? 然而事实上,已经发疯的封厉真的停了下来,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脖子僵硬地一寸寸低下去,看到了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眼神里依旧满是血丝,可他眼里的癫狂已经一点点散了开去,他盯着姚灵灵,目中先是茫然、懵懂,又一点点恢复清明,像是雷雨过后云雾散开,满天星子熠熠生辉。 姚灵灵感觉封厉终于不再瞎动弹了,也兴奋地抬起了头,视线朦胧里,看见封厉张开了口,缓缓道: “不要……擦我身上。” 封厉一脸嫌弃。 姚灵灵:…… 她愤恨了比了比拳头,心想没有你老娘能这么狼狈吗?有种你把那话再说一遍! 然而封厉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说好九点更却拖到现在。 因为我晚上看了一个新闻,心里有些难受,一个新手妈妈因为听信“育儿自媒体”宣传的趴睡训练,任凭自己三个月的女儿趴在床上窒息死去,期间女儿挣扎哭泣一个多小时,妈妈有空发视频聊微信,却不去给女儿翻个身。三个月的孩子连脖子都抬不起来,趴睡窒息后怎么可能翻得过来? 不知道这本书的读者里有没有新手妈妈,我只想说,育儿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咨询医生!不要盲目听从育儿自媒体,尤其是那种缴费训练婴儿自主能力啥的更不能信!每个婴儿都是不同的,婴儿不是宠物不是机器,是不能统一驯化的! 一岁以内的婴儿决不能趴睡,否则会极有可能窒息而亡!!! 第99章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1节 《国君手札》 ——手札的最后一页记载了蛊王, 传说它有改换生死的能力, 能让死者复生亡魂归来, 因此又叫生死蛊。 这种蛊想要炼成的条件极其苛刻,材料极其难得,包括金蚕、血灵藤等奇珍灵药, 然而即使集齐药材,也只有一成的把握制成。数百年来实验者无数, 然而即使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也没有成功者。后来人们将之称作传说。传说, 即存在于想象,不可能重现之物。 ——我成功了。 ***** “约莫是在八年前, 他自觉找到了炼制蛊王的方法,从那儿以后,人们就说他得了疯病,三五不时便要发作一回。若不是他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都种了忠心蛊, 他那君位早就坐不稳了。” 缓缓前行的宽大马车里, 青漓夫人团扇轻摆, 侧头看向躺在榻上的人。 陷入昏睡的青年俊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玉像, 倘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倘若不是他的睫羽在睡梦中仍然不安地颤动, 几乎让人以为这般惊人的相貌不该存在于人世间。 青漓夫人显然对儿子的长相极为满意, 她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总而言之,那不像是母亲看待儿子的眼神。 姚灵灵悄悄往封厉身边挪了挪,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青漓夫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慌什么?哪里有母亲会伤害儿子?” 姚灵灵没有说话,心里却道:那可不一定。 得益于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她看到过不少父母伤害亲子的新闻,人性这东西,真的很难预料。 青漓夫人哈哈一笑,“不亏是手握圣器之人,所思所想就是与旁人不同。” 姚灵灵愕然,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彩石链子。 青漓夫人看她这副神色,反倒有点惊讶了,“你不知道?” 姚灵灵茫然地看着她,“知道什么?” 青漓夫人嘴角勾了勾,开始给面前的小姑娘讲故事,“传说五大圣器四国各占一件,其实什么锤子刀剑,压根只是厉害些的凡器,只是那最后一件,能让人不断往返于过去未来,才堪称一个‘圣’字。” 青漓夫人这话一出口,姚灵灵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彩石链子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条她以为是姥姥传给她的手链,原来早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传说。 她非常惊讶,“你怎么知道?”毕竟她每次穿越过去,年纪都会缩小一些,其中又有好几年的跨度,一般人只能想到她是一个消失了几年又出现了的人而已,就算早就有圣器的传说,又怎么会联想到她头上? 姚灵灵却不知道,其实青漓夫人也只是在炸她,是封厉和姚灵灵的反应一步步肯定了她的猜测。 青漓夫人笑容更大了,还拿团扇亲昵地点点她,“谁也不是傻子,传说圣器的守护人就姓姚,你又出现了封厉身边好几次,我和封厉都查过,却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这样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谁不会多想?” 所以仅凭她出现在封厉身边的那几次,青漓夫人就猜测出了原委吗?那么封厉呢?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所以他十五岁那年问她谁,二十五岁将她从树下吓得掉下来后还问她是谁,其实都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认不认得他,试探这是他们之间的第几次见面…… 姚灵灵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青漓夫人此时却道:“说起来,姚泛其实是樊莫尧的本名,追踪溯源,他应当是你们姚家的旁系,也不知当年圣器的守护人出了什么岔子,竟让你流落人间,还叫章家捡去认了义女送入宫。” 姚灵灵此时已经听不见青漓夫人在说什么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封厉为什么要研究生死蛊?你说他是为了一个死人,那个死人是我?我已经死了?” 青漓夫人涂抹得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无声笑了一阵,才点头。 “不错,你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为了救封厉而死。” 姚灵灵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了爱人甘愿牺牲生命…… 原来她是这么理想、这么伟大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灵灵也有点沙雕。 有童鞋在群里问我女主会不会死,我只能表示,看标签看标签,我这是甜文! 第100章 兴许是姚灵灵的表情实在太奇异, 青漓夫人面上胸有成竹的笑意消失了, 转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 倒是有些特别。” 姚灵灵摸摸自己的彩石链子,大言不惭道:“我要是泯然众人,怎么能成为圣器的主人呢?” 青漓夫人起先并不知道所谓的圣器就是她手腕上那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头, 等注意到姚灵灵下意识的动作,她才有些惊叹道:“传闻圣器非同凡响, 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如今看来, 传言多半是假的。” 青漓夫人说话时,姚灵灵就盯着封厉看, 半晌后她转过头道:“夫人究竟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青漓夫人手里轻轻摇晃的团扇顷刻放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姚灵灵,微笑道:“我要你接受命运……” ***** “世上只有我最好, 有我的封厉最美好, 投进灵灵滴怀抱~~幸福又美好……” 沉眠中的封厉, 忽然感到一股难言的焦躁, 意识挣扎着苏醒,然后他终于明白这股焦躁从哪里来了, 原来一直有个人在他耳边嘎嘎地唱歌, 难听得像乌鸦对着他唱哀乐。 封厉被迫睁开眼睛时整张脸都是臭的。 车厢的窗子大开着,金色的暮光从外而入,有个人背光坐在他面前, 头发与脸庞都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光。 封厉怔了一下,才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你醒啦!我们快要回到启安国了。” 封厉就着她搀扶自己的动作坐起身,迟疑道:“方才……谁在唱歌?” 姚灵灵笑眯眯道:“我呀!怎么样,好听吗?” 封厉:…… 哦,果然是你。 姚灵灵方才只是随意一问,毕竟封厉昏睡着呢,也许压根没有听见,她扶着封厉坐起来以后就倒了杯水给他,“先润润嗓子,咱们快进城了,等进了城,你就舒坦啦!” 封厉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回想了片刻,忽然道:“我仿佛忘记了什么。” 姚灵灵诧异道:“你真忘了?你带我去见青漓夫人,回来途中忽然发作昏睡了几日,下友国那些大夫诊治了好几回也没有起色,后来还是简总管回来,说带你回国就好,我们就启程回国了。” “见成暮?”封厉语气不善,“他回来作甚?” 姚灵灵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在晃动的马车里跟着晃了下脑袋,“人家特意回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啊?要我说简总管也够意思了,现今当了国君还对你关怀备至,之前你昏睡的时候,还是他把你抱上车的呢!” 封厉:…… 姚灵灵见他沉默,就道:“对了,你要见他吗?他就在外边骑马跟着呢!” 封厉:“不……”必字还未出口,就见一个大脑袋从窗子外探了进来,笑呵呵道:“国君果然醒了。” 见成暮刚刚回到北定国的时候蓄了一把大胡子,很是威猛了一段时日,后来觉得留胡子麻烦,吃起饭来一不小心就要挂汤挂菜,考虑了几日,就把胡子又剃光了,如今他又胖了许多,还是一副圆脸富态的样子,瞧在姚灵灵眼里觉得可亲切了! 姚灵灵笑道:“总管您怎么来了?” 见成暮乐呵呵道:“我这不听见娘娘和王上说起我的名字,就过来瞧瞧。” 两人言笑晏晏,封厉冷不丁道:“注意你的身份。” 见成暮依旧乐呵,“王上说的是,我如今已是北定国国君,不是昔日简总管,该当注意身份。”说着话音一转,道:“不过这儿也没人识得我,大家伙还当我是简总管就好。” 封厉一指头将他那个大脑袋戳了出去。 啪的一下关上窗子,他一回头,就见姚灵灵对着他甜甜地笑。 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她仍做少女打扮,发丝被窗外暮光映成灿烂金色。 封厉眼睛像是被那灿烂的光芒晃了一下,他停顿了片刻,才偏开视线,“笑那么傻,想要什么?” 姚灵灵一下挪过去,挤在他旁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道:“反正进城了也是要歇两天的,你带着我上街玩好不好?” 封厉一边眉头挑起,狐疑地看着她,“只是这样?” 姚灵灵搓手,“我听说这城里有一家店的鸭子特别好吃!我想好久了!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 ——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 这话让封厉微微晃神,仿佛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冲着他撒娇:下友国的饮食我都吃不惯,小封厉咱们找个启安国的厨子吧! 等回过神来,封厉已经答应了。 **** 见成暮乐呵呵跟在队伍里头进城时,忽然听见袁枚过来对他说,“娘娘和王上要去尚然坊。” 见成暮点点头,接过管事的差事,进城替国君和娘娘安置好住处后,派去打听尚然坊的人也回来了。 来人面色有些迟疑道:“大人,打听到尚然坊了,不远,就在客栈往东走一条街。” 见成暮点点头,“你先去打点打点,半个时辰后国君与娘娘要去的。” 手下面色更古怪了,“大人,可那尚然坊……是卖鸭子的……” 见成暮心想鸭子怎么了,娘娘不就爱吃鸭子吗?尤其喜爱鸭脖子鸭翅膀,正是鸭子才好呢! 但他见这下属脸色跟个染坊似的变来变去去,不由道:“有话你就直说,莫要耽误咱家功夫。” 见成暮一个不注意,连“咱家”都出来了。 手下这才面如土色道:“回大人,鸭子……是本地呼唤那种人的行话。” 见成暮:…… 啥啥啥? 下友国的饮食偏甜口,还不是一般的甜,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还爱吃素,更爱把素菜伪装成荤菜端上桌,姚灵灵是怎么也吃不惯,还被那些伪装成肉的豆腐欺骗了好几次感情。 终于回到了启安国,终于入了城,姚灵灵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在客栈里歇了一会儿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封厉往那家店跑。 她在封厉十三岁的时候路过这座城,当时就听说这城里的店鸭子特别好,姚灵灵打听到这店还开着时更馋了,心想屹立十几年不倒的老店啊,味道一定特别正宗! 她太过期待,以致于忽略了见成暮和其他人诡异的目光。 到地方一看,才发现尚然坊的内部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餐馆,而且一到地方,她和封厉就被那笑容古怪的小二给分开了。 她茫然地坐在那里时,就见封厉眼神凌厉地盯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对面的厢房。 姚灵灵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什么,难道封厉想抢我鸭脖子又不好意思提所以要盯我一下。 这个问题,一直到店老板带着十只鸭子溜溜达达一摇一摆排队进来,姚灵灵才明白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2节 第101章 盯着眼前高矮胖瘦各不同, 搔首弄姿齐争艳的十名年轻男子, 姚灵灵心中忽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这……这就是你们店里的……鸭子?”指着面前的十名男子, 姚灵灵磕磕绊绊道。 店老板看着面前满身华服非富则贵的女子,一张笑脸菊花似的绽放开,奉承道:“客人, 这就是我们尚然居最好的了,您喜欢哪个, 尽情挑选。” 店老板话音落下, 那十名男子的目光愈发火热起来。毕竟他们可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年轻貌美的客人, 真要被她选中,那可就赚大发了! 姚灵灵:…… 她仍然不想接受现实, 不死心道:“那你们店里有卖烤鸭烧鸭熏鸭吗?” 店老板顿了一下,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客人有些不对了,但为了挣钱,为了留下这瞧着就分外阔气的客人, 店老板仍是立刻点头道:“有有有, 我们店里的什么鸭都是远近闻名的好, 客人您且等着。”说着就便走边冲外头喊, “为天子甲号房的客人上几道鸭子菜!” 听到这儿,姚灵灵又坐了下去, 期间那十名男子不停冲她挤眉弄眼, 然而姚灵灵眼中只有面前桌子上的杯盘碗筷,她拿滚水将面前的杯盘碗碟都烫了一遍,开始期待地等着上菜。 反正来都来了。她想:也许这家店里的菜也特别好吃呢! 等她再抬起头时, 那些个冲她抛媚眼的男子已经被袁枚和惜翠凶巴巴地瞪了回去,一个个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试图展示才艺。 不多时,热腾腾的鸭子菜就上来了,熏鸭子烤鸭子蒸鸭子烧鸭子应有尽有,姚灵灵观望一番,觉得色香俱佳,于是用帕子裹着,第一个朝她最喜欢的熏鸭翅膀下手。将一只热腾腾有些烫手的鸭翅膀撕下来,又将惜翠洗净的葡萄挤出汁水滴在鸭翅膀上…… 嗷呜一口,葡萄汁的酸甜令鸭肉的口感更上一层,颇有嚼劲的皮肉极大地满足了口腹。 香得姚灵灵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本来以为这家店的菜应当一般,没想到超乎预料的好吃,两只鸭翅再加一只鸭腿下肚,姚灵灵有些满足地摸摸已经稍稍鼓起来的肚子,抬头对着面前几名男子道:“你们这真是一家被鸭子耽误了的鸭子店啊!” 众人:…… 姚灵灵方才吃得开心,吃完了才想起来封厉被她忘到一边去了,赶忙站起来往外跑。 走到那间屋子前,却听见门里边传来男子暧昧的喘息呻.吟声。 姚灵灵:??? 袁枚近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可要我去敲门?” 姚灵灵摇头,满脸忧愁地叹息道:“他是君,我不过是妾,他要跟谁好,是男是女,我有什么资格去管呢?”说着捂住脸,在袁枚等人震惊又诡异的目光中泪奔而去。 封厉:“你给我进来!” 下一刻,已经欢快奔出去老远的姚灵灵连滚带爬地赶了回来,老老实实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封厉懒洋洋地坐在上首,而在他对面,两个身穿纱衣肤白貌美的少年正趴在地上,汗如雨下地俯卧撑。 这两人显然常年缺乏运动,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累得满脸通红,却仍不肯停下,因为出汗太多,身下已经洇湿了一团。 姚灵灵好奇地多看两眼,就听封厉冷冷道:“你方才要跑哪儿去?” 姚灵灵立刻狗腿道:“我去给国君买糖葫芦。” 此时屋子里除了封厉等人,还有简总管及陆夺。 打从姚灵灵进来,陆夺就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若不是顾忌着礼节,他真想冲上去跟这个女人说你只不过是个替身,不要得意忘形! 当听见姚灵灵一脸奉承地说要给国君买糖葫芦时,陆夺摇了摇头,这女子虽有他灵灵姐的相貌,却没有他灵灵姐的聪慧与贤淑,国君是什么人,他会看上小小一只糖葫芦?那种路边摊上风吹日晒也不知道沾了多少尘土的东西,国君哪里看得上眼? 封厉:“糖葫芦呢?给我。” 陆夺身子一晃,险些平地上跌一跤。 姚灵灵对此一无所觉,她无辜道:“我还没跑出大门就被你喊回来了。” 她扭头看向那两个少年,“这是?” 一旁的简总管乐呵呵道:“这两人一进来就妄图轻薄老爷,老爷嫌他们年纪小生得丑,罚他们运动呢!向来经历今日这遭,他们定会比从前知情识趣。” 姚灵灵闻言,又仔细瞧了那两人一眼,发现简总管简直是在瞎说,这两人哪里丑了?明明很是清秀啊,就是年纪却是小了点,不知道有没有十五。 思及此,她心头重重一跳,这么小的年纪出现在这种地方接客…… 姚灵灵这念头还未转完,手腕忽然一紧,跟着人就被封厉拉着出了尚然坊。 她抬头看他,见他步履匆匆脸色臭臭,心里有点忐忑起来,国君该不会吃醋了吧?可那只是两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啊!不对不对,姚灵灵算了算,除了那两个孩子,她还看了前头那十个美男子,这醋劲儿堆起来,都够封厉把那尚然坊撬起来砸个好几遍了! 本就是她误解了那家店的性质才弄出今天这事儿,姚灵灵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封厉解释清楚。 未料她还未开口,封厉已经跟陆夺提起了这事。 封厉:“那尚然坊你们也瞧见了,有不少未及冠的少年人,这个年纪,该当是读书习武的时候,却出现在那种地方,你们好好查查,看看这些本该为国效力的儿郎,是怎么‘自愿’到尚然坊的。” 陆夺听了这话,显然也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一脸肃然地前往查探。 两日后,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的尚然坊被官府查抄,尚然坊幕后老板包括一些从中勾结获利的富商和官吏一并被捉拿下狱。 囚车押着这些人沿着游街时,姚灵灵看见好些个少年郎抓着石头烂菜叶子满脸激愤地朝那些人砸,被官差呵斥也不管不顾。 那几人正是那天她在尚然坊瞧见的“鸭子”。跟之前相比,这些人已经洗掉了脸上身上的脂粉,虽然被画上去的细眉也一并被洗掉了,没有眉毛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如今他们穿着朴素的衣裳,没有了在尚然坊里时强作妖娆的模样,看起来满满都是少年人的鲜活气儿,等他们眉毛长出来时,想必已经完全与这段不堪的经历告别了,也许再过些年,报效国家的军队或者应考的学子里,会有这些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姚灵灵不自觉露出笑容来,伸手亲昵地揽住了封厉的胳膊,笑逐颜开道:“封厉你真好!” 封厉低头看她,“好在哪里?” 姚灵灵有些羞愧道:“当时你一脸不悦地拉着我出了尚然坊,我还以为你吃醋不高兴了,当时还担心呢,没想到你是瞧出了尚然坊的不对劲,哎,我真是小人之心。” 闻言,封厉顿了顿,片刻后才移开视线,状若随意道:“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没吃醋?” 也就是说,当时封厉明明心里不舒服,却没有发怒,仍是在第一时间追查尚然坊,为那些人讨回公道! 姚灵灵一愣,呆呆地看着封厉泛红的耳尖。 心想:封厉近来真的变了好多啊,这种话他以前是从来不会说的,脸红更是罕见。 她喃喃道:“你怎么这样好,你这样好……” 我都舍不得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赶在七点前发出来了感谢在2020-04-23 23:22:59~2020-04-25 18:5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渣女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七月流火, 眨眼间又是一月过去。 天气渐渐转凉, 等姚灵灵换上稍厚的秋衣时, 他们已经回到了启安国的王都。 站在车辕上遥遥望去时,能看见重重宫墙上方透出的粉色,那是种满了整个宫廷的云妖树。 对于其他人来说, 他们离开王宫不过几个月,可对于姚灵灵来说, 她已经离开这里快三年了, 此时再看见这座熟悉的宫阙, 她不由有升起了几分亲切感。 国君离开数月,然而王都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前来恭迎的朝臣及勋贵排满了整条长街, 姚灵灵下马车时,刚好就对上那些朝臣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从前受过的礼仪训练,当即挺直了腰杆抬高了下巴,下一刻却被封厉一手揽了过去。 于是这个准备到一半的见礼就被掐没了。 宫中还是原本的模样, 封厉去了含凉殿, 姚灵灵则一回到栖梧宫就被一波又一波的妃嫔围住了。 说实话, 能被选入宫的女子, 容貌身材样样不差,姚灵灵虽然直, 但是被这么多环肥燕瘦的美人围住嘘寒问暖, 难以自持地有些飘飘然起来。 飘到一半,就见彩虹屁吹了一波的美人们纷纷拿出自个儿的陶瓮或者瓷盅,请求她品鉴一番。 姚灵灵:…… 她不想挨个检查一群奇奇怪怪的虫子, 真不想! *****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蛊虫看完,姚灵灵大大松了口气,对众人道:“你们养得都很好,国君见了一定满意。” 众美人也大大松了口气,同时纷纷露出激动兴奋之色,仿佛一群刚刚被老板夸奖了业务能力的职员。 栖梧宫的气氛也比之前更和谐了,侍女将点心茶水一一奉上,美人们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姚灵灵由衷感叹,真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后宫就是要这样和谐才好。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徐美人忽然神秘道:“娘娘,您与王上外出几月,不知何时能有好消息?” 姚灵灵一脸茫然,啥好消息?她跟封厉吵了一架对这些妃嫔来说算不算好消息。 许是姚灵灵的表情太直白了,徐美人眨了眨眼睛,羞涩地看向其他人,立刻便有其他人开口了。 “娘娘,徐美人的意思是,您何时为国君添一位继承人?” 姚灵灵愣住了,接着就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才得知原来在两人离开的这段日子,朝臣时不时派人打探一番贵妃是否还活着,在得知贵妃和国君好得不能再好后,便纷纷开始议论是否要催娃了。 没错,催娃! ***** “王上宏韬伟略知人善任,自您登基以来,国中百废俱兴政通人和,当此盛年华景……” 啪的一声响,封厉不耐烦地拍桌,“有话快说。” 老丞相吓得胡子都飘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十几步,待反应过来后才拍着胸膛道:“王上您能否温柔些,老臣险些以为您又发作了。” 封厉一边眉头高挑,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智障。 老丞相轻咳两声,这才道:“王上,臣见您与娘娘情深意笃,不若早日诞下继承人,也好让臣等安心。” 封厉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摆摆手示意老丞相走人。 老丞相假装没看见,甚至还一屁股盘坐在封厉下首的的坐席上,一副打算与国君硬扛到底的模样。 许久没见封厉搭理他,他清清嗓子,开始细数有了继承人的好处。 比如有了继承人以后有多方便,朝臣都回去辅佐继承人了,再也没有人管他玩虫子还是发疯打人;比如有了继承人以后万事不愁,国君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忽然发疯死了没人处理后事……再再比如,继承人是多么可爱啊,国君您想象一下一个长得与您和娘娘相似的继承人该有多好玩啊…… 老丞相一通叭叭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文采斐然出口成章,要是换个人早就被说得泪流满面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跑回去和夫人大战几百回合然后生下几个大胖小子,然而面前的国君却没半点动容的意思,他不但不动容,他还示意侍从拿走老丞相的凭几,拿走老丞相的茶水。 老眼昏花又沉浸于催娃的老丞相丝毫没有留意,等到说得累了想要往凭几上靠一靠时,忽然发现背后没了支撑,他只得又坐直了,抬手想喝口茶水润润嗓子时,却又发现茶碗空了。 老丞相:…… 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会儿,此时受苦受累算什么,要能说动国君生育继承人,那才是大大的功德! 半个时辰后,腰酸背痛口干舌燥的老丞相终于坚持不住,不得不离开含凉殿,临走前他一步三回头,只期盼能看到国君回心转意的画面,却最终失望而去。 老丞相走后,封厉也终于把那小山堆一样的折子处理完,起身往内殿而去。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3节 **** 另一边,被十几个大美人亲切围着催娃的姚灵灵也忍受不了了,趁人不注意溜出了栖梧宫,跑去找封厉。 她到含凉殿时,得知封厉在休息。 一般妃嫔的操作是识趣地离开了,姚灵灵直接进去,小声唤了几声国君,见封厉没有反应,她便自顾自绕去了大床后头,把封厉曾经给她看过的幼儿玩具翻出来欣赏了一番,沉沉地叹了口气,而后又将这些东西放了回去。 绕回大床前头,她看见封厉仍静静睡着,呼吸均匀,面色平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移到对方的唇上。 她尝过那滋味,不同于封厉外表的冷淡,那唇瓣又软又暖,紧紧地包裹住她,舒适得像一个美梦。 姚灵灵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 下一刻,封厉睁开了眼睛。 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姚灵灵忽然抬手按住封厉的脑袋,在后者疑惑的视线中道:“我方才好像看见你头上有虱子,你别动我帮你抓掉!” 封厉:!!! 当天晚上,封厉来来回回洗了十几次头发,又命陆夺这个眼力最好的弓箭手帮自己清理头发,仍是不放心,临时练了一只抓虱子的蛊虫放在头上…… 折腾了整整一夜,封厉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又欺骗了孤!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几章就完结了,这次是真的! 第103章 无辜被骗的国君独自沉吟许久, 还是没有想出办法, 于是将几个亲近的下属召到面前问话。 其中便包括陆夺和陆吉。虽说都姓陆, 但这二人可没有半点血缘上亲属上的关系,除此之外最近一代关系相近的,还得追溯到陆吉祖爷爷那一辈去, 不过陆吉的祖爷爷也只是和陆夺祖上住在同一个村,再后来陆夺祖上一系蒸蒸日上平步青云, 陆吉的祖辈却庸庸碌碌, 彼此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一直到十几年, 幼年走失的陆夺被陆吉送回国,这两支曾经同宗同族的, 才重新建立了联系。 如今陆吉和陆夺的关系也不错,但这两人一个性格沉闷忠厚,一个生性活泼机灵,再加上年纪差了十岁, 平日里并不能玩到一块去, 此时一同被国君召去, 两人心里都有些疑惑。 陆吉倒好, 他为人忠诚沉闷,平日里对国君唯命是从, 也从来不爱和别人多交际, 虽想不清楚是什么事,但自觉没有犯过任何错,因而面色很是平静。 陆夺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想起来昨夜他在宫中值守时,忽然被国君召去,当时国君只披了一件白色中衣,长发湿漉漉披散着,由于容貌太盛,他远远望过去还以为见到了仙人,当时愣了那么一会儿,后来想起这是杀人不眨眼的国君,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然后就被国君要求检查他的头发。 一国之君的脑袋,那是能轻易碰的吗? 陆夺当时都快把眼睛瞪成铜铃了,也没瞧出来国君头发里有什么不对劲,以致他有一瞬甚至怀疑国君忽然看他不顺眼了,所以找了这么个法子来整治他。 当他战战兢兢地说头发里什么也没看出来时,国君看他的那个眼神哟…… 他回去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下午轮值时眼圈都是黑的,没想到这才多久,又被国君召了过来,陆夺能不忐忑吗? 二人各怀心思踏入了含凉殿。 刚刚行完礼站起身,国君一句问话就砸了过来,“若是发现有人骗了你们,你们要如何应付?” 陆吉很是老实地思考了一会儿,恭敬道:“王上,臣以为得看那人骗了臣什么,若只是微末小事,则不做计较,若事关身家性命,那当然是寻根究底,必要时斩草除根。” 陆吉跟了国君这么久,他也就在国君面前老实忠厚,在其他人面前还是精明的。 陆夺观察到国君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国君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有人骗了国君? 他震惊了,究竟是谁?这么有能耐! 要知道国君的洞察力尤为敏锐,甭管别人表现得都真挚,他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那人说得是真是假,也因此,在国君彻底掌权之前,各方势力派到国君身边的探子都下场凄凉。 陆夺想入非非,心里的忐忑不觉消散了。封厉朝他看一眼,“你在想什么?” 陆夺回神,拱手道:“王上,臣以为陆统领所言极是,您这问题实在含糊,不如……给臣一点提示?”他抬起一根指头比了比。 陆夺此举其实没抱多少希望,毕竟国君待他们虽然不错,但涉及到私事上,他总会分外不耐,没想到这一次,国君只沉默了片刻,而后便开口了。 “她欺骗了孤好几次,比狐狸还狡猾,你们替孤想个法子,孤要好好整治她。”封厉一抬下巴,目光落在面前这二人身上。 陆夺还在惊讶地思考这个能把国君接连骗了好几次的人究竟是哪路高手,竟然连国君都束手无策,旁边陆吉却已经开口了。 只听陆吉一脸义愤道:“岂有此理,王上堂堂一国之君,贵不可言,那人竟然敢如此戏弄王上,请王上下令,微臣即刻将之捉拿,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封厉听见“捉拿”二字,眉头又蹙了起来,“倒也不必。”随即正色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胆敢欺骗孤,必须要付出代价。孤要亲自动手。” 陆夺见国君这般态度,谨慎地没有答话。 陆吉闻言,立刻激动道:“胆敢欺骗国君,其罪当诛!微臣提议,先将那人重大五十大板,再提到刑场斩首示众!” 国君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不好,再想别的。” 陆吉忙道:“国君可是觉得微臣太过心慈手软?是微臣愚钝了,似这种欺骗王上的大不敬之罪,单单是斩首示众实在便宜那厮,微臣提议将之扔到刑狱轮番受过所有刑罚,再推到菜市口凌迟处死……” 听到一半,国君的眉头就拧得快能夹死苍蝇了,然陆吉仍在那儿滔滔不绝,甚至还自以为体贴地想要亲自为国君打造刑讯工具。 陆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睛都要被陆吉给蠢瞎了。他再看国君,果然国君也忍不了了,抬手压下陆吉滔滔不绝的话语,道:“你下去吧!” 陆吉愣了一下,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地走了。 含凉殿里就剩下陆夺一人,发觉国君的目光看过来,陆夺瞬间端正了神色,说道:“王上,微臣以为陆统领方言所言太过激进残忍,实在不可取。” 封厉搁在案上的手指轻敲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陆夺心头大定,继续道:“微臣以为,此人能欺骗得了国君,必然狡诈异常,既如此,就得用非常之法应对。比如……”他一边偷觑国君脸色,一边试探道:“将之用铁索捆起,吊在廊柱上……” 国君似乎陷入沉思当中,喃喃道:“吊于廊柱上,岂不是谁都能瞧见……” 陆夺立刻改口,“吊在廊柱上自然不可,依微臣所见,应当吊在国君的寝殿当中。” 封厉开口却有些犹豫,“吊起来……气血受阻……” 他这话没有说完,陆夺却一下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隐藏下去,而是一副正直忠诚的口吻道:“气血受阻,久而久之身体僵化气息奄奄,这人若是一下就给折腾坏了,还怎么为国君出气?依我看,不如就绑在床柱上,他越是折腾,铁索就捆得越结实……” 国君已经开始设想这个方案的可操作性,略有些迟疑道:“可用铁索捆,岂不是会弄伤……” 他自己吃过铁索的苦,那点伤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若用在那人娇嫩的皮肉上…… 陆夺多会察言观色,当即道:“铁索不行,不还有丝绸棉絮?用最好的丝绸带捆住,关节处塞上棉絮包裹,保管王上怎么惩罚,那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任何伤痕,到时候王上想惩罚多久,就……” 封厉的眼神放空得几乎没了焦距,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象当中,表情都微微变化了。 第104章 陆夺刚刚从含凉殿退出来, 一转身, 正正瞧见了从步辇上下来的贵妃。 不同于宫里其他装束严谨的妃嫔, 贵妃娘娘一身粉色罗裙,外罩白色绸衫,娇嫩得像一支沾着晨露的桃花, 不像是贵妃,倒像是进宫赏玩的世族贵女。 换做其他妃嫔, 早在踏入含凉殿的范围时就被拦下来治罪了, 偏她与众不同, 那些宦侍不仅对她不合礼制的衣着打扮视而不见,甚至待她殷勤万分, 简直恨不得一路捧着她走进含凉殿。 陆夺对他们这种阿谀谄媚的举动很是不屑,比他早出来许久的陆吉此时仍站在含凉殿门口,见陆夺神情不虞地盯着远处的贵妃看,陆吉小声提醒, “那可是王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听说心胸狭窄得很, 你这副神态若是叫她瞧见了, 小心她跑到国君面前给你小鞋穿。” 陆吉其实在过去的时间里见过姚灵灵,奈何他跟陆夺一样, 并不认为这位年纪极轻的贵妃, 就是曾经那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而这女子进宫没多久就被封为贵妃,在那之后, 曾经在宫里横行霸道的樊婕妤莫名其妙倒了,一向老实本分的郑美人倒了……其他妃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向她投诚……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说不是她使计谁也不信?又有手腕又能博得国君欢心,谁敢对她不敬?怕是嫌自己命太长。 陆夺冷哼一声,不屑一顾,“我陆夺会怕这个?我堂堂一介大好男儿,绝不向这种人折腰。” 说罢不顾陆吉的劝阻,径直朝着贵妃走去。 陆吉见他不听劝,原地叹了口气。 陆吉和陆夺的这一番对象看起来长,实际上姚灵灵那边,也只是刚刚下了步辇,堪堪走进含凉殿前边的那一道大门而已。 她笑着拒绝了几个想要鞍前马后跟在身边伺候的宦侍,自个儿踩着阶梯往上走,一抬手就撞上了陆夺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发现陆夺眼神似乎有些不善,姚灵灵待在了原地。 陆夺走过来,行了个硬邦邦又分外敷衍的礼,“贵妃娘娘。” 姚灵灵想想不久前还是小豆丁的小陆夺,再看看面前人高马大英姿勃发的青年,不由感叹道:“时间果真如流水,一眨眼,小多你都长这么大了。” “小多”是陆夺的小名,这世上会这么叫他的不超过十个人,听到这一声语气及其熟稔的“小多”,陆夺不禁神情微怔,片刻后不由睁大了眼睛。 “你……”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她,这一次离得近,他将姚灵灵的神情姿态瞧得一清二楚,渐渐的,眼前之人和十年前的那人合而为之,他不敢置信道:“你真是灵灵姐?” 姚灵灵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当然是啊!”她说着笑起来,往身前比了比,“你当年还是这么矮的小豆丁呢,没想到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陆夺从刚才起就仿佛被雷劈重,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姚灵灵语气怀念地回忆往昔,他喃喃道:“不太可能啊,灵灵姐怎么还这般年轻 ,这么多年了,灵灵姐不该是温柔贤淑的带娃妇人么?怎么可能还是一副豆蔻少女的模样?” 姚灵灵:…… 什么意思?说她该老了,不该这么青春靓丽? 姚灵灵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忽然抬起手,一巴掌往他身上连打了好几下,一边打一边语带威胁道:“找死啊你,你把刚刚那番话再说一遍!” 被一连打了好几下的陆夺感受着落在身上那熟悉的力道和方位,童年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瞬间猴子似的跳出去老远,躲了一会儿后又满脸激动地跳回来。 “你真是灵灵姐!灵灵姐真的你!哈哈哈我就知道国君不是那种喜新厌旧之人,哎灵灵姐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早说我俩早就团聚了,我之前还想着找你的把柄呢……” 陆夺激动得连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不知不觉就把之前的打算曝光了。 见姚灵灵一脸识破了他的阴谋的样子,他立刻拱手告饶。 陆吉这边,他原是离开了的,后来想想,他跟陆夺到底相识多年,实在不忍心放任他得罪圣宠正浓的贵妃。再念及陆夺毕竟年纪小,到底不懂人情世故,于是又回来了,万一陆夺真得罪了贵妃,他也好帮一把,替他向贵妃道道歉,陆夺跟贵妃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赔礼道个歉应当能把这事儿过了。 结果回来一看,却发现原本满身傲骨并且信誓旦旦绝对不向贵妃折腰的小伙伴,竟然一脸谄媚地围着贵妃赔笑脸…… 陆吉的心态一下就崩了! ***** 正在亲切交谈的姚灵灵和陆夺自然不清楚远处的陆吉是什么心情,她主要是来找封厉的,跟陆夺说了一段话后,就跟他告别了,临走前,姚灵灵道:“你长大以后比我从前想象中的还要高大英武。” 陆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姚灵灵:“你还有很长的人生呢,什么都要好好的呀!” 她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些怅惘。 陆夺听出她有诀别的意思,十分不解,想要问时,姚灵灵的目光却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笔直地走向了含凉殿。 陆夺看着她的身影,不知为何,觉得那背影有几分赴死的悲壮。 怎么会如此?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4节 陆夺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群对贵妃格外谄媚的宦侍。 糟糕!难道灵灵姐已经得知国君想要对付她了? 万一灵灵姐知道那主意是他进献给国君的? 陆夺曾经因为顽皮被姚灵灵打过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绷紧了屁股,刷一下脚步匆匆溜出了宫。 陆吉:…… 哼,跑那么快,肯定是没脸面对我这个同僚! **** 姚灵灵抬脚跨进了含凉殿,她心里是有些悲伤的,毕竟过了今天,她就要再一次穿越,去往十八年前,接受那所谓命运。 然而这心情很快就被人搅了个稀巴烂。 因为姚灵灵看见封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堆一看就少儿不宜的东西,更要命的是,封厉正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姚灵灵脚步冻住了,她游移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匆匆就往外跑。 片刻后,姚灵灵被绑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在六点哟 第105章 深夜, 含凉殿外一团漆黑的影子动了动, 廊下的灯在风里晃了晃, 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乌木脚下无声地接近含凉殿,手指比在唇边,吹了一段鹰隼的鸣叫。 片刻后, 含凉殿的窗户由内打开一条缝,然而出现在缝隙后边的, 并不是和他约定好的那个人, 而是…… 乌木瞳孔猛缩, 身体骤然往后一倒,险而又险地避开从窗户□□出的东西。 耳边隐隐能听到翅膀震动的声音, 借着暗淡的灯光,乌木瞧见一只小若蚊蝇的蛊虫停在半空中,它打量着他,似乎寻找合适下手的地方。 乌木认得这种蛊虫, 这东西毒辣得很, 被咬中之人皮肉溃烂, 苦苦挣扎七日才能死去。 乌木认出这东西的瞬间冷汗直流, 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这东西速度快得恐怖, 但凡被它叮上的, 没有一个能得善终。 数年前,太后的亲族为报血仇,重金请动宗师级的高手刺杀国君, 那名能力敌千军的高手,就是被这蛊虫所杀,他原本以为这种恐怖的蛊虫国君只有一只,且当年已经和那名高手同归于尽,没想到,他今日又见到了。 能制造出这样恐怖的杀手,难怪苗族那些人宁死都不肯相信国君没有掉包他们的秘籍。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名高手死时的惨状,乌木当即立断,回身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夜里落了霜,那只可怕的蛊虫就停在被风霜打湿的云妖树上,它昂着脑袋,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类,仿佛充满天真与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含凉殿内终于传来了些许动静。 只披着一件红底黑纹外袍的国君打开窗子,目光落在乌木身上。 “你们的交易,孤已经知道了。”他声音淡淡,说出口的话却让乌木惊得心脏狂跳。 乌木抿紧了唇,忽然开口道:“是我说动了她。”所以这一切跟夫人无关。 封厉盯着他,忽而扯了下嘴角,冷冷道:“起来,带路。” 乌木一惊,窗口却已经没了国君的身影。下一刻,却见大门开启,国君抬脚走了出来,怀里抱了个人。 睡梦中脸上依旧带着两坨红晕的少女靠在他怀里,精巧的鼻子下,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乌木没敢去听,步伐僵硬地带着国君去了那个地方。 到了目的地,封厉抬头扫了一眼这处宫苑的名字——寄萧宫。 “果然是这里。” 听着封厉的话,乌木却不敢应答,他先一步进了寄萧宫,见到里头的人时面露羞愧,“夫人。” 青漓夫人摆摆手示意无妨,她对封厉的到来并不意外。 见状,乌木眼中闪过黯然,却仍向以往一般站在青漓身后。 青漓夫人目光扫了眼躺在封厉怀里的人,轻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封厉并不理会她,而是看了眼寄萧宫内的陈设。 寄萧宫多年无人居住,早已荒废,此时却特地有人收拾出了最大的一间屋子,里头灯火通明,暗香浮动。 封厉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按了按她翘起一边的头发,反复几次发现按不下去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梳子,把那一缕头发细细梳好了才放下。 青漓夫人在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半晌后忽而笑了,“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害她。” 封厉轻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出言反驳。 他最后看了姚灵灵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席地坐在庭院里,一动不动,直到霜气挂上了眼睫,仿佛成了一尊石雕。 ***** 姚灵灵做了个梦,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但她立刻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梦中所见,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看到自己坐在微微晃动的马车里,旁边的软塌上躺了一个人,面目清晰,是封厉,而她对面,有一个穿着华服面目模糊的女人,她看了看对方手里轻轻摇着的扇子,想起来了,哦,这人是青漓夫人。 “我希望你接受命运。” 姚灵灵看着面前这张几乎模糊成马赛克的人脸说出那天的话,觉得有点好笑,不禁弯了弯嘴角。 接着她就听见自己回答,“什么命运?” 马赛克回答:“十七年前,也不对,现在要算十八年前了,那时候封厉才八岁,王后生不出孩子,我的儿子却越来越大,她焦虑不安,自然要想办法让我儿子消失。我记得,当年是你突然出现,救下了封厉。” 姚灵灵心道:对啊,我救了封厉,结果封厉明明有记忆却把我吼下了树,这个恩将仇报的坏蛋! 她心里嘀咕时,就听见自己说出了当天说过的话,“所以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这样死的?” 面目模糊的青漓夫人声音诚恳,“好孩子,你心地善良,若没有你当年付出的牺牲,也就没有封厉的今天。” 姚灵灵:“停!我说过要为封厉牺牲生命吗?抱歉,我可不是这么伟大的人。” 她看见那团模糊的人影勾了勾脸上红色的部分,“可是封厉为了研制生死蛊救你,变得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你半点都不心疼吗?” 姚灵灵语气恶劣:“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青漓夫人:“不管你现在说什么,一切已经发生了。” 后来她们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争吵了什么,姚灵灵已经记不清了,她在梦里仿佛过了很久,醒来时看见天空万里无云,耳边还有一个老嬷嬷聒噪的声音。 “起来!快起来!你这个懒丫头,要是叫贵人们瞧见,可少不了吃排头!” 作者有话要说:  肚子好饿,我想吃排骨。 家里催婚催得太恐怖了,我想搬出去住,又不知道去哪里,大家有交通便利生活方便房租还低的小城市推荐吗? 第106章 姚灵灵茫然地站起身, 就看见一个长得无比高大、仿佛巨人一般的年老宫人正对着她喋喋不休地讲规矩。 姚灵灵被她的身高震撼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 自己又变小了,而且这次缩水得非常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手臂和手掌都肉乎乎的, 猜测自己现在可能只有几岁。 果然,没一会儿那嬷嬷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们这些五六岁的小娃娃, 最是不懂规矩, 我命怎么这么苦, 又摊上这桩差事。” 老嬷嬷抱怨一通后,就带领着一群衣着统一的小萝莉去了专门收容这些小女娃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间段的宫廷规矩没有那般森严, 这些小娃娃初入宫又没多久,一开始的陌生与紧张散去后,就剩下对新环境的好奇了,畏惧与嬷嬷的威严, 一群小娃娃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话, 只跟在老嬷嬷后头, 脑袋对脑袋窃窃私语。 却不知道, 她们自以为小声的交谈,其实在嬷嬷眼中跟明镜似的, 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 每年新入宫的小娃娃都有这么一遭,嬷嬷早就看习惯了,只不过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在这群小娃娃当中, 有个生得格外清隽灵秀跟仙童似的小娃娃,跟别个十分不同,独有一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这会儿别的娃娃交头接耳,就她一个静静跟着,细细的小眉头浅浅蹙着,似乎对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分外不满。 看她表现,嬷嬷几乎要以为这娃娃不是进宫栽培的小宫女,而是哪家入宫玩耍的贵女,瞧这规矩气度,就不是别的小宫女能比的。 嬷嬷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这一批新人里出了好栽培的,看着姚灵灵的目光也越发满意起来。 姚灵灵则在发愁,要怎么去找封厉呢? 十八年前的宫廷与姚灵灵熟悉的那个不大相同,她跟着嬷嬷来到教养小宫女的地方,却没法出去,只能恬不知耻地在各种考评上以成年人的优势碾压那群小萝莉,力求尽快出师,只有这样,她才能离开这里,在宫里大部分地方自由行动。 这个时间段的王宫是先王和王后当权,远没有封厉当上国君那会儿的森严戒备。姚灵灵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去找封厉的机会。 某天晚上,她带着一盒小方糕,踮起脚尖敲了敲管事嬷嬷的房门。 嬷嬷开门看见她,再看看她手里拿着的糕点,脸上就带了笑,“嗨,我们灵灵又拿好东西来啦!” 姚灵灵就仰起头甜甜地笑,双手捧着递给她,“厨房说拿新开的桂花做的,又香甜又软糯,给嬷嬷吃。” 嬷嬷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手接下了她递过来的方糕,另一手搂着她进了门。 嬷嬷的屋子自然比他们这些小宫女好一些,小宫女们十几人挤一间大通铺,嬷嬷却是自个儿一个屋子,屋子里还配了张平日里嬷嬷用来写字读书的桌案。 姚灵灵被嬷嬷搂着带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摆在嬷嬷案上的一本册子,眼睛顿时一亮。 这小册子她眼熟得很,可不就是各宫派来讨要宫女的章程? 她眼睛一直盯着小册看,一旁美滋滋品尝糕点的嬷嬷见她满脸渴望地盯着那小册子,抹了抹嘴道:“好孩子,平日里就你功课学得最好,你给嬷嬷念念字。” 姚灵灵立刻捧起册子,一字一句地朗读起来。 说实话,他们这一批年纪小的宫女,只能在掖庭里做些不费力气的杂活,是不能够到贵人跟前去的,姚灵灵念完了前几页,发现被派去各宫贵人跟前伺候的,都是年纪较长的宫女,像她们这种才五六岁的,需要一直学习到十岁才能出去。 可是姚灵灵等不了那么久了。 徐嬷嬷一边享受着糕点,一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听小丫头有没有念错,却发现小丫头念得越来越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这丫头生得水灵又讨人喜欢,在这一批小宫女里最得她看重,说是当孙女来疼也不为过,这会儿听见小丫头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徐嬷嬷心都揪起来了,忙问她怎么了。 姚灵灵抬起头,大大的眼珠子浸满泪水,瞧着可怜极了。“嬷嬷,我想家了,我想爹娘了。” 姚灵灵是突然穿越过来的,她的金手指模糊了徐嬷嬷的意识,以致于她忽略了姚灵灵这个外来户的事实,而是稀里糊涂地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被送入宫的小宫女,此时听见她哭诉,徐嬷嬷叹息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置一词,她觉得小娃娃都这般,等过几年就好了。 姚灵灵却接着道:“我家穷,爹娘迫不得已将我送入宫,嬷嬷,我听说去伺候贵人能有钱拿,我想去。” “这……”嬷嬷有些为难。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5节 姚灵灵抽噎了一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嬷嬷的袖子,恳求之意非常明显。 她刚才念花名册的时候看过了,所有符合条件的宫女都被其他宫的贵人要去了,只有寄萧宫的青漓母子,因为不得宠无人在意,现在花名册上,只有寄萧宫缺人。 “嬷嬷,我求您了,我很能吃苦的,只要有工钱,我什么活都能干。” 徐嬷嬷有些发愁起来,按理说,以姚灵灵的年纪,是达不到标准的,她也很难办,但看着小丫头委屈的模样,她有些头疼起来,好半晌才一咬牙,道:“好!嬷嬷给你安排!” 姚灵灵这才破涕为笑,“嬷嬷对我真好。” 徐嬷嬷无奈,“谁让你是嬷嬷的心肝宝贝呢!”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姚灵灵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几天后,徐嬷嬷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好丫头,嬷嬷给你找到了差事,你今儿就过去吧!” 姚灵灵了然,肯定是封厉如今居住的寄萧宫,别的宫不需要她这么小的宫女,但封厉这个小殿下是个例外,他就算不需要宫女服侍,也会想要一个玩伴的嘛! 徐嬷嬷热情道:“待会儿栖梧宫的人就要来接你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打扮得精神咯!” 姚灵灵:……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我傍晚六点更新。 第107章 姚灵灵万万没想到, 因为把徐嬷嬷的好感度刷得太高, 以致于对方为了给她安排一份好差事, 竟然前前后后求了好几个宫里的好姐妹。 看着站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徐嬷嬷,姚灵灵很是无奈,却也生不出半点恼怒, 这位嬷嬷虽然唠叨了些,毕竟……是真的为她好啊! 徐嬷嬷对她交代了一番栖梧宫的情况, 又嘱咐她要乖巧懂事, 之后她四处瞧瞧, 见左右没人,才矮下身悄悄对她道:“你听嬷嬷跟你讲, 王后娘娘入宫十余年,却没生下一儿半女,这些年心里苦啊,娘娘肯收下你, 说明她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你要多讨娘娘欢心, 将来你要是发达了, 可要提携嬷嬷我啊!” 姚灵灵能这么快把徐嬷嬷的好感度刷满,其中也有两人兴趣相投的原因, 听到嬷嬷这么说,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徐嬷嬷只是想鼓励她而已,并不是真的指望靠着她去讨好太后。 可是以姚灵灵如今表现出来的年纪,她是不能说自己听懂了的。于是她眨眨眼睛, 又变成了那个六岁小娃娃,拍拍胸膛奶声奶气道:“嬷嬷安心,等我出息了,一定回来孝敬嬷嬷!” “哎,好!”徐嬷嬷欢喜地香了她一口,又赶忙帮她穿好衣裳将她带了出去。 姚灵灵跟着栖梧宫的人离开时不住往回看,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徐嬷嬷站在掖庭门口冲她笑。 她不由得回忆往昔,在她去过的那几个时间段,从来没有一个时间段出现过徐嬷嬷这个人,封厉也从未提起过,也许在那之前,徐嬷嬷就已经过世了。 也是哦,徐嬷嬷都年过五十了,以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来看,已经算是长寿。而且自己这一趟,还会凭一己之力再次拉低平均寿命呢! 姚灵灵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默默跟着往前走。带着她前往栖梧宫的两个宫娥在前边闲聊。 “徐姑姑说这丫头很是机灵活泼,这实在瞧不出来啊!” “倒是生得讨喜,娘娘定然满意。” 两名宫娥猜得没错,姚灵灵一到栖梧宫,就得了王后的青眼。本来名义上是找来当丫鬟的,谁知渐渐的,王后对她越来越好,闲时也爱找她来说话,更命裁缝绣娘给她缝制新衣,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没过多久,宫里就起了传言,说娘娘打算将她收做义女,也因此,姚灵灵周围多了许多奉承的宫人,但令她发愁的是,她的自由依旧受限,至多只能在栖梧宫附近几处宫苑走走,可封厉如今居住的寄萧宫,距离栖梧宫简直是千里之遥啊! 姚灵灵心里一边发愁,一边却不得不装作天真无邪的模样,在庭院里和几名年长的宫女玩耍。 王后就坐在一旁看着,神色显得十分放松。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宫人迎接的动静。原来是国君来了。 庭院里的宫人连忙停下,王后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姚灵灵一开始听见“国君”两个字,心头还跳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此国君非彼国君,她才冷静下来,跟着其他宫人行礼迎接。 在重重人影当中,姚灵灵仗着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悄悄抬起头来。 在她心里,这个从封厉出生就漠视他的男人,这个把那么小的封厉独自送去别国当质子的男人,一定是个油腻又垃圾的老男人,可是当她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好大一句“我靠”险些从她嘴里冲出来。 这这这……这不公平,坏人凭什么长这么好看! 看到这位前国君的脸后,姚灵灵终于肯相信,封厉的美貌不是他娘一个人的功劳了。 国君和王后相携走进室内谈话,其他宫人皆退避,只有姚灵灵大着胆子,靠着封厉曾经教她的隐藏气息的法子靠近了偷听。 王后:“夫君,我听说你今日接见了几个民间术士。” 听到这话,国君封留面上竟露出痛苦之色。 王后见状,心里一突,忙问他怎么了。 封留重重呼吸一声,才带着几分恨意道:“那个贱人,她害得我好苦!” 王后显然知道封留口中的贱人是谁,听到他咒骂那女人,王后眼中闪过几分得意,但很快,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封留恨恨道:“你知道那女人做了什么吗?她害得我不能再有子嗣!” 轰!仿佛晴天一道霹雳,直接将王后劈懵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封留说了什么。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控制不住高声道:“所以,这些年我一无所出,都是她害得!” 封留急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那几个自称擅长蛊术的人进宫求见,我原来以为又是一群骗吃骗喝的术士,却没想到人有真本事,他们说孤之所以一直无子,就是被青漓下了断子绝孙的蛊毒,这妇人心肠歹毒,她是想让孤再无所出,好为她的儿子铺路!” 王后呆滞了许久,才颤声道:“这么说,日后宫中就只有封厉一个王嗣了?” 封留呵呵冷笑,“她痴心妄想!那几位高人已经答应为孤祛除蛊毒。”他说着握住王后的手,“王后,等孤身体痊愈,你就为孤诞下子嗣继承君位!”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王后不由大喜,道:“王上所言当真?”惊喜过后又狐疑起来,“王上,那几人不知可不可信,他们也会蛊术,莫非与青漓还有什么渊源?” 封留听到“青漓”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神色也不知是恨是怨,稍倾才冷冷道:“的确有渊源。原来青漓在入宫前就与那苗巫一族的少主不清不楚,她那一手蛊术,就是从苗巫族少主那里骗来的,今日进宫那几人,为的就是讨回被她窃走的一卷手札。据说是他们一族历代族长的传承。” “原来那女人竟如此可恶!”王后眼神闪烁,忽然道:“王上,青漓如此算计,乃是要诛九族的罪过,若是不将她严惩,君威何在?” 封留顿了一顿,才道:“你道如何?” 王后却没有直接说要如何惩处青漓,而是道:“王上,青漓在入宫前不知与多少人不明不白,那封厉,当真是王室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赶在七点前更新了 第108章 封厉那相貌, 一看就是国君的儿子, 这谁都能看得出来, 王后是故意这么问的,为的就是挑起国君对那对母子的厌恶,好叫她从中得利。 她原本以为, 以国君如今对那对母子的态度,她说出这番话后, 国君应当会气得失去理智, 再严厉惩处青漓母子。可没想到, 封留的确是发怒了,可这怒火里却夹杂着她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王后瞧见封留那神态, 心中一紧,她发现了一个叫她心惊肉跳的事实,国君竟然还在留恋那个女人!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告罪, “是妾失言了, 那孩子的相貌一看就随了您, 就算青漓在入宫前与人有些什么, 入宫后想必是不敢的。” 封留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他看见王后被自己吓到, 想起王后往日里的温良贤淑, 再想想那女人的行径,难得劝慰道:“吓到你了吧,没事, 孤被那女人三番两次欺骗,绝不会再对他们母子留情。” 王后还能怎么做,只得一脸深情地说相信他。 等封留走后,王后独自在室内坐了良久,她想起那个女人入宫时的情景,想起那女人与众不同的美貌,心里就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姚灵灵透过门缝往里看的时候,正瞧见王后对着身边人道:“你们说,王上如今信誓旦旦,等过个一年半载,他会不会又出尔反尔,又将那对母子接回来?” 左右道:“娘娘多虑,那女人屡次欺瞒国君,还犯下此等大错,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王后却显然没有信心,“怕就怕国君又要心软。”她停顿了片刻,眼神忽而凌厉起来,“是我过去太过软弱,若是把封厉杀了……” 咚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被人撞了一下。 左右立即上前查看,王后也面色冰冷地站起身,当她看见门外那人时,面上神情稍缓,“你在这儿作甚?” 身量还不及她膝盖高的女童怀里抱着一捧花,睁大眼睛,仰头懵懂又濡慕地看着她,伸手用力把花往上递,“我去园子里摘花给娘娘。” 左右回话道:“娘娘,是门外的一盆花被撞到了。” 王后低头看女童递过来的花,那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不过是园子里随处可见的野花罢了,却被女童耐心地收拢成一束,瞧着倒有几分意趣。 她却没有接过那捧花,而是冷淡道:“日后无事不要到此处来。” “噢。”女童轻轻应了一声,瞧着有些失落。 王后道:“下去吧!” 姚灵灵就这样被人带了下去,在转身离开王后视线的同时,她悄悄松了口气。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王后不再想之前一样总唤她到跟前说话了,而是每日钻研一些求子的药物。 姚灵灵对此十分了然。毕竟她再可爱,再讨人喜欢,也不是王后的亲孩子,王后之前乐意逗着她玩,不过是宫中寂寞又一直没有子嗣,就跟找一只宠物打发时间一样,可现在王后弄明白了一直无法生育的原因,国君又跟她挑明了要生下继承人,王后哪里还有心思找个替代品,当然是火急火燎地开始备孕了。 栖梧宫上下都围着王后打转,关注姚灵灵的人便少了。 她乐得轻松,某日趁看门的不注意,偷偷离开了栖梧宫,往寄萧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我知道很短,明天双更补偿。 我昨晚梦见封厉和姚灵灵了,我梦见封厉不是国君,姚灵灵也不是穿越的,他们两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两人一起被一个药师收养,青梅竹马长大,我看到药师拿着一根很长很长,估计有二十厘米的针递给姚灵灵,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要是看到封厉发疯了,就用这根针狠狠扎他! 这个养父有点狠啊! 第109章 寄萧宫是冷宫, 处在宫中十分偏僻的西南角。 姚灵灵在十八年后被乌木和青漓夫人引着去过一次, 这个时间段宫廷虽然和十八年后不太一样, 好在建筑布局没有大改,她很顺利就找到了寄萧宫门口。 这时正是春季,万物生长复苏, 绿意盎然,然而寄萧宫附近却看不到半点绿色, 宫门口的两棵树都枯死了也无人搭理, 树下堆积了一层残枝败叶, 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打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姚灵灵捂住了鼻子, 心想封厉幼年期也太惨了,这居住环境也太差了吧! 她观察着四周,慢吞吞往大门处挪,然后她发现自己之前错了, 寄萧宫哪里是半点绿色都没有, 眼下不正有好几点? 她仰头盯着那门环上的铜绿, 踮起脚伸了半天手, 都没能够着那门环 要不……直接喊人? 就在姚灵灵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时,忽觉腋下一紧, 接着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她瞪着眼睛回头,就见一个面容刻薄的老宫女正不善地盯着她。 “哪儿来的小娃娃?” 姚灵灵意识到这人可能是寄萧宫里照顾青漓母子的,赶紧露出个笑容, 嘴上却开始胡编,“嬷嬷安好,徐嬷嬷说寄萧宫需要一个宫女,就派我过来了。” 这老宫女却显然不相信,她又打量了姚灵灵一会儿,许是觉得这么小的娃娃不敢撒谎骗她,于是便一手拎着这小娃娃,一手推开门入了寄萧宫。 刹那间满院繁华映入眼帘,姚灵灵看着园子里姹紫嫣红彩蝶翩飞的美景,有些惊愕地想,原来是她误会了,果然青漓夫人那样一个人,到哪儿都会享受生活,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住在荒芜破败的地方呢?这院子打理得比王后的花园都漂亮了,也不知道王后看到这一幕是何想法。 姚灵灵乌溜溜一双眼睛盯着满院子的花朵转,心里有些安慰了,这么好的环境,看来封厉八岁的时候过得应该还算不错。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6节 事实证明姚灵灵又一次猜错了。 当她如愿见到封厉时,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一朵花看,一张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小脸侧对着她,木呆呆的,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姚灵灵当时就怔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封厉,她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替身。 那抱着她的老宫女力气颇大,姚灵灵被她夹在腋下微微有些疼,方才她一直忍着,可是当看到木呆呆的小封厉后她忍不了了,立刻开始挣扎起来,“你放我下去。” 老宫女一时没防备,还真被她挣扎了开,见这小女娃一落地就冲着小殿下跑,老宫女惊了一下,“站住!” 姚灵灵压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封厉。 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跑得这么快,快到那个身怀武功的老宫女都追不上,而等她追上时,姚灵灵已经冲到了封厉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封厉,是我呀!你认得我吗?”她急切道。 听到声音,八岁的孩童低头看过去,他一双眼瞳里黑洞洞的,全然没有半点光彩,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连扭头看来的动作都是有些机械的,说是个人,其实更像是个丢失了灵魂的物件。 看到这样子的封厉,姚灵灵只觉得心惊肉跳。以往的封厉冷漠也好,狠毒也罢,都没有这样一个封厉叫她觉得陌生和恐怖。她仿佛一下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一切人和事都是荒诞的、不可形容的诡异。 两人对视一会儿,就在姚灵灵以为封厉不会开口时,他说话了,“我不认识你。” 说完,推开她的手,又扭头去看那朵花。 那朵花不见得多漂亮,只是一朵单瓣的普通野花,他却看得入了迷,似乎在探究一个丰富的小世界。姚灵灵却知道,其实他只是对着那朵花发呆而已,因为他那张脸、那双眼里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八岁的封厉,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姚灵灵再要说话,身子却一下被人钳住,一股大力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随即她整个身子都被转到了后面,迎面对上了那老宫女布满敌意的眉眼。 “你到底是谁?接近小殿下做什么?” 姚灵灵被她抓得很不舒服,挣扎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对方眼里简直比蚂蚁还小,但她并没有放弃,轻轻哼了一声。下一刻,那老宫女骤然变色,啊的一声捂住手臂惨叫着后退。 姚灵灵也终于得以挣脱,一下跳到了地上。 只见那老宫女手臂上渗出血来,一条绿色的小蛇灵活地在她身上穿来穿去,时不时咬上一口,折腾得那老宫女惨叫连连。 院子里的这番动静终于引起了屋中人的注意,不一会儿,一个身段窈窕的碧色身影掀帘走出,瞧见正被小绿蛇折腾得面无人色的老宫女,她眉头轻轻一挑,弹指射出一粒石子,小绿蛇被打中,顿时僵着身子掉到了地上。 姚灵灵连忙冲上去抱起小绿蛇,发现它虽然身体僵硬,但眼神还很灵动,下意识松了口气。 而此时,那老宫女已经连滚带地跑到碧衣女子身边告状,“主子,这小娃娃不知什么来头,一定是栖梧宫弄来陷害小殿下的,您可一定要将她弄走!” 这碧衣女子正是青漓夫人。 这个时候的她还很年轻,气质与十八年后也不大相同,却是一样的天姿国色,只是眉眼间的自傲比十八年后更甚。 她扫了一眼老宫女身上的伤口,将一粒解毒丹递给她,才对冲姚灵灵道:“你这娃娃,从哪里来?” 姚灵灵下意识将小封厉挡在身后,即使此时的小封厉无知无觉。她抬头看着青漓夫人,一本正经道:“我是来帮封厉的,有人要害他!” 青漓夫人盯着她,看她圆鼓鼓的小脸颊、黑亮亮的眼珠子,以及小大人似的严肃正经的口吻,顿了顿,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哪里来这样的自负?当真是有趣极了。 不错,此时的姚灵灵还不知道,她的年纪又缩小了两岁。从六岁,变成了四岁。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但愿下一更能发死亡牌。 第110章 半个时辰后, 姚灵灵站在水盆边, 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脸蛋, 再看看自己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很是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呢?她咋就变成四岁了呢?再过几天该不会变成一个婴儿吧? 回忆起封厉意识不清醒时给她把尿换尿布的情景,姚灵灵浑身一哆嗦, 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她回想起半个时辰之前的场景。 当她言之凿凿地对青漓说有人要害封厉时,青漓夫人掩唇轻笑, 说童言童语真可爱;当她详细说出在王后那里听到的话时, 青漓夫人又说, 小娃子真聪明,将来长大了可不得;当她问封厉怎么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青漓夫人扬眉骄傲,说她的儿子就是与众不同…… 姚灵灵:…… 不是,青漓夫人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回到现在,姚灵灵一张幼嫩的包子脸满面沉重地叹了口气, 悠悠道:“既然如此, 我就不得不扛起责任了。” 恰好听到这话的老宫女:…… 一个小娃娃真是人小鬼大。 她几步走过去, 一把将一大盆衣裳放在姚灵灵跟前, 恶声恶气道:“这是小殿下的衣裳,你都洗了。” 姚灵灵回过神来, 仰头看了看一脸褶子的老宫女, 再低头看看脚边的一大盆衣裳,忽然掐起腰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你要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洗这么多衣裳, 你怎么说得出口?真是人神共愤无恶不作卑鄙无耻罄竹难书丧尽天良良心被狗吃了……” 老宫女被一连串词语打得脑壳疼,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就见那小丫头一蹦一跳竟然已经跑远了,老宫女刚要去追,脚下一抬又停住了,因她想起来这小东西身上有条厉害的蛇。 老宫女神色变了几变,忽然表情阴狠道:“一个王后派过来的小东西,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愤愤不平地暗骂了一通,老宫女低头瞧见那一大盆衣裳,认命地蹲下身开始搓洗起来,一边洗一边念念叨叨:“小殿下啊殿下啊,何时能长大,为我们娘娘洗刷冤屈重归鸾宫……” 老宫女背后一根廊柱下,绕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姚灵灵,她盯着老宫女搓洗衣裳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转身往小封厉所在的地方而去。 这半个多时辰,她将这小小的寄萧宫走了一遍,来之前她就打听过寄萧宫,说这里是冷宫,环境特别差,凄凉得很,哪个妃嫔住进来都要受罪,但是青漓夫人在这里待得明显很好,把院子打理得非常干净精致,她本人也显然过得很舒服,这里地方虽然小,拢共三间屋子,但居住条件真的不比那些高位妃嫔差,也不知道王后看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而这寄萧宫里,表面上只住着封厉、青漓夫人和老宫女三人,那老宫女姓黄,青漓夫人一般喊她黄姑姑,十分忠心,在青漓夫人被贬后,依然不离不弃地跟着青漓夫人,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们母子。 就是在面对青漓母子之外的人,比如姚灵灵,态度就很恶劣,要不是因为抬头看不见她,姚灵灵都要怀疑她会把鼻孔往天上怼。 还有青漓夫人……姚灵灵觉得她很奇怪,十八年后的青漓夫人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姚灵灵虽然觉得她那傲气的姿态让人有些不适,但无可否认的是,她真的很强,强到理所当然高高在上。 可是现在这个青漓夫人……在姚灵灵眼里,却是个自以为与众不同的骄傲姑娘,而她现在却没法分辨青漓夫人此时的态度是本性还是伪装出来的。 当然,这一切搁在小封厉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 姚灵灵走到小封厉身边,轻声唤他,“封厉,你在做什么?” 小封厉正坐在正屋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天,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对姚灵灵的示好充耳不闻。 姚灵灵没有办法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小声道:“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同我说说呗。” 似乎是被“厉哥哥”这个与众不同的称呼吸引了注意,封厉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慢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身边的、浑身上下连同声音都软绵绵的小姑娘。 虽然他的眼睛里还是没有多少神采,但姚灵灵眼里却亮起了光,不容易啊,小封厉终于肯搭理她了! 她正要再说话,屋子里忽然响起青漓夫人的声音,“儿子,快过来!” 小封厉一动不动,过了半晌,青漓夫人风风火火地从屋子里冲出来,一把拽住封厉的胳膊就往里头拖,一边拖一边道:“那可是为娘好大功夫才弄成的,你这回可不许弄坏了!” 封厉一下被拽走,姚灵灵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她很快就站起来想要跟过去,然而在看到青漓夫人面色的一瞬间,她的脚步却一下僵住了。 青漓夫人面上很兴奋,那兴奋到近乎诡异的神情一下破坏了她那张脸的美感,像是那似人非人不可名状之物,一下让姚灵灵毛骨悚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只能明天发死亡牌了 第111章 姚灵灵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去, 可惜她如今腿太短, 因为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等她跑近了,房门却碰的一声在她跟前合上了。姚灵灵险些撞了一鼻子灰。 她恨恨地一跺脚,绕到窗户口踮起脚尖企图往里头看, 却被黄姑姑抓了个正着,那老宫女一脸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得意, 抬手就将她拎了起来, 冲屋子里头喊道:“主子, 可叫我抓到这丫头了,她居然敢偷窥, 定然居心不良。” 屋子里很快传出青漓的声音,“既然如此,那就带她进来。” 黄姑姑表情很不情愿,她觉得那是主人的居所, 哪里能让这来历不明的丫头进去, 但主人的命令不可违背, 于是黄姑姑阴恻恻地盯着姚灵灵看了两眼, 拎着她迈进了屋子。 姚灵灵一听到能进去,当即就不挣扎了, 等被黄姑姑拎着进门, 她的眼睛立刻找到了小封厉的所在。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色的大眼睛和之前一样毫无神采,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在乎。 “主子,这丫头要如何处置?” 青漓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桌前,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听得此言,她连头也未回,只道:“让那丫头在旁看着吧!” 黄姑姑显然对青漓的安排很不解,她欲言又止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姚灵灵回忆起青漓把封厉抓进来之前的那个笑容,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她原本以为,青漓夫人好歹是封厉的母亲,绝不会害他,可是现在青漓夫人的表现又叫她迷惑了。 缠在她手腕上的小绿蛇蓄势待发,姚灵灵决定静观其变,要是青漓夫人真的要伤害封厉,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过了片刻,青漓夫人终于转过身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瓷碗,里头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虫正懒洋洋地挥动着前肢。 在这只毒虫出现的一瞬间,姚灵灵感觉周围的氛围一下就变了,原本蓄势待发的小绿蛇一下僵了身子,竟开始往里缩。 姚灵灵意识到,这怕是一只非常厉害的虫子,厉害到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小绿都要害怕的地步。 “好儿子,来,把它嚼碎吃了。”青漓夫人笑眯眯地把瓷碗递到小封厉面前。 小封厉静默地垂下头与那只毒虫对视,缓缓地,摇了下头。 青漓夫人继续哄道:“这可是为娘钻研了许久才弄出来的,乖,把它吃了。” 小封厉盯着瓷碗里的虫子好半晌,干净的眉心蹙了起来,很明显地表达出了对这种东西的厌恶。 青漓夫人见状微微变色,面上的笑容没了,她冷冷威胁道:“把它吃了,否则接下来的两天你都别想吃饭。” 听到要饿两天,小封厉顿了顿,似乎在思量,半晌后才慢吞吞地再次摇头。 在一旁看着的姚灵灵只觉得不可理喻,哪里有一个母亲逼着自己儿子吃毒虫的?封厉现在才几岁啊!这玩意儿不知道多少病菌,吃下去身体崩溃怎么办? 姚灵灵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黄姑姑死劲按在椅子上,她索性也发了狠劲儿,小绿蛇往黄姑姑面上一甩,对方登时尖叫一声往后跳开,姚灵灵也如愿跳下了椅子。 却在这时,屋子里响起一阵孩童凄厉的嚎叫,姚灵灵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却见小封厉脸色青紫地倒在了地上,浑身痉挛惨叫不止。 而刚才那只毒虫,正死死咬在他的脖颈上。 姚灵灵脑子空白了一瞬,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冲上前将那虫子用力打死了。 没有了那虫子,小封厉不断痉挛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平静,脸色又慢慢转回了正常的色泽,姚灵灵见他睁开眼睛,忙问:“你怎样?还痛不痛?” 对上她关怀的目光,男童怔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在他们两人交流时,青漓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见到儿子脸色恢复正常后,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探了探,目光由原本的期待变得焦躁起来,“怎么还跟原来一样?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废物!” 她气得一下甩开男童的手,而男童仿佛当自己的身体不存在,眼见他的手腕要重重砸到地面,姚灵灵连忙眼疾手快地捧住。 再看小封厉表情平静,明显并不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对待。姚灵灵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成年以后的封厉对青漓夫人是那样的态度,换做她小时候被这样虐待,长大后非得把青漓当仇人! 她把躺在地上的小封厉扶起来,对着青漓怒目而视,“他才八岁,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且他也不是废物,他将来会比谁都厉害!” 青漓此时尚且年轻,心性远没有多年后从容沉稳,此时见自己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弄出来的东西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本来就十分不悦,再看看儿子呆头呆脑没有遗传到她半点聪慧,更是焦躁不已。她冷冷道:“我自己的儿子,我如何管教与你何干?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7节 姚灵灵呵呵一笑,目光讥诮,“你若是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终生。” 她仰头和青漓对视,半晌后,青漓肩膀微颤,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姚灵灵:…… 这女人有毛病? 姚灵灵忘了,她此时不是个大人,而是以一个四岁小娃娃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她那表情那神态,换做成年的她毫无违和感,但是放在一个四岁的娃娃身上,就充满喜感了。 就连向来警惕姚灵灵的黄姑姑,也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不久后,姚灵灵弄明白了她们发笑的原因,心底却有些发寒,亲儿子刚刚受过苦,生身母亲却没有半点担心歉疚,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反而被一个陌生女孩逗笑。她们对封厉,当真有感情吗? **** 园子里,姚灵灵拉着封厉在台阶上坐下,找出药粉给他伤口上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唠叨:“你别怕,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青漓夫人再也不敢虐待你了,因为她只要对你不好,就会被你打一顿,你还把她打吐血了……” 小封厉摸了摸自己被敷上药粉的伤口,歪着脑袋看她。 姚灵灵凑近一点,给他伤口吹吹气,随意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想说话吗?还是担心被青漓看见?没关系,咱俩悄悄说,她不会听到的……” 姚灵灵用尽一切方法和小封厉沟通,然而此时八岁的封厉不知为何异常封闭,无论她怎么逗他,他都不肯开口说话。 这叫姚灵灵有些发愁,觉得自己被十八年后的青漓夫人给坑了,来之前她也没告诉她八岁的封厉是这样子啊! 敷完药以后,小封厉就起身走开了,看起来对姚灵灵没有半点兴趣。姚灵灵看他一个人走去看花,想了想,返身往青漓的屋子走去。 还未走近房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青漓夫人和黄姑姑的交谈声。 青漓:“八年了,这个孩子半点都不像我。都是那帝王血脉的传言误了我,否则我随便找个男人生的孩子,肯定也比现在这个强。” 黄姑姑的声音有些惶恐,“主子,小殿下毕竟是国君的血脉,依国君的容貌才华,小殿下将来绝不会差。” 青漓:“教了他整整六年,到现在连蛊虫也认不全,让他去习武,他连根骨也奇差无比;让他读书认字,好几年了,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本以为他能传承下我的血脉,本以为他能青出于蓝,没想到……这么个儿子,要来有什么用?还不如培养那小丫头。” 姚灵灵听得直皱眉头,在青漓的口中,儿子不是儿子,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投资商品。 黄姑姑:“主子,这可使不得,那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青漓:“你也知道她是个小丫头,一个才四岁的小娃娃,就算来历不明,又有多少心计?你还怕养不熟?”说着,她朝门外一望,“小丫头,还不进来吗?” 姚灵灵脚步一顿,走了进去,可也在这时,她发现青漓看着她的表情变了,那种震惊又疑惑的表情,让她瞬间升起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她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腿果然又短了一截。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坐电脑前六七个小时就写了一点点,好难哎。 第112章 在从六岁变成四岁以后, 姚灵灵的年龄又跌了, 这次变成了两三岁的模样。她的脸颊更嫩更鼓, 肉乎乎的小脸上,一对黑黝黝的眼珠子看起来似乎大了许多,里头亮晶晶的闪烁着天真的神采, 撸起大了一圈的袖子,能看到藕节似的雪白手臂嫩呼呼的, 光是看着, 就能想象到摸上去能有多柔软。 青漓呆了一呆, 喃喃道:“这娃娃,可比封厉幼时讨喜多了。” 回过神来, 她在黄姑姑震惊的目光中几步过去,飞快抱起那小女娃就往内室走去。 黄姑姑迟了一会儿,也回过神了,她跟在主子后头进去, 又震惊又慌乱, 语无伦次道:“主子, 这娃娃难道是个妖怪不成?怎么……怎么走着走着就变了!”任谁看见一个孩子忽然在自己面前变小了, 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青漓此刻却没有耐心向黄姑姑解释,她直接点住黄姑姑的穴道, 让她停在原地, 而后才看向被她放在床上的小女娃,眼中异彩连连,“你是谁?你姓什么?” 姚灵灵此刻也懵着, 她怀疑她的金手指在坑她,要不怎么会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换做之前,她肯定会告诉青漓,但在看见青漓对封厉的所作所为后,她已经没有办法信任她了,更遑论告知她真实姓名。 青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原先她并不把这样一个小娃娃放在眼里,毕竟谁会去防备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却改变了青漓以往的认知,她不由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看着这小女娃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之前没有仔细留意过,此时再看,这小娃娃的眼神哪里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对着姚灵灵防备的目光,青漓忽而一笑,神色郑重起来。“既然你不肯说,那么就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青漓夫人在床沿坐下,缓缓起了个头。“从前,有个势力强大的家族,姓姚,世世代代以守卫圣器为己任。传说,圣器能连接过去与未来,它能帮助持有圣器的人获取先机,或者了结过去的遗憾。” 青漓夫人话音未落,姚灵灵就被震惊得瞪圆了眼睛。 她是隐约听说过一点圣器的事儿的,但知道的并不清楚,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异世人,先后被封厉和青漓夫人看穿她能够回到过去,就已经叫她惊讶不已了,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这个世界一个什么守卫圣器的大家族扯上关系,听青漓的意思,很明显那个传说中的圣器就是一直陪着她的金手指。 姚灵灵惊愕的时候,青漓夫人只是顿了一顿,很快又继续讲述她的那个故事。 “姚家几代兴盛,引起了其他家族的嫉恨之心,也不知道圣器的秘密被谁泄露了出去,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得知了圣器的存在后,便一心认为姚家之所以兴旺昌盛,全是靠着圣器的威能。他们觉得,若是他们也拿到圣器,凭借着圣器改变过去与窥探未来的能力,他们就能成为最强,就能霸占更多的土地与财帛。” 青漓夫人的故事才讲到一半,可姚灵灵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果然,圣器的存在泄露出去没多久,姚氏一族就遭到了灭顶之灾。另外几大家族联合,一日之内将姚氏一族绝大部分族人无情斩杀,只余下旁支的数十人逃脱而去,苟延残喘。 青漓继续道:“后来,那联手的四大家族瓜分了姚氏一族的财宝,建立了四大国,就是如今的这几个国家。天下安定……真是讽刺。” 青漓夫人冷笑了一下,继续述说,“当年那四大族的主事人将姚氏一族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圣器,他们怀疑圣器是被逃脱而去的那些旁支夺走,于是开始满天下地追杀剩余的姚氏族人。可他们没有想到,圣器是会择主的,在姚氏一族的族长死后,圣器自动消隐,只有等到它合心意的主人出现,它才会再次现身。” 姚灵灵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开始意识到,或许这次交谈能够解开她的身世之谜。她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青漓夫人看了她一眼,语速变快,“姚氏被灭后,四大国对剩下的姚氏族人穷追不舍,一直追杀了将近两百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四国这才渐渐罢手,直到现在,已经鲜少有人能记得圣器的传说。如今明面上的圣器,却是四国珍之如国宝的四件武器。” “至于姚氏一族剩下的族人,有的隐姓埋名繁衍生息,有的彻底该换名姓放弃族姓,有的为了复仇胡混入各国拼命往上爬,也有的早就淡忘了家族、淡忘了圣器,只把自己当做寻常百姓。四百年下来,当初分散逃出的数十名族人,至今只有两支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说着,青漓低头,定定地与姚灵灵对视,“你应当还不知道,我本姓姚,姚青漓。” 姚灵灵大受震撼,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像青漓夫人这样,深到远远望不到底,连成年后的封厉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仿佛其中藏尽了一个家族数百年的兴衰荣辱。 良久之后,青漓淡淡一笑,这笑容不似姚灵灵从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不张扬、不轻蔑、亦不轻狂,她伸手随意抚着姚灵灵垂在而后的头发,语气平淡,“我出生时,我这一支只剩下我和我爹,我爹那几个兄弟,有的不肯接受使命离家出走,有的钻研半生,在发现无法得到圣器的承认后自缢身亡,也有的背弃仇恨去做了四国的官。只有我爹始终记得家族的使命,始终记得要寻回圣器,圣器只会选择年轻人,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说到此处,青漓悠悠一叹,神色间却并不见半分感伤。 “四百年来,家族中一直流传着圣器择主的神话。为了能让圣器现身,为了让圣器择我为主,我拼尽一切学习武艺,为了变强,我去过不少地方,甚至跑去苗巫族的地盘偷学他们的蛊术。在武学一道上,我绝对是同辈中的第一,莫说那些年纪同我相当的,便是大我十来二十岁岁的武林名宿,也未必有我的见识与武功。在蛊术一道上,我偷学的是苗巫族族长才能传承的秘笈,蛊术与我相当的,大多又老又丑,比我年轻水嫩的,又远远及不上我的美貌。” 说到这最后几句,青漓言语中满是傲然,“没有比我更好的,圣器凭什么不选我……圣器还是没有选我。” 青漓的语气又淡了下来,“过了二十岁后,我知道自己再没有了指望。就将希望放在了下一代身上。我煞费苦心挑选孩子的爹,那个人,要年轻、要有武学资质,要聪明,又要位高权重血统高贵,选来选去,才勉为其难地择了封留。” “封留就是个废物!”青漓忽然激动起来,“我姚氏血脉何等出类拔萃?若不是受封留拖累,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废物?” 姚灵灵脱口而出,“封厉才不废,他聪明着呢!没有比他更聪明的!” 闻言,青漓的目光转过来,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多少有些危险,“当真?你看见了?” 姚灵灵知道青漓此时已经猜出了她的来历,也就不再想着隐瞒,“没错,你别看封厉如今有些不太激灵,可他将来了不得,我回到这里,为的就是提前与他交好。”言下之意,封厉不是什么废物,你以后要待他好一点。 青漓自然也听明白了姚灵灵的言下之意,她嘴角勾了勾,打量了好一会儿姚灵灵,问道:“你是姚家哪一支的族人?多少岁了?该不会……是我将来的儿媳妇?” 听到这话,姚灵灵脸红了红。 她没有说话,青漓只当她默认了。她舒眉一笑,明艳动人,“圣器既然已经择你为主,那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姚灵灵好奇道:“你不想看一看圣器吗?” 头一次用“圣器”这两个字称呼自己那路边摊小饰品一样的金手指,姚灵灵还怪不自在的。 青漓扬眉,“你肯吗?” 姚灵灵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刚要说肯,忽然想起这个女人逼迫封厉吃下毒虫的画面,出口的话就变了,“你先告诉我,为何要逼迫封厉吃下毒虫?” 听了这话,青漓轻声一叹,“他生来体质不强,又似乎还没开窍,学什么都学不好,我心里急着完成使命,对他便严苛了些。可我难道会害他吗?等将来他养成百毒不侵的体质,感激我还来不及。” 姚灵灵急道:“可他很痛啊,你没看到吗?” “我怀胎十月,分娩那日难道就不痛吗?”青漓顿了一顿,似乎觉得这不该是一个母亲说的话,片刻后又道:“之前是我太着急了,如今使命已完成,你放心,从今以后,我自然会好好待封厉。好歹,他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说完,又殷切地看向姚灵灵:“我都保证了,你总该让我看一眼吧!” 姚灵灵哼了一声,这个女人苛待小封厉,她才不要给她看!要看她今后的表现! 姚灵灵原本以为有圣器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青漓总该对封厉更用心些。事实证明她又一次天真了。 青漓自在惯了,哪里会当母亲?从前她把寻回圣器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封厉身上,对他很是苛刻,现今她没了压力,倒是没再要求封厉如何上进了,只是她只顾着自己逍遥了,完完全全把封厉这个儿子忘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青漓:圣器总不选我,生气!我明明是最优秀的啊啊啊好气啊为什么要选姚灵灵感谢在2020-05-08 23:24:36~2020-05-09 22:3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13章 姚灵灵不想强迫任何人, 既然青漓对小封厉不上心, 那她就自己来。 这一日, 小封厉坐在廊下看书,姚灵灵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他在看什么书, 有些遗憾地问:“你在看什么?” 小封厉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些疑惑, 似乎不明白姚灵灵怎么突然变矮了, 不过这一分疑惑很快散去,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冷清,不, 与其说是冷清,倒不如说是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冷漠。但由于他此刻年纪实在太小了,一张小脸又格外精致漂亮,于是这冷漠在姚灵灵眼里就变得呆呆的有点可爱。 姚灵灵盯着小封厉的侧脸, 有些好奇地问, “我看其他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活泼着呢, 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呀?是不是从记事起, 你娘亲就对你太过严厉,因为她压抑了你的天性,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始终记得十三岁时天真浪漫的封厉, 十五岁时看起来脾气坏其实只是有点小傲娇的封厉,以及二十五岁时,虽然表面毒舌, 但实实在在关心她的封厉…… 小封厉依旧没有搭理她,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吝啬于给予外界回应。 这要是换做个陌生的孩子,姚灵灵早就转身离开了,她并没有圣母到对着陌生孩子挥霍爱心的地步。 可这是封厉小时候啊!只要一想到这个一脸冷漠的孩子将来会长成她在繁花树下遇见的那个国君,姚灵灵心里就柔软成了一团绵绵的絮。 他不回应也不打紧,姚灵灵爬上他旁边的椅子,絮絮叨叨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看我现在都变成两岁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三岁,我的金手指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也许明天我就会变成一岁,后天我就会变成婴儿……真要是那样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等我回去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有点发愁,我要是真变成了婴儿,生活没法自理可怎么办?” “到时候你会照顾我吗?我真希望你能照顾我。” “你知道怎么带孩子吗?就是要按时给孩子喂奶、换尿布,还要陪孩子玩。唔……你知道奶嘴是什么吗?就是软软的,然后像……”她费劲巴拉形容了一番,继续道:“婴儿不饿的时候也喜欢含着奶嘴玩,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果我真的变成婴儿了,你可要帮我弄一个……” 姚灵灵说着说着,脑子里想象了一番八岁娃娃带小婴儿的画面,觉得自己要被那可爱的画面击中了,她咬着手指笑了一下,抬起头却发现小封厉正看着她。 眨眨眼睛,姚灵灵问他,“怎么了?” 她看见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娃娃,咧着嘴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啊,我小时候原来这么可爱呀! 姚灵灵愣愣地盯着小封厉眼睛里的倒影,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不远处,青漓摇着扇子看着那一大一小正在对视的两个孩子,目光在封厉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看向姚灵灵。 她似乎自言自语一般道:“你说那丫头哪里比我强?” 黄姑姑站在她身边不敢说话。 青漓继续道:“或许所有人,包括我,都走错了路。”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8节 青漓摇扇子的动作越发慢了,开始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她又往那儿看了眼,发现那小女娃已经离开了封厉身边,而方才一直很冷淡的儿子,这会儿却一直盯着那女娃看。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面上冷淡得很。 青漓好奇过去,问姚灵灵在干什么。 姚灵灵能干什么?她觉得这个时间段的封厉和青漓都靠不大住,所以打算自力更生了。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得更小,趁现在还有能力行动,她得先给自己做好准备。 寄萧宫虽说是冷宫,毕竟还有个“宫”字,条件比起宫外百姓的居所好上不知道多少,姚灵灵看中了庭院里那栋两层小楼,她要把二楼上的东西搬下来,给自己弄张婴儿床。 自己给自己布置婴儿床的,估计有史以来就她一个人了,姚灵灵吭哧吭哧做准备时觉得自己牛叉坏了。 见青漓过来看热闹,她毫不客气指挥对方帮忙,顺道问她,“对了,你们家族代代相传守护圣器,那你知道圣器会让人变小吗?” 提起这个,青漓的脸色严肃了许多,她道:“你也姓姚,什么你们家族的,应该是咱们家族。” 姚灵灵不置可否,只等着她的答案。 青漓摇头道:“我前头同你说过,我们这一支,本就是当年逃出的一支旁系,怎么可能知道圣器的秘密,我们所知道的,其实和四大国知道的,也差不了多少。”说着她悠悠叹口气,“四百年来,太多东西失传了。” 听了这话,姚灵灵有些失望,却在这时,楼下传来黄姑姑的呼唤,“主子,疑翠苑来人,李贵人亲自来了,请您到门口见她一见。” 青漓眉头下压,明显有些不耐烦,却还是道:“你让她稍等片刻。” 说着便对姚灵灵解释道:“这疑翠苑的李贵人和我同时入宫,帮过我一次小忙,我去去就回。”说罢,青漓便转身离开。 不知怎么的,姚灵灵看见她离开,忽觉心头一跳,仿佛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在封厉八岁这年,王后派人刺杀他,王后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难道就在这几日吗?按青漓的说法,是她牺牲自我保护了封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的有刺客,凭她这个两岁小娃娃的身体能保护得了封厉?这不是瞎扯吗?难道说十八年后的青漓没有对她说实话? 姚灵灵越想越觉得自己怀疑的没有错,如果这其中没有别的隐情,青漓夫人为何不细细告诉她这段经过呢?为什么含糊其辞一语带过呢? 想起这个,姚灵灵越发不安起来,她忽然很想看封厉一眼。正要下楼,却见小封厉远远地走了过来,于是又转回去,趴在二楼围栏边低头瞧他。 姚灵灵朝下喊道:“封厉!” 小封厉抬起头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里似有三分疑惑七分冰冷。姚灵灵看他好好的,就放心了些,正想回去,忽然听见咔嚓一声细微的动静。 她面色一僵,心想不会吧! 下一刻,冷宫里年久失修的围栏再也承受不住她这两岁胖娃的体重,咔的一声从中间开始崩裂。 姚灵灵啊的一下摔在了封厉身上,与此同时,箭矢入体的沉闷动静随着剧痛一块袭来。 姚灵灵愣愣地看着插在自己肩上的一根羽箭,震惊之后心情万分复杂。 原来……她是这样替封厉挡的伤啊! 有种戏剧巧合又理所当然的感慨……理所当然个屁! 姚灵灵眼泪花儿一下子冒了出来,她朦胧的视线朝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就见那里一个黑色的人影飞快消失,快得她连是高是矮都没瞧清楚。 那箭射得太深太疼了,姚灵灵发誓自己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苦头。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从中箭起,手腕上的彩石链子开始自动发烫,原本还能维持几个月的能量被飞速抽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消逝。 身边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封厉,在呆呆看着她。姚灵灵吃力地眨了下眼睛,朦胧的视线飞快清晰了一瞬,紧接着又有更多泪水因为疼痛冒了出来,她的视线又朦胧了起来,但是仅仅那清晰的一瞬,却叫她看明白了,小封厉此时再也不是那种冷漠的表情了,他眼睛睁大、惊愕万分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姚灵灵这下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十岁的小封厉时,他面上的震惊那么明显,大概在那时候的他眼里,没有什么比一个死去的人突然出现更让人震惊的吧! 姚灵灵本来有好多话想说,比如我虽然不是特别自愿,但是我也误打误撞牺牲自己救了你,虽然不算多伟大但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以后你要对过去的我好一点啊,虽然我可能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不求你守身如玉一辈子但至少为我守三年啊! 还有等你二十五岁见到我的时候不要吓我,不要冲我咆哮,我真的会被吓到的,而且我那个时候真的不会水啊,泡久了真的会死的,你要记得快点捞我出来呀! 心里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念头,可是等到要说出口的时候,姚灵灵忽然顿住了,“算了,其实你吼我也挺好……等过两年,我会来找你的。”那个过去的我。 因为意识涣散,姚灵灵没有发现,她的身体慢慢抽长,从两岁幼童的样子渐渐长成了豆蔻少女的模样,然后,像是一团聚在一起的光点,又轰然破碎…… 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思来想去,这篇文我还是写错了,其实我可以写的更好,但是一下笔,很多东西就忘了去考虑 第114章 姚灵灵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除了过程有些戏剧以外, 她对这个结果倒是接受得很快。毕竟, 在得知了真相的前提下, 她还自愿回到过去,已经是默认了为封厉牺牲。 那毕竟是封厉啊!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无限小,又仿佛无限大, 过往的所有记忆在她脑海中电影排片一样一幕幕陈列,许多她已经忘记了的细枝末节, 在这一刻清晰得像是拿放大镜一帧又一帧详细刻录。 她看见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南方的小城市, 她的父母在某一日的晨曦里激动地迎接她的降生,她看见自己坐在陈旧的地板上玩耍, 一串光华内敛的手链忽然就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她看见自己从一个小小的婴儿慢慢抽条长大,接着父母去世,姥姥去世…… 没有了亲人的她像一根荒原上的杂草,肆意享受着春光雨露, 又独自咬牙硬扛狂风暴雨…… 再后来, 穿越, 遇到封厉。 在她记忆里的这一幕, 先是被封厉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到,再后来兵荒马乱跟着他逃走, 全程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 接着封厉的身份曝光。在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觉得封厉是个神经病! 可不就是个神经病!堂堂一国之君,对着一个小宫女演戏, 拉着她玩放火逃亡,然后又把她弄到身边一通威胁恐吓……要换做一个胆子小点的土著宫女,非得被吓死。 可是这一次,当记忆回到了当初那个情景,她忽然发现了过去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她这一次成了一个旁观者,没有了当初趴在树上的忐忑不安,没有了对周围环境的陌生警惕,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封厉身上,于是她看见了,在抬头看到树上人时,他眼中恍惚与怀念。 见到这副模样的封厉,姚灵灵眼底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个时候,她对封厉的感情并不深,她穿越到过去,也只是为了自身安危,所以即便知道封厉等了她十年,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不觉得封厉会刻意等她。 可是现在,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忽然就明白了封厉当时的喜怒无常是为什么。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封厉的眼神从恍惚、怀念、不敢置信到肯定眼前所见,而后愤怒像一颗火种在他眼底炸开,最终化作了一声宣泄般的咆哮。 “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把曾经的她惊得摔落水潭,也把现在的她震得意识恍惚。 是啊,她真是好大的胆子,肆意穿梭在封厉的过去,以帮助为名突然而来,又突然消失……每一次都让封厉等待,每一次都自以为做了好事…… 在封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那十年里,他是怎么想的,他在等待时可曾有过迷惘和恐慌,她从来没有想过。 盖因一开始封厉给她的印象就是喜怒无常又高高在上,所以她就觉得他不会有不安,不会有害怕……可如果跳出他的身份,其实他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已。 他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她却似乎把他当做了一个有着固定特征的纸片人,而不去考虑他是否也会觉得害怕不安。 记忆在不断往前走,姚灵灵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不止一次看到封厉曾经看待她的眼神,每多看一眼,她就觉得心里难受,可要她移开目光不去看,她不敢,也不想。 听说人在死后,生前的一切会像走马灯一般回放一遍。姚灵灵觉得,她已经死了,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封厉了,她得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把封厉的每一面都记住,等到了奈何桥,也许还能把这样深刻的记忆延续到下一世。 但愿有下一世。 这些记忆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当封厉停下来,独自坐在书房里时,她的思绪偶尔会飘回到生前,飘回到她最后一次穿越之前。 那个时候,青漓夫人背着封厉找到她,希望她接受命运,姚灵灵知道,所谓的接受,就是给他们记忆中的过去打个补丁,在十八年前代替封厉死去,换他今后长长久久。 在青漓夫人面前时,她表现得很不情愿,但其实她自己心里知道,她已经同意了,她亲眼目睹三位至亲离世,她不想看着封厉也离开。 换个说法,其实她也并不吃亏,至少封厉护过她好多次,她是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回护他的! 做好决定后,她甚至在心里排演了好多次死法,比如在刺客来刺杀小封厉时,她要用哪个姿势挡上去,才会更壮烈更唯美,才能在封厉心里留下深刻到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惜她想象中的大多派不上用场。想到这儿,她不免又叹一口气,心想封厉发现她不在以后,会不会给她烧纸钱,如果有,就多烧一点,好让她在下面过得富裕一些,最好再烧个封厉的纸人,她见不到真人,抱着假人啃两口也满足了。 **** “你当真要用生死蛊?你可知,一旦生死蛊启动,你也会没命!” “我本就不该活着。” 姚灵灵不过走神一会儿,忽然发现周围大变样了,不再是宁静的含凉殿里,封厉也没有坐在书房里,而是在十八年后没有人气的寄萧宫里,一身红底黑纹长袍的封厉与青漓夫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间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会撸袖子打起来。 姚灵灵愣了愣,这不是自己的记忆啊,这是……这是她离开后的寄萧宫! 那么自己现在,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自己现在变成鬼了? 封厉和青漓夫人还在对峙,姚灵灵大步走过去,大咧咧杵在两人中间,对着封厉做了个死不瞑目的鬼脸。 封厉和青漓夫人自然是看不到她的。两人继续谈话,姚灵灵有些失落地退到了一旁。 青漓夫人:“那丫头的确是对你有恩。你原本一直呆呆傻傻,直到十八年前,她误打误撞帮你挡了一箭,你才开窍……你若是用生死蛊将她救回来,自己却丢了性命,那有什么用?你觉得没了你以后,她还能活吗?” 封厉冷冷盯着她,“不劳你费心,我已经做好安排。” 青漓夫人冷笑:“若是她自杀殉情呢?” 封厉表情一怔。 青漓夫人继续道:“她连死都愿意替你去,你若是没了,你觉得她肯一个人苟活于世吗?” 封厉:“……不会,她不会。” 说罢不再看青漓夫人,径自走回屋里。 姚灵灵跟在他身后,经过青漓夫人时瞪了她一眼,“听见没有,封厉多了解我,我才不会!” 信心满满的姚灵灵一转头,对上一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登时吓了一跳。 原来她真的死了,身体竟然还回到了这里,横在了封厉面前,哎,他得有多难过啊! 姚灵灵摸了摸有些泛疼的心口,蹲在了封厉身边。 就见封厉坐在床沿,解开她身体的衣裳,查看她身体上的伤口。 姚灵灵记得,那一箭是射在了她的左肩下方,胸口上方的位置,这位地方往上一点就伤到了骨头,往下一点又太过尴尬,可以说是刚刚好了。 而此刻,她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身体虽然已经没有了起伏,可是明显还是软的,也许是因为她刚刚死的缘故。 她就蹲在旁边,看着封厉检查过她的伤口后,安抚般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很快就让你活过来。” 姚灵灵:…… 真……真要用生死蛊?一死换一生的那种?别啊! 你要这样,那我不就白疼了? 想到她挨了一支毒箭,疼得要死要活好不容易换封厉活下来,结果封厉又要去死,她就气得整个人都要变形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封厉看不见她,更听不见她,她在旁边焦急得要死,封厉却毫不迟疑地对着她的身体用了生死蛊。 姚灵灵瞪圆了眼睛,默默开始念咒,让我上封厉的身,让我附在封厉身上阻止他这愚蠢的行为……你们启安国的忠臣良将都死光了吗?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封厉! 青漓夫人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当娘的吗?儿子要赴死了你怎么还在外边站着? 贵妃今日不早朝 第69节 姚灵灵念得嘴巴都要冒烟了,甚至还朝着封厉冲了好几次,也没能发生那种暂时把封厉的魂魄撞出来或者上了封厉身那种玄幻事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封厉启动了生死蛊。 看着封厉脸上那满意的神情,姚灵灵气得眼圈都红了。 好半晌后,无事发生。 封厉既没有忽然倒下换来姚灵灵的复活,也没有发生姚灵灵抱着封厉的尸体哭天抢地那种可怕的情景。 生死蛊……失效了。 第115章 青漓夫人当初生下封厉, 虽说是别有用心, 可那到底是她的儿子, 即便没有多少感情,她也并不希望他丢了性命。况且姚灵灵都已经死了,来回折腾这一遭有个什么意思? 于是青漓夫人算好了时间, 打算在生死蛊开始启动的时候,就出手打断。这样一来, 既能保住封厉, 又能消耗掉那唯一一只生死蛊。可她也没有想到, 那生死蛊竟然会失效。 她不由得看向封厉,他脸上的期待不见了, 慢慢露出几分疑惑,而在确定生死蛊彻底失效以后,他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可怕…… 饶是阅进千帆的青漓夫人,也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 在发现生死蛊失效的那一刻, 姚灵灵只觉眼前一暗, 像是太阳骤然被巨兽吞没, 所有光线刹那消失。她站在一片看不见边的黑暗里, 只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光。 这个体验跟做梦似的,让她少有地升起了几分新奇感。 空灵的风铃声忽然响起, 她循声望去, 就见黑暗当中投下来一束光,像是舞台上的一个光斑,光斑里一串彩石链子垂在一只铃铛下面, 正左摇右摆地撞来撞去。 那一刹那仿佛福至心灵,她怔怔地看了那个方向许久,隐约间听到了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 姚灵灵脚步迟疑了一会儿,当她想要迈步过去时,身后猛地传来玉石相撞的脆响。 她怔了一下,回头望去,又是一道光束,落在她身后不远处,光束中央是一串松石项链。 于是她终于安定下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即将触碰到那串松石项链时,她回头,对身后的彩石手链道:“对不起,但是我还是想选择封厉。” 话音刚落,她一把抓住了那串松石项链。 **** 姚灵灵从前听姥姥说过,她说人类以为只有活物才会有记忆,可是事实上,任何东西,一件衣服、一个杯子、一块石头……只要它不是与世隔绝,那么任何从它身边流转过的东西,都会在它身上留下记忆,只不过,以人类目前的技术,还没办法完全解读出来。 姚灵灵是信这个的,因而当她握住那串松石项链,看见一幕幕场景以松石项链为中心扩展出来时,她半点都不惊讶。 不,应该说,打从她被拉入这个奇怪的空间以后,似乎就没有了惊讶这种情绪,她的意识仿佛融入了天地里,她仿佛成了万物,万物也都是她。换而言之,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也因此不会感到恐慌与惊疑。 当黑暗彻底消失时,她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含凉殿里,只不过,这一次是九年前,准确地说,是封厉十六岁的时候。 这一年,封厉在沸反盈天的质疑声彻底掌控了朝政,原王后一系的人纷纷下马,或是流放或是查抄,惊得朝上新臣战战兢兢,即便他此时尚且年轻,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眉头。 姚灵灵跟在他身边看着,见他和二十五岁的那个他越来越接近,她心里充满了亲眼看到一个孩子长大的欣慰感。 直到她看到,十六七岁的封厉开始研究她的来历。 这个时候的封厉还没有开始钻研生死蛊,更没有因为生死蛊的折磨导致神志不清记忆缺失,他的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记忆和思维能力都强得可怕,也就是到这时,姚灵灵看着他一条条整理两人相遇的种种,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她的时间向后走,他的时间一直向前走,封厉发现这个事实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上好多年。 他怎么就那么聪明呢?明明每一次穿越她的身体都会缩水一些,按理说在封厉二十五岁之前,他不至于那么快就猜到真相啊! 姚灵灵坐在封厉自顾自感叹了一会儿,她看见封厉把时间往后推,最终得出她早就在他八岁那年就死亡的事实。 封厉坐在案前,怔怔地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很久很久。那佩戴了许久,被盘得光滑发亮的松石项链,清晰地倒映出他痛苦的神色。 姚灵灵一时哑然。当她死的时候,封厉尚且年幼懵懂,他也根本不认识她,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去世,他除了震惊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或许震惊之后还会觉得这个人死得太好笑,可当他带着数次相逢的记忆回头再去看时,就会开始怨恨当初那个无知无觉眼睁睁看着她牺牲的自己。 姚灵灵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在这个空间里,她能体会到一切属于封厉的感受,当他得出那个可怕的答案时,她的心口骤然一阵紧缩,随之而来的悲痛与悔恨沉重得几乎崩毁她的意志。 姚灵灵再也无法站立,体力不支地跌倒在地。 回溯的记忆太快太快了,之后她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全是一个小小的姚灵灵满身是血地控诉他没有保护她的情景。 他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每次醒来又很快地入睡。 每当这时候,姚灵灵明知道这个松石记忆中的人听不见,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哎,你别自责了,别难过了,我真没怪你,真不怨你,真的,麻烦你别伤心了,搞得我也很伤心唉!” 时间一天天过去,封厉因为长久的噩梦和压抑,以致脾气越来越暴躁,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谨小慎微,整个宫廷压抑得像一座监狱。 再后来,玉泉宫在封厉的监督下建起,云妖树一棵棵从远方移栽进宫里,封厉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找到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当姚灵灵看见他举着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娃娃,抱在怀里僵硬地学习如何照顾婴儿时,她的表情简直炯炯有神,身体跟封厉的动作一样僵硬。 封厉的动作,无法不让她回想起某些羞耻的记忆。 不过得亏他怀里的是一个假娃娃,要是真的孩子,早就被他那力道给捏碎了。看来以后有了孩子不能给封厉带,毕竟对待成年人的力道和婴儿的力道还是很不一样的。当然,要是封厉练到融会贯通了,自然另当别论。 封厉就这么专心学习如何带娃娃、在此期间弄碎了十来个木头娃娃钢铁娃娃,到最后换上布娃娃也得心应手,连一片小棉絮都没有漏出去,大抵是为了了解记忆中的遗憾,他还心灵手巧地学会了缝制娃娃衣服。宫中上下闻风而动,后宫妃嫔以为有望子凭母贵躁动不已,宫人们也在怀里备着一个娃娃,指望着什么时候就能凭着一个布娃娃赢得圣心。 每当封厉望着一堆娃娃衣裳娃娃鞋子出神时,宫人们都在猜测国君寂寞了,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万万没想到国君的确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这老婆孩子是同一个人…… 带娃娃的事儿过去一阵子后,姚灵灵发现封厉的精气神又跌落了下去,他常常一个人出现在玉泉宫,有时候坐在里头怔怔出神,有时候沿着玉泉宫内的小道一遍又一遍地走…… 每当半夜里有一丝半点的动静,已经入睡的他都会忽然清醒看过去;每当他的衣角拂过小道边的草地,身后兰草丛里或是云妖树后传来点细微的响动,他都会立刻驻足回头…… 她知道他眼里的期待是什么,她知道他想要看到什么…… ***** 贵妃娘娘走了。 当陆夺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茫然了许久。他才因为休沐离开宫里三天,怎么就…… “娘娘应当是得了急症走的。”怜青和惜翠满脸泪痕,也不知哭了多久,“王上已经在含凉殿里守了娘娘一天一夜了。少将军,您是王上最看重的人,求您去劝劝王上,娘娘已经走了,劝他早日安排娘娘下葬吧!” 陆夺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含凉殿。然后,他觉得他想将那两个胡说八道的婢子打一顿。 因为他冲进含凉殿的那一刻,灵灵姐正好起身从床上下来,蹦着笑着扑进了国君的怀里。当时国君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国君是什么神情,只瞧见他身体僵硬,过了许久许久,才似乎确认般,缓缓抬起手搂住了怀里的人…… ***** ——数月后 “阿嚏!” 姚灵灵一个喷嚏,很不唯美地喷散了朝她吹过来的几片雪花。 是的,今天下雪了。 她整个人裹成厚厚的一团,还是觉得冷。 身边人将一个汤婆子塞进她手里,敞开厚厚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神情嫌弃,语气不满,“那么怕冷还硬要出来?如今后悔了?” 姚灵灵在他暖和的胸膛前蹭了蹭,满足道:“不后悔!这么多年来启安国第一次下雪哎,可不得好好出来看看?”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大块松石,疼得她按了按脑门。 封厉将她脑袋抬起来仔细看,见那块都撞红了,又开始怪她莽撞。 姚灵灵不服,“我这不是靠在你怀里□□心了么,谁知道你那石头那么硌脑门。” 封厉挑眉,“那也是你送的。” 姚灵灵叹气,“哎,早知道就不送你石头了,或者是送你个小点的挂手上多好。刚好和我那彩石链子凑成一对……”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愣,呆呆道:“封厉,我好像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了。” 封厉神色一肃,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跑了似的说到:“你说。” 数月前,本来已经没了呼吸的姚灵灵忽然又活了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只依稀记得一些碎片,再详细的却想不起来了。可是现在,在这样日常的情境下,她却忽然记了起来。 “是我的彩石链子。我只记得在那个空间里,我就像无所不知的神一样,什么都知道,或者说,什么东西都像是我的化身,于是我自然而然通晓万物。也正是因此,我才明白了,原来之前每一次穿越身体变小,是因为圣器在抽取我的能量,它把从我身上抽走的能量储存起来,等到我遭遇生命危险时又还给了我,所以我才能活过来。” 封厉:“所以这就是生死蛊失效的原因。”生死蛊是一种以生者性命换亡者归来的蛊术,姚灵灵当时没有呼吸心跳,似乎是死了,可实际还是活着的,对于生死蛊而言,这可不算是亡者,因此蛊术自然失败。 他还在思索,姚灵灵却是万分可惜地嗷嗷叫唤,“哎,为什么记忆消散得那么快,要是能用根笔把我当时的感受都记下来就好了,要是都能记下来,我现在就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封厉:“就算你能记下来,也不可能了。” 姚灵灵:“哎,你没死过,你不明白我当时的感觉有多玄妙。跟当场飞升成仙了一样。” 封厉:…… 他直接搂着她往前走。 姚灵灵两脚悬空,回头看,雪地里只剩下封厉一对深深的鞋印,她自己的脚印就跟中途消失了似的,要是只看脚印,还真有点恐怖。 姚灵灵瞪了瞪脚,不满道:“你压到我肚子了。” 封厉:“嗯?” 姚灵灵超大声:“你压到宝宝了!” 封厉猛地低头看她,目光睁大,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姚灵灵凑上去嘬了他一口,笑靥如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