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桃红内裤的危机 “黎春!” 喊声从二楼砸下来,带着火气。 黎春正在一楼核对当日的采购清单。听到谭司谦语气不善,她的心一紧,没等电梯,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很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专业管家,就算跑,也得跑得从容。 她在谭司谦房门前停住,抬手敲门。三下,每下间隔一样长。 “进!” 推门进去,谭司谦站在房间中央。 他穿着睡袍,带子松松系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会放电的眼睛。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像杂志首页的“晨起慵懒风”男模。 只是要忽略此刻他那双眼睛里,朦胧水光结成了冰。 “三少爷,您找我?” “你看这个。” 他手一扬。一块桃红色的布,直直举到她眼前,离她的眼镜片不到三厘米。 这是……什么?黎春往后挪了半寸,没动脚,只动了上半身。 还好自己的腰肢足够柔韧,脸上也足够镇定。 她还记得管家学院教过:不管雇主拿出什么,都要镇定。哪怕他举着的是一把手枪。 此刻,手枪变成了一条内裤…… 是的,男士内裤。 桃红色,紧身款。前面剪裁得特别……饱满? 黎春的视线余光有点不受大脑控制,往下飘——扫过他睡袍的腰间,隐约能看见凸起的轮廓。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脸上有点微热,但表情一点没变。 “定制的,洗成这样了?你们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压着火。 黎春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近看。 呃……确实,有点变形。仔细看,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她脑子转得飞快,估摸着是新来的洗衣家政用了含酶的洗衣液,又搓得太用力。 她心中扶额。 原来的洗衣家政去海外带孙子,当初交接洗衣工作时,交代了一个上午,却并没有特别交代几个少爷内裤的洗护注意事项。 谁能想到呢?谭家这几个男人的内裤不是普通内裤,是奢侈品,还很脆弱…… “对不起三少爷,是我的疏忽。”她躬身道歉,四十五度角,不卑不亢。 她的字典里没有“推卸责任”这四个字,况且也推卸不了。谭家给她一年二百万的薪水,还包吃包住。拿这个钱,就得担这个责。 “洗衣阿姨是新来的。今天之内,我会给她一份更加全面详细的洗涤要求,今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疏漏发生。” 谭司谦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黎春觉得光都被他挡住了,这个身高很有压迫感。 黎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橙花还是柑橘味,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她的闺蜜冯艳买过同款香水,说这是“谦谦同款香,斩女又斩男”。 斩不斩男女她不知道。不过,现在这位代言人看起来很想斩了她的年终奖。。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黑框眼镜,到白衬衫领口,到黑色制服裙,最后停在她腰间。 “就黎管家这样,连自己身材都管不好,还能管好我们家?” 黎春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外貌羞辱。 但是,她却站得更直了。 制服是她特意选大一号的。 毕竟,做管家这行,女人身上的特征,还是淡一点比较好。 可现在,宽松的剪裁在谭司谦眼里,成了“身材管理失败”的证据。 的确,和谭三少见惯的女明星相比,她的确是丰腴了些。 加上昨晚整理月度报表,没忍住,吃了西点厨师李美兰塞给她的彩虹马卡龙,七个颜色,全吃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她一定! 还是会吃…… 李美兰做的甜点,能让人心甘情愿背叛全世界。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小腹收紧。不过胸挡着视线,她也看不见肚子收进去多少。 余光瞄到谭司谦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那眼神什么意思?肯定是鄙视……黎春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深呼吸,在心里默念: 情绪是奢侈品,专业管家不能有。工资里已经包含了“忍气吞声费”。 “三少爷,我会注意身材管理。” “你以为我只是说身材管理吗?” “家里的事情,也请您放心。类似的疏漏,绝不会再发生。” 她语气诚恳,心里却在想: 我又不是明星,管什么身材?我管的是两千平的房子,不是两尺的腰。 “呵……” 谭司谦嘴角扯了一下,把内裤往她手里一扔。 桃红色的布料落进掌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我会准备一条新的。” 黎春眨了眨眼,心想:这条定制内裤,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她赔得起吗?全部让洗衣阿姨赔偿,她好像做不出来…… “不用,扔了。” “好的。”黎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去忙吧。” “是。” 她点头,转身,出门,带上门。 动作一气呵成。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黎春低头看手里的桃红色。 可真扎眼……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谭司谦在舞台上的画面:聚光灯下,他扭腰,顶胯,扯开皮带……台下尖叫掀翻天…… 桃红色,好像是谦粉的代表色。 难道他是想在演唱会上给粉丝来个“桃色暴击”? 停!她赶紧摇头,把这些不着边的联想甩出脑袋。 谭司谦,媒体说他“高冷但宠粉”,圈里人说“他敬业到变态”,粉丝爱他爱到昏厥,真的有人昏厥。 可黎春只觉得,这人脾气比螺蛳粉还臭,偏偏还有一堆人追着要吃。 走到洗衣间,洗衣阿姨王芳华正在分衣服。见黎春进来,赶紧站起来。 “黎管家。” “三少爷的衣服洗了吗?” “还没。” “先别洗。” 黎春从谭司谦要洗的衣服里翻出一条荧光黄的内裤。 黎春:“……” 好家伙,红绿灯套装? 当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是管家的基本功。 她拿起荧光黄的,用两根手指捏着,不把嫌弃露出来。仔细看标签:全是英文,字小得密密麻麻。 “上面写着:中性洗衣液,冷水手洗,不能搓,铺平晾干。” “这样能洗干净吗?” “轻柔点,多洗几次。以后他的贴身衣服都这么洗。” “这么麻烦啊?” “王阿姨,这些定制的衣物抵得上你大半年工资,洗坏了可赔不起。” 王芳华脸白了,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黎管家,真对不起,三少爷没让我赔偿吧?” “没有。” 看到王芳华手都开始抖了,黎春语气软下来。 她知道王芳华很需要这份工作,丈夫生病,孩子上学,整天提心吊胆,也不容易。 “王姐,在这里干活,不是力气越大越好。以后拿不准的先问我,别自己乱来。” “哎,好。” 王芳华小心翼翼接过荧光黄内裤,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黎春走出洗衣间,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她在谭宅上任的第一个月,本来一切挺顺利的。 谭家四位少爷,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二少爷谭征是个工作狂,经常住公司;三少爷谭司谦全世界赶通告,鲜少着家;四少爷谭家洛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家。 老爷身体不好,夫人陪着他,常年待在国外,现在正在H岛。她的母亲也跟在老爷夫人旁照顾。 她一个月前从英国管家学院毕业后,来到谭宅担任管家,虽然事杂,但自在。 管着两千平的大房子、十几个工作人员。 新上任这一个月,每天安排工作、查岗、巡视房子、安排家务、处理杂事,还能抽空看看书。 她最近在读《断舍离》,想着将来如果不工作了,自己开一家猫咖,也要这么干净明亮。 没想到三少爷拍完戏回家,就出了个“内裤问题”。 真希望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外面忙。 不过话说回来,谭司谦的搞清楚了,其他几位呢?万一也有什么“极致脆弱的丝”…… 她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 晨光正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黎春身上。她朝着一楼东侧的房间走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管家生涯真正的考验,正在前方等着她。 女管家的社死时刻 一楼东侧,是四少爷谭家洛的房间。 黎春走到房门前,先抬手敲门。 当然,她知道房间里肯定没有人。 作为管家,她的手可以检查所有东西,但必须先问一声,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这就是所谓的“职场仪式感”。 等了三秒,没动静,她才推门进去。 书桌上堆着习题册,摆着全家福,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窗台上养着一小盆多肉,绿莹莹的。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一摞运动款内裤映入眼帘,白色灰色居多。她拿起一条,前面有……呃,透气网眼设计。 现在的男孩子内裤,都这么讲究通风吗? 黎春不由想起谭家洛儿时团子一样的脸,现在内裤都大到可以做她的短裙了…… 她不禁想起双休日他房里的动静,十八岁的少年,荷尔蒙正盛。 脸上有点微热,赶紧拍照记下来。 放回去时,手指碰到另一条:黑色,边上有荧光绿的镶边。 黎春:“……” 谭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对荧光色有什么执念?这是怕晚上起夜找不着路,得弄点亮色引路吗? 她关好抽屉,正要走,目光落到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在海边拍的。老爷和夫人在中间,四个儿子站在后面。 阳光很好,海很蓝。一家人都在笑,看起来挺幸福。 可黎春知道,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大少爷就结婚了,婚房在别处,又因工作常年在外省。二少爷接管了集团,忙得昏天黑地。三少爷进了娱乐圈,常年不回家。四少爷开始住校。 现在这个谭家,其实很空。 她会想起小时候,这宅子多热闹啊。那时候,她妈是管家,她是管家的女儿,跟在妈妈身后,看着这个家鲜活生动的样子。那时候她心中艳羡,还幻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现在呢? 她是管家,一个人守着这座安静的城堡。 她轻轻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抬头,正撞上谭司谦下楼。 他换了身灰白色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软软地搭在额前。没了舞台妆和造型,那张脸依然挑不出毛病。 “我们家谦谦素颜也能打!”难怪闺蜜总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黎春侧身让开路。 “三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谭司谦瞥她一眼,没应声,径直下了楼。 连个“嗯”都没有。 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蹿起来了:这人连基本的礼貌都不会吗?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少爷,还是顶流明星,出门保镖开道,机场能挤塌的那种。 她是谁?谭家的一个打工人罢了。 黎春在心里自嘲,默默往上走。 * 二楼西侧是二少爷谭征的房间。 黎春敲门,等了三秒,推门进去。 房间和主人一样,冷感,克制,一丝不苟。 色调是黑白灰。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冷香味。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果然,内裤也是黑白灰。 分两摞,一摞日常款,棉的;另一摞…… 她拿起一条,捏了捏面料。触感有弹性,但很收敛。 她翻过标签看:94% merino wool, 6% elastane(美利奴羊毛,6%弹性纤维)。 黎春知道这种面料。 贵,而且娇气。 羊毛含量高的内衣透气好,适合长时间穿,但必须干洗或者手洗,不能拧,不能晒。 她想起母亲说过,二少爷胃不好,压力大了就会疼。 也是……底下几万号人等着吃饭,换谁压力不大? 可他还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脑子里浮现谭征那张禁欲系的脸: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 难怪,连内裤都要分“日常”和“商务”。 她拍照记下来,把内裤放回去。 关抽屉时,发现书桌抽屉没关严。 出于职业习惯,她最见不得东西没归位。她拉开抽屉,想重新关好。 里面放着一盒胃药,已经拆开了,少了几粒。 旁边还有一板,吃了一半。 黎春顿了顿。 母亲叮嘱过,要多关心二少爷的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身带着备用。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可还是放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塞饼干。 她轻轻关好抽屉。 * 三楼。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头问就行。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但…… “要做一个专业的管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黎春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股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暖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她打开灯。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黎春记得这套书。 十五岁那个夏天,他就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时,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假装看数学题,其实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翻书的指尖上。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道侧影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偶尔抬起头,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道题。 “黎春,这道题,再看看。” “嗯。好!”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函数好像在跳舞,心跳震耳欲聋。 那个暑假,她做了无数道数学题,也偷看了他无数眼。每一眼都小心翼翼。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因为……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身,却永远遥不可及。 ……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滑腻,像……真丝?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该怎么洗呢? 她捏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头。十八岁的单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深埋的种子。 她亲手为它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可她总觉得差了一点。 见过真正的骄阳,就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黎春手一抖,内裤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抬头。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 顶流的要挟 空气像结了冰。 黎春弯腰捡起那条灰色内裤,心脏撞着胸口。 她稳了稳呼吸,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 “三少爷,我在整理所有家庭成员的贴身衣物护理标签。现在正在记录大少爷的。” 她声音还算稳,说明读书的时候,那套专业管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训练,没白费。 谭司谦已经走进房间。手机还举着,像举着一把手枪。 “黎管家怎么不先整理我的?” “您刚才下楼吃饭了,我想着先汇总其他人的。” “哦?” 谭司谦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机镜头缓缓下移,对准她手里的灰色布料。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着我大哥的内裤,看得有些入神呢?” “三少爷,我是管家,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您不信,可以查看我刚才的工作记录。”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册。 屏幕上,四少爷的运动内裤、二少爷的黑白灰商务款,一张张滑过去。 每张照片都配了详细的文字说明:面料、洗涤方式、注意事项。 谭司谦扫了一眼屏幕,眼睛还是盯着她。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右眼先弯起来,粉丝们吹上天的“司谦式狙击笑”。可黎春只觉得这笑让她后背发凉。 “你对我大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他可是有家室的。” 黎春脸色白了白。她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挺直脊背。 “三少爷说笑了。” “说笑?” 谭司谦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八六的身高压下来。黎春不得不微微抬头,但她没后退,也没移开视线。面对质疑时,她习惯保持目光接触,以示坦诚。 “我从不跟不专业的人说笑。” 黎春听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您眼里只有专业。可她就是专业的啊!英国管家学院优秀毕业生证书,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母上大人”。 谭司谦接了,按了免提。 “妈。” “司谦呀,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淑怡轻快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少女感。 “在家,不忙。” “你看这沙滩多漂亮!我们要去海钓,你爸钓了条这么大的鱼!你要不要过来H岛玩几天?反正你最近没通告。” “不了,公司还安排了一些宣传。” “是嘛,好可惜……哎,你怎么在屹屹房间里啊?” 沉淑怡眼尖,从视频里看到了谭屹的书架。 黎春心里一紧。该怎么和夫人解释? 结果谭司谦面不改色:“哦,大哥在任上有些日子了,我有点想他,正好来他房间看看。” “你们兄弟感情好就好。在家好好休息,让春春好好照顾你。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吓到人家。” “我只看专业水平。如果达不到要求的,妈你也别总考虑林姨的情面,直接换专业的。” 黎春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 胃里却一阵抽紧。 她想起母亲林秀芝说过的话:日子长了,人家自然知道你好。 可是有些人,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你。那你做什么,都是错。从小时候起,谭司谦就一直看她不顺眼。 深吸一口气,她把那股委屈咽下去。 电话挂断了。 谭司谦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那张照片,我存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专业的地方。比如,对我大哥有什么多余的关注。”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我就把照片发给我大嫂。你觉得,以她的脾气,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黎春手指冰凉。 甄乔。 甄家长女,大少奶奶,性格张扬,心眼小。一直想在这个家里确立地位,可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她像个华丽的摆设。 黎春上任这一个月,甄乔对她有明显的敌意。好几次旁敲侧击想插手谭家的管理,都被夫人沉淑怡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 要是让甄乔拿到这张照片…… 黎春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甄乔一定会小题大做,添油加醋地说些“管家觊觎男主人”的话,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别说管家做不下去,可能连母亲在谭家几十年的情面都要受影响。 “三少爷,我只是在工作。” “最好如此。” 谭司谦收起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我现在去健身房。” “好的,三少爷,我会作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了。 黎春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灰色内裤。 她慢慢松开手,把内裤展开,抚平,迭成标准的方形。 放回抽屉时,她的手指在光滑的面料上停了停。 然后关上抽屉。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阳光,蝉鸣,数学题,还有他耐心讲解时温润的声音。 都过去了。 她轻轻带上门。 把那点不该有的回忆,也关在了里面。 * 接下来,黎春忙得脚不沾地。 早餐后谭司谦要去健身房,她得提前把一切准备好: 特定牌子的电解质水,要提前冷藏到3摄氏度,误差不能超过1度;消毒烘干好的毛巾,柔软度要适中;备用运动服要熨烫平整,挂在更衣室指定位置。 她通知餐饮组的吴雨欣过来帮忙。 小姑娘活泼机灵,是谭宅最年轻的工作人员,比她小一个月。平时负责端茶送水、简单跑腿,宴会时协助侍餐总管周静。 吴雨欣脚步轻快地来了。一进健身房,看见谭司谦,整个人就僵住了,张着嘴。 谭司谦刚做完热身,正站在镜子前调整护腕。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瞎眼。 黎春理解她的反应。 吴雨欣才二十五岁,这种顶流肉体在眼前近距离放送,还是不付费的那种……换谁不迷糊? 可理解归理解,工作不能耽误。 “小吴,把毛巾递过去。” 黎春轻声提醒愣在原地的吴雨欣。 吴雨欣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毛巾,走过去。 手抖得呀……毛巾都快拿不住。 黎春看得直想扶额。 谭司谦没接毛巾。 谭司谦没接毛巾,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黎春,带这一种“你的下属很拉胯”的控诉。 “你来。” 黎春心中叹气,带好团队是管家的职责,但是某些方面,很难训练。 毕竟,色令智昏。 走过去,接过毛巾,黎春转向吴雨欣吩咐。 “小吴,你去帮周静准备午饭吧。”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走了,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黎春懂。 有一次,冯艳在路上看到谭司谦海报,想要偷偷撕下来带回家,那眼神就是这样子。 谭司谦这才躺到卧推凳上,开始举杠铃。 健身房很大,一面大落地窗对着花园。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谭司谦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胸肌饱满,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再往下…… 黎春移开视线,站在墙角,尽量让自己隐形。 可声音避不开。 杠铃起落,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呃……!” 他每次发力时,都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沉重的喘息。 她的耳根随着这声音的节奏一阵阵发麻,仿佛那声音不是在举铁,而是在……做别的运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味道,健身房温度好像也跟着升高了,不然她怎么觉得脸热,耳朵热,连手心都冒汗? “我谦的肉体,看一眼能延寿十年。”——她想起冯艳的评价。 延不延寿她不知道。 她现在只觉得,这分明是折寿,再这样下去,她血压都要上来了。 她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时间过得真慢。 “黎管家!” 他突然叫她。 黎春一个激灵,抬头。 谭司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靠在器械上看她。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没入胸肌中间的沟壑。 她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筋膜枪与边界线 健身房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像是浸着汗水和荷尔蒙蒸腾后的燥热。 谭司谦停下动作,撑在卧推架上微微喘息。 “在英国学了三年,就学会盯着钟,算着时间等下班?” 黎春心里一跳。 刚才她确实分了神——看墙上的挂钟,计算这场“酷刑”还要持续多久。 “我在计算您的训练时长,随时准备听吩咐。” 她将视线从他汗湿的胸膛移开。 “水。” 他显然不想听解释。 黎春赶紧把温度正好的电解质水递过去。瓶身触手冰凉,3摄氏度,她刚才特意用温度计测过。 谭司谦接过去,仰头就灌。 喉结剧烈滚动,汗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 他喝水的姿态有种野蛮的性感,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黎春移开目光,等他喝完,接过空瓶,递上毛巾。 他擦汗,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然后随手扔回架子上。 黎春等他又去做下一组动作时,悄悄走过去,把毛巾重新迭好,边角对齐。 这是职业病。在管家眼里,什么都得规整。谭宅的每一条毛巾,都该是标准的长方形,边是边,角是角。 这是大户人家的脸面,也是她吃饭的本事。 汗擦了,水喝了。 黎春想,该走了吧,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脚刚挪开半步。 “你去哪里?” 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黎春转身,看见他正靠在卧推架上看着她。 “三少爷,我还有很多日常工作需要处理。” 管家不是贴身助理,她的工作范围是整个谭宅的运转管理。 “我让你走了吗?” 黎春深吸一口气,退回墙角。 她在心里默默算账:年薪二百万,除以三百六十五天,再除以二十四小时,折合每小时二百二十八块。现在站这儿看他健身,一小时净赚二百二十八。 如果换闺蜜冯艳,倒贴二百二十八都愿意,乘以十都行。 这么一想,心情竟好了些。 她甚至能平静地看着谭司谦继续训练,看他如何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看他如何咬牙坚持,每个动作都尽善尽美。 这股认真劲,简直变态。看来,顶流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谭司谦换了个器械,开始练背阔肌。 他背对着她,双手抓住高位下拉的横杆,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张弛。汗水浸透的运动短裤紧贴皮肤,布料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从紧窄的腰线,到饱满的臀肌,再到修长结实的大腿。 黎春突然觉得健身房的新风系统可能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这么热? 正想着,谭司谦又停了。 他转过身,靠在器械上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过来,突然开口: “用筋膜枪帮我放松一下。” “三少爷,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可以帮您约健身教练或者理疗师。” “我现在就需要,等他们来太慢。” “但是——” “怎么,不愿意?管家的工作,不就是满足雇主的需求?” 筋膜枪放松,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已经踩在了管家职业边界的红线上,更何况他还裸着上身,都是汗水,冒着热气。 她正酝酿如何拒绝,谭司谦却从器械上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划开屏幕。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在谭屹房间里的画面:黎春手里拿着灰色内裤,眼神有些恍惚。 “三少爷,那张照片是误会,我只是在工作。” “你现在,不也是在工作吗?” 黎春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她看着谭司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挑衅。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拿捏人了:抓住你的把柄,然后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我去拿筋膜枪。” 黎春走到储物柜前,拿出筋膜枪,入手沉甸甸的。 “三少爷,您需要放松哪个部位?” “肩胛骨周围,最近拍打戏有点拉伤。”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器械上。 黎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宽阔的背。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有细小的伤痕,应该是拍戏留下的,新伤迭旧伤,顶流的光鲜背后,是实打实的身体损耗。 打开筋膜枪,嗡嗡的震动声在健身房里响起。 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谭司谦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她。 “你该不会……从来没碰过男人吧?” 黎春脸一热,单身怎么了,你阅女星无数了不起啊?亏冯艳还总说你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呢,我看泥石流还差不多!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声音却平静。 “三少爷,我要开始了。” 她咬了咬牙,抬手,把筋膜枪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隔着筋膜枪的橡胶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硬度。震动传递过来,连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麻——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高频的震动不仅传导给他,也顺着黎春的手臂传导到她的胸口,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她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他的肌肉频率一起颤抖,产生一种“同频共振”的羞耻连接感。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按照筋膜枪的使用方法,缓慢地在肌肉上移动。 从上斜方肌,到冈下肌,再到背阔肌的边缘。 谭司谦一开始还绷着,渐渐地,肌肉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闷哼。 “呃……” “嗯……” 黎春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动作,心里却乱七八糟。 她想起以前一个严肃的老太太上课时曾这样说: “管家和雇主之间,永远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你可以无限接近这条线——保管最私密的物品,甚至在他们生病时照顾他们的身体。” “但记住,绝不能跨过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条线上疯狂蹦迪。 黎春闻着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淡淡的橙花香。呼吸有点闷,头有点晕。 眼睛余光看见他运动短裤的腰际。 因为出汗,布料贴得更紧了,勾勒出清晰的髋骨形状。 不能再看了……黎春心跳有点快。 她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安全须知看。第一条:使用器械前请热身。第二条:请勿单独进行大重量训练。第三条…… “往下一点。” 谭司谦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什么?”黎春手一抖。 “腰有点酸,最近吊威亚吊的。” 黎春的手停在半空。 往下? 现在筋膜枪停在他后腰的位置……在解剖学上,那里是脊柱的终点。在心理学上,那里是羞耻感的起点。 “继续啊。” “啊?” “黎管家,作为专业人士,最好别想太多。” 黎春吸一口气。 行,你想玩是吧? 我陪你玩。 她的手往下移。 刺身与偶遇 筋膜枪继续震颤。 即使隔着筋膜枪,黎春也能感觉到,他尾椎骨那里的肌肉骤然绷紧。 像是某种隐秘的生理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抽手,谭司谦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筋膜枪还贴在他身上。 随着他的转身,那从后腰滑到侧腰,又顺着腹肌边缘往下滑—— 停在...那里…… 黎春僵在原地。 手上拿着筋膜枪,忘了动作。 震动传到手上,耳边“嗡嗡”作响。 谭司谦低头看她,一滴汗从他下颌落下,正砸在她手背上。 黎春像是被灼到,猛地缩回手。 慌乱间,筋膜枪掉在地上,还在不甘心地嗡鸣,像个活物。 健身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她的急促,他的粗重,一浅一深,交迭成某种难以言说的节奏。 “黎管家,你脸红了。” 黎春不用摸也知道脸上有多烫。 她弯腰捡起筋膜枪,关掉开关。 “健身房有点热。” 她背对着他把枪放回储物柜,声音尽量平稳。 身后传来毛巾擦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某种凌迟。 “三少爷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准备午餐了。” 她得走,马上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原地爆炸。万一流鼻血,能被这人笑话一辈子。 谭司谦笑了,低低的,带着戏谑。 “午餐啊……今天中午,我想吃刺身。北极贝要纽岛的,金枪鱼要蓝鳍大腹。” 黎春动作一顿。 刺身? 菜单一周前就定好了,淮扬菜和粤菜为主,食材库里根本没有这些。 “三少爷,菜单已经定了。” “我要吃,这就是需求。” “临时更改的话,食材……” “黎管家,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认命,脸上挂出标准微笑。 走出健身房时,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要最新鲜的。不新鲜的我可不吃。” 黎春脚步没停,心里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 最新鲜的?我去北极给你捕捞?你当我企鹅吗? 但她还是拨通了供应商的电话。 “李总,打扰。今天能送到纽岛北极贝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吗?要最新鲜的。” “黎管家啊,真不巧,这批货刚到就被初凪订完了。下一批要明天。” 初凪。 黎春知道这家店,在AN酒店里。 那酒店牛到什么程度?根本不需要评星级,却年年蝉联全球最佳酒店榜首。去那儿吃饭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挂了电话,她又搜了市内所有顶级日料店,一家家打过去。 全都没有。 黎春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钱师傅,麻烦您现在来谭宅门口接我。对,现在,有急事。” 五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司机钱立军拉开车门。 “黎管家,去哪儿?” “AN酒店,越快越好。” 钱立军话不多,不该问的从来不问。车子平稳驶出,速度却很快。 黎春翻着通讯录。 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卢凌霄,就在AN酒店工作。中英混血,长得能刷脸通关,做事八面玲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Spring,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Lucas,有事请你帮忙。” 黎春用英文直奔主题,简单说了情况。 那头沉默几秒。 “其他三个餐厅我都能搞定,但初凪……他们的主厨,性子特别怪。临时加单,还是外带,他肯定把你扔出去。” “你出马也不行?” “我试试。但我得先说好,可能会被骂。” “骂就骂吧,这年头,挣点钱谁不得挨几句骂?” “你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 “成,我尽量帮你周旋。” 挂了电话,黎春打开手机,搜索“初凪”。 页面跳出主厨林正久的资料。 下面有一行手写体的签名名言: 【料理是场奔赴——食材从产地奔赴餐桌,厨师从技奔赴心,食客从口奔赴胃再奔赴记忆。】 黎春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奔赴——这个词用得真好。 每一道顶级料理,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食材从海洋、山野、牧场奔赴而来,鲜度在每一分每一秒流逝。 所以林正久讨厌外带。 因为外带会中断这场奔赴,让食材失去最佳状态,让厨师的心血白费。 她理解了。 但也更头疼了。 * 车子抵达AN酒店时,刚好二十分钟。 酒店大门低调得近乎隐蔽。没有耀眼的招牌,只有一道青石砌成的门廊,两侧种着修竹。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新古典主义建筑混搭现代极简设计,占地广阔却异常安静,像把整座江南园林搬进了市中心。 真是大隐隐于市。 黎春走进大厅,径直往电梯间走。 余光瞥见电梯旁站着个男人。 那眉眼……怎么和谭司谦有三分像? 她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像,但细看又完全不同。谭司谦的眼神撩人却矜贵,像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这男人看人的眼神轻佻,像在无声邀请,气质也更浮夸些。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三颗,手里捏着张房卡。面朝大厅门的方向站着,显然在等人。 电梯“叮”一声到了。 黎春收回目光,走进去。 门关上前,她听见那男人拿起电话,声音带笑: “我在一楼电梯这里等你。” 语气亲昵,不像普通朋友。 黎春没多想。酒店里,这种事多了。 * 二楼,餐厅入口。 一位女服务员迎上来,躬身行礼。 “请问是黎小姐吗?卢经理让我在这里等您,他临时有客人找,马上就过来。” “食材准备好了吗?” “主厨还在处理,请您稍等。” 黎春点点头,站在餐厅门口的等候区。 这里没有常规前台,只有一道原木色的弧形屏风。 几分钟后,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洁白厨师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盯着黎春,开口就是一句: “这里不允许外带。” 料理不允许外带,秘密呢? 老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黎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林匠,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有位很重要的人,突然很想品尝您的手艺。” 她用了“匠”这个尊称,这是对顶级厨师的最高敬意。 林正久脸色稍缓,但目光依然锐利:“听Lucas说,你也是英国管家学院毕业的?” “是的,今年刚毕业。” “那你应该知道,”老人声音沉了几分,“当一条鱼的生命结束在砧板上,作为厨师,我有责任让它以最极致的美味获得重生。外带?你在开玩笑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但黎春没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奔赴”这个词突然在她胸腔里震动起来,不只是食材的奔赴,也是她的。 从十五岁那个蝉鸣震耳的夏天,到曾经夜夜缠绕的梦魇,她奔赴伦敦阴雨绵绵的课堂,再奔赴谭家这座两千平的安静城堡。 她奔赴的是什么? 那是她整个青春时代仰望过的骄阳,是她母亲守了半辈子的家,是她心中的净土,不染尘埃。 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知道。所以我会像护送誓言一样护送它们,确保温度、湿度、状态都在最佳范围内,直到送到懂得欣赏这份美味的人面前。” 顿了顿,她轻声补充: “料理是一场奔赴。我想做的,是像您一样,让这场奔赴……不被中断。”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正久盯着这个穿着管家制服、年纪轻轻却敢直视他的女孩。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是匠人见到另一块好料子时,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竟然知道那句话。”他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等着。” 黎春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赌对了,对于林正久这种匠人来说,道理和规矩都比不上“懂得”二字。你懂他的坚持,他才可能为你破例。 * 十分钟后,服务员提着一个桧木食盒走出来。 食盒做工精致,木纹温润,盖子边缘雕着细密的波浪纹。 “主厨说,既然是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取,就破例一次。”服务员小声说,把食盒递过来,“但他不给调料。他说……酱汁要在品尝前现场调和,才是完整的料理。” “我明白。” 黎春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一位匠人执念和托付,还有她作为管家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刷卡付账时,金额让她眼皮跳了跳。这一盒刺身,够普通白领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了。谭司谦,你最好全部吃完,一片都不许剩。 “那我先走了。” “哎,卢经理说让您等等他……” “下次吧,我今天赶时间。”黎春拎起食盒,“麻烦您转告他,我会再联系他。” 她转身下楼。 * 电梯到一楼,门开。 黎春走出电梯,余光瞥见那个男人。 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只是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墙边,低头看手机。但每隔几秒,他的目光就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扫向大厅门口。 显然还在等。 黎春没多想,拎着食盒快步往外走。 刚走几步,她脚步猛然顿住。 大厅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稳。穿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脚先落地。 细高跟,鞋尖镶着一颗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 接着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象牙白的粗花呢,金色纽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红唇。 ——甄乔。 谭家的大少奶奶。 黎春下意识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到旁边的木制雕花隔断后面。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我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都怪谭司谦,今天这一连串折腾,搞得她现在潜意识里都有点“做贼心虚”。 她正要从隔断后走出来,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停住了。 她看见甄乔走进大厅。 脚步很快,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没有看四周,没有停顿,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而那个一直在等的男人,动了。 他收起手机,不着痕迹地迎了上去。是那种闲适的步子,像只是恰巧路过。但黎春看得分明,他的眼睛一直锁在甄乔身上。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 没有交谈。 甄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按了电梯上行键。 男人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他等的人是甄乔? 这演技,这微表情,这恰到好处的“偶遇”……要不是刚才听见他打电话,这会儿真以为两人素不相识。 黎春脑子飞快转动:甄乔和这男人约在酒店见面?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甄乔没跟着去,夫妻俩几个月才见一次…… 她还没理清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放下食盒,拿出手机,解锁,调成静音,打开相机。 电梯门开了。 甄乔走进去,男人紧随其后。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黎春看见了。 男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极其自然地,朝甄乔伸过去。 电梯门彻底合拢。 黎春看着拍下的照片,心跳得厉害。 一个专业的管家,第一条守则就是不窥探雇主隐私,不介入雇主家事。母亲教过,导师教过,连合同上都白纸黑字写着。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一切,和她梦境里那个支离破碎的结局有关呢? 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正在跳动:2……3……4…… 停在了5。 客房层。 黎春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食盒,手心全是汗。 正要跟上去看看,肩上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抓到你了!” 黎春浑身一僵,手一抖。 食盒脱手,直直往下坠。 食盒冰凉,秘密烫手 千钧一发。 她身子一矮,右手疾伸,在食盒距离地面还有十公分时,稳稳托住了盒底。 黎春的手比脑子快——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英国管家学院的“突发事件应对”课上,她已经将标准的“抢救掉落”动作,练成了肌肉记忆。 桧木的温润触感传来,冰凉,带着惊魂未定的余颤。 她转身,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中英混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得像雕塑——是那种放在任何场合都会让人多看两眼的英俊。卢凌霄,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人送外号“行走的荷尔蒙”。 “是你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黎春松了口气,把食盒重新拎好。 “我追出来找你,结果人影都没见着。还好看到这个食盒,”卢凌霄指了指她放在旁边的桧木盒子,“怎么,拿了东西就跑?连声谢谢都不说?” 黎春晃了晃食盒:“急着回去复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这下是真的没法跟上去看了。黎春心里掠过一丝懊恼,但转念又冷静下来——跟上去又能怎样?她进不去房间,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更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卢凌霄上下打量她,笑得更深了:“你这身打扮……是把‘背景板艺术’发挥到极致了?还是怕自己魅力太大,让老板爱上你啊?” “哪有什么魅力,打工人标准套装罢了。” “学院当年的第一名,跑去当打工人?”卢凌霄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你那个雇主,男的女的?帅不帅?有没有我帅?” “还在耿耿于怀呢?我说了,那是运气,才比你分数高那么一丢丢。” “每次你都这样说,换个台词吧。” “好好好……真不说了,我赶时间。” 她看了眼手表。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神神秘秘的。” “保密协议。”黎春答得干脆。 “行吧,”卢凌霄耸耸肩。 “本来以为今天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没想到你直接搞定了那个倔老头。但是请吃饭不能赖!” “一定!”黎春拎着食盒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卢凌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外,才转身,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朝监控室走去。 * 车子驶出AN酒店时,黎春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快速划过,像老电影里一帧帧跳过的画面。 然后她想起了那三张照片。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片里的人还在那里——甄乔的侧面,男人含笑的眼睛,电梯门缓缓合拢。 黎春把男人的照片单独裁剪出来——只留他的脸,模糊掉背景和甄乔的侧影。然后压缩,加密,添加为附件。 打开邮箱,找到备注为“L”的联系人。这是她在管家学院时认识的一位私家侦探,专做豪门背景调查,收费昂贵,但绝对保密。 “查照片里的男人。背景、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越详细越好。” * 回到谭宅时,刚好一个小时。 “钱师傅,辛苦了。”下车时她说。 “黎管家客气,需要我帮您提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来。” 黎春拎着食盒走进厨房。 先取样留存。这是谭宅的食品安全制度:所有外购食材都要留样四十八小时,密封冷藏,万一出现问题可以追溯源头。 然后,她把食盒交给主厨赵文斌。 “赵叔,刺身摆盘就麻烦您了。记得配现磨的山葵,酱油要用味淋调和过的那种,北极贝和金枪鱼都合适。” “唉,好。” 赵文斌在谭家做了二十年厨师,擅长淮扬菜、粤菜和药膳,对于刺身的确不是特别专业。 “黎管家,辛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 “还没吃午饭吧?先垫垫肚子。” 赵文斌说着,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小碗。 一小碗鸡汤馄饨,汤色清亮,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馅。 旁边的西点副厨李美兰也塞给黎春一块杏仁酥。 “尝尝,新烤的。黄油我换成了法国那款,更香。” 黎春心里一暖。 在谭宅工作虽然压力大,但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冬夜里的火光。 她知道,这些都是母亲当年攒下的人情:林秀芝在谭家三十年,没和谁红过脸,处处与人为善。现在这些善意,都回流到了她身上。 她接过碗,在料理台边站着吃了。馄饨入口即化,鸡汤鲜得能鲜掉眉毛。杏仁酥咬下去,酥皮在齿间簌簌地落,黄油香混着杏仁香,在口腔里炸开。 胃里暖了,人也活过来了。 果然,美食是打工人最好的心理医生。赵师傅做的菜,李姐做的点心,真是顶级福利。难怪母亲说,在谭家工作,别的不说,胃是先享福了。 吃完,她把碗筷收拾好,去餐厅布置。 谭司谦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剧本。见黎春进来,他抬了抬眼,对旁边的侍餐总管周静说: “你下去吧。” 周静看向黎春,朝她眨眨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黎春心里叹气。 得,又得她亲自伺候。 她认命地开始布置餐桌:餐巾要折成特定的“鹤舞”造型,餐具摆放要精确到厘米,清酒要倒入特定的霜降杯中。冰块要现凿,不能有碎渣。 每一步都有讲究,这是大户人家的仪式感,餐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底蕴”二字。 很快,吴雨欣推着餐车来了。 刺身拼盘摆在铺满碎冰的桧木托盘上,冒着袅袅白气。北极贝像花瓣一样舒展,色泽莹白如玉;金枪鱼大腹厚切,脂肪纹理如雪花,鲜红中透出淡粉;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泥,还有雕成枫叶形状的萝卜丝。 还有一些别的菜色搭配。 谭司谦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是满意的。 他开始用餐,动作优雅。估计是娱乐圈混久了,连吃饭都像在拍广告。 黎春站在旁边,倒酒,布菜,换碟,递毛巾。 一顿饭吃了整整四十分钟,谭司谦才放下筷子,用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还行。” 他吐出两个字,评价很吝啬。 黎春却松了口气。从他嘴里听到“还行”,已经是五星好评了。 “需要甜品吗?今天李姐做了杏仁豆腐和杏仁酥。” “不用。” 谭司谦起身,往影音室走。 “我录个demo。设备调试好。” “是。” 黎春目送他离开,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五十。 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现在,六个多小时,像打仗。 孤岛和她的梦想 饭后,谭司谦去了影音室录demo。 黎春走到控制台前,打开设备。话筒是德国定制的手工电容麦,价值六位数。她戴上监听耳机,轻轻试音:“测试,一二三。”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清澈干净,没有一点杂音。 检查完监听和录音软件,谭司谦已经在棚里站定。 “三少爷,设备调试好了。”她通过内线说。 他抬眸,隔着玻璃看她。 “准备点水果。” 黎春刚要拿起电话打给侍餐组。 “你亲自去准备。”他说。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这不是她的职责。管家负责统筹,不负责备餐。可当她抬眼对上玻璃后那双眼睛时,她知道这不是商量。 “是。”她放下电话。 * 厨房里,吴雨欣正在洗碗。见黎春进来,她放下杯子擦了擦手:“黎管家,有什么需要吗?” “准备一个水果拼盘。三少爷要。” “我来吧!”吴雨欣跃跃欲试。 黎春犹豫了一秒。 “你忙你的,”她摆摆手,“我来就好。” 算了,万一哪里没弄好,还要连累小姑娘一起被骂。 她从冷藏室取出水果。剪刀贴着葡萄果蒂根部剪,不能留梗——梗会涩。也不能剪太深,暴露果肉——接触空气会氧化,颜色变暗,味道也变。 草莓用去蒂器轻轻一转,绿色蒂头应声而落。蒂部留一小圈白色,是酸味的来源。黎春用刀尖一点点把那圈白剔掉。 苹果去皮去核,立刻泡进盐水里。盐水浓度百分之三,防止氧化,又不让苹果变咸。 橙子最难。皮剥干净,白色筋膜全部去掉,果肉一瓣瓣分开。 吴雨欣在旁边递盘子递工具,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 “黎管家,你好厉害。” “慢慢学。在谭家做事,细节决定你能待多久。” 黎春说这话时,想起母亲当年的教导:做事要用心。你糊弄事,事就糊弄你。 “好的黎管家。有什么不对您尽管说,我……我想学。” 黎春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神清澈,里面有年轻人特有的热切。 “会有机会的。” 黎春把水果拼盘装进冰镇的玻璃碗,碗底铺了层碎冰,冒着冷气。 * 送果盘进去时,谭司谦正在试唱新歌。 “骄傲砌成孤岛围墙,潮汐般的目光每夜造访,整座岛都在为你涨潮退潮……” 旋律抓耳,嗓音低沉有磁性。 黎春不是没听过他唱歌。电视上,演唱会上,录音室里,闺蜜发她的视频里。可隔着屏幕听,和现场听,完全不同。 现场的声音有温度,有呼吸,有细微的颤抖。能听见他换气时轻轻的吸气,能听见每个尾音落下时那一点点留恋。 直到副歌结束,间奏响起,谭司谦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向她。 黎春这才推门进去。 “三少爷,水果准备好了。” 谭司谦摘下一边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果盘,没说话,只是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放进嘴里,咀嚼。 黎春等着。等评价,等吩咐,或者等一句“你可以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吃着水果,目光落在乐谱架上。架子上摊开着谱子,铅笔写满了标注……这里升半个音,那里加转音,这里气息要延长。 她又等了一会儿。 “黎管家,还没吃饭吧?”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在这儿陪着。” 黎春一愣,随即点头:“好的,三少爷。” 终于可以去吃午饭了。 * 员工室,赵师傅留的饭菜还温着。 松茸芦笋,梅子酱小排,一小碗老火汤。李美兰准备的甜点是芒果布丁和一碟蓝莓。 黎春慢慢吃着,感觉被治愈了。 坐着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收拾碗筷,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 下午两点,谭司谦出门了。 黎春送他到门口。车子等在台阶下,黑色保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谭司谦戴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即使这样,那双眼还是好看得过分。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有种漫不经心的撩人。难怪冯艳天天喊着要给他生猴子。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黎春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消失。 她转身回宅。 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先是回信。供应商报价单,需要仔细核对。各种邀请函,有的直接回绝,有的需要请示。还有一封四少爷学校的家长会通知,夫人不在,得她去。 她一封封回复,措辞严谨,格式规范。 然后检查庭院。郑伯正在除草,见她过来直起腰擦汗。 “黎管家。” “郑伯辛苦了。这边忙好了,帮忙看看新风系统,如果有问题我让厂商来修。” “好嘞。” 她又绕到后院,检查喷灌系统,气温变化,浇水频率要调整。检查围墙监控摄像头,角度要对准,不能有盲区。检查花园凉亭栏杆木质结构,有没有虫蛀。 …… 一圈走下来,又是一个小时。 回到室内,核对保洁、车辆、安保的排班。下周有人请假,得重新调整。整理采购清单:纸巾快用完,洗涤剂要采购新的,客房的床品需要更换…… 最后召集工作人员开了短会。 她说得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会开完,墙上钟指向下午五点。 * 赵师傅来敲门时,黎春正在核对账目。 “黎管家,三少爷晚上回来吃饭吗?” 黎春拿起手机给谭司谦发消息。 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不吃。” “赵师傅,三少爷说不吃晚饭,您到点就下班吧。” “好嘞,谢谢黎管家。我给你再做几个菜吧?” “不用麻烦了,我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中午的菜再热一下,够她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了。而且让人家早点回家,也是身为管家的小小权力。像母亲一样与人为善,总没错。 赵文斌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黎管家。” “嗯?” “你……也别太累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老厨师语气里有种长辈式的关怀。 黎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谢谢赵叔。” * 晚上九点,没人回家。 除了附属楼值班安保,整栋主宅只剩黎春一个人。 她照例开始晚间巡查。 从地下一层到三楼,每个房间检查一遍。这是她每晚必做的功课。 回到自己房间时,她看了一眼计步器:19876步。 果然,在谭宅当管家,每天走两万步是常态。 她回到自己房间,在一楼,带独立卫浴,不大,但干净整洁。 脱下管家制服。 站在落地镜前,她看着自己。 其实已经瘦了不少,每天走两万步,想不瘦都难。胸部还是丰满,这是遗传,没办法。腰比原来细了些,臀部……她侧过身看了看。更翘了,估计走路走出来的。 但腹部还有层软肉 她捏了捏,叹了口气。 怎么才能练出腹肌?马甲线?她只知道仰卧起坐。 换上居家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开始复盘今天的工作。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睡前,把当天工作梳理一遍。 先给洗衣家政王芳华发了简版指导,毕竟答应今天内完成。 母亲回复了夫人老爷衣物的护理要点,很详细。她打开那份“贴身衣物护理规范”文档,继续完善。 一字一句,详细到水温、洗涤剂品牌、晾晒角度、收纳方式。 私人笔记本上,她用绿色荧光笔画了个小房子,旁边写着:猫咖·春见书店。 下面一行小字:存款目标:1000万。当前进度:40万(签约金+首月薪资) 还要960万。 等四少爷毕业工作后,如果一切都风平浪静,她就可以离开谭家了。 手机响了。 是闺蜜冯艳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黎春习惯性地点开…… 惊得手一抖,差点手机掉在地上。 男妲己和骄阳 手机画面里,谭司谦在舞台上。 灯光如瀑,音乐震耳。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布料很少,薄得像第二层皮肤,几乎遮不住什么。 腰腹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沟壑往下淌,蓄在腹肌的凹陷处,闪着粼粼的光。 他在跳舞。 动作很有张力。 顶胯,扭腰,甩头。 手在胯部缓缓移动,从下腹滑到胸口,再举到唇边,舌尖探出一点,像是要舔过指节。 台下尖叫声掀翻天,像海啸。 近景镜头推上来,那双被粉丝称为“含情眼”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要隔着屏幕把人的魂勾走。 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三分蛊惑,七分冷艳。 黎春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信息框弹出来: “我老公最新舞台视频怎么样?” “这腰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怎么样,男妲己是不是跳得很欲很撩人?值得晚上循环观赏一百遍!” 黎春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几秒,打字:“其实你的偶像性格不是很好。” 删除。 重新打字:“喜欢就好。” 她碍于保密协议,不能把雇主家庭情况告诉冯艳。 只能憋着。 “谦谦是优质偶像,全能艺人,超级宠粉,据说家世也超级好虽然很神秘。”闺蜜大概是感觉到黎春言语中的保留,继续夸自家偶像。 黎春心想:家世是很好…… 但,宠粉?……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只是人设?”她委婉地提醒。 “这种颜值这种人设,就算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被骗!”冯艳显然已经深度沉迷。 “乖巧点头.JPG”黎春发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继续工作。 * 忙完整理工作,复盘好谭宅的监控视频,已经十点半。 洗漱,躺上床,累得不想动。 但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那双鄙视她身材的眼睛。 咬牙坐起来,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 累趴了。 这年薪,真不是白拿的。 她想起甄乔和那个男人。 没有确凿证据,多嘴只会惹麻烦。 谭屹的身份特殊,更加不能草率。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谭屹”两个字。 页面刷新,跳出一堆新闻和照片。 最新的一条新闻是三天前的。照片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经济论坛的讲台上。 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还是那种干净得让人心颤的白。一如从前,他的衬衫总要烫得笔挺,领口永远洁白如新。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稳似海,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点开大图。 照片拍得很清晰。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褪去了青涩,积累了阅历,沉淀了气质。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分明,眉眼间的温柔被岁月打磨成一种克制的威严。 记忆是座深不见底的湖。 你以为早已沉底的往事,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深夜,被一张照片、一句话,轻易搅动。 * 大一那年,F大校庆。 黎春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礼堂。她穿最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戴黑色口罩和棒球帽,悄悄爬上二楼,选了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 能看见整个舞台,又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他已经订婚了。消息是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叹息:“屹屹和甄家的姑娘,定了。门当户对,挺好的。” 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黎春对着镜子练习无数遍“微笑”,直到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不再僵硬。她甚至主动给谭屹发了祝贺短信,用词得体,像个懂事的、隔了很远的妹妹。 可她还没学会,如何在收到他短信时,完美地伪装心跳。 昨天下午,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那个梦中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明天我来你学校演讲,你会来吗?】 简短一句话,她看了百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她想打“会”,想打“我一定去”,想打“就算天塌了我也去”。 最后打出来的却是: 【学生会有重要活动,我去不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从胸腔一路蔓延到眼眶。 所以今天,她像个卑怯的偷窥者,躲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所以今天,她隔着口罩呼吸,每一口都带着自欺欺人的味道。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又亮起。 他走了出来。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刻意打扮。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黑色西裤笔挺,衬得腿型修长。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有些人,天生就会发光。不需要聚光灯,他站在那里,就是光源本身。 “学弟学妹们,下午好。”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润,沉稳。 黎春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这声音,曾穿透她整个仓皇的青春。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世界就安静得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很多人问我,放弃建筑专业后不后悔。” 演讲台上,他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年轻而虔诚的面孔。那目光沉静如水,底下却藏着只有成年人才能读懂的暗流。 “我的答案是:不是所有放弃都叫遗憾,有时候它叫选择。” 礼堂里落针可闻。 黎春屏住呼吸。 “我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建筑师。画过很多图纸,熬过很多通宵,甚至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你走不到终点,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那条路的终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不属于你。 四个字,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进黎春的心口。 绵密的酸胀,她至今记得那种疼。 “后来我没有成为建筑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力量,“但我学会了另一件事:理想不必实现,但必须存在。它像灯塔,不必抵达,却能为你照亮一整片海域。让你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抬起。 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投向二楼。 投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黎春浑身僵住。 夜半叫春和重物落地 谭屹目光投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远处模糊的光点。 他会看见吗? 看见这个戴着口罩帽子、躲在阴影里的、卑怯的自己? 一秒。 两秒。 他的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扫视。 黎春的心脏从高空狠狠坠落,砸回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更深的失落。 “所以今天,我想送给你们一句话——”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也清晰无误地钻进黎春的耳朵。 “愿你们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永远保持出发时的勇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悠远,“因为那束光,重要的不是它最终照亮了什么,而是在你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它曾怎样坚定地照亮过你脚下的路。” 寂静。 长达数秒的、近乎虔诚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惊雷般炸响,轰鸣着席卷了整个礼堂。 学生们站起来,用力鼓掌,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激动和崇拜。 黎春也站了起来。 藏在二楼最深最暗的阴影里,她用尽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鞠躬,看着他走下舞台,看着年轻的学生们欢呼着涌上去,将他层层围住。他耐心地签名,合影,嘴角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依旧是骄阳。 只是这阳光,从此以后,不再照耀她的角落。 黎春仓皇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人流挤出礼堂。 室外阳光刺眼,她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大口呼吸。 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满手的湿润。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为那场从未开始就已仓皇落幕的暗恋; 也为台上闪闪发光、却注定与她渐行渐远的骄阳。 有一句话,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 “如果……如果我再长大得快一点,再变得好一点,好到足以并肩站在他身旁。” “结局,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知道没有答案。 有些问题,生来就只是为了被埋葬。 *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黎春的脸。 谭屹的照片停留在屏幕上。 手指悬在“保存”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暗下去。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不回头,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迷迷糊糊间,她跌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谭屹。 只有一条桃红色的、会自己扭动的布料,和一双雾气氤氲、却死死盯着她的,谭司谦的眼睛。他一点点靠近,用绳索捆住她,“乖乖照我说的做,否则……” 绳索勒紧。 她惊醒。 时间是凌晨两点。 外面有猫叫春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凄厉得很。 突然,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黎春瞬间清醒。 她掀开被子下床,在睡衣外面套上管家服——这是职业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专业形象。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有贴脚线的夜灯亮着,光线昏暗。 沙发上倒着一个人。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是谭司谦。 他半躺在那里,姿势扭曲。衬衫扣子扯开大半,胸膛在昏黄光线下起伏。一只鞋还穿在脚上,另一只掉在地上。 黎春走近,蹲下身。 借着夜灯的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潮红,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唇张开,呼吸粗重。 “水……”他呢喃,声音沙哑,“给我水……” 黎春伸手探他额头。 烫得吓人。 她起身去倒水。再回来时,他侧过头,半睁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水雾,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她。 “三少爷,喝水。”她单膝跪地,一手托起他后颈,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他凭本能吞咽,喉结滚动得急切。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下,滴进敞开的衣领,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 黎春抽出纸巾去擦,指尖无意中碰到那片滚烫皮肤。 他浑身一颤。 喂完水,她试着扶他起来。可他一米八六的个子,此刻完全卸了力,根本扶不动。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累出一身薄汗。 得找人来帮忙。 她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给值班安保。今天是王浩值班,就在附属楼。 刚转身,脚还没迈出去—— 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拽回去。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撞上沙发。下一秒,滚烫的身体压了下来。 谭司谦翻身把她困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酒精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黎春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的重量完全沉在她身上,滚烫的、结实的身体、充满侵略性的重量。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和他大腿肌肉紧绷的线条。 空气稀薄起来。 她仰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半睁着眼,水汽在瞳孔里堆积成一片迷蒙的雾。但那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燎原的野火。 “三……”她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俯下身。 唇贴上她的脸颊……滚烫的、柔软的触感,混着他呼吸的热度。 像在寻找水源的沙漠旅人,那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移动。 寻找着。 朝她的唇靠近。 黎春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有两种声音——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浴池和面条的冰火二重天 黎春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 谭司谦的唇不是书中描绘的那种柔软温热,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滚烫。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在那样的触感下微微战栗。 他的吻毫无章法,像一只大型犬在她脸上仔细探索。 那只原本灵活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此刻正笨拙地试图解开她最上方的纽扣。 呼吸灼热,喷在她脸上。 黎春浑身僵硬。 就在那唇即将贴上她嘴角的前一秒——理智骤然归位。 她的初吻,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狗”啃了。 左手迅捷地抵住他肩窝某处穴位,右手同时托住他后颈,一个巧劲,借着巧劲儿轻轻一带。 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她在《应对突发状况》课程里学到的防身技巧——如何在不让对方受伤的前提下,使其暂时失去行动力。 谭司谦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平缓,整个人软倒在她肩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客厅里敲击着耳膜。 她躺在地毯上,身上压着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 “谭司谦,你真是……” 差劲透了。 白天不是还嫌弃她身材管理不到位吗?这会儿就饥不择食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黎春才从他身下挪出来。 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她拨通了安保室的电话。 王浩来得很快。 这位退伍军人出身的安保看见客厅里的景象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两人合力将谭司谦抬回二楼卧室,王浩动作专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黎管家,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 临走时,他这样说道。 黎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哪儿也没去,自然也没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安保。 门轻轻合上。 黎春站在床边,看着深陷在被褥里的男人。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比平时鲜艳,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是发烧了。 替他掖好被角,她转身准备去取医药箱。 “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黎春脚步顿住。 回头看去,谭司谦的脸正转向她,视线没有焦点,眼底水光潋滟。 “我饿了……” 他的语气里竟透着一丝撒娇。 黎春:“……” 她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 “厨房有杏仁酥。” “不要,要热的。” 他皱了皱鼻子,像个挑食的小孩。 “我给您热杯牛奶?” “要酸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条?” “以前林姨做过……” 黎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的是她母亲,林秀芝。 西红柿鸡蛋面,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味道。酸汤开胃,鸡蛋嫩滑,面条吸饱了汤汁,暖乎乎的一碗下肚,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心里。那是母亲最常做的宵夜,也是她记忆里关于“家”和“温暖”最具体的模样。 黎春沉默了几秒。 想说“不会”,想说“我可以给您准备一些中式点心”。 可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看着他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眉,此刻的谭司谦褪去了尖刺和光环,她想起梦里他失去一切狼狈的样子…… 一些更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悄然漫了上来。 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留学前,那泪光莹莹的眼和温暖的拥抱; 她想起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前,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地说:“春春,出去学本事,阿姨等着你回来。这个家,这几个孩子……看着什么都有,其实最不会照顾自己。你帮阿姨看着他们,好吗?” 黎春轻轻吸了口气。 “三少爷,您稍等。” 声音轻声细语。 * 厨房亮起暖黄的灯。 黎春从冰箱取出食材:两颗熟透的番茄,两个鸡蛋,一小把挂面。 番茄顶部划十字刀口,用滚水一烫,皮便轻松卷起剥落。切成均匀的小丁,汁水丰盈。打蛋时,手腕不自觉地用了母亲教的手法——顺时针匀速搅动,力度均匀,这样炒出来的蛋花才够嫩滑蓬松。 热锅,凉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滋啦”一声轻响,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的云朵,盛出备用。就着底油,放入番茄丁,小火耐心煸炒,直到番茄软烂成泥,酸甜的汁水被充分逼出,满锅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艳色泽。 加入开水,汤底瞬间沸腾,翻滚出浓郁的热气。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再次清晰时,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 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让金黄的蛋花在红汤里重新舒展。另起一锅清水煮面,面条煮到八分熟,捞起,沥干,放入面碗,再浇上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滴两滴芝麻香油。 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工序,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握。这是一碗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面,有的只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 端着面碗回到卧室时,谭司谦正靠着床头,微微喘着气。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将碗和筷子递给他。 谭司谦接过筷子,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没动。 “没力气。”他说,声音沙哑,理直气壮。 黎春:“……” “喂我。” 他那双平日里或冷冽或撩人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眼尾烧得泛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照顾身体不便的雇主,是管家的职责。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谭司谦很配合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勺汤,一筷子面,几缕蛋花。 她喂得仔细,他吃得安静。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竟透出几分违和的温馨。 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谭司谦有些急促的呼吸。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还行。” 黎春手一顿。 她这碗面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和顶级刺身一样的评价。四舍五入,约等于米其林三星? “和林姨做的差不多,你跟她学的?” “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她做。” 谭司谦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面。最后一口汤喝完时,他轻轻舒了口气,向后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黎春收拾碗筷,起身。 “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请周医生过来。” “我要泡澡。” “现在?” “嗯。” “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泡澡。” 冷水?发烧泡冷水更容易引起寒战,加重病情。黎春表示反对。 “不是发烧……我要泡冷水。” 谭司谦眼底水光未散,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和隐忍。 几个回合后,黎春觉得,这个男人执拗到让她无话可说。 “如果您执意要泡澡,我去叫王浩来帮你。” “不要他。” “那我马上联系周医生,让他过来处理。” “我就要你。照顾我是管家的责任,不是吗?” “管家不陪雇主洗澡。” “不是要你陪着洗,看着就行。万一我晕在里面,你负责捞我。” 他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不我发给我哥,帮你问问,他的内裤该怎么洗护?” 黎春:“……”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她在心里叹气。 “三少爷,我去放水。” 最后,她认命地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浴缸是定制款,足够躺下两个人。 黎春蹲在浴缸边调水温。他说要冷水,但她还是加了热水,调至微凉。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盯着不断上涨的水面。 这叫什么事儿?这个男人,真是太能折腾了。 水放好后,谭司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当着黎春的面,他开始宽衣解带。 黎春猛地转过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背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哗啦”一声,身体浸入水中的声音。 “黎管家,你打算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这就是你的‘看顾’?” 他的声音从浴缸方向传来。 “我在这里等,您洗好了叫我。” “万一我晕倒呢?” 黎春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既不能越界,又要确保他的安全…… “那您唱歌。” “什么?” “唱歌。我会根据歌声判断您是否清醒。如果歌声停了,我就进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职业底线和个人安全之间,最无奈的办法。 身后安静了几秒,哼唱声响起。 断断续续,有时会停顿几秒,然后又接上。每次停顿,她都会问: “三少爷?” “嗯……” 含糊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困意。 “三少爷,水温低,不宜久泡,请您早点起来,以免着凉加重病情。”她尽职地提醒。 “再等等……” 水声淅淅沥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歌声停了。 浴室传来摩擦声和一声闷哼…… 黎春浑身一僵,不会吧? 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觉得脸发烫,不敢再叫他…… 隔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她才犹豫着再次开口: “三少爷?” 没有回应。 “谭司谦?” 依然寂静。 黎春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界限,冲进浴室。 浴缸里,谭司谦整个人沉在水下。 黑发在水中散开,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 “三少爷!” 黎春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惊呼脱口而出。她跪倒在浴缸边,伸手就去捞他。 冷水浸透她的衣袖,他身体沉得惊人。好不容易将他上半身拖出水面——还好浴缸边缘很宽。 她将他放下,跪在浴缸边,轻拍他的脸。 “三少爷?” “谭司谦?谭司谦!醒醒!” 男人闭着眼,没有反应。 心跳与操守 浴缸龙头没关紧,水珠还在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倒计时。 黎春跪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她的手指探向男人的颈侧,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还好。 指腹下传来微弱却规律的搏动,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手背。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地。 视线顺着他惨白的脸下移,透过荡漾的水波,她看清了他腰间的布料—— 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因为浸透了水,正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 黎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 这男人,明明穿着底裤,刚才却故意不出声,任由她在外面又是听歌又是脑补。 “谭司谦?” 她喊了一声,没动静。 “三少爷?” 还是没反应。 黎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 声音清脆。 手感不错。 没醒?那就再来几下。 “啪、啪!” 黎春发誓,这绝对是基于急救手册里的“轻拍重唤”原则,绝不是因为白天那条桃红内裤的羞辱,也不是为了报复刚才的惊吓。 绝对不是。 大约拍到第十下的时候,男人的眉头终于蹙起,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毫无焦距地望着她。 “冷……”他呢喃。 “谁让你非要泡冷水。” 话一出口,黎春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抱怨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嗔怪,越过了管家的界限。 谭司谦似乎没听见,眼皮沉重地再次阖上,嘴唇还在微微打颤。 不能再泡了。 黎春迅速起身,扯过架子上那条宽大的浴巾,铺在浴缸边缘。随后她俯下身,左手穿过他的腋下,右手托住他的后颈。 “三少爷,醒醒,配合一下。” 谭司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动。 一米八六的骨架,沉得像一个吸饱了水的沙袋。 黎春咬紧牙关,核心发力,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英国管家学院的体能课并没有白上。 随着一声低喝,她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出了水面。 当滚烫的呼吸撞上冰冷的水汽,她的制服被他身上的冷水瞬间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用浴巾将他裹成一个茧,动作麻利地擦拭。从滴水的发梢到紧实的胸膛,再到修长的小腿,甚至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这是她的职业强迫症——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无可挑剔。 唯独腰腹那一段,她动作飞快地掠过,视线都不敢多停留一秒。 “能站吗?” “嗯……” 谭司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黎春脚下一个踉跄,迅速稳住重心。 “慢点,抬脚……对。”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暧昧交迭。 几米的距离,走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把他扔进柔软的大床时,黎春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转身从衣帽间取出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三少爷,衣服湿了,自己换一下?” 她背过身去,盯着墙纸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是湿衣物剥离皮肤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少爷,好了吗?”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黎春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要以此为乐? 又等了一会儿,身后彻底没了动静。 “三少爷?” 这次连那个讨嫌的声音也没了。 黎春犹豫着转过身。 地上一片狼藉,湿透的短裤和浴巾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谭司谦侧身蜷缩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沉重。 黎春松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将地上的湿衣物一件件捡起,放进脏衣篮。 随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暖风档,恒温。 “呼——” 吹风机的白噪音在房间里回荡,掩盖了窗外锲而不舍的猫叫声。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穿过他的发丝。黑发在他指尖一点点变干、变软,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卸下了白日的防备和攻击性,此刻的他安静乖顺。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苍白。 黎春觉得眼皮在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谭司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几十亿没还?”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变得蓬松干燥,她关掉吹风机。 世界骤然安静。 黎春正准备起身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 他举着手机威胁她的恶劣嘴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黎春盯着那部手机,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她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黎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轻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亮起,提示需要指纹解锁。 黎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垂在床边的右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越界,她是专业的 第十三章 越界,她是专业的 这一觉睡得极短,却像偷来的时光,沉得让人不想醒。 凌晨四点才阖眼,六点半的生物钟便准时将黎春从梦境边缘拽回。 虽然睡眠严重不足,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的心情却像窗外初升的朝阳,透着一股清爽畅快。 那张照片,被她删了。 悬在头顶的剑,也消失了。 忙完早间例行巡视,安排好谭宅的一日运转,直到上午十一点,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才传来动静。 内线电话响起,谭司谦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宿醉后的低哑,还有一丝风雨欲来的阴沉。 “你过来。” “好的,三少爷。” 黎春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黑框眼镜端正无误,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推开房门,厚重的遮光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昏暗如夜,空气中残留着昨夜并没有散尽的酒精味和……某种暧昧的热度。 谭司谦坐在床沿,睡袍领口敞得很大,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隐约可见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难看。 “我的手机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那“含情目”此刻满是烦躁,指尖用力戳着漆黑一片的屏幕。 屏幕毫无反应。 “怎么了?没电了吗?” 黎春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脚步稍稍加快,语气关切得挑不出毛病。 “黑屏了,开不了机。” “啊!怎么会?难道是...进水了?” 黎春目光落在那个彻底“死透”的手机上,眉头微蹙。 “进水?” “您不记得了吗?昨天夜里您烧得厉害,非要泡冷水澡降温。我劝不住您,当时情况混乱……您是不是把手机带进浴缸里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 “当时您状态不好,力气又大,我……” 黎春垂下眼帘,似有难言之隐。 谭司谦眯起眼,记忆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温暖的面,冰冷的水、还有……一双在他身上游走、试图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的手。 触感柔软,温暖……那种触感让他尾椎骨窜起一阵酥麻。 至于手机? 他完全想不起来。 “昨天,是你给我洗的澡?” “是您自己洗的。为了您的安全和隐私,我一直背身守在浴室门外。直到您在浴缸里睡着,我才进去把您扶出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黎春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坦荡。 房间里陷入死寂。 谭司谦审视着她。面前的女人穿着刻板的管家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写着“我很本分绝不会非礼雇主”。 半晌,他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黎春的心,随着这一声,彻底落了地。 “我去仓库给您取备用机。这台手机……需要我联系集团信息安全部帮您修复吗?” 她贴心地询问。 “嗯。” 谭司谦揉了揉眉心。 “好的。那这台手机……” “不用你管,我自己拿去安全部。” “好的。” 黎春心中暗笑,就算是大罗真仙来了,数据也是找不回来的。 毕竟,她的技术,可是当年管家学院里电子安防课的满分。 昨天她还顺便浏览了一下他的信息和照片,全是和工作有关的,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那我现在去拿备用机。”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 身后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黎春脚步一顿,回过身。 “三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谭司谦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他只穿着睡袍,领口微敞,还能看到胸部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 “黎管家,我看你心情似乎很好?” 黎春心下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 “任何时候,一名合格的管家,都需要保持积极良好的工作状态,以便更好地为您服务。” 她语气诚恳。 谭司谦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危险: “黎管家,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如果有任何违反职业操守的地方……等待你的不仅仅是扫地出门。” 黎春稳住了,微笑着回应: “请您放心,专业是我的底线。” 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黎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局,险胜。 中午,她亲自将午餐送进房间。 谭司谦脸色依旧不好,但并未再发难,只是沉默地吃着。 只是,那股子低气压,让推餐车的吴雨欣大气都不敢出。 —————— 下午两点,黎春的内线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徐子扬。 二少爷谭征的特助。 徐特助虽然也是业界精英,平日里端着一副高冷范儿。 但是,黎春知道,这人内心其实藏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八卦魂。 同为谭家的高级打工仔,两人私下里倒是有一份“同是谭家吃瓜人”的默契。 此刻,徐子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黎管家,二少爷今晚回家吃饭。” “收到。是公司有什么临时变动吗?” 黎春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下,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的异常。 “不是临时,接下来一段时间,二少爷都要常住谭宅。” “常住?怎么突然……” “哎,别提了。” 徐子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终于有人可以倾诉”的激动,“谭总的休息室正在重新装修。” “装修?那休息室不是刚翻新过吗?” “咳……主要是为了‘物理净化’。” 徐子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递什么商业机密,“昨天下班后,有个女员工潜入休息室,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二少爷没受伤吧?” 黎春语气关切,心里的小人却已经搬好了板凳,拿好了瓜子,甚至想给徐特助递个话筒。 “人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能潜入总裁休息室,这安保漏洞不小啊。是商业间谍?还是寻仇?” “哪儿啊,是桃花劫。销售部的一个经理,觊觎谭总很久了。之前工作上就多次暗示,被谭总无视。昨天因为业绩造假被开除,估计是受了刺激,想破罐子破摔。” “怎么个摔法?” “她趁着保洁打扫的空档溜进去,躲在衣柜里。等谭总回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直接冲出来,脱了衣服就扑,想霸王硬上弓。” 黎春倒吸一口凉气。 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个画面:平日里清冷禁欲、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带夹歪了分毫,都要重来的二少爷,面对一个从衣柜里冲出来的生猛痴女…… 这画面太震撼,她不敢想象。 “然后呢?” 黎春忍不住追问。 其实她更想直接问:二少爷谭征,那守身如玉三十栽的贞操还在吗? 这时,徐子扬却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这关键时候……卖啥关子呢? 黎春在心里吐槽。 痴女春卷和移动冰山 “然后呢,怎么样了?” 黎春忍不住再次询问。 徐子扬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女的一边哭一边脱,喊着‘谭总我爱你’,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要,哪怕没名没分,只要谭总要了她一次……结果你猜怎么着?” “二少爷把她打晕了?” “没,动手打女人这种事,谭总嫌脏了手。” “是吗?” “谭总比那狠多了。他直接扯过沙发上的羊毛毯,罩住那女的,像卷春卷一样。” “卷...春卷?” “对,连头都包进去了,一点皮肤都没碰到。然后……把‘春卷’弄到了门外走廊上,让安保像拖垃圾一样拖走了。” “……” 黎春沉默了。 脑海中浮现出谭征面无表情地卷着“人肉春卷”,然后冷冷推出去的样子,呃,也许是踢出去的…… 这果然很谭征... “那二少爷的毯子呢?”别怪黎春关注点清奇,因为她记得谭征那条,可是价格七位数的Lora家的定制洛马毛毯。 “扔了。连带着那个她躲过的衣柜、碰过的沙发,全部让人抬走了。谭总说休息室全部拆了重装,连空气都要重新净化一遍。” 黎春:…… 还好痴女没跑谭宅来,否则她还要忙着重新装修谭宅。 两人一本正经地吃完了这口惊天大瓜。 黎春忍着笑,恢复了职业语气。 “知道了,徐特助。我会安排好二少爷的生活事宜,另外也会加强谭宅的安保。” “辛苦了,黎管家。对了,谭总心情不太好,你多关心着点。” “明白。” 挂断电话,黎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由想到自己入职前,谭征的公司法务给自己签合同时那厚厚的一沓霸王条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征比谭司谦更难搞。 家里马上要迎来一座移动的冰山,自己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傍晚六点,黑色的宾利驶入谭宅。 黎春带着佣人在门廊下分列两侧。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率先落地。 谭征下了车。 深灰色三件套定制西装,剪裁精准得如同他的为人,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与寒意。 “二少爷,欢迎回家。”黎春微微欠身,角度标准。 谭征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迈步进屋。 “司谦呢?” “三少爷在餐厅。”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谭司谦已经坐在餐桌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到谭征进来,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二哥。” 谭征在他对面坐下,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动作优雅而克制。 “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 谭司谦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却往站在一旁的黎春身上飘了一下。 黎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晚餐很丰盛,却也很安静。 直到主菜撤下,上了餐后点心。兄弟俩让周静和吴雨欣都离开,只留下黎春在旁边,才开始交谈。 “那个叫宋雨霏的,处理掉了吗?” 谭司谦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过季的衣服。 黎春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宋雨霏,这个名字她知道,最近风头正劲的小花,谭氏旗下娱乐公司的摇钱树,人称“三百年一遇的初恋脸”。 “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了。” 谭征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解约就完了?我要她身败名裂,彻底消失。” 谭司谦语气带着一丝狠戾。 黎春听得心头微跳。 “司谦,别意气用事。” “怎么,二哥心疼了?” “现在的舆论环境,把人逼绝了只会引起反扑。她背后还有资本在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哥打算怎么处理?” “先雪藏,冷处理。等风头过了,公众忘了,再慢慢切断她的资源。” “二哥这是怜香惜玉吗?太便宜她了!” “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公司股价,不值得。大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别让他和爸妈操心。” 谭征搬出了大哥谭屹和父母,谭司谦那股子戾气终于收敛了一些。 “二哥你现在越来越老气横秋了,满嘴的大局为重。” 谭司谦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甜点,一脸委屈:“哎,没人疼爱的小白菜。被人下药了,还得为了股价忍气吞声。” 黎春一惊。 下药? 昨晚不是单纯的发烧?是被下了药? 难怪他昨晚的状态那么诡异,体温高得吓人,理智全无,对她“酒后乱性”,甚至还要去泡冷水澡…… 谭征将目光转向黎春。 “昨天,找周医生看了吗?” 黎春还没回答,谭司谦已经抢先一步道:“周医生哪有黎管家‘贴心’?昨晚多亏了黎管家,帮我……解决了~” 那个“解决”,他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说得暧昧。 谭征的视线落在黎春身上,淡淡的,却有一股压迫感。 黎春顿觉头皮发麻,赶紧解释:“三少爷言重了。我只是给三少爷做了一碗热汤面发汗。三少爷,这种事下次还是请周医生比较稳妥,泡冷水澡这种办法太危险了。” 谭司谦挑了挑眉,没反驳。 谭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收回了目光。 “下次身体不舒服,找周医生。” “知道了。对了二哥,那个女经理,打算怎么处理?” 谭司谦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黎春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管理。 这兄弟俩聊天尺度这么大的吗?还有,谭司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征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律师已经起诉她了,性骚扰,私闯民宅,商业泄密,数罪并罚,没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二哥就是二哥,法治社会的好公民。这种有不该有心思的女人,就该杀一儆百,让她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黎春。 那眼神里带着玩味。 杀一儆百? 黎春想起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吻,还有那张被销毁的照片…… 这男人,分明是在警告她别对谭屹有非分之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黎春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安保的声音。 她脸色微变。 甄乔...来谭宅了?她来做什么? 熟睡的女管家 甄乔回来的动静,一如她那张扬的性格,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是这儿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廊,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三个巨大的路易威登硬箱被司机费力地搬进大厅。 “这家里怎么一股消毒水的怪味?” 甄乔摘下墨镜,露出描画精致的眉眼。她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在鼻端扇了扇,眉头紧锁。 “大少奶奶,为了迎接各位少爷回宅,最近全屋加强了消杀等级。” 黎春从容回答。 “撤了。我闻着头疼。” 甄乔将限量款的鳄鱼皮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在黎春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敌意。 “我那儿楼下装修,吵得我偏头痛,回来住几天消停消停,黎管家没意见吧?” “您回自个儿家,自然是随时的。我这就为您准备房间。” 黎春面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没意见就好。我住三楼谭屹那间。” 黎春垂下眼。 谭屹的房间,自他成家后,一直保持着原样。 “大少爷那间……藏书和文献比较多,怕您住着局促。二楼东侧那间更宽敞,采光也好……” “怎么?我丈夫的房间,我不能住?” 甄乔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留给您的收纳空间不足。既然大少奶奶坚持,我这就让人为您更换床品。” 甄乔冷哼一声,露出了几分得胜者的矜持,却又突然改口:“算了,二楼就二楼吧,我也懒得爬楼梯折腾。” 显然,刚才只不过是试探。 “好的。” 谭征和谭司谦从餐厅出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大嫂。” 谭征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呵,真是稀客。” 谭司谦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招呼,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嘲讽。 甄乔立刻换上笑脸,声音甜美。 “阿征,司谦,好久不见!我这次回来住一阵子,不会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需要什么和黎管家说。” 谭征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你随意,我上去补觉。” 谭司谦打了个哈欠,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转身上楼。 两人转身各忙各的,留下甄乔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黎春正指挥着佣人把行李箱搬上二楼,心中却在思忖:甄乔和谭屹的婚房在市中心顶级江景公寓,隔音效果一流。她名下房产少说七八套,偏偏选这个时间回谭宅…… 为什么呢?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在酒店电梯口,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莫非……她是冲着谭司谦来的? 黎春借着亲自布置房间的机会,在床头柜的隐秘夹缝处,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 那是她在管家学院安防课上的满分作品——微型窃听器。 —————— 深夜十一点,谭宅静谧,书房的灯还亮着。 谭征坐在书桌后,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面前是一堆厚厚的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橙和尤加利叶味——那是黎春特意为他准备的医用级空气净化香氛,有安抚和净化的作用。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黎春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灰色绒布暖水袋。 “二少爷,喝点吧,养胃。” 黎春的声音轻柔,带着职业关怀。 谭征抬头,揉了揉眉心。胃部隐隐作痛,那是老毛病了。自从那个“人肉春卷”事件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洁癖达到了巅峰,刚才在客厅闻到甄乔身上的香水味,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放着吧。” 黎春将托盘放在离他手边五厘米的地方,这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燕麦奶加了一点陈皮,暖胃。暖水袋已经消过毒,放在胃部可以缓解不适。” 谭征看着那个暖水袋,原本想拒绝,但胃部的抽痛让他犹豫了一瞬。最终,他拿起了那个暖热的绒布袋,按在胃部。 温暖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下周二,有几个朋友来S市,到时候会来家里吃饭。具体要求,我会让徐助理发给你。” “好的,二少爷。” “我要听财报,你给我读一下。” 黎春一愣:“现在?” “对。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念给我听。” 谭征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黎春:“……” 行吧,这果然很谭征。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报表,在不远处坐下。 “2025年第一季度,集团总营收同比增长12.5%,净利润……” 她的声音清澈、平稳,枯燥的数据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对于谭征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白噪音。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和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只有黎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她平稳的阅读声。 谭征的呼吸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胃部的疼痛在温暖和规律的声音中逐渐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念诵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浅的呼吸声。 谭征睁开眼。 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小桌上,头枕着手臂,睡着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副刻板的黑框眼镜,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 她睡得很安静,没有打呼噜。那种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像潮汐一样,轻轻安抚着谭征的神经。 比财报更助眠。 谭征看着那个身影,没有叫醒她。正要起身拿毛毯,门无声地开了。 谭司谦穿着睡袍,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这就是我们家的专业管家?自己先睡着了?” 谭司谦走到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春。 黎春睡得很沉,昨天照顾谭司谦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是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还要应付甄乔,她是真的累了。 “别吵。”谭征神色淡淡,轻声开口。 谭司谦挑了挑眉,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去捏黎春的脸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前面。 谭征看着他,目光微沉。 “怎么?碰不得?”谭司谦收回手,似笑非笑。 “注意分寸。” “呵。”谭司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懒懒靠着沙发,看着谭征拿起那条昂贵的毛毯,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盖在黎春身上。 “二哥是打算让她睡在书房吗?” 谭征没有回答,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事务。 “找我有事?” “我看你这么晚没睡,就来看看。” 谭司谦说着,目光又落回黎春脸上。他突然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捏住了黎春那副黑框眼镜的镜框,轻轻一抽。 黑框眼镜后勾人的脸 谭征目光瞬间扫过来,带着警告。 “压到了。没人睡觉戴眼镜吧?” 谭司谦手里勾着那副黑框眼镜,借口找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没了那层厚重黑框的遮挡,黎春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书房暖调的灯光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滞。 平日里,那副老气横秋的眼镜就像一道封印,锁住了她大半的颜色。而此刻,封印解除。 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没了眼镜的压迫,她的五官显山露水,竟是一种清冷中透着勾人妩媚的殊色。 谭征的视线定格在那张脸上。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林姨身后,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清冷妩媚的女人,在这一刻重迭,又狠狠撕裂。 原来,她现在长成这样了。 谭司谦把玩眼镜的手指也顿住了,嘴角的坏笑僵在半空。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黎春的脸,最后停在她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唇珠上。 那唇色红润,弧度饱满得有些勾人……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谭司谦喉间溢出。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发酵。 “哒哒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书房的门径直被推开。 “阿征,这么晚了还在忙啊?司谦,你也在呀?还好我把牛奶一起拿来了…… 甄乔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胸前的沟壑。长发披散,馥郁浓烈的玫瑰香水味瞬间涌入,霸道地冲淡了原本空气中那股清冽安神的苦橙香。 谭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身体后靠了靠。 “大嫂,这种事以后不需要你做,管家会做。”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我晚上不喝牛奶。”谭司谦更是直接退开一步。 甄乔端着牛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空了的燕麦奶杯子,以及……沙发上盖着毛毯熟睡的黎春。 那条灰色系的毯子,一看就是谭征的。 嫉妒和怨毒瞬间扭曲了她的脸。 “怎么?管家在书房睡觉?这就是谭家的规矩?” 甄乔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发上的黎春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中惊醒。 一睁眼,就撞上甄乔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以及谭家两兄弟投来的、尚未收回的目光。 职业生涯滑铁卢。 这是黎春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雇主的书房睡着,还被抓个正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迅速调整状态,躬身道歉:“对不起,二少爷,刚才我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清晰得过分。 下意识一摸鼻梁。 空荡荡的。 眼镜没了! 她心中一凛,迅速扫视四周,在谭司谦手边的茶几上看到了那副“伪装道具”。 刚要伸手去拿。 “黎管家,这是平光镜吧?” 谭司谦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黎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镇定地回答:“是因为有些散光,度数不深。主要是为了防蓝光,保护视力。”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她迅速抓起那副眼镜戴上。 黑框重新架回鼻梁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谭征和谭司谦探究的目光。 两兄弟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像秋日里静谧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探寻湖底的秘密。 此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刻板的“黎管家”。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没有丝毫犹豫,黎春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谭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大嫂,以后进书房,记得敲门。” …… 第二天清晨,餐厅气氛微妙。 谭征和谭司谦分坐餐桌两端,各自吃着早餐。 黎春站在一旁侍候,眼观鼻鼻观心。 心里思索着甄乔的一举一动,昨晚监听,只有甄乔的摔门声,并没有别的发现。 甄乔,似乎比看起来更谨慎。 “黎管家。” 谭征突然开口。 黎春猛然回神:“二少爷。” “咖啡凉了。” “抱歉,我马上换。” 她伸手去拿咖啡壶时,谭征看了她一眼。 黎春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有穿透力,似乎会被看穿。 这时候,谭征的手机震动。 视频通话请求。 备注:大哥。 谭征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谭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Z省官邸的书房。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气质依然扑面而来。 “阿征,早。” “大哥。” “嗨,大哥~” 谭司谦也凑过来打了个招呼。 “司谦也在啊。”谭屹笑了笑。“最近没有通告?” “推了。在家养病。” “生病了?” “发烧,已经好了。多亏黎管家照顾。” 他说“黎管家”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屏幕那头,谭屹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就好。” 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谭司谦哼了一声:“大哥,能不能把你老婆接走?Z省那么大,没地方住吗?” “甄乔去谭宅了?”谭屹的声音沉了几分。 “昨天来的。”谭征看了谭司谦一眼。 谭司谦撇撇嘴,一脸不爽。 三人聊过几句后,就在黎春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谭屹突然问: “对了,春春呢?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黎春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这么多年了,只是听到他叫一声“春春”,那熟悉的语调,那带着宠溺的尾音,她还是会溃不成军。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摄像头边缘,没有入镜。 微微欠身。 “大少爷,我在。” 声音稳得她自己都惊讶。 “最近辛苦你了。”谭屹语气温和。 “这是我的职责。”她答,疏离而得体。 几秒钟的沉默。 谭征的目光在黎春和屏幕之间移动,却没有挪动镜头让黎春入镜。 谭司谦放下了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屹!是你吗?” 甄乔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谭征眉头一皱,在她碰到自己之前,连人带椅子快速让开。 甄乔占据了整个屏幕。 “老公~人家好想你啊!” 黎春默默退后一步,隐入阴影中。 看着屏幕里那个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女人,听着两人“亲热”的对话,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印在那副黑框眼镜之后。 她维持着面无表情,维持着专业管家的该有的样子。 活力四射的少年身躯 视频那头,谭屹的声音温和。 “乔乔,既然这么想我,不如收拾一下,明天就来Z省吧。” 甄乔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精致脸庞,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屹屹,我也想去陪你。可是……阿征最近忙,司谦又刚生了病,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不行。我是长嫂,这时候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妈的嘱托?” 她举起了“长嫂如母”的大旗,理由冠冕堂皇。 屏幕里,谭屹垂下眼眸。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你了,也不要闷在家里,出去买点东西,参加一些聚会。” “知道了老公,我不辛苦,为了这个家嘛~” 甄乔松了口气,顺杆爬地把脸凑近摄像头,“老公,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亲一个——” 她嘟起嘴,凑近屏幕。 手机不见了。 谭征拿走了手机,和谭屹告别后挂掉通讯。 他甚至没看甄乔一眼。 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 撕开,展开,然后开始擦手机。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他仔细地擦拭着手机屏幕、边框,甚至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反复擦了两遍,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将棉片丢进垃圾桶,起身扣好西装扣子,语气淡漠:“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 路过黎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停留,只留下两个字:“换气。” 黎春心领神会:“是,二少爷。” “噗——” 一旁的谭司谦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懒洋洋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戏谑。 “大嫂,二哥这人就是洁癖重,你别介意。” 他经过甄乔身边时,故意侧身绕开一些,“我也撤了,补觉去。这空气里的香水味……确实有点冲。” 转眼间,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甄乔和黎春。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尴尬。 甄乔脸上的娇笑像面具一样寸寸剥落,露出了原本冷硬的底色。她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面前一个空的咖啡杯。 “黎管家。帮我倒一杯咖啡。” “是。” 黎春拿起保温壶,上前接过杯子。 就在她快触及杯子的瞬间,甄乔捏着杯耳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啪!” 一声脆响。 价值不菲的骨瓷杯砸向地面。碎片,在两人之间炸开。 “哎呀。” 甄乔轻呼一声,她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冰冷地看向黎春。 “黎管家,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个杯子都接不住?” 典型的职场陷阱。 这种段位的把戏,太老套了,却也不能说不管用。 “抱歉,大少奶奶。我这就让人来清理。”黎春神色不动。 “慢着。” 甄乔抬了抬下巴。 “为了表示你的歉意,黎管家,你自己捡。用手,一片片捡起来。” 黎春看着她。 甄乔的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恶意。 黎春没有反抗。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去触碰那些锋利的碎片。 甄乔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人,看着那截修长白皙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就是这双手,昨晚给谭征送牛奶,勾引谭家几个男人? 甄乔假装要起身避让,那只镶满碎钻的细高跟鞋,却极其“自然”地偏离了轨迹。 尖锐的鞋跟,带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朝着黎春按在地上的手背踩去! 这一脚如果踩实了—— 手掌会被鞋跟钉进碎片里,至少这一个月,没人可以妨碍她。 黎春没抬头。 但,多年严苛的体能训练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鞋跟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黎春撑在地上的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重心极低地向右侧滑开了半步。 动作快得甄乔来不及反应。 “咔!” 那是高跟鞋跟重重跺在玻璃碎片上的声音。 因为用力过猛,且失去了预想中的阻力,鞋跟踩在了一块带有弧度的瓷片上。 “啊——!” 甄乔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那只原本用来伤人的脚踝猛地向外侧一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面栽去。 “砰!” 一声闷响。 甄乔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更倒霉的是,她下意识挥手想要保持平衡,手掌却好死不死地按进了一堆碎瓷渣里。 “嘶——”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脚上也见了红。 “我的手!我的脚!啊——!” 痛苦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谭宅的宁静。 黎春已经站了起来,退至安全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大少奶奶,您没事吧?”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第一时间按下了领口的耳麦,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吩咐: “呼叫安保组,餐厅有突发状况。大少奶奶不慎踩到碎片滑倒,立刻通知周医生带急救箱过来。” —————— 十分钟后,一楼客厅。 甄乔坐在沙发上,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脚踝也肿得老高。 谭征去而复返,站在窗边神色冷峻。谭司谦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 “是她!是她故意躲开的!” 甄乔指着黎春,眼眶通红,却强忍着眼泪,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阿征,我只是想起身让她好收拾一点,结果她突然躲开,还伸腿绊了我一下……” 她选择了“绿茶”战术——装可怜,颠倒黑白。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黎春身上。 黎春背脊挺直,不卑不亢:“二少爷,三少爷,餐厅有监控。我只是躲开了大少奶奶那一脚,但我没有伸腿。” “你躲开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要摔倒还不扶我!”甄乔咬着牙,恨恨道。 “大嫂。” 谭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黎春身上,语气严肃:“黎管家。” “在。” “身为管家,在主人摔倒时未能及时搀扶,这是你的失职。” 甄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扣除本月假期,好好反省。”谭征淡淡地宣布,“下不为例。” 黎春低头,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是,二少爷。感谢二少爷宽宏。” 甄乔愣住了。 就这? 扣掉假期?这算什么惩罚?这简直就是变相给她添堵! “阿征!我的手都这样了!你就罚她不能休假?”甄乔不可置信地看着谭征,“我要她滚出谭家!这种心思恶毒的下人留不得!” “大嫂。” 这次说话的是谭司谦。他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甄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黎管家是爸妈亲自挑选的人,也是大哥点头留下的。要开除她,要他们点头同意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甄乔包着纱布的手,意有所指: “再说了,大嫂这伤……监控里应该拍得很清楚。黎管家也是本能反应,毕竟谁也不想手被踩断,是吧?” 甄乔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这两个男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摆着是在护着那个管家! “行了。”谭征看了看表,一锤定音,“周医生说了,大嫂需要静养。黎管家,这几天就别让人去打扰她了,一日三餐送到她房间里……有什么需要让小吴跑腿,好好养伤。” 这是变相禁足。 甄乔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件事。” 谭征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甄乔一眼长。 “刚才大哥来消息了。他听说你受伤了,推掉了周末的考察,明天一早的飞机,回S市。” 甄乔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谭屹要回来了? —————— 傍晚,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嚣张地冲进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限量版的高帮篮球鞋率先落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跳下车。 十八岁的少年,阳光帅气的脸,一身校服,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谭家四少爷,谭家洛。 正坐在二楼露台生闷气的甄乔,听到动静,往下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躯体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 而楼下,黎春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甄乔看向谭家洛的视线。 黎春黑框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她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把谭家洛的身影,挡在身后。 小狼狗的蓄谋 “春春姐!饿死了饿死了!” 谭家洛把学校里拿回家的行李,连同限量版篮球包往玄关地上一放,长臂一伸,也不管黎春身上穿着那套刻板的制服,直接给了她一个熊抱。 黎春被带得后退半步,鼻尖瞬间充斥着阳光、汗水和薄荷的味道。 这家伙,小时候就像个软糯的团子天天跟在她身后,现在个子窜到了一米九,肩膀宽阔结实得像一堵墙,这么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四少爷,请注意仪态。” 黎春轻轻推拒。 手掌贴上他的胸膛,触感坚硬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T恤,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具年轻躯体里蓬勃有力的心跳。 “在自个儿家还要什么仪态?” 谭家洛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食堂简直是猪食,我要吃桂花东坡肉和八宝酱鸭!” “已经在做了。不过在那之前——” 黎春用巧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先把鞋换了,去洗手。” 谭家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换鞋的时候,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 晚餐很快备好。 谭征在公司加班,谭司谦有晚宴。偌大的长餐桌旁,只有谭家洛一个人风卷残云。 黎春站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替他布菜。 可能是谭家洛从小粘着黎春的缘故,为谭家洛伺餐时,黎春少了面对谭思谦时候的不情不愿,眉眼间也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和。 “大嫂也在?” 谭家洛随意询问。 “大少奶奶受了伤,行动不便,晚餐送去房间了。” “哦。” 谭家洛对此并未太多关注。 饭后,谭家洛心满意足地吃着餐后水果。 “我去书房拿个游戏手柄,春春姐,陪我来一局。” 他三两步跨上楼梯。 黎春正在收盘的手微微一顿。 二楼……甄乔就在二楼。 她放下餐具:“小吴,你继续收拾。” 说完,她放轻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 谭家洛刚走到书房门口,走廊尽头虚掩的门传来甜腻的声音。 “家洛……” 里面的声音像是被蜜糖浸泡过,带着一丝娇喘,“能不能……帮嫂子一个忙?我脚疼,下不了地……” 谭家洛停住脚步。他皱着眉,正要装作没听见,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梯转角处那一抹熟悉的黑色裙摆。是黎春。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暗。他突然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朝着甄乔的房间走去。 “大嫂,有事吗?”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水味,甜得发腻,吸入肺腑的瞬间,便让人觉得血液流速在隐秘地加快。 甄乔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肤色真丝吊带裙,肩带松垮地滑落,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她没穿鞋,那只受了伤的脚踝高高架起,脚背绷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正难耐地蜷缩着。 “家洛……”甄乔微微侧身,将那段优美的背部线条展露无遗,“嫂子后背有点难受,可是手受伤了够不着……你能不能进来帮我看看?”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更何况,空气中那种特殊的甜香,正顺着呼吸道疯狂钻进血液。 谭家洛只觉得小腹猛地蹿起一团邪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甄乔看着他的反应,心中狂喜——那高价弄来的顶级媚香,果然霸道! 谭家洛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甄乔以为猎物即将入网时,少年却突然皱起鼻子,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大嫂,你房里喷的什么?杀虫剂吗?呛得我嗓子疼。” 谭家洛一脸嫌恶,“你这满屋子喷药,是防蟑螂吗?” 甄乔的笑容瞬间僵硬裂开:“……杀虫剂?!” 原本准备好的千娇百媚全卡在了嗓子眼,甄乔正要发作,门口却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清冷的黑色身影。 黎春她快步走进来,径直挡在了谭家洛面前。 “四少爷。大少奶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不堪入目的景象,随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谭家洛的眼睛上。 谭家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微凉的掌心剥夺自己的视线。 在那一片黑暗中,那股令人气血翻涌的恶心甜香奇迹般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前女人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黎春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媚香开始躁动的血液,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渴望的出口。 “黎春!我在和家洛讲话,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甄乔恼羞成怒。 “大少奶奶,周医生交代过,您需要静养。” 黎春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春春姐,你快去拿药膏吧。” 谭家洛在黎春的手掌下突然开口,语气无辜到了极点,“大嫂肯定是脚气传染到背上了,这病可不能拖。” 脚气?! 甄乔喉头一梗,差点当场吐血:“谭家洛你说什么!” 不等甄乔发完疯,谭家洛已经反手握住黎春的手腕,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春春姐,快让人来给大嫂的房间彻底消个毒,那味道太恶心了。” 走廊上,少年清朗的声音故意拔高。 “哐当!” 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 谭家洛一路将黎春拉进了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 门刚关上,“咔哒”一声,他随手落了锁,动作快得让黎春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狰狞的凶兽和姐姐的底线 “春春姐,帮我量一下尺寸。” 谭家洛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刚才在走廊上还清朗的声音,此刻却哑得厉害,尾音里带着一丝强压的粗重喘息。 “什么?” 黎春一愣,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回神。 “我要换校服,裤子太紧了,卡得我难受。” 他半仰起头,扯了扯原本就不宽裕的校服领口,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正隐忍着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黑色的校服长裤在某个隐秘的位置,正被不讲理地撑起一个极其恐怖的、剑拔弩张的轮廓。 “你看,真的卡住了。刚才大嫂房里那股怪味,熏得我难受。” 黎春的视线被迫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处,脑子里“轰”地一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甄乔疯了吗?竟然真的对谭家洛下药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极力维持着管家的专业素养:“我……我明天立刻预约裁缝来给你量体裁衣。” “不行,以前林姨都是直接帮我量的。” 谭家洛往前逼近了一步,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春春姐,你帮我量更快一点,我真的很难受,要炸了……” 黎春退无可退,后腰抵上了书桌。看着隐忍痛苦的表情,她知道现在只能顺毛撸这个即将失控的少年。 “好的,我去拿软尺。”黎春使出缓兵之计,朝门口走。 “你口袋里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吗?” 谭家洛拉住她,大手极其精准地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制服布料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软尺。 “忘记了,原来是带在身上的。”黎春压下被戳穿的尴尬,以及腰间那一闪而过的酥麻,强行维持脸上的平静。 “站好。”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软尺,硬着头皮半蹲下身。 冰凉的皮尺环过他劲瘦紧实的腰腹。靠得太近了,属于男性躯体那股极其霸道的热浪,混杂着压抑的汗水味,将黎春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腰围……78。”黎春的声音有些不稳。 她拿着皮尺往下,准备量腿长。 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胯骨。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股惊人的热度像烙铁一样烫了她的手背一下。 那个危险的轮廓随着她的靠近,竟然又嚣张地跳动着胀大了一圈。 她把脸向后挪了挪,决定快点结束。 就在她准备收紧皮尺读取数据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天旋地转! 软尺掉落在地。下一秒,黎春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起,狠狠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春春姐。” 谭家洛的声音彻底变了,透着令人战栗的侵略感。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谭家洛,松手!” 黎春压低声音呵斥。 “我不松!” 他低下头,滚烫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刚才那房间里的怪味,熏得我血液都在烧……还是你身上好闻。” 他将脸深深埋进黎春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帮我净化一下……”他闷声嘟囔着,唇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脆弱的动脉。灼热的呼吸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黎春浑身一颤。 “谭家洛!站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黎春真的慌了。这孩子体格太大,此刻因为药物的作用,力气更是大得惊人。更要命的是,他身体那处极具侵略性的昂扬,此刻正死死抵着她的小腹。 “春春姐,我好难受……”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体往前重重顶了顶,“我这是怎么了?要炸开了……你帮帮我好吗?” “我马上叫周医生过来!”黎春别开头,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对讲机。 “不要!” 谭家洛猛地按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头顶。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郭上,压抑地喘息: “别叫他过来……要是事情闹大了,让大哥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家里给他亲弟弟下药……他以后在这个家,在外面,还抬得起头吗?” 黎春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谭家洛的话,精准地刺中黎春的软肋。那个从小就像骄阳一样干干净净的男人……如果被迫面对这样肮脏的豪门丑闻,他该如何自处? 就在她犹豫动摇的几秒钟里,谭家洛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一只手,带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向下,一把按在了自己那硬邦邦的、如同烙铁般的腹肌上,然后不容拒绝地继续往下引导。 “春春姐,你也说过,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引着她触碰那危险的禁区,凶兽正狰狞地挺立。 “我现在,就很需要你的‘照顾’。帮帮我,好不好?” 掌心下那骇人的尺寸和惊人的热度,击碎了黎春的震惊,也点燃了她的怒火。 “谭家洛!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如果被药物控制了理智,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浴室冲冷水!我会照顾你,但绝不会用那种方式!” 谭家洛垂着眼,看着她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和她眼底不容侵犯的坚决。 他松开手,乖乖地后退了一步,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状。 “我错了我错了!春春姐,你别生气嘛。” 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就是被那味道熏得太难受了,才会这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没有消退的反应,无辜地撇了撇嘴:“姐姐不愿意,我去冲个冷水澡,我是真的很难受……” “那你先洗澡,如果还难受,我陪你去医院。” “好。” 黎春开门,走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 谭家洛脸上的阳光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门板上,抬起自己的右手——刚才那只手,曾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感受自己的渴望。 他闭上眼,将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指尖残留的草木香。底线试探出来了,虽然没能突破,但他尝到了她在他怀里因为妥协而战栗的滋味。 再低头看着昂然挺立的那部分。 “艹!” 骂了一句,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狂热,转身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