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如此恶劣。
    鞠千尚软下身体百无聊赖地揪着对方凌乱不安分的碎发:“那个人我只知道姓兰,小宣打得过吗?”
    兰琛抿唇:“可以试试。”
    鞠千尚乐不可支笑得身体歪斜:“小宣,真厉害。”
    他起身不带丝毫留恋地打开通风,气息流转室内冷清几分,连着暖色的灯光变成惨白的冷调气氛全无,鞠千尚用潮湿的毛巾揉搓着已经干透的头发,回眸浅笑:“那么,晚安。”
    兰琛坐在那里汗珠从额角滑落,喉结起伏禁欲与性感交织,窗户的冷风吹得身体变冷,欲.望始终无法消失,客厅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兰琛起身捡起落在一旁的浴巾,搭在手腕垂下作遮挡,他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房然后关灯合上门,一如他不曾来过。
    浴室水流哗哗,轻盈的泡沫被冲走热水重新冲刷着身体,鞠千尚吐掉口中的水放下牙刷,薄荷味的清凉愈发让人清醒。
    “系统,现在可以关掉小电影了。”
    刚刚的吻是从系统在他脑海里放的小电影学的,后续的画面太过让人反胃,鞠千尚觉得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他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为什么不直接哔——是因为没有哔——我可以帮助宿主大大点闪送的。]
    “在这荒郊野外点闪送吗。”
    0986跳脚:[系统出品天涯海角也能送到。]
    “小可爱,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鞠千尚放下吹风机走进卧室将自己砸进床上,星海小夜灯下他的侧脸柔和而慈爱。
    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05已经不适合睡觉了,没有抱枕鞠千尚有些不习惯。
    鞠千尚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就算想起来更多的是和李文栋的纠葛,但青年的一句“对不起”,勾起了有关于别人的记忆。
    《深蓝》是鞠千尚参与艺术节的投稿作品,亦是所有争论的起始点他用半年的时间完成了它,一副画的价值重来都不是由画家本身决定的,而是那些看客,或者说是鉴赏家。
    他们奉它为瑰宝给了无数的热度所有人趋之若鹜,又在某天将其贬低到尘埃里。
    他们说那幅画是李文栋的作品,而他只是个剽窃者,李老师能拿出来画半成品时的视频,上面有清晰的时间。
    而鞠千尚什么也拿不出来,他被舆论攻陷成为了真正的失败者。
    《深蓝》的真迹最后不知所踪,而那幅被模仿的仿作品被李老师拍出一千万的天价。
    再后来鞠千尚死了,他不知道何时死去也不知道是如何死去,只是浑浑噩噩地背负着骂名沉默地消亡。
    只是他的意识并没有随着躯体而消失,仿佛在挣扎,他短暂地以灵魂的姿态在这个世界停留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网上依旧是数不清的骂声,他的私人账号除了每天的辱骂诅咒,其实还有一条很特殊的消息。
    他于万千列表里发现了它。
    用户的头像是一轮笑着的向日葵,神情上与鞠千尚有几分相似,这是某一年某个黑粉做的黑图,但是对方丝毫不知。
    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您好,我很喜欢你的画。
    那条消息之后是一整年时间的空白,再之后便是《深蓝》事件,他说:请等等我,我会找到证据。
    再之后那个人又消失了很久,鞠千尚想他自己都找不出的证据,别的人又怎么能找到呢。
    或许是因为这一丝好奇,他的魂体撑着等了许久许久。
    某一天有关于他的消息再次在网上掀起波澜,但很快又被无名的力量淹没。那个盯着向日葵头像的人再次发了消息,每天诉说着他的进度,尽管无人回应。
    后来的某一天终于有人回应了,有人用着他的账号把那个人骂得狗血淋头,他以为对方会愤怒,但是对方只是很平静地打下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太迟了……
    鞠千尚眼睛有点发酸忍不住闭上眼,他想怎么会迟呢,他本不抱希望,但有人为他奔波他应该是高兴的吧。
    时隔久远,鞠千尚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情,那年的末尾他浅淡的魂体消散,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直到遇到系统。
    [宿主,要换个片子看吗?]
    鞠千尚失笑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好。”
    又一个令人难评的影片结尾,鞠千尚困到睁不开眼睛:“能帮我找个人吗?”
    第42章 画
    [谁!]系统猛地支楞起来。
    鞠千尚将脸埋在被子里,沉默许久后叹气:“算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各自安好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清晨,露天的庄园里支起一排排画架,灌木丛最前方的位置站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头发花白眼尾深深的皱纹折起,岁月让他的腰佝偻只能凭借竹杖缓慢地挪步。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老教授和善的脸皱起,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捂住心口。
    青年哑然站起身来小心扶着对方手臂,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教授。”
    他身侧的画布上是一个个杂乱无章的火柴人,形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打架,每一个线条都笔直而端庄看得出作画人的认真态度,但这实在不是这个阶段的学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老教授以为自己没睡醒挪着步子去看其他的,一张纸画纸绚丽多彩人物或深邃或多情,工笔的写意的应有尽有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他拍拍青年的肩膀满意得点点头,画画这种东西是需要天赋的不可强求:
    “坐下吧。”
    兰琛依言坐下他看着火柴人嘴唇抿起,做贼心虚般把那张换下夹上洁白的纸。他想象那个人多情的眉眼,想象他锋利的棱角饱满的唇,细细描摹妄图将他的温度他的存在镌刻。
    笔刷蜿蜒,兰琛认真作画看得老教授频频摇头。
    晌午,空气泛起波浪蝉鸣声声日头下学子和教授离去寻着清凉的地方休息,远远望去只剩下一个固执的身影。
    鞠千尚睡到此时此刻才刚刚清醒,他按照惯例去菜田挖了许多东西提着正往回走,今天是集训的第一天本应该有课,但起得太晚已经迟到他所幸就不去了。
    鞠千尚路过空荡荡的集训场地时被那还在坚持的身影震惊住,对方一动不动让人怀疑是不是中暑了。
    他走近站在青年身后仔细辨认,大太阳下对方也不曾出汗,他单薄的肩膀轻轻晃动着时不时用作画的手按按眉心,看上去是被晒得头晕眼花。
    鞠千尚腾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耳畔的齿痕上,那熟悉的深度熟悉的形状以及这个人熟悉的反应都让他认了出来。
    一个有趣的人。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分了几分精力去仔细打量对方笔下的画,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噗嗤。”
    兰琛僵硬着身体努力忽略那只作乱的手,听到笑声慢慢放下了笔,他看着画忽然有点挫败,他的脑子和他的手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鞠千尚将弯腰卸去力气将身体压在那个肩膀上,调侃着拍拍对方绷着的脸:“画的是谁小宝贝。”
    “是你。”
    鞠千尚笑靥如花的脸僵住,张开嘴唇许久没说出话。
    兰琛塌下肩膀叹息:“我是不是没有画画的天赋。”
    他侧头仰着脖颈艰难地看过去,声音沙哑轻颤仿佛要哭泣,垂落的手被被另一只并不宽厚的手掌包起,手指与手指触碰画笔重新抬起在纸面流转。
    兰琛眼里可怜的光消散化成一丝浅淡的笑。
    烈焰红唇渐渐涂抹出分明的轮廓颜色淡去,那些笔直的看不出形状的线条开始柔化,黑白分化颜料铺叠再散开一张锐利冷酷的脸慢慢跃然纸上。
    他在黑暗里冷漠凝视画外的人,高高在上,不会笑不会脆弱,深渊将他吞噬,但他丝毫在意,仿佛一切都不会惊扰到他。
    一副改得很不错的画,最起码看不出之前那副可笑的样子。鞠千尚缓慢抬起腰手指松开,忽然被始终沉默的人制止。
    “可以在这里加一束光吗?”
    鞠千尚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嗤笑道:“自己画。”
    能帮他改画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要求这么多真是得寸进尺。
    午饭鞠千尚做了麻婆豆腐和红烧鱼,一人一统不顾形象吃得大汗淋漓,吃完后齐齐开始躺尸。
    [宿主你不是来集训的吗?]
    “是吗?”
    [你居然问我!]
    鞠千尚笑笑:“急什么啊,还早着呢,集训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差这一天。”
    [你不想改变命运了吗?]
    鞠千尚闻言盘腿坐起:“正在改变命运呀。”
    他眯眼半真半假调侃:“找个有钱的小哥谈恋爱,一生无忧怎么样也落不到你说的那种下场吧。”
    系统躺平欲言又止:[你……开心就好。]
    鞠千尚靠在墙壁冰凉的触感抵在他的脊柱,他放松的身体一点点绷紧,长袖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但尽管如此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毫不在意,他散漫地坐在那里侧着头凝望旁边宽敞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