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宿哥!”他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
    他宿哥实在是太淡定了。
    简直不符合他宿哥高调的做派啊。
    “宿哥,你该不会……其实不开心吧?”何晨曦小心翼翼地试探。
    “?”
    “想什么呢?”
    沈宿屈指在何晨曦脑门上用力敲了一记。
    何晨曦“嗷呜”一声,连忙把自己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不开心?
    毕竟,打败的可是陆慵啊!
    只是……
    何晨曦还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楼梯上,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
    沈宿这边拿了第一,而陆慵成了第二,全年级都因为有人战胜了陆慵而热血沸腾。
    只是,这份沸腾的喜悦,恐怕只有陆慵一人无法体会。
    自从成绩出来之后,全年级的人都绕着陆慵走,谁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何晨曦瞥见陆慵的脸,下意识地就往沈宿身后缩了半步。
    沈宿把可乐的拉环拉开,顺着何晨曦的目光,抬眼看着陆慵从上面走下来。
    “你先走吧,我找陆慵有点事。”
    何晨曦得令,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不过,何晨曦刚才搞错了一点,沈宿当然不是不开心。
    不过也称不上开心。
    这种感觉古怪极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好像所有人都替自己高兴而自己却偏偏像个局外人一样无法共情。
    甚至还有点小生气。
    “陆慵。”
    沈宿站在下面叫了一声。
    “嗯。”
    陆慵停下脚步,应了一声。
    天已经凉了起来,可是陆慵的身上却还穿着单薄的蓝白校服挂着书包,身影清瘦得像是雾气里浮现的幽灵骑士。
    他本来就白皙,此刻更是透着一股不健康的冷色,仿佛多吸一口气,这缕游魂就会消散在尘世。
    陆慵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没有血色的手扶着扶手,而沈宿从下面低头仰望他。
    这个场景简直就是之前的某个场景复现。
    两个人之间沉默的对峙。
    “你放水了吧。”
    陆慵垂着眼睛,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
    这件事两个人心照不宣。
    沈宿熟悉陆慵,他几乎是听到了消息的第一秒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就是因为太熟悉彼此的能力,所以一点点失误或者反常都会被看穿。
    他和陆慵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跃过的。
    他可以嚣张,也坚信终有一日能堂堂正正胜过陆慵。
    但不是现在,更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对手之间,本该是光明正大的较量。
    沈宿对于和陆慵的比拼某种意义上抱有一点侠客主义,或者西部牛仔对决一样的幻想。
    他幻想中的对决,应是双方倾尽全力,而非一方施舍般的退让。
    放水,简直就像在侮辱两个人之间的比赛一样。
    沈宿期望陆慵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慵抬眼看了一眼沈宿,神情淡漠。
    这个时候天倒是一点点变黑了起来,就连陆慵的黑色眸子上都落着一层淡紫色的暮霭。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
    “没有。”
    “是你赢了。”
    直接否认了这件事。
    陆慵应该解释,可是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决定要放弃了什么东西一样。
    沈宿捏紧了拳头。
    两个人之间没有话说。
    “借过。”
    沈宿侧身,让出狭窄的通道。
    陆慵擦着他的肩膀走过。
    沈宿垂下眼睛不愿去看陆慵,却偏是这样多此一举的动作,却让沈宿突兀地注意到一件事。
    明明放在平时是绝对不会注意到的,但是偏偏今天就看到了。
    陆慵常年戴在手上的红绳,今天没有了。
    直到那抹蓝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何晨曦才从楼梯间外面凑过来说道:
    “你俩吵架啦?”
    “……”
    “没有。”
    沈宿黑着脸说,心里却想,反正算是自己胜利了,才懒得跟陆慵计较。
    谁要管他。
    可是就连沈宿自己都没想到,这一不管,沈宿却是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陆慵。
    整个学校自从考完试之后躁动了一阵,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该做作业的做作业,该复习的复习。
    毕竟朱磊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一诊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警醒,他们看清楚了自己跟真正高考的距离,平时不用功得过且过的众人这回真的是长了教训。
    但是沈宿却是跟之前的陆慵一样心不在焉起来。
    陆慵到底去了哪里?
    晚自习不在,吃饭也不在,天文教室他也不去。就连微信都停留在之前的页面,就像整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明明只是自己后面的座位空了,但是沈宿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莫名其妙空落落的。
    他应该去什么地方找陆慵呢?
    ……
    他好像没有渠道。
    算了。
    但是他的手不和他一条心。
    等沈宿反应过来,他已经拨通了陆慵的电话号码。
    沈宿哑然失笑。
    他其实是记得陆慵的手机号的。
    电话“嘟”了半天,最后才被接通了。
    “喂。”
    一个疲惫的中年人接通了。
    明明是陆慵的手机号,却不是陆慵接的电话。
    不会是记错了号码吧?
    “你好,我找陆慵。”
    对面听到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你是陆慵的同学吧?”
    “不是。”
    沈宿想要回答这句话,却是下意识的否认了。
    不是同学那是什么?
    但是想了半天却是没有找到比“同学”更适合定义他俩关系的了。
    可是真的只是同学吗?
    沈宿扪心自问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了,可是他们好像又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喂?”
    对面中年人疑惑地催促。
    沈宿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朋友。”
    对面的中年人似乎因为这个回答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你是不是上次跟小陆来我店里的那个朋友。”
    哦,原来接电话的是个熟人。
    陆慵店里的那个“小陆叔”。
    “姓什么来着?”
    “沈。”
    “哦,对对对,沈宿!”
    对面的中年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哎,我就说……这孩子平时就不爱跟人来往。”
    “难得你还关心他。”
    眼见是熟人,小陆叔也打开了话匣子,他本来就话多,之前在店里就差把陆慵的家底倒了个干净。
    他压低了嗓子说道:
    “医院给我嫂子下病危通知书了。”
    “陆慵在旁边守了一晚上。”
    “……”
    沈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
    “他现在才刚睡着。”
    “你要找他就来医院吧。”
    他报了个地址,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记得带上作业。”
    作者有话说:
    关于抽纸的后续。
    现在全办公室都用我的卷纸了,之前领导进了我们办公室都大吃一惊:
    ”你们办公室怎么在用卷纸?捅了卷纸窝了吗?“
    我:欲言又止。
    第51章 母亲。
    小陆叔给沈宿报了地址,沈宿循着地址到了医院,但他又不是二傻子,肯定没提作业去找陆慵。
    他提了一篮水果以及特意拜托住家阿姨做的粥。
    不知道生病的阿姨能不能吃,但是沈宿寻思陆慵应该能吃。
    司机把他放在了医院门口,去住院部的路上沈宿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上辈子关于陆慵的理解从来都不是从真人身上获得的,而是从包含恶意的口中、只取所需的耳朵里、以及无穷无尽的报告中获得的。
    透过那些歪曲事实的眼眸看到的陆慵就连身影都是扭曲的。
    “陆慵这个人我太清楚了,他根本没有一点情感,他缺乏人性。”
    “那可不,听说他父母双亡是个孤儿。这种环境中生长的小孩能有什么家教?”
    这些话说出口简单,但是真的落在现实里,沈宿却感觉整件事又变得无比沉重。
    父母双亡。
    一个小孩子如何承担这样的重量。
    而现在陆慵的母亲还没死。
    现在亲历这件事,沈宿突然感觉就像是纸上的人重新鲜活了过来一般。
    沈宿想起了一件更久远的事情,他曾经听说陆慵有一个惦记了很久的初恋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