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明和顾珩辰也时常上来看他,据凤无明所说,那日掌门的处罚并不算严格,杨若芙一看到两人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送去的抄录看都没看,直接挥手让两人走了。
    而掌门对于这件事也不曾再过问。
    转眼间寒冬已至,腊月也走至尾声,年关将近。在凡间这一日各家必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在云洲山自然也不例外,一早整个宗门上就挂上了灯笼,清明澄澈,其上还附有山水映画。
    雪渐渐自空中飘落,霜雪堆积在各处,房屋飞檐之上挂着的灯笼都覆上了雪色,院外铺设出一片茫茫雪地。
    青石铺就的道路上,雪已经被清扫至两侧,露出其原本的石瓦黛色向前延申。院外腊梅映雪,与其前方院中张挂的红色灯笼交相呼应。
    “映安你确定是埋在这了?”凤无明手拿着一把锄头,伸着脑袋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人。
    江映安蹲下身子,用手扫清地上的积雪,笑道:“放心吧,不会错的。”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眼前同样挂了一层霜雪的桃树,反手拿起放在身边的锄头,道:“开挖吧!”
    闻言,顾珩辰与凤无明对视一眼,同样拿起锄头在那块露出土壤的地面挖了起来。
    深褐色的泥土被一层一层剥离,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红布条出现在众人眼前,三人的眼眸瞬时一亮,加快了速度。
    没一会儿,三坛被密封起来的酒坛逐渐显露在眼前。
    临近年关,江映安忽然想起自己昔日埋下的桃花酒,如今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五年,酒应是早已酿好,刚好可以趁着年关之前将其挖出来。
    于是在凤无明和顾珩辰下一次赶来青悟峰时,他直接拿来几把锄头交到两人手上,带着人便在院子中找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三坛桃花酒,江映安蹲下身子,面露疑惑。
    “奇怪,怎么少了一坛?”他低声道。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这树下埋了四坛酒,如今怎么只剩三坛了?难道是他记错了?
    算了,毕竟过了那么久记错了也正常,这三坛酒也够了。
    想着,江映安便伸手将埋在土里的酒坛一一拿出来,放在院外的石桌上。
    将其中一坛打开,浓郁的酒香顺着酒坛流淌出来,沁人心脾,让人闻到便忍不住想要品尝一口。
    “这是我之前酿的桃花酒,本来五年前就应该给你们的,好在现在也不迟。”
    江映安笑着将其余两坛桃花酿分予两人。
    看着手中还带着土壤的酒坛,凤无明立即笑了起来,“这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顾珩辰同样露出了笑意,抬眸看向江映安,单手举了下酒坛,轻声道:“谢了。”
    目送两人离开,江映安缓缓舒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摆在桌上的桃花酿,伸手将酒坛抱起。
    天色渐暗,灯笼中的烛火被点燃,发出温暖的光亮。烛光随风摇曳,此时整座青悟峰都处在灯火照映之下。
    楚陌钰缓步走至问道有宣之外,脚还未踏进院门便闻到一阵酒香,他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院内,背对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什么。
    似是听到声音,眼前的人转过身,眉宇舒展,展露出一抹明媚笑容。
    “师尊!”江映安走到楚陌钰跟前。
    此时雪早已停歇,天气晴朗,唯有一点明月高悬于空中,洒下莹白光辉。
    楚陌钰垂眸看向眼前的人,神情放松下来,同样露出了笑意。
    江映安将今日挖出的桃花酿拿了出来,原本带着土壤的酒坛被换成了一只青白色的酒壶,酒从壶中流淌而出,渐渐盛满酒杯,酒香一时变得更加浓郁。
    今夜便是除夕,掌门大手一挥,直接让各峰自己操办。
    师徒二人就坐于院外,把酒言欢,赏月闲谈。当然,酒大部分是被楚陌钰喝了,江映安酒量不好,为了防止自己再喝得烂醉,他便只饮了几杯。
    此时便也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
    看着夜色美景,江映安忽然有了些倦意,他撑着脸颊将身体靠在桌上,轻声开口,“师尊,以前的除夕您是如何过的?”
    江映安这个念头是突然产生的,他跟随在楚陌钰身边十年,掌门不喜过度操办,所以每一年除夕都是只有他和师尊一起度过,年年如此。
    这使江映安忽然好奇起来,以前没有自己时的除夕夜,楚陌钰是如何度过的。
    闻言楚陌钰动作一滞,拿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江映安询问的是还未收其为徒时的事情,可楚陌钰心中想起的却是江映安死去的那一年。
    “大概就是,一个人坐在院外赏月,赏雪。”
    江映安死后的第一个除夕,整个云洲山都处在一片寂静之中,被一层化不开的悲伤笼罩。
    那日大雪纷飞,翻飞的雪花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那时的月光完全被乌云遮盖,问道有宣仅有几盏灯火照亮一方小院,其余地方昏暗幽静,四下无人。
    楚陌钰输送完灵力后便坐在院外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他手边依旧有一壶清酒,他却早没了要喝的意思,只是呆坐着。
    这是江映安来到他身边之后却又离开的第一年,楚陌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小院似乎有些冷清,缺少了本应存在的欢声笑语,缺少了本应存在的另一个人。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白茫茫的积雪,心也跟着停息,发出阵阵钝痛,他早已习惯了江映安的存在。
    楚陌钰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积雪触及他的衣摆,寒意的刺痛涌了上来,他才恍然惊醒,此时的雪已经渐渐停止,手边的酒也早已覆上一层寒意。
    见此楚陌钰缓缓摇了摇头,院外的烛火熄灭,他起身回到屋内,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他。
    之后的五年,亦是如此。
    “不过,现在有你陪着我了。”
    楚陌钰侧眸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因为雪,江映安身上披着自己赠与的狐裘,雪白色的绒毛将眼前人泛着薄红的脸衬得更加明显。
    见此,他放下酒杯,起身将眼前的人抱了起来,不再是冰冷的身体,这一次怀中的人终于有了温度。楚陌钰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抬眸看着浓重的夜色,确实已经不早了。
    他将人带到房中,轻轻放到床上,眸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伸出手握住江映安的手腕,楚陌钰再一次将自身灵力输送到江映安体内。这是他最后一次输送灵力,今日之后,江映安便可以随意行动,不必再被强行留在青悟峰。
    楚陌钰垂眸去看床上睡着的人,眸光渐深,手也渐渐收紧。
    他其实是刻意让江映安得知自己救他时的不易,就是为了让江映安能够对他心怀愧疚,只有这样,江映安才会将视线留在自己身上,才不会轻易离开。
    楚陌钰知道他与江映安是师徒,本不应该产生这种情感,他应当克己复礼,仅做一个仁善的好师尊,才怪。
    楚陌钰抬眸,眼眸微微挑动,师徒又怎样?
    江映安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雪夜深重,凝重了某人的心弦。
    楚陌钰笑着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神深邃,最终转身拂灯离去。
    院中灯火熄灭,夜幕重新将一切笼罩。
    第90章 剧情开始
    天光初亮,浮现出的璀璨日光透过缥缈云雾倾撒而下。
    江映安缓缓睁开眼,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眼带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明明记得昨夜还在和师尊喝酒,怎么一眨眼就回到自己房间了?那不成他又喝醉了?
    想到这里,江映安顿时感到脑袋昏沉起来,明显是来自醉酒后的不适,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苦笑了一声。
    江映安啊江映安,你不能喝就少喝点啊,这下好了,本想陪着师尊过除夕的,结果先给自己喝趴下了,反还让师尊照顾你了。
    他低下头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衾,眸光微动,昨夜肯定是师尊把他带回来的。
    不适的头痛感再次传来,江映安伸手轻按眉心,待头痛缓解这才起身下床,更衣梳洗。
    待到一切整理好,他打开房门便看到一抹身影站在门外。
    白衣如雪,其上金色绣纹相映其间,手中还领着一个食盒,背对着自己负手站立,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身影转过身看向江映安的眉眼中带着柔和笑意。
    楚陌钰轻声开口:“醒了?你昨夜喝了酒又没吃什么东西,怕你身体不适我便煮了一些粥带了过来。”
    说着人便走上前,将手中食盒放置在桌上,食盒打开一股清香从中溢出,勾起江映安方才忘在脑后的食欲。
    此时腹中饥饿感传来,江映安也不打算推辞,笑着走回屋中,同样坐了下来。
    一碗米粥顿时呈现在眼前,腾腾热气卷着香气向空中飘散,粥里面还加了些莲子,米也煮的软糯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