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断秋走到床边,看着江欲雪沉静的睡颜,先轻声唤了两句:“师弟?江欲雪?”
    毫无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醒醒,泡个药浴再接着睡呗。”
    江欲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竟是难得孩子气的赖床模样。
    何断秋看得有点想笑,心底那沉甸甸的痛楚也被这罕见的景象冲淡了些许。他心一横,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起来。
    “唔……”江欲雪被迫脱离温暖的被窝,接触到微凉的空气,不悦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看清是何断秋,打结的眉毛渐渐化开,双手扒住何断秋的肩膀,予以回抱,关切道:“师兄,你注意身上的伤。”
    何断秋见他没炸,安心了许多:“我没事,你既然醒了,就下来泡个药浴。”
    “药浴?”江欲雪吸了吸鼻子,嗅到那股属于草药的苦涩气味,立马捏住了鼻翼。
    “慈心长老吩咐的,对你经脉好。”何断秋将人搁到地上,手上稳稳地扶着他,往屏风后带。
    江欲雪看到那满满一桶深色药汤,表情嫌弃的:“不泡。”
    何断秋寸步不让:“必须泡。你灵力透支,经脉有损,这药汤是温养用的,泡完会舒服很多。我试过水温了,不烫。”
    江欲雪抿着唇,眼神里的抗拒丝毫未减。刚睡醒的身体虚弱,尚且有些发软,他靠何断秋支撑着,试图自己站稳,却踉跄了一下。
    “师兄,能加糖么?”江欲雪问。
    何断秋眉角一抽:“不能加糖,你又不是点心,加什么糖?”
    “可是它闻着那么苦……”江欲雪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长出了味觉,一碰到那汤药就要被苦死了似的。
    “好师弟,乖,你不是说好要听我的话么?三个月还没过呢。”何断秋道。
    江欲雪安静了片刻,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双手再度拽住了他的衣料:“……那你抱着我进去。”
    “抱……抱着进去?”何断秋的声音都飘了一下。江欲雪这是在对他撒娇吗?江欲雪从来没这么跟他讲过话啊!!
    “你要拒绝我吗?你不是说你的伤没事了?”江欲雪将自己的脸往何断秋没有受过伤的那一侧肩颈处埋了埋,闷声道,“快点,水要凉了。”
    怀里的人像块即将融化的冰,再不放进热水里就要化成水了。何断秋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好。”
    他的心跳莫名有点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揽住江欲雪的背,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
    他没少抱过重伤的江欲雪,这小子从小打架不要命,把自己身体闹得走不成路,他便得抱着、扛着回宗门。可这一次不一样,今天是江欲雪主动说要自己抱他……
    第24章 你喜欢在水里做,对吧
    江欲雪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侧着贴在他颈窝,闭上了眼睛。
    何断秋却整个人都僵住了。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怀里是毫无防备的乖巧师弟,鼻尖除了药味,还能嗅到江欲雪身上的清冽冷香。这感觉太超过了。
    未来的自己究竟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短短几步路,他走到了天荒地老,浴桶边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好了,你出去吧。”江欲雪说。
    何断秋给自己加戏:“我还没帮你脱衣服。”
    江欲雪一愣,问:“一定要脱吗?”
    “一定要脱。”何断秋很有信念地说道。
    江欲雪慢吞吞地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好吧。”
    何断秋开始解他的中衣系带,江欲雪抬手想挡,语气中透出些窘迫:“何断秋我自己来!”
    何断秋道:“你自己现在没力气,难道要穿着湿衣服泡?放心吧,师兄我正人君子,绝不乱看。”
    他三下五除二地将人剥得只剩里裤,江欲雪死死揪着裤腰,眼神显出些即将被逼回原型的凶狠,何断秋识趣地没再动。
    “师弟,我们以前不是都同枕而眠了么?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何断秋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那是两码子事!”江欲雪的耳根有些染红,何断秋以前每次脱他衣服都是在床上,接下来做的往往是那档子事,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的泡药浴,是从没有过的。
    何断秋背过身去:“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来,我不看你。”
    江欲雪这才褪下里裤,慢慢踏入浴桶,坐进温热的药汤中。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江欲雪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瞬,随即嗅到那股苦味,又立刻绷紧,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肩膀和一张泛红的脸。
    泡了不到几息的工夫,哗啦一声,他站起身来,迈开腿要往桶外去了。
    “你当涮毛肚呢?”何断秋给他光溜溜白花花的身子强按回去。
    江欲雪抗议道:“我泡好了。”
    “不行,至少要泡够半个时辰。”何断秋残忍道。
    江欲雪气急:“那我就腌入味了!你想让我泡囊泡烂吗?”
    “半个时辰,你怎么可能腌入味?不许把水冻起来啊。”
    何断秋拖了个小凳子坐在浴桶边,顺手拿起旁边的水瓢,舀起药汤,浇在江欲雪露出的肩膀上:“长老说了,要泡足时辰,我在这儿看着,免得你睡着了滑下去呛着。”
    江欲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草药的苦涩气息中渐渐混合了水汽的湿润。何断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水,看着水珠顺着师弟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深色的药汤中。
    过了一会,江欲雪开口问道:“师兄,多久了?”
    张开嘴巴的同时,何断秋那一瓢药汤恰巧浇进他嘴里几滴,很难说没有故意的成分。
    “呸呸呸……”江欲雪苦哈哈地遮着舌头。
    “还早着呢。”何断秋给他递了把花生糖,江欲雪觉得自己好了些,脸慢慢舒展开。
    花生糖黄灿灿的,入口酥脆,他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着,嘎嘣嘎嘣嚼了好几块,暂时忘却了身下的痛苦。
    热水浸泡带来的舒坦,加上糖分的安抚,让他被噩梦磋磨了几日的神经难得松弛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桶边有一搭没一搭给他浇着水的何断秋。师兄的脸很好看,专心照顾人时,便比往常少了几分跳脱,更加接近他记忆中的模样。
    嘴里的甜味尚且在蔓延,他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何断秋垂在桶边的手腕。
    何断秋动作一顿,低头看他:“怎么?糖不够?”
    江欲雪没答话,又勾了勾手指,水珠滑过何断秋的皮肤,拉出一道褐色水痕。
    何断秋挑眉,把水瓢放下,凑近了些:“到底怎么……”
    话音未落,江欲雪已抬起另一只手,撩起一捧深褐色的药汤,洒向何断秋。
    “哎!你这小崽子!”何断秋没想到他来这招,躲闪不及,衣襟顿时湿了一片,染上深色,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罪魁祸首在水里微微仰起脸,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上浮出点笑意,他端详何断秋略显狼狈的样子,嗓音被水汽熏得有些软:“师兄,我们来鸳鸯戏水吧。”
    何断秋:“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药汤的热气熏得出现了幻听,或者江欲雪其实已经被苦得失了智。
    江欲雪往后靠了靠,黑眸清澈,盯着何断秋:“我是在为你着想,你身体也不好,不是么?”
    水波粼粼,映着烛光,将他姣好的身体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被热水浸泡过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水珠沿着脖颈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
    那模样,矛盾又陌生。
    一张脸仍是琉璃映雪般的冷淡精致,眼底却无端生出几分魅惑,似是大胆坦率的勾引,露出柔软而灼人的内里。
    “泡好了,我们再找一只盛清水的桶,便直接在里边做。你喜欢在水里,对吧?”
    江欲雪的手指探进自己的嘴里,夹出点嫣红的舌尖,模拟着某些动作,又将濡湿的手指从唇边缓缓撤出,指尖牵连出一缕晶莹的银丝,在暧昧的水汽中断开。
    何断秋的三魂七魄被眼前这景象勾走大半。
    他喉咙干得发紧,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片被浸润的唇瓣上,心如飘蓬,无根乱颤。
    江欲雪怎么会懂这些?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甚至……这样的作势?
    这超乎寻常的主动与风情……难道,在他猜想的未来里,师弟便是这般与那人……
    这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登时压下了沸腾的燥热。
    即便那个人是他自己,那也是未来的事。
    江欲雪现在重伤未愈,心神不稳,记忆和未来混淆。如果他此刻顺势而为,等有朝一日江欲雪彻底清醒,以他那执拗骄傲的性子,准得跟他闹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