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里出来到了镇上才知道,原来整个常胜镇的男丁都被征了,之后就开始跟着大军朝南走。
    那会儿大家也不知道要去哪,更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跟一群牲口似的被赶着往前走,期间有人病了那些士兵也不管,病得轻继续走,病重了直接扔下等死。”
    郑北秋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早就猜到靖王残暴,但亲耳从他口中听说心里还是难受的要命,怪不得陈千户宁愿死也不愿替靖王卖命。
    “后来我们走到兖州附近时开始打了第一仗,当时是每人发了一根矛,有的都没有矛头,就这么冲上去跟对方打仗。人家可披着甲胄手持长刀长戈,那真是拿命往上填呐!”
    回忆起这段往事刘瑞身体还微微颤抖,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战争,如同噩梦一般萦绕心头,在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看见同村的汉子,前一天还一起聊天吹牛,结果转天在战场上就被人砍掉了脑袋。他看见自家哥哥被人用矛挑破了肚皮,血混着肠子流了一地,救下来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漫天都是血色,刘瑞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他拼命的跑可怎么也跑不出敌人的追赶,直到后面的平州军杀过来他才侥幸活下来。
    大哥和二哥没那么好的运气,二人都死在了这场战争中,甚至尸骸都找不全,直接被士兵堆到城外的大坑里,一把火烧得干净……
    “后来我们过了黄河,穿过宋州一直打到了扬州附近,可惜一直没办法渡过长江,就这么打了一年多粮草不够了,靖王又开始在各地征收粮草,期间我还带人去拉过粮食呢。他们都是生抢,根本不给百姓留余粮。”
    “再后来南军打过来了,我们被留在最后面殿后,可是谁都不愿意再打了,大家伙没命似的跟着跑,最后各自逃散。
    我往回跑的时候恰好碰上几个同乡,十多个人要饭啃树皮才回来的,还有不少人饿死在了半路上,最后一个村里回来的人不足一半……”
    郑北秋拍着他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说了,喝酒!”
    大人们喝着酒有说不完的话,孩子们吃完饭就在外头玩耍。
    妞妞拉着小虎告状,说大堂哥这阵子怎么欺负她,“他揪我的辫子把头皮都揪肿了,还踢我屁股踢得我摔了个狗吃屎,对了还拿头撞我娘的肚子,差点把肚子里的娃娃撞死呢!”
    小虎一听眉头瞬间立了起来,居然还敢撞姑姑这还得了?!
    “他人在哪?”
    “不知道,早上被我娘骂了一顿就跑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了吧。”
    小虎摩拳擦掌道:“行,等会大哥给你报仇。”
    别看他年纪比刘家大郎小三岁,但力气一点都不小,加上这几年跟着郑北秋和罗秀在外头吃得好身子骨也结实。
    午时末刘家大郎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啐了一口翻着白眼往屋走。
    “你站住!”小虎追上去。
    刘大郎停下脚步道:“干啥?”
    “你是不是欺负妞妞和她娘了?!”
    “那又咋样?”他见小虎比他矮半个头并未放在心上。
    “你要再敢欺负我小妹我打死你!”
    刘大郎一听气得够呛,本来早上被郑小凤吓唬一顿心里就憋着气,如今又被这小孩子威胁,当即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小虎也不害怕他,拳头挥过来他矮身躲开,抬腿踢在刘大郎的膝盖上,然后跳起来薅住他的头发,一拳一拳的往头上砸。打架那不要命的架势跟郑北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到底刘大郎年纪大一些,挨了几拳后开始反击,两人缠在一起打的有来有回。
    妞妞和小鱼见状扑过去帮小虎,刘家的两个孩子也过来帮他大哥,就连闹闹都捡了跟小棍子过去敲人,几个人孩子打成一团。
    李氏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见状气得大喊一声,“你们这是要把人欺负死啊,你们逼死我得了,刘昌啊你瞧瞧你死了你兄弟这么欺负咱家孩子,我同你一起去了吧!”
    吵嚷声引得屋里的几个汉子起身出来,郑北秋呵斥一嗓子,小虎赶紧松开手带着弟弟妹妹跑了回来。
    “咋回事?”
    小虎低着头不说话,嘴角被打得淤青,脸颊也被挠破了几条,刘大郎瞧着比他还惨,鼻子都打出血了抹着眼泪呜呜哭。
    郑北秋弹了侄儿一个脑瓜蹦,“长出息了,还会跟人打架了。”
    “是他先欺负妞妞的,还差点撞了姑姑。”
    “那是他亲婶子咋能撞小凤肚子,肯定是有误会吧。”郑北秋抬头瞥了一眼刘大郎和大房媳妇,吓得娘俩打了个冷颤。
    刘昌媳妇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她不敢跟三房耍是因为刘瑞厉害不给她脸面,由着儿子折腾老四一家就是看准了刘彦好欺负。
    如今郑北秋一来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这人以前是当兵的,在村子里有名的混不吝,寻常人可不敢招惹。
    立马赔笑道:“郑家大哥说的是,都是一家人肯定有误会,哪能故意撞人呢……”
    “行了,孩子们打打闹闹也没伤着,这件事就算了,不过我妹子怀着身子不方便,还望大嫂子帮忙照看着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郑北秋扫视了一下他家的三个孩子。
    刘昌媳妇立马将儿女搂在怀里,“不会有事的!”
    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刘大郎虽记恨郑小凤却不敢再来欺负人。
    酒喝的差不多了郑北秋叫了罗秀准备回家了,闹闹和小鱼玩累了一上车就睡着了,小虎挨着罗秀也打起瞌睡。
    罗秀瞧着他脸上的伤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怪厉害的。”
    “阿父……”
    “大郎比你大三岁呢,你也不怕打不过他?”
    小虎挠挠头道:“当时没想太多,就想着帮小妹和姑姑报仇来着。”
    罗秀揉揉他的头道:“跟你爹一个性子。”
    小虎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郑北秋,忍不住高兴的笑起来。
    “困了就睡一会,到家阿父再叫你。”
    “嗯。”
    骡车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郑北秋今天喝得不算多,他酒量好一斤酒下肚脸都不变色,以前在军营拼酒的时候一个人能喝趴下一群人。
    罗秀便跟他商量起盘铺子的事。
    “刚才跟小凤聊起镇上铺面的事,她说如今镇上铺子价格便宜,好多租都租不出去往外盘的也不少,我想着咱们手里有钱是不是可以盘下一间,将来做点小生意或者租出去都是进项。”
    郑北秋认真思索起夫郎说的话,他这人性子比较糙,让他上阵杀敌行,让他做生意委实困难。
    不过买间铺面确实是个好主意,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仨孩子想,总不能让孩子们都跟他们在村里种地。
    两个小子以后娶媳妇得置办家当,小鱼出嫁也得置办嫁妆,他当爹的都得给操办好了,不能让孩子像自己似的没人管。
    “你说的在理,等回去咱俩好好研究一下。”
    第71章
    郑北秋是个行动派,决定要盘铺子没过几天就带着罗秀又去了一趟镇上。
    有小虎在家看着两个弟弟,夫夫俩利手利脚打听起来也方便。
    到了镇上沿着正街溜达了一圈,曾经好多熟悉的铺面都关了门,有的是生意经营不下去倒闭的,也有家里顶梁柱没了,一个人难以支撑的。
    郑北秋随便找了一家敲开门询问,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看着日子过得不太好,面如菜色身上的衣裳补了好几层。打听一下曾经五两银子一年的租金的房子,如今跌到二两银子一年都没人租。
    住在镇上还不如村子里,好歹村里种点吃食就能活命,他们以前是全靠开铺子做营生。虽然攒下不少银钱,可前几年平州军征丁又征粮食,粮价贵的离谱有时甚至捧着钱都买不到粮食。
    “两位想租这铺子啊?再给你便宜一些,一贯八百文一年,这可是最低价了,你随便问问这条街就没比我家铺面更便宜的了!”
    罗秀道:“大娘误会了,我们是想盘一间铺子。”
    老太太一听连连摇头,“铺子不能卖,我儿子还没回来呢,这是给他们攒的家业……”
    战争停了这么久,能回来的早都回来了,回不来的基本上也够呛了。尽管大伙都知道,但谁也没点破,老人家有个盼头还能活下去,没了盼头心里这口气就散了。
    郑北秋点点头,“那我们再去前头打听打听。”
    沿着街边接连询问了几个铺子,大多都是只租不卖,不少人都是指着铺面过日子的,吃饭的家伙怎么敢卖。
    唯有几户家里绝丁的才卖铺子,价格最低的是七十两银子,最高的二百两。
    七十两银子的铺面位置不好,地方也比较狭窄,即便买下了也不好往外租。二百两那间铺面就是之前的赌坊,地方非常大,前头有四间房的门面,后面还有个大院子里面是六七间小屋子,之前张林子和杨二柱就是住在后面的小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