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一步路走错后面都没法回头,幸好小虎跟着他们走了,不然剩下这一个孩子恐怕也活不下来。
    看见孩子们出来,二人便不再聊这件事。
    郑安道:“我听喜田说你们去了益州,怎么跑那么老远去?”
    “起先也没想过去哪,就想着跑得远一点别被抓了丁就行,结果越跑越远刚巧我之前的一个同袍老家就在益州。听他提起那边比较富饶,而且远离中原不会被战胜波及,心一横就带着阿秀他们去了。”
    “你也是胆子够大,要搁我肯定不敢走那么远。”
    郑北秋问了问家里的地,“之前我娘活着的时候说家里的地都赁出去了,如今人都没了,这地理应我接手,不知道现在谁家种着呢?”
    郑安想了想道:“好像是河西头的孙家种呢,这块地之前就赁给的他们,这几年你们不在家,也没人收租金他们就稀里糊涂种着了。”
    “改天我过去问问,地得要回来不能平白给了别人。”
    “是这么个理,你们既然回来了,他们肯定也得过来跟你说这件事。”大秋的性子村里人谁不知道,一点亏都不吃的主,把他惹毛了日子还能有好?
    柳花从屋里出来,夫妻俩准备回去了。
    那几只鸡鸭二人怎么都不肯拿回去,最后还是留下了,送走他们罗秀赶紧生火做饭,孩子们都饿坏了。
    郑北秋继续修牲口棚,这几日看着天色不好像是要下雨,得赶在大雨来之前把棚子修好。
    二人正忙活着呢,柳全和方氏带着柳三富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张家老爷子和张大两口子。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郑北秋赶紧拍拍手上的灰土,上前打招呼。
    “叔,婶子怎么都来了?”
    方氏拎着一个柳条筐,筐里装着一贯钱和十多个鸡子,这些银钱都是老两口这几年积攒下来的。
    “我们没别的拿出手的东西,这点心意还望大秋别嫌弃。”
    郑北秋摆手道:“不要不要,孩子们自己编筐都把钱还完了,路上花的也都是他们自己赚的银钱,哪能还要你们的钱?”
    柳全道:“这不光是钱的事,你们救了孩子一命,多少钱都报答不了的。”
    想起先前他还想跟老婆子抢人家孩子,没想到人家把自己儿子囫囵个的带了回来。
    心里说不出的惭愧,昨晚夫妻二人商量了一宿,决定把攒的银钱都拿出来,感激他们把三富救回来。
    罗秀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他们二老心里也不是滋味,称呼从之前的爹娘改口为叔婶。
    方氏看见他身后的小鱼,忍不住又湿了眼眶,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可惜自己只抱过他一次……
    后头张家老爷子走上前拉着郑北秋的手道:“真没想到……你还能把我们明明带回来,早些年咱们两家还闹了那么多事……”
    “大伯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
    “哎,都过去了!”老爷子擦了把眼泪,叫儿子把拿的粮和吃食都放下。“一点心意,等今年秋收了再给你们拿粮来。”
    郑北秋推拒了半天也没推掉,最后只得收下来。
    张大拉着儿子跪地磕头,“以后大秋就是你亲叔,你可得好好报答他们!”
    张明明点头,“儿子省得了。”
    送走这些人饭菜也熟了,罗秀把东西搬进屋里,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当初他们救这些孩子也没图着他们报答。
    如今这些人都来感激自己,说实话心里确实高兴,至少证明他们干的这事没白做!
    吃完饭,郑北秋继续修补牛棚,不多时邱老木匠带着孙子又来了,他们老两口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唯有木工手艺在十里八村都是数一数二的,便想过来帮帮忙,看有什么需要修补的。
    “邱大伯来的正好,家里的几个门窗都走了形,正发愁怎么修呢。”
    邱木匠笑道:“都交给我就行,正好这阵子闲着,我带着小光帮你修补上!”
    “那就有劳大伯了!”
    罗秀带着三个孩子清理起院子,把昨天没割干净的草根和杂草都拔干净,短短几日小院又恢复成曾经的模样。
    *
    房子收拾好了,郑北秋就想着分开睡,虽然家里的炕够大,可几个孩子睡在一起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抽空郑北秋就把仨孩子的被褥都搬去了西屋,到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抱着小鱼和小闹直接去了西屋。
    “你们仨是大孩子了,不能总跟爹爹和阿父一起睡觉,从今个起你仨睡在西屋。”
    小虎倒是没有意见,毕竟他都八岁了,早该跟大人分开睡了。
    闹闹和小鱼竟然也没什么分离的焦虑,一听说要跟大哥睡在西屋还挺高兴的,三个孩子在炕上跑来跑去玩的欢快。
    唯有罗秀不放心,怕孩子夜里踹被子,怕滚下地摔着头。
    郑北秋拉着夫郎安抚,“天气这么暖和不盖被子也没事,炕不高他们掉在地上摔不坏,孩子都这么大了早晚得分开睡觉,咱们总要放开手。”
    “嗯,你说的对,那今晚就让他们自己睡吧。”
    嘱咐小虎几句让他看好两个弟弟,罗秀就把房门关上了,夫妻俩烧了水在西屋里洗澡。
    虽然回来途中在驿站洗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草草冲洗不敢洗的时间太久,如今终于到了家里,泡在木桶里浑身骨头缝都舒开了。
    郑北秋先冲洗了一个,然后帮罗秀搓洗后背,搓着搓着手就不老实起来,顺着颈椎向下摸。粗糙的手指带着老茧,剐蹭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很快就让罗秀颤抖起来。
    他抓着郑北秋的胳膊,喘得说不出话,许久不经床事身体敏感的厉害。
    “哗啦!”一声水声响起,郑北秋像抱孩子似的把人从木桶里直接抱了出来,往铺好的炕上一放就压了过来……
    窗外月光皎皎,屋内低吟袅袅(河蟹)
    两人折腾到外头鸡叫声响起才停歇,罗秀累极了,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
    郑北秋拿布巾帮他擦洗干净,亲了亲他潮湿的脸颊,搂着夫郎也睡了一觉。
    第69章
    一眨眼回来老家将近一个月了。
    有时罗秀睡梦中还会惊醒,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家了。
    家里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有邱木匠帮忙牲口棚子和窗口门框都修得整齐,老人还抽空给他们做了一个五斗柜,家里的工具和孩子们的鸡零狗碎都放在里头。
    这几日郑北秋回了一趟郑家老宅,这边自打郑二被征走后就没人住了,短短三年房顶塌了半边。
    郑北秋瞧着心疼,这是他爹盖的房子……可惜物是人非,爹不在了房子也不行了。
    村里人说淳朴很淳朴,说坏那也是真坏。虽然郑北秋的新房比老房更好,但大伙都惧怕他不敢做的太过分,进去了也只敢拿点粮食。
    郑家老宅可就没那么讲究,家里的东西基本快被人搬空了,柜子箱笼能用的搬走,用不上的劈开当柴火烧,还有之前的旧被褥也都被人拿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几堵泥墙。
    这房子也没什么修整的必要,郑北秋转了一圈,捡了一把生锈的铁镰便出了门。
    地的事一直没解决,原本打算等孙家主动登门商议,结果等了这么久这孙家人一直没动静,郑北秋决定过去一趟,不管是补地租还是补粮食,这地没有白种的。
    孙家离着老宅不远,正好顺路过去打听打听。
    到了孙家门口敲了敲门,不多时孙家妇人走出来,看见郑北秋眼神有些躲闪,“大秋来啦。”
    “大哥在不在家?”
    “在,我叫他出来。”妇人进了屋子把自家汉子叫醒。
    “干啥啊?”孙长兴睁开眼睛。
    “郑家老大来了,许是为那几亩地来的。”
    孙长兴立马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道:“我都以为他们死在外头了,谁承想又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我还打着这几块地咱们家留下了。”他们夫妻倒是打的好算盘,可郑北秋能乐意吗?
    不多时孙长兴走出来,笑着跟郑北秋打招呼,“快进来,前几日就听说你们回来了,家里事多一直没倒出空过去瞧瞧。”
    郑北秋也没跟他们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我娘把地租给你家早就到了日子,前两年姑且不提,大伙日子都不好过地种就种了,今年你们提前种上我也没有硬要的道理,但赁地的钱得给我补上。”
    夫妇俩对视一眼,孙家娘子赔笑道:“大秋进屋坐下慢慢说,咱们两家多少年的关系,嫂子还能差你钱吗?”
    郑北秋也没想把关系闹僵,跟着他们进了屋,孙长兴开始诉起苦来,“这场仗打的家里狗屁都没了,粮食粮食没有,钱也花光了,好歹算是保下一条小命,真是千恩万谢的给菩萨磕头。”
    “都这样,我们虽说跑去南方躲开了战争,但日子也艰难,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都快揭不开锅了。”